第183章 斗转星移! (8372k!)

第183章 斗转星移! (8.372k!)

天光湛湛,端阳风吟。

刘府廊檐铁马响,悦耳清脆叮铃铃。

天光盛,可那剑光似更盛天光,到了耀眼处,群雄无不侧目。

此刻思绪错乱,人心浮动。

喧阗声中,玉玑子失神盯望手中长剑。

方才赵荣的十八盘没刺在他身上,却全刺在他心里。

那些论剑之言,更如一记记重拳,将本就被刺穿的心捶得四分五裂!

以他的性格,本该厉声反驳,甚至胡搅蛮缠。

可此刻竟然一点生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剑法他练了一甲子,如何能不通透?

十八盘剑法有言:

“一线天开处,云梯倒挂叹。对松幽谷静,夹道断崖寒。拔地三千仞,凌空十八盘。打从人过后,皆谓此中难。”

是啊,他的那些话一点也没错。

日光照射在玉玑子的剑面上,反射之光叫他眼前一花,似乎又看到了青衣人在上方舞剑的影子。

他能看出这精妙绝伦的泰山十八盘,险峻之势让人心驰神往。

可偏偏看不懂这青衣人,到底是潇湘剑神还是东灵祖师。

一甲子,光阴虚度。

一念至此,只觉心如刀绞。

玉玑子抬头看了那瞳孔放大的左冷禅一眼,目光又扫过天门道人。

心碎之下,甚么争夺掌门之位的念头,一时间也生不起来了。

“佩服。”

玉玑子对着赵荣道了一声,跟着道袍一摆听得“嗤”一声响。

他长剑飞出,插在中央大院之中。

噔噔噔踩出杂乱脚步声,围成大圈的武林人分开一道豁口,玉玑子头也不回,带着空空的剑鞘离开了刘府。

靠主厅的莫大先生心中吃惊得很,脸上却只有淡淡笑意。

不少人的目光也偶尔朝莫大这个方向飘来。

鲁连荣黄澄澄的眼珠不断转动,欣喜的笑容在他脸上稍有狰狞。

众多江湖人的目光汇聚在大院中央的青衣人身上,绝大多数人眼中已无半分恶意。

剑神真的在与他们论剑!

大家的眼睛可不瞎。

松风剑法、泰山十八盘,在剑神手中使出来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

仿佛是青城祖师与泰山祖师当面,两位祖师运剑如飞。

威力之强,技法之妙,真真叫人大开眼界。

并且

剑神一展技艺之后,竟指点迷津,道出精髓,这又是何等胸襟气魄!

虽有训斥口吻,但被自家祖师骂上几句,难道不是幸福至极之事?

休说青城、泰山本家,便是他们这些旁观者听了,也如品仙酿,回味无穷。

“阿弥陀佛。”

方证大师念了声佛号:“剑神的武学理解世间罕有,已经超凡脱俗。”

绝大多数人都不明白方证深意,赵荣却冲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微微一笑:“大师谬赞。”

这时人群骚动,震山子、白虹子等掌门都打起精神。

一众武林人也兴奋起来。

峨嵋派的金顶上人稍有顾虑,可两位师弟已抱剑走出。

正是松纹道人与松崖道人。

二人执剑一礼:“剑神手段卓绝,可我们的疑惑却越来越大。”

“哦?”

松崖道人环顾群雄一眼:“拳掌刀剑,内功外功,各门各派有着天壤之别。”

松纹道人接话道:“人力有穷,便是一门一派的武学想全部练成都是罕见。再有天赋的人,也不可能精通诸派武学。”

“我峨嵋派不似青城、泰山,门人弟子少涉江湖,熟悉本派剑法的倒也不多。”

“我二人此前从未与剑神交手,既来衡山论剑,那就要得罪了。”

赵荣岂能听不出话中深意。

“请。”

这一字回应,满府溢惊。

在场的武林人各都不是傻瓜,松崖道人与松纹道人想领教的是峨嵋剑法。

这也敢接招?

金顶上人听罢白眉微皱,松崖道人和松纹道人对视一眼。

两道拔剑声同时响起。

他们并不忙攻,而是一左一右施展剑招。

二人不信邪,这峨嵋剑法岂是看几眼就能学会的。

松崖道人用的是峨嵋柳絮剑,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这剑招繁复灵动,轻盈无比。

而松纹道人呢?

飞絮随风散,余氛向日镕。长戈收百甲,聚骑破千重!

他的剑法与松崖道人似是同源,却刚猛遒劲,乃是峨嵋飞絮剑。

赵荣眼光一亮。

如今他深谙阴阳造化,万物生发之道,衍化万剑的本领更超以往。

加之在思过崖融了众多剑法,诸般变化历历在心。

此时一眼瞧去,便知二人剑法大有猫腻。

松崖道人收剑,松纹道人正要挺剑攻来。

“两位一起吧。”

松崖道人一愣,心想我们施展两路剑法给你看,一齐攻上来你难道还能分使两路剑法应对不成?

心觉不妥,忽又一怒。

岂有此理!

竟如此狂妄!

心思电转之间也跟随师弟挺剑而出。

峨嵋派高手一出手,一众武林人各露异色。

这二人一刚一柔,两套不同的剑法组合起来竟珠联璧合,如用鼓槌击鼓,鼓就发声。

两人运剑如飞,那剑吟之声,若笙磬同音,诡异相合!

这便是天下大派的底蕴。

两人招法已在赵荣身前,松崖道人的剑絮一飘,松纹道人扶风而起,飞絮横斜,两把长剑剑光叠闪,全攻胸口大穴。

只叫风絮粘身,胸口立马要被破洞!

赵荣举剑抵挡这两道剑光,长剑交击声音如战前擂鼓。

天枢、梁门、气护、膺窗、期门.各种诡异变化攻穴招法,全被御剑于外。

松崖、松纹道人越打心中越惊骇。

像是有一股冷气冲入尾闾穴,整个下半身都凉了。

对手切换剑招之快,简直骇人听闻!

赵荣以飞絮剑对松纹道人的飞絮剑,以柳絮剑对松崖道人的柳絮剑。

刚柔之剑,在他手中切换自如,又能对应出剑,分毫不差!

旁观者眼花缭乱,他们盯着赵荣的长剑,只觉心脏跟着哐哐哐急速跳动。

一会刚,一会柔,剑招变化之快,剑势扭转之骤,这刚柔的强烈对冲,让他们体内真气躁动不安,一些人的眼睛在不知不觉睁大到了极致。

只觉其间剑光冲入眼中,刚柔轮转不休。

“什么!”

观战的金顶上人在某一瞬间道心破碎,再也无法淡定,他低吼一声,白眉之下,双目绽放无尽惊疑!

松纹道人与松崖道人已经没法招架了。

他们根本挡不住此刻涌来的剑法,只是恍惚舞动长剑。

赵荣的剑光骤然绵密,如拔丝、如肃茧、如长江水河,滔滔不绝!

衍化到极致!

不但招式奇幻,而且毫无破绽。

忽然一剑破开,剑吟声大作,一道剑风从两位峨嵋高手身边斩过,二人面上生疼,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又哧哧一声在远处地面留下痕迹。

这不是剑气,而是劲风!

将刚柔从中斩断,合二为一的强劲劲风!

什么飞絮柳絮,不知被风卷到了何处。

“铛铛~!”

松纹道人与松崖道人长剑坠地,双目发直,茫茫然不知所措。

“怎.”

“怎么可能”

二人喃喃而语,旁观者喧闹声四起:“那是什么剑法!”

金顶上人盯着赵荣:“阴阳神剑。”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向来镇定的金顶上人连喊两声,幽幽道:“本门失传的镇山剑法,没想到能在今日得见,老朽疑惑太甚,敢问剑神可是参悟了道门玄功?”

松纹道人也看向赵荣:

“本门阴阳神剑实乃玄门中极玄妙的剑法,因参有道家玄功,招式繁复,难以测忖。”

“不过只得残谱,分化为柳絮、飞絮一刚一柔两门剑法,后人也无人能衍化合一。”

赵荣平静解释:

“阴阳互化乃是妙谛,你们盯着死谱去练不求所悟,剑法只会越练越分向两极,自然无有衍化合一的可能。”

他随手舞了几剑,那种拔丝肃茧,滔滔不绝的感觉让峨嵋门人目瞪口呆。

他们梦寐以求的剑术,此时让人信手拈来。

见了赵荣的剑法,三位峨嵋高人心中各涌想法,似是被人开了一道口子。

“多谢指点。”

金顶上人、松崖、松纹道人一齐拱手作揖,极为庄重。

周围武林人各都咋舌。

败在峨嵋剑法之上,还被人逆推出失传的镇山剑法,三人心服口服。

天下间除了眼前之人,旁人不管用何等手段,也得不到他们如此敬重。

“剑神果然剑中神人,祈待他日驾临峨嵋,哪怕我那不理俗世的掌门师兄,也当敲响山钟,扫榻相待。”

赵荣并不许诺,只微微一笑与他们拱手。

按常理来说,两位峨嵋高手丢了剑,这时碍于颜面应该走人才对。

可松纹、松崖道人朝带着空空如也的剑鞘,气定神闲朝旁边一站。

输给剑神有什么丢人的?

今日盛会,以后绝难找到第二次机会。

峨嵋两位高手落剑下场,周围人非但无惧,反而更为热切。

天下痴迷武道又有艺业在身之人,不在少数。

很快,一名三十余岁的汉子,似落魄书生打扮,纵身从人群中跳出。

“剑神当面,在下桓青溪,燕赵人士,祖传雨落尘溅十三剑。”

这人说话有礼,赵荣伸手示意他出剑:

“请。”

这也是一名隐在市井中的高手,大抵有玉玑子水平。

他将自己的剑法施展一遍,以己剑与剑神相论。

毫无意外。

桓青溪一战即败,但他眼底全是惊喜。

“伱练得错漏百出,这雨落尘溅应走斜势,十二招斜势,再藏一招正势,这才令人难以捉摸。你家祖辈是这般想的,但他还是死板了。”

“若你领悟雨落之势,便知尘溅八方,斜正斜正,随意而来,哪用什么设计。”

桓青溪闻言,弯腰拱手,几乎是一稽到底。

大院中,又多一柄剑。

“在下沈三,来自武功山下,练得绝情十三快剑,请剑神指点!”

“庐山无声百炼剑侯克憨,见过剑神!”

“泸州白龙观,追风剑白小楼请教剑神!”

“……”

江湖豪杰悉数登场,这些人各都小有名气,不算庸手。

可短短时间,大院中的剑那是越插越多。

众人剑法各有千秋,施展开来实在精彩。

可是

潇湘剑神更是叫人难以想象,不管是三晋、燕赵、齐鲁、荆楚大地,还是来自西南山城,天府之国.

没有他不会的剑术。

没有他论不清的剑法!

每次出口,都能一言道出剑法根源,甚至对那些创功祖师各有评点指摘。

休说是当世用剑之人,连那些创功祖师都偶尔得不到好话。

其间苛责,所发言语,无不叫人深以为然。

剑越是论,众人心中越是惊骇。

看向院中遗世独立的青衣人,早已生出高山仰止之感。

他看似茕茕孑立,却衍化诸法,似是包罗万象,万剑归宗。

乃是天下真正的剑中之神。

“啊~~!!”

忽然,院中一声大喊惊人耳目。

循声望去,却是崆峒派神拳二老。

他们狂吼出声,又有何高见?

人们都看向神拳二老,赵荣也望了过去,崆峒派掌门人白虹子不动声色。

“唰唰~!!”

两道黑影跳入大院,面露急切战意。

“我们虽然不通剑法,但也看得心潮澎湃,闻听剑神也擅拳掌,我二人冒昧得很,不知可有机缘闻听拳掌风声。”

神拳二老目光灼灼,等着赵荣回答。

“不妥。”

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齐声开口。

“有何不妥?”

冲虚道:“两位精修内力拳掌多年,一旦打起来必然要强拼内功,今日却不合适。”

“不错。”

方证道:“剑神已连战一众高手,内力自有损耗,不宜再较内功,两位技痒,不若在雁城等上几日,延后再拼斗不迟。”

左盟主闻言,盯着方证冲虚,微微眯着眼睛。

神拳二老微微皱眉,他们也不想乘人之危。

赵荣笑道:“多谢两位前辈关心。”

“在下也想领教崆峒派高招。”

“哈哈哈!”

神拳二老哈哈大笑,那强悍内力将屋檐上的铁马都震响了。

“有气魄!”

“我们是分斗,还是.”

赵荣直接道:“你们一起吧。”

神拳二老对视一眼,他们早就猜到赵荣会这样说。

此时。

哪怕在一众旁观者眼中,赵荣都有些托大了。

毕竟拼的是拳掌内功,几乎与剑术无关。

等于用自己的弱点去碰别人的强项,还是一对二,这神拳二老可不是什么善茬。

“好!”

神拳二老话罢浑身涌起一股强横劲力,两人各自挥出双拳,左右交叠,又深吸一口气,朝空中震拳~!

众人只看到一串拳影,又听

“呼呼呼——”

拳风、袖袍在强横劲气交叉之下发出叫人望而生畏的声响。

“看拳掌——!!”

“玄空神拳!”

二人须发俱张,大吼一声,背后黑袍飞舞,动静极大。

赵荣运转明玉真经,举拳掌相迎。

“砰砰砰~!”

拳拳相互击打的声音与撞剑声截然不同。

只是一个碰拳,神拳二老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

这内功好生强悍!

他们心中一凝,定气之间内力倾吐,双拳柔中有刚,打出一股内缩之力!

又变化拳法,刚中有柔!

他们一拳击面,被赵荣双手齐抬,呈现渔翁摇双橹之势,抵住他们的拳掌。

二老另外一拳再出。

赵荣内力奔涌,震开摇橹双拳,一个闪身霸王观阵。

在修炼剑法之前,他本就是拳掌起家,对敌之策不算生疏。

神拳二老心中惊异。

他们已经多拳被挡,对方身上似乎有一种古怪吸力,将他们得意的刚柔劲力化解。

这不可能!

他二人十岁练拳,到如今已有五十九年。

其中默契,岂是等闲?

只需一个动作,彼此便知下一步要做什么。

陡然之间,二人双拳飘忽不定,一股阴柔之力朝赵荣迎面扑去。

利用这股柔劲,二人拳如灵蛇,顺着赵荣手臂一滑,一左一右朝他胸口击去。

远处的嵩山太保们各都暗喜,嘴角的笑容简直压抑不住。

砰砰!

这两声到肉的闷响,直接让他们心底乐开花。

似乎下一刻就能看到赵荣吐血重伤。

旁观者面色皆变。

难道今日神拳二老要名震天下?!

忽然

“嘿欸~!”

神拳二老闷吼一声,各自保持弯腰前倾出拳姿势,探出去的双拳,就顶在赵荣身上。

阴阳气旋流转不休,一股吸力将刚柔劲力吸入气旋之内,功力朝内收敛,转了一圈,留下了一部分补充气旋,让其绵绵有力,其余反而冲入神拳二老体内!

这就等于是用神拳二老的玄空神拳拳力去打神拳二老。

内力拼斗之下,赵荣青衣阵阵,朝后翻飞!

神拳二老黑袍白发全部飞扬!

旁观的武林人无不惊悚。

那恐怖的劲气他们岂能感受不到,可剑神用的什么神功?

方证冲虚对视一眼,两位知晓天下秘闻的大佬,这下也晕乎了。

他们也看不懂赵荣用的什么内功。

“大哥,你是不是发劲不对,拳力怎么打到了我的身上?”

“那你的拳力又怎么跑到了我的天池穴!”

神拳二老嘴角微微抽搐,后来脸上的肌肉都开始抽搐。

“砰~!”

一阵强劲从赵荣周身震开,劲风四扫,神拳二老倒飞出去,噗噗跌在地上!

众位武林人惊呼,喧闹声四起!

二老却顾不得出丑,第一时间便盘膝打坐。

“掌门,帮忙!”

神拳二老吼了一声。

那位一直不出声的崆峒掌门飞身而出,双掌按在他们背后。

白虹子的掌力极为神奇,能帮助他们化开刚柔劲道。

“噗——!”

片刻之后,神拳二老各自吐出一口血雾。

这是体内淤血,直接让那些插在地上的宝剑多了一层血雾。

这些血雾喷出来,竟然冒着一股冰冷白烟!

一时间,十几柄插在地上的宝剑,全都笼罩在一片寒冰雾气之中。

一众武林人士都没有见过这等诡异场景,不由目瞪口呆。

但细细一想又明白过来。

方才内力相拼,这口淤血中定是有剑神真气,然而这股淤血被逼出来后,真气以这般形势逸散,实在难以想象。

看院中青衣少年,表情毫无变化,丝毫不像是拼过内功的样子。

而那神拳二老面色发白,像是从坟中爬出来的白脸僵尸,冷得发抖。

“好好厉害的~内功!”

他们颤抖问道:“为何.我二人的玄空神拳对你没有作用,我二人又为何伤在自己的拳法之下。”

赵荣幽幽道:

“五行之气调阴阳,损心伤肺摧肝肠。”

“你们运转这神拳受伤,又有什么奇怪的。”

神拳二老闻言,双目光芒大盛,忽然彼此对望,连盘膝疗伤都忘了。

“五行之气调阴阳。”

“损心伤肺摧肝肠!”

“这是.这是”

“喝啊~!!”

二人状若疯狂,不可置信地看向赵荣!

忽然大吼一声,在受伤之下再运拳功,须发俱张时,压不住伤势,各又喷出一口鲜血来!

这一次,神拳二老直接昏了过去。

数名崆峒弟子匆忙跑上来,白虹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慌张。

衡山派早有准备。

方老师叔差人搬来两块门板,先将神拳二老抬到安静地方疗伤。

白虹子一脸复杂地看着眼前的脸嫩少年。

剑术通神已经匪夷所思,怎么又能一口道出玄空神拳的精妙!?

“老朽枯坐崆峒山,没想到竟成了井底之蛙。”

“剑神实在神奇。”

白虹子又礼貌问询:“不知能否再次出手?”

他这次下崆峒山,原本没有任何出手的打算,只是来凑个热闹。

在剑法一道上,他白虹子没什么建树。

可涉及拳掌一道,尤其在对方道出两句发人深省的口诀后,心中的好奇怎么也压制不住了。

瞧着面前的白发老人,赵荣也有一些好奇:“白掌门也有神拳?”

白虹子微微摇头:“二老的拳法尚不及剑神高明,我就不献丑了。”

“老朽偶尔练得一门掌法,唤作白虹掌力。”

白虹掌力?

赵荣思索的念头只在一瞬,“请。”

白虹子笑了笑:“剑神可以盘膝理气,再斗不迟。”

“我无碍,请。”

听了这几个字,白虹子暗暗心惊,他已瞧出赵荣绝非逞强。

本派二老的内功,他清楚得很。

因此更觉震撼。

“那便点到为止。”

白虹子谨慎加上一句,他已没法揣度眼前之人。

赵荣淡淡一笑,复道:“请。”

原本凑上来的武林人再度散开,神拳二老是内功拳法高手,崆峒掌门更是如此。

但潇湘剑神似乎无所不精,更让人看不透了。

“得罪了。”

白虹子轻喊一声,他没有神拳二老那般多拳掌动作。

众人只见他右掌单举朝天,忽然往下一拉,掌上叠出一层虚影,像是后面的手掌在追前边的手掌。

袖中灌入一股强风,传来裂帛之声!

白虹子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一掌朝赵荣按出。

赵荣举掌相迎!

“啵~!!”

一阵气浪陡然吹来,赵荣感受到一股来回窜动的诡异掌力,对方内力之强犹在神拳二老之上。

不过

这诡异掌力再能窜,还是脱离不了阴阳气旋。

明玉真经吸力一生,将白虹掌力化来一部分。

赵荣想到方才与神拳二老一战忽然明悟,他运掌陡然发力,以自身内功加催这道白虹掌力,瞬间呈现斗转星移之势,将掌力全数打回白虹子体内。

崆峒掌门忽然面色骤变。

他赶紧撤掌,好在之前说了“点到为止”的话,赵荣没有追上后手劲力。

白虹子连连倒退!

“咚、咚、咚!”

中央大院的石板上,被他连续踩出八个脚印!

那可是青石板,脚印清晰可见,深处接近两寸!

崆峒掌门卸力功夫了得,但其中展露出的惊险更是触目惊心。

还想与赵荣拼斗拳掌之人,全部狂打退堂鼓,一个个停下脚步。

这不是找死吗?

他们可没有崆峒掌门这份本事。

“这是我的白虹掌力!”

白虹子总算明白了神拳二老的苦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佩服,佩服!”

白虹子的头上多了一层汗珠,他顾不得去擦,连忙朝赵荣拱手,而后退到一边。

惹不起,惹不起.

他已经后悔下场试掌了,真是找不自在。

大院中央,赵荣环顾四周。

一时间没人敢上。

他不由看向嵩山派方向。

太保们目光躲闪,今日的情况扑朔迷离,他们自然不愿下场。

左冷禅的眼中阴云密布。

神拳二老与白虹子下场拼斗内力,这三位高手皆是内力雄浑之辈。

赵荣连拼拳掌,不仅毫发无损,甚至面红气喘也无。

可见体内气血没有因为真气鼓荡而翻涌。

可这又怎么可能?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又是什么功夫?

福州一战浅尝辄止,他以为自己够了解赵荣,没想到一段时间过去,竟然会变得彻底陌生。

衡山派又涌出一堆高手。

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已经在朝赵荣示好.

恐怕是想依仗他对付东方不败。

左冷禅暗暗攥紧拳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心中想着江湖诸般局势,又用余光朝某处扫去。

丁勉与陆柏各递来一个眼神。

左冷禅微微摇头。

如今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愿去做。

左冷禅将目光移到正道大人物身上:

“冲虚道长的太极剑法精微奥妙,不如与剑神论剑,也好叫我们大开眼界。”

冲虚道长闻言,哪里不明白左冷禅的心思。

那神拳二老留了两口血,崆峒掌门留了一串脚印。

这些人没带兵刃。

可他一旦败阵,岂不是要将武当掌门佩剑留在衡阳,那武当派从此便要留一个污点。

至于赢下这场论剑,冲虚自问不会那般自大。

面对正道群雄的目光,冲虚道长微微摇头,坦然道:“贫道不是剑神对手,就不必再论了。”

武当派顺求自然,冲虚道长果断认输,他这态度旁人也不觉奇怪。

左冷禅又将目光转向方证。

他没出口,方证大师便道:“阿弥陀佛,佛门无争无欲,加之剑神神功盖世,老衲也大有不及,何须论剑。”

他话语谦逊,又念出一声佛号。

左冷禅拿这两个老油条根本没办法。

冲虚道长顺势说道:“左盟主是五岳剑派一家之主,不如下场与论剑。”

太保们眉头一皱。

你还知道是“一家之主”,这不是坑人吗?

输了剑法,难道把掌门佩剑留在衡阳?

左冷禅笑道:“今日是刘师弟好日子,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左某人于情于理,都不能下场冲撞。”

三人各有想法,不愿下场。

一众江湖人虽觉可惜,但也明白此中道理。

换而言之,三位大派掌门,也都不是剑神对手。

忽然,一道衣袂拂动声音响起。

入场之人,昆仑掌门震山子!

旁人有所顾忌,他震山子却是朝圣而来。

此时执剑抱拳:“在下震山子,此次下昆仑,只为一睹剑气大道,若有冲撞,多请剑神海涵。”

震山子执剑而礼,语气极为虔诚。

赵荣回敬道:“正要见识乾坤一剑。”

“献丑了。”

震山子颇为干脆,说话时脸上已泛起一层霜雪白芒。真气如水成龙形而流,天龙五诀运转极致!

他的功力比震化子更高,眼眸之中有一层雪白。

云龙大八式极速出手!

震山子的剑使得越快,那贯入剑上的真气便越是凝实,就在剑法衍化到巅峰的刹那,云龙飞起,震山子一剑刺出,破风之声大噪!

众人见他的剑上似乎有一股气流,如同有形剑衣!

寻常对剑,一旦撞上这股真气气流,瞬间生出一股弹隔之力。

剑稍一偏斜,就要被震山子一剑斩杀。

这便是名动江湖的乾坤一剑!

而赵荣等的便是这一剑。

与震山子一样,赵荣也是一剑刺出,而他的剑上,流淌着滚滚冰白剑气。

绚丽冰白之色在湛湛天光下,一瞬间流光溢彩。

就在这一瞬之间,震山子乾坤一剑上的剑衣被硬生生切开!

那剑衣崩散,瞬间涌出暴乱的真气劲风!

震山子眉发狂舞,哪怕眼睛被真气刮得生疼,他也死死盯着那破开乾坤一剑的冰白剑气!

秋水凝冰,此冰非冰,剑之所在,气之所化,炼之有形,寒冰剑气!

“嗤~!”

赵荣将剑气控制在五寸,不想伤这虔诚练剑之人。

可震山子仿佛疯狂,他要感受剑气,于是往前半步!

赵荣急忙收剑,但还是慢了。

剑气横扫而过,震山子衣衫破碎,袍服崩烂!

胸口一道狰狞剑伤,超过七寸,更胜震化子那道伤口,腾腾寒气,浮细不止,直浸血肉!

不少人第一次见这剑气,背脊发寒,无不悚然。

那长剑不见血染,正冒着寒冰气雾,实在梦幻。

旁人不晓得这是赵荣的明玉真气,只当神迹。

正道群雄明悟,先前不过是小打小闹,一旦认真,乾坤一剑,也是一招败北。

这剑气所过,天下谁可撄锋?

剑神二字,已然深入人心。

敬畏之感,恐难表述。

“震山子掌门何必如此”

赵荣的话语中稍带无奈。

“哈哈哈!”

震山子大笑,状若疯狂:“剑神大道,我体会之,有形乃大,有形乃大!妙,妙,妙到巅毫!”

他将昆仑掌门佩剑朝地上一插,无有丝毫不舍。

“这道有形剑气,当入昆仑山,玉虚殿!”

“剑神在此,震山子心愿已了,告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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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84章 两大妙谛 剑碎狂风!(8442k)

第184章 两大妙谛 剑碎狂风!(8.442k)

昆仑神峰千年白,玉虚殿内无旧传。今从雁城承剑气,他日白芒映雪山。

震山子已得妙谛,痴痴而笑。

再一拱手,便转身离去。

众昆仑弟子朝剑神躬身告别,跟上掌门人,一行人出了刘府头也不回,直上昆仑。

方证大师、冲虚道长、金顶上人、白虹子等人第一次见到剑气。

他们尚难自持,遑论江湖武人。

乾坤一剑虽败,但剑气再入昆仑,震山子为剑而痴,求法得法,已成圆满。

掌门佩剑,一派重物,为他所不惜。虔诚者,即便血染袍衣,仍如昆仑雪白。

这等魄力执着,也让众多武林人悠然神往。

于是,群雄热血激荡,战意激增,求法论剑之心胜过忐忑。

目视院中青影,剑光照人,不可直视,却也挡不住这股心头热血!

一位高鼻深目、皮肤黝黑的汉子从院中走出,他自报名头。

“鄙人莫花古拉,是西域剑豪莫花尔彻的大哥,我弟弟曾用十桶吐鲁番美酒换得几招剑法,我们将这些剑法融在了自己的剑法之中,请剑神指点.”

这位西域剑豪功力不俗,剑法颇为复杂,可是须臾间就败下阵来。

赵荣暗自摇头,只觉这剑法如一团乱麻。见这人心思纯粹,便沉声提醒:

“你这剑法融成了四不像,看上去声势浩大,实则杂乱无章。什么都想要却什么都没有,处处是破绽,你当化繁为简。”

莫花古拉乍闻此言,像是被一巴掌打醒。

他愣了数秒,赶紧弃剑而拜。

主厅那边观战的丹青生不由失笑。

莫花尔彻的剑法从他手上换得,没想到他换回去后与其大哥一道研究,融了这么一套剑法出来。

有趣的是

当初换来的葡萄美酒,赵荣还喝过。

“黄河长空剑李慕南见过剑神!”

“塞北快下十八剑迟穆鱼请剑神指教!”

“……”

西域剑豪之后,又连续上来诸多小有技艺的江湖人。

“噌~!”

“噌——!”

一声又一声闷响,兵刃接连入地。

刘府之内,气氛越来越烈。

江湖豪杰如过江之鲫,不少人的名字连听都没有听过,但他们却能拿出让人眼前一亮的功夫。

周围留下来的兵刃,更多了。

主厅方向。

忽然有六道身影轻快跃出,只从身法来看,这六人就远不是方才那些人能比拟的。

正是桃谷六仙。

“你们的本事一点也不高明,剑神都快睡着了。”

“不错,不错。”

“不对!”

“哪里不对?”

“论剑论剑,将剑神论睡着,这本事也算高明。”

“那他们的本事到底是高明还是不高明?”

六人一脸认真地说着阴阳怪气的话,可把不少人气得脸绿。

但因为他们的话,一些准备下场的人也止住了脚步。

也有人不认识这六个怪人,便在旁边喊道:“伱们又有什么本事?难道很高明?”

桃花仙道:“我们六兄弟战平任我行难道不高明?”

桃根仙道:“那任我行可是魔教教主,他的吸星大法被我六兄弟破了。”

桃枝仙道:“我们战平任我行,就是不输魔教教主,东方不败也是魔教教主,我六兄弟便不输东方不败。”

桃叶仙得意道:“东方不败能与潇湘剑神齐名,那我们也是鼎鼎有名,可以论剑。”

吸星大法众人自然听过。

这六人古里古怪,但他们却有本领,说的话好像真不是假的。

赵荣也有些好奇:“你们怎么破的吸星大法?”

六弟桃实仙道:“我们练成了阳谱武功,吸星大法便没用了。”

阳谱武功!

这一下可算把周围人镇住了。

阳谱所载俱是精深武学奥义,玄之又玄,直通妙谛,若他们果真练成,实力便很难揣测。

一时间看向桃谷六仙的目光,各种慎重不少。

这可是阳谱高手。

“妙。”

赵荣顿时来了兴趣:“出招吧。”

桃谷六仙默契非常,互相之间不必招呼,前一人出招,后一人瞬间跟上。

上次与任我行一战后,桃谷六仙也有所得。

六人心意相通,以诡异阵法为基,驾驭轻功,在赵荣身边不断纵跳。

他们速度极快,人影翻飞,持续带出飞掠之声。

扰乱视听之下,周遭如飘六魅!

武林人瞧见这一幕,各都被他们的业艺所惊。

六人你一拳,我一掌,从各个飞掠的空隙中击出,角度刁钻。

他们单人内功不及赵荣,但是沾拳就退。

这也是同任我行大战之后领悟的技巧。

赵荣连与六人过了两轮拳脚,发现他们阵法丝毫不乱,也就是说体内真气运行流畅,没有因为气血翻涌影响轻功。

察觉到这一现象,赵荣与任我行采取了同样办法。

他出手极快,在其中一人出掌时将其拿住!

这一人行动受制,赵荣一掌击出。

六兄弟心意相通,立时援手。

“嘿~!”

“嘿~!”

一二三六人三层而叠,最前方的正是桃花仙。

那时在华山脚下,似有相似一幕。

同源内气,行走在他们的奇经八脉之中。

桃花仙一支手与赵荣架掌,另外一只手在屁股后面摆了摆。

“咦,五弟的手怎么摆来又摆去的?”

第三层的桃根仙好奇问道,这时旁边的桃干仙看向中间一层的桃实仙。

“咦,六弟的手怎么也摆来又摆去的?”

桃叶仙在他们身旁正准备说话,忽然一股真气从前边传来。

他登时开不了口了。

第一反应是想让人帮忙撤掌,于是明白了为什么他们要摆手。

八脉如湖泽,他们合力八脉齐通,因此形成八条奔流不息的流动大湖。

对方真气入体,一个人承受不了,六人可以分而化之。

任教主的吸星大法吸不动。

可赵荣的阴阳气旋一搅,这流动的大湖瞬间被搅乱方向,真气行走八脉本就苛刻,哪怕六人的行气手法比半年前更高明,此时也乱做一团。

六人行功一乱,赵荣便感受到那股化劲没有了。

登时发力震掌!

只见桃谷六仙衣衫发髻被劲风震得狂乱,又连声惨叫,全部倒飞出去。

“哎呦哎呦~!”

他们一骨碌爬起来:“大哥,这下打明白了,我们不是剑神的对手。”

桃花仙摸着屁股惨叫:“我早说了不要打,你们还说我胆小怕事,我的屁股这下摔成了八瓣!”

“不打了不打了,剑神你天下无敌。”

“是啊是啊,我六兄弟佩服无比!”

桃干仙喊了一声。

桃根仙拉着他们赶紧朝一边退。

桃谷六仙就近朝院落旁边一靠,不少江湖人纷纷避让。

方才有言语冲撞,这会儿大家已经见识到这六个怪人的手段,不愿意得罪。

能与剑神实打实过招的人,定是天下有数的高手。

六个怪人忽然发现,本来退开站定的人,又猛得朝后退了一大步。

且这些人瞬间露出惊惧之色。

他们以为是自己的威势将这些人吓走,正洋洋得意。

眼角余光中,不知何时多了一角红影。

六仙定了定神,与众人的目光一道朝屋顶方向望去。

那边正有一人。

人影映入心底,刹那间他们浑身发毛!

来人发髻散乱,三分斜于面,五分披肩头,余下两分在端阳风下不住狂舞。

只见他红衣如血,抱剑而立。

那一双眼睛,毫无神采,如同一个死人,可一汪死潭中央,却浮沉一点寒芒,如剑犀利。

天光朗朗,那红衣一飘,却如鬼魅。

只一眼观鉴,便知这等鬼魅是方才桃谷六仙如何纵跳也比之不及的。

难道是东方不败.!

不少人心中畏惧,这个名头宛如梦魇。

可看了院中那道青衣人影,他们又镇定下来。

华山派与嵩山派的人反应最大,他们起初恍惚,再定睛细看,个人表情全然不同。

封不平——!

赵荣眸色微变,他目光一扫,泛出一抹认真之色。

封不平踏在屋檐上,半点声音也没有发出,从屋檐上落地,声音也是微乎其微。

岳不群与宁中则对视一眼。

按照他们对封不平的了解,这人一出现,多半是冲着他们来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果然,封不平出现之后,便径直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赵荣也没搞清楚他的来意。

一众江湖人对封不平印象不深,但瞧见各大派没什么动静,便知此人不是东方不败。

他抱剑而来,看样子是来寻剑神论剑的。

可却朝华山派那边去了。

“封师兄,本门之事可以上华山再说,你何必急在此时。”

宁女侠皱眉提醒。

气剑之争不是什么光彩事,关上门说最好。此时正道群雄皆在,争长争短岂不是让江湖人看笑话。

至于封不平搞成现在这个怪样子,她心头疑惑,却也不想去问。

往日里谈到气剑之争,哪怕封不平顾忌脸面,气势上也绝不相让半分。

此时听了宁中则的话,他却一言不发。

只是用那双似是空洞的眼睛盯着他们腰上的长剑。

跟着,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你们学了师叔的剑法?”

岳不群眉心大皱:“你上过华山?”

封不平道:“我从华山到此,你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语气非常奇怪,与印象中的封不平完全是两个人。

但岳不群与宁中则对这张脸的印象过于深刻,绝不可能认错。

“没学。”

封不平闻言,语气稍有尖细,却极其平静:“可惜。”

他话罢转身就要走。

岳不群突然道:“师叔传剑冲儿。”

封不平脚步一停,一眼找到令狐冲。

这几人宛如加密通话,绝大多数人都是听不懂的。

少林武当嵩山三派,各有所思。

令狐冲闻言微微一愣,宁女侠则是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岳掌门的打算。

“你太师叔传你独孤九剑?”

令狐冲看了师父师娘一眼,往前一步:“是。”

“使出来,我看看。”

赵荣听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不由将中央院落让出来。

有意思。

他也站到一旁看戏去了。

不少江湖人皱起眉头,盯着血衣封不平,有些不满。

你不是剑神,又不是东方不败,怎么一来就搞这么大的排场。

岂不是没将众英雄放在眼中?

然而.

封不平那边声音才落,就见红影连闪,他以极快速度出现在院落中央。

一众江湖人面色骤变。

难道又是一个领悟妙谛的绝顶高手!

方才心中不满的人,顿时没脾气了。

岳掌门与宁女侠见状心中震惊,心情极度复杂,这还是封不平吗?

令狐冲不缺胆气,拔剑追了上去。

一众江湖人晕头转向,没搞清楚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封不平问:“练过玉女剑吗?”

令狐冲摇头:“没练过,但是见过。”

“好,我便用这套玉女剑试你的独孤九剑。”

封不平从头到尾,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一个调子上,无有任何波动。

令狐冲心想。

‘玉女剑法我是熟悉无比的,连破绽在哪也清清楚楚。’

‘这位也是我的师叔,想来是已见过风太师叔。’

‘他用玉女剑法对上我定会吃大亏,师父之意应该是要我扬华山之名,但也该给这位师叔一点面子,让他晚几招再败才是。’

他心中念头闪过,又朝赵荣方向投去一个歉意眼神。

刘师叔大喜之日,拔剑冲撞实在冒犯,荣兄一生气,我便没有好酒喝了。

令狐冲这样想着,见赵荣对他轻轻点头,他心中大石便落了下来。

这时,封不平已缓缓拔剑。

他那空洞的眼神在瞧见这柄剑后,像是一下有了光彩。

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在一瞬间附着在剑上,他唯命是从,顺应这柄剑的一切。

那剑在出鞘后自然而然地指向赵荣所在方向,再指向面前的令狐冲。

玉女剑法的起手式华山门人实在熟悉。

可等封不平一施展开,岳掌门夫妇与令狐冲的眼神全都变了。

他像是世间最妖娆的女子,繁复的剑招到他手中那般轻盈,他横剑斜削,使得分明是玉女剑法中的彩笔画眉。

又双手持住剑柄,举剑上挑,像是跳舞一般。

用的正是举案齐眉。

分明是实实在在的招法,可在令狐冲眼中,却诡异地瞧不出任何破绽。

这时风太师叔讲过的话浮现在他脑中。

无招高手!

明明是有招,却成无招,这如何能办到?

他却不知,封不平人是活人,却又是死人,他本就是一个矛盾,生生死死,汇聚于剑,为剑所奴。

剑有所指,心只在剑,剑行剑路,人死而剑活。

“荡剑式!”

令狐冲运转紫霞内功,孤独九剑后发先至。

众人之前多数不懂什么叫“独孤九剑”,此时一经令狐冲施展,江湖人又开眼界。

独孤九剑多般变化,招招攻杀。

然封不平剑招诡异,毫无破绽,令狐冲唯仗独孤九剑精妙,才能与这妖娆玉女斗在一起。

对手剑快,独孤九剑就快!

“挫剑式~!”

“破剑式——!”

妖娆的剑光伴随一道红影在令狐冲剑下闪动,无论令狐冲怎么去破,就是没法让封不平的剑停下来。

二人连过四十招,封不平忽然加速。

令狐冲的功力还是差了,跟不上他的速度。

封不平一个分花拂柳,一道剑影贴着令狐冲长剑划过。

败了!

一旁的赵荣已经准备插手,但封不平急速停住身形,只是悬剑在令狐冲身前,对他无有半分杀意。

封不平平静说道:“距离师叔,你还差得远。”

“多谢师叔手下留情。”令狐冲呼出一口气。

他很是不解,继续问道:“师叔分明有招,为何无招。”

封不平却道:“我一直有招,不曾无招。”

令狐冲不得解,抱剑而退。

他虽然败给封不平,但其剑法之妙,众人亲眼目睹。

看来岳不群后继有人,华山派又要出来一个人物。

岳掌门感受到周围的视线,稍稍体验了一些莫大先生的快意。

不过,封不平的变化让他费解。

宁女侠投来一个寻问眼神,岳掌门微微摇头。

左冷禅盯着封不平,又看向令狐冲。

他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封不平试过独孤九剑之后,目光朝赵荣望去。

然而.

“阁下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一道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刘府大院,赵荣不由一笑。

群雄侧目。

只见莫大先生身旁走出一名满头华发的老人。

正是与剑神一起进入刘府的那位,想来也是衡山派高手。

他步伐稳健,缓缓走入院中。

顾老先生本无出剑打算,可在封不平剑法使出后,他心中战意顿生。

封不平看向来人:“我们素未谋面。”

顾老先生道:“不错,但是你的剑法神似一位故人,我与他见过。”

封不平道:“那便算我们见过。”

他话罢,遥遥举剑。

顾老先生也拔剑。

众人不敢小觑,见识过封不平剑招后还敢下场的,岂能没有本事?

转瞬之间,两人已经动手!

“呼呼~!”

封不平变化剑招,他长剑一舞,顿时风声大作。

顾老先生举剑一盘,正有一股回风之力!

一人使得毫无破绽的狂风快剑,一人驾驭剑势使得回风泼雨剑。

他们一齐动剑,声势岂是等闲!

风声越来越大。

封不平长剑卷风,剑隐风中,几乎无影无迹!

顾老先生卷剑回风,一股剑势将封不平的狂风托在周身,不断回旋。

他的剑密密麻麻刺出,看不清有多快,如同大雨泼洒。

这剑雨穿入风幕,二人又连续交剑!

刺耳声音连成了一条线,与那风声一起,从始至终从未曾断绝!

两人剑光在风中乱串,那每一剑的精妙,都叫练剑之人看得大汗淋漓。

眼睛跟不上,脑袋跟不上,但还是入魔一般,死死盯望。

“呼——”

狂风在院中发出呜咽之声,尘烟四起!

那些尘烟在空中出现一道道斩痕,这叫旁人看清这二人的出剑痕迹。

那些斩痕如蜂窝一般,不知道出了多少剑。

封不平不仅有无瑕狂风快剑,还有着恐怖身法速度。

只见一道血影在风中诡异扑闪,他的剑一旦使快便隐藏在风中,一百招之后,逐渐成了攻势更多的一方。

顾老先生的剑法没有破绽,速度却跟不上封不平。

于是盘剑在身侧,与封不平连下一百五十招!

在“噹”的一身撞力过后,二人各都跳退一丈,忽然没了动作。

正道各派已经头皮发麻,大脑仿佛不够用了。

这江湖好生陌生。

冲虚道长作为用剑之人,连他也目眩神摇。

这两人的剑法,竟都在他之上。

一众正道豪强,心神剧烈摇晃,全在平复情绪。

方才狂风大作,剑雨密集,声势好生惊人。

把他们放在这剑法面前,恐怕眨眼就要死。

衡山派叫人意想不到,竟还有这等高手。

这血衣人不愧敢作东方不败的打扮,剑法之高,真是当世罕见!

封不平道:“你的剑法很强,但我也许能破。”

顾老先生道:

“你的剑法与我那位故人不一样,他剑招虽快,但有破绽,你的剑纯粹无比,没有破绽。可要说破我剑招,除非你与我一直耗战,比拼耐力,否则凭目前剑术,你恐怕做不到。”

封不平摇头:“我还有未尽招法。”

顾老先生闻言看向赵荣,岂能不明白封不平的意思。

他顿时笑了:“好!”

“我要瞧瞧阁下有何高招,竟能直面剑神。”

他话罢在众人瞩目下退到一众衡山高手中间。

左冷禅深深瞧了他一眼,太保们各都发愣。

华山夫妇则是盯着封不平不放。

真的是封不平?

岳掌门的眼皮一直抽搐跳动。

一众江湖人听了两位顶级高手的对话,不由心神激荡。

果然

众人眼中,一道青衣人影正朝院中徐徐走去。

剑神下场了!

赵荣开口询问:“封先生剑法奇妙,可是领悟了人生妙谛?”

封不平看了赵荣一眼,空洞眼神绽放神采,幽幽道:

“我身一无所有,剑却无所不有,心入剑,剑如我,我便无所不有,是为妙谛。”

赵荣察觉到,封不平已经心死。

从他的表现来看,应该是见过风老先生之后发生了什么。

一个死人,一柄活剑。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不由谨慎起来。

封不平答完后也不多话,平静问:“剑神,出剑?”

赵荣平静回应:“请。”

他们绕着院中插在地上的长剑而走,如行于剑冢之中。

插在大院中的剑是死的,封不平就像是一柄死剑复苏。

周围人不经意间微微后退。

就连白虹子、金光上人都挪后半步。

这应该是当世两大妙谛级的论剑碰撞!

一红一青,二人皆散发出一股凌厉气势。

某一个刹那。

一道红影急掠,速度之快,突兀从众多江湖人的眼眶中跳出。

跟着青影如雷轰,又跃出他们的视线!!

众人第一次见到剑神如此速度,一个个眼眶快要睁裂。

这才是动真格!

“噹~!!”

只听到一声交剑声响。

剑呢?

剑在哪里?!

跟着,他们瞧见两道身影举剑相击。

眼睛只看到一下,却听到三道清脆的交剑声!

众人的眼睛与耳朵,总有一个欺骗了他们。

连续七八剑狂击过后,封不平空洞的眼神中露出旁人瞧不见的异色。

跟着便是兴奋与战意!

他举剑狂舞,风驰云卷,剑如电掣,不知其所由。

又风云卷杂,不知其所至。

凭风借力、虎啸风生!

他一剑快过一剑,所激起风声越来越强。

剑锋上所发出的一股劲气渐渐扩展,旁观众人只觉脸上、手上被疾风刮得隐隐生疼。

众人瞧见狂风大作,剑神对着狂风处一剑刺出。

霎时间,观者眼中全是剑光,叠叠剑影,千剑纵横!

狂风被洞穿,封不平连续在胸口挡剑。

因其心死,无有杂念,乃当世心神最镇定之人,赵荣剑势上的幻剑反倒对他没有多大作用。

空洞的眼神唯有自己那一道剑光。

但赵荣攻势太猛,剑剑奔着大穴去,任何一剑都无法放丢。

他的剑速虽够,可当一股冷凝之气夹着锋芒而起时,封不平反应极快,真气疯狂流动,朝后一跃跳开身位。

“嗤~~!!”

令人发寒的声音响起,青石板被剑气切出一条长痕。

就像是震山子胸口上的剑伤,寒气腾腾而起。

地上还有一大截红色碎布,正是封不平的衣角。

要抵挡剑势幻光、要有足够的剑速挡住如雷快剑,要意识到剑气到来,要有足够的身法速度闪避

封不平这一下没受伤,几乎做到极致。

他跳到大院中心,已经有些气喘。

体内真气跳动不停。

此时面对的压力,早已超过方才的回风泼雨剑。

因为他从攻势变成了守势,身法又能被追上,一直在提燥化真气相抗,真是一点喘息空间都没有。

心知绝不能拖下去,封不平低吼一声。

狂风快剑已到极致,剑遁狂风,无影无踪!

这一招便似让对手成为百丈洪涛中的一叶小舟,此时狂风怒号,骇浪如山。

一个又一个的滔天白浪向小舟扑去,小舟随波上下,最后波涛所吞没!

当剑速已极,无瑕狂风剑让封不平剑随心走。

他人在狂风中央,一剑斩在风上,这风就如极致的乾坤一剑,形成剑衣,可因为剑速太快,这剑衣没能穿上,就顺着狂暴劲风被封不平斩出!

一道狂风向外,如有实质!

这不是剑气,而是剑风,是他衍化出的杀伤剑风!

封不平血衣狂震,剑光在风中极尽灿烂,他的快剑在有形之风中化成痕迹,让一众江湖人瞠目结舌。

道道杀伤剑风奔涌,直奔狂风怒涛中的小舟!

哪怕身法再快,都要在这杀伤剑风付出代价。

兵刃可以挡剑风,但剑风也只是被挡去一小截,其余剑风根本不会停下。

刘府大院一片喧哗,忽见一道冰白剑气乍现!

赵荣长剑已被剑气包裹,上方的寒气如潮水一般流动。

杀伤剑风虽然盛烈,但它终究不是剑气。

一碰到赵荣的有形剑气,如遇天敌!

刹那之间,近一尺长的剑气搅碎了最前方的剑风。

封不平的剑风被赵荣旋在剑上,他心头一震,受到这剑风启发,直接震碎寒冰剑气,借助封不平的剑风,在极快的快剑之下,将碎裂的剑气横斩出去!

这是有形剑气与剑风的碰撞,一道冰白剑光如波一般蔓延,摧枯拉朽般碎掉道道剑风!

剑光蔓延,又斩碎封不平周身狂风,破了他的剑法!

那狂风呼啦一声散开,赵荣那些碎掉的剑气朝大院四周激荡。

像是在端阳节迎来一波寒潮,观者只觉寒风扑面,像是被一阵冰雨狠狠打在脸上,站位靠前几人,直接是眉眼飞霜。

这剑气之风从地上插着的长剑上穿过,顷刻发出哧哧切割之声,又因风而啸,一时间百剑齐鸣!

一众江湖人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在剑鸣响起时,诸地江湖人看向青衣剑神,已如朝圣。

他们转而看向院中红衣人,他胸口衣衫破裂,有一道横向剑伤。

正是杀伤剑法与寒冰剑气造成。

他败了,而且是惨败!

剑神从头到尾几乎都是攻势,压着他打。

但是

在场之人谁敢对他有半分小看?

能与剑神打到这种程度,已是惊世骇俗。

这便是领悟妙谛的绝顶高手,狂风剑法,剑斩狂风。

何等的喧嚣啊!

本该传遍江湖,冠绝一时。

只可惜遇见了剑神。

冰白剑气,无所不破,杀伤剑风也只能黯然失色。

但此时此刻,封不平在他们心中,也是一位惊世剑客。

两大妙谛之战,直叫人浮想联翩,又有些戚戚萧索,只恨不知自己的妙谛又在何方。

“嗤~!”

一声长剑嵌入青石的声音打断了众人思绪。

封不平嘴角流出鲜血,那是他强提真气造成,这杀伤剑风损耗极大,他也是强撑到最后。

“我败了。”

那空洞的眼神更加空洞,宛如一具空壳。

心已死,剑一败,他再无信念。

他将自己的剑插入大院中央,平静地对赵荣说道:

“心入剑,剑如我,剑败心死。能死在剑神手上我已无憾,请动手吧。”

封不平早已放下一切,面对死亡,他极为坦然。

主厅那边的岳不群与宁中则一道走了上来,他们已经察觉到封不平的变化。

“封师兄,你又何必如此?”

宁中则道:“不若返回华山,陪侍师叔左右。”

封不平望了岳不群一眼,什么也没说。

又望向宁中则,沉默数秒:“宁师妹”

喊出这三字时,他眸光微亮,但又极速暗淡下去:

“华山封不平,已经死了.”

他声音平淡,却能让人听出无限凄婉。

人们却不了解他的一生,不知二十三年蛰伏中条山,不知那一百零八式狂风快剑锋芒后的悲恸。

狂风戚戚,曾经多少事,快剑斩不尽,也无言可道尽。

岳不群没有出声,宁女侠叹息一声。

赵荣道:“封先生见谅,今日是我师叔金盆洗手的大喜日子,我与诸位同道论剑,与你也是论剑,不会妄动杀戮。”

“既然封先生的妙谛在剑上,就请带剑出府,离开此地吧。”

“他日你再有所悟,我们也可再行论剑。”

这最后一句话听在封不平耳中,似乎让他死掉的心,又跳动了一下。

他盯着赵荣沉默片刻,徐徐说道:

“今日败剑于此,剑在何处,人在何处,我愿在此结庐而居,为剑神守山。”

“余生钻研剑术,以求再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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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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