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216:营寨【求月票】

士兵虽是普通人,也能感觉到那种玄妙的“杀气”,待他回过神才惊觉后背沾满了冷汗。

他极其小声,生怕被暗中敌人听去。

“先生,要不要换一条道……”

其实两个选择都很冒险。

附近就这么一条路。

若是折返回去再选择其他的路,担心会碰上叛军,但继续走这条路,又怕会遇见不亚于叛军的危险,实在是为难。士兵内心也是懊悔不已,庆幸祈善没有出言责怪于他。

谁料祈善抬手制止:“不用,继续。”

士兵紧张地喉咙滚动,吞咽几口口水,迟疑又畏惧地看了一眼先前冷箭射来的方向。刚刚那回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祈善给他喂了一颗定心丸,淡淡地道:“无妨!”

祈善并未回到车厢,直接坐在车外。

车厢内,沈棠询问外头什么情况。

祈善回答说:“无事。”

沈棠对这个回应并不满意。

刚刚那支箭来势汹汹,怎么看都不属于“没事”的范畴。于是,她将视线转向顾池,眼神询问。顾池的文士之道简直是刺客的天克,一切隐藏、潜伏、刺杀都无所遁形!

事实也如她猜测那般。

顾池的确早早就发现林中藏了人。

他无声做口型:“林中有几个小喽啰。”

沈棠这才放下心来,继续闭目养神。

她要抓紧时间恢复一部分文气,以免遇见棘手危险帮不上忙——一行人,两个士兵就比普通人好点,顾池一脸病秧子相,还得靠汤药吊命, 祈善脸色不好, 想来为了闯出孝城也累坏了,杨都尉重伤昏迷未醒……

一番细数,唯独自己最靠谱。

被迫听到沈郎心声的顾池:“……”

什么叫他一脸病秧子相?

什么叫他靠着汤药吊命?

顾池暗下撇撇嘴。

外头,士兵小心翼翼赶着马车。

百来丈的距离, 他却累得像是长跑了好几里。绷着神经, 提心吊胆。额头不知不觉渗出细密冷汗,眼睛也不受控制地左右上下、咕噜乱转, 生怕又有哪里冒出一支冷箭。

结果——

没碰到冷箭碰到好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多残缺, 断肢残骸就散落在不远处,身上衣着有新有旧, 但看着像是某个势力的小兵。又走了一段路, 士兵看到好几具被砍掉脑袋的尸体,看装扮全是叛军!

士兵紧张地缰绳都握不住了。

低声道:“先生,这——”

看了那么多死相凄惨的尸体, 还有断肢残骸散落一地的恐怖画面,祈善神色毫无波澜。

他道:“我们应该是误入哪方战场了。”

叛军突然一改围而不攻的阵势,集结大军气汹汹围攻孝城,还派出公西仇这样的大杀招其中必有猫腻。看样子,问题症结就在这——国玺一事惊动郑乔,郑乔采取行动。

只是, 低估了叛军的狠辣果决。

也低估了郑乔行动的速度。

地上那些小兵应该属于来驰援孝城的势力, 只是错判叛军的实力——叛军兵分几路,一面出兵拖延来驰援的势力, 一面指挥剩下兵力攻城,还是以这么快的速度……

士兵紧张得哆嗦:“那、那该怎么办……”

祈善道:“莫怕,继续往前走。”

他们是从孝城逃出来的百姓又不是叛军。

有什么好怕的?

士兵还真怕, 他胆怯地低声嘀咕:“俺这不是怕被挨千刀的抓住了砍头充军功嘛……”

这种事情明面上自然是禁止的。

不过,私底下总有人这么干。

想要往上爬就要有军功。

但脑袋都长在敌人脖子上啊, 不是那么好拿的, 甚至有被反杀的风险, 于是有些士兵就喜欢拿无辜百姓人头充数。作假数量不多, 可就算只有一两个也是一两条人命啊!

祈善好笑道:“他们敢来最好。”

他不介意马车上多挂几颗人头用以震慑!

又行了一段路程,估计是接近战场中心位置, 看到的尸体越来越多,远远还看到有个小将装扮的人朝这个方向奔来。领路的士兵背着把弓箭,一路狂奔领路,拦住去路。

凑近了一看才知小将不是小将。

那是个身形罕见不算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 五官略有些尖嘴猴腮的意思, 生得不好看, 但双目凌厉,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从战场上下来的杀气。他道:“尔等站住!”

声音略微有些尖锐。

士兵急忙用力拉住缰绳:“吁——”

中年男人厉声呵斥:“尔等何人?”

祈善站起身弹了弹衣袖薄灰, 从容下车,作了一揖:“在下是孝城逃难出来的百姓。”

中年男人显然不是很相信。

他驾马上前几步, 居高临下看着祈善。

视线扫过他腰间的文心花押,脸色和缓了一些——这个时代的文心文士和武胆武者地位高,出门也能享受到这个身份带来的红利——不过,中年男人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他又问:“车内何人?”

武胆武者的五感非常敏锐——车厢内有几个活人, 活人情况怎么样都能通过心跳强度、呼吸频率等情报感知出来。祈善若是刻意隐瞒,他下一秒就能翻脸下杀手。

作战期间, 最忌讳身份不明的人接近。

祈善:“一位是我家郎主, 一位是郎主招的账房, 一位是家里武师, 另外一个是护院。”

中年男人又道:“让他们出来。”

“逃亡路上遇见了危险, 现在……”

话未说完,沈棠掀开车帘,弯腰跳下车。

顾池也跟着下来看热闹。

杨都尉重伤昏迷,身上缠绕的布条大部分被鲜血泅湿,动都动不了,更别说下来了。中年男人感觉到最弱的一道气息就是他,也没勉强人。只是看到沈棠和顾池腰间都有文心花押,瞳孔微微一变,表情微妙了起来。

文心文士可不是街边卖的大白菜。

自己一次性碰到了仨……

他想了想,翻身下马,抱拳回礼。

眼神在沈棠和顾池之间打转。

问祈善道:“不知哪位是你主家?”

沈棠道:“是我。”

中年男人闻言, 心下微讶。

他似乎没想到这个瘦瘦小小的小屁孩儿才是几人主事,但也没因为沈棠年纪而轻视。这般年纪能让两位文心文士相随,不是自身天赋惊人,便是身后的家世背景惊人!

再看沈棠的样貌气度……

尽管穿着比较普通, 但神清目明、四时气备、眉宇间舒朗豁达, 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中年男人在内心将沈棠好一通打量猜测,第一印象便很不错。

被迫听了一通彩虹屁的顾池:“……”

此人说的跟他认识的,是一人吗?

中年男人:“小郎君好。”

沈棠也和气回应:“这位将军好。”

“你们一行人真是从孝城逃出来的?”

沈棠道:“是。”

中年男人又问:“那边战局如何?”

沈棠神色肉眼可见地黯下来,中年男人一看,心下咯噔,急忙又追问了一遍。沈棠深呼吸,压下内心涌起的思绪,低落道:“我们出逃的时候,孝城已经被彘王叛军攻陷。”

中年男人惊道:“这怎么会?”

沈棠疑惑看向对方:“将军此话何意?”

中年男人给沈棠算了一笔账。

原来,叛军调拨出了大半兵力伏击各路来支援的势力,剩下的兵力应该不足以攻陷孝城,即便能也要三五日。一万两三千的叛军,孝城驻军有城池便利都受不住吗?

攻城可不比守城。

攻城一方本就处于劣势,想要拿下一座有防御的城池,兵力怎么说也要两倍以上。

沈棠正欲开口,却听祈善出声。

“因为斗将败于一人之手,连输三场……”

斗将关乎到士气。

士气关乎到战争胜负。

双方斗将,其中一方连胜三场和一方一将连胜三场,完全是两个概念。这也是为什么,沈小郎君消耗叛军近半士气,叛军发动总攻的时候还能用士气化出五架巨型投石车!

出现这种情况,也意味着双方高端战力完全一边倒,不然的话,叛军想要攻城怎么也要苦战个两三天才能啃下孝城。中年男人听完这话,惊讶到微微张开口,半晌不语。

毫无预兆的,他倏忽勃然大怒。

口中发出一串古怪的音节。

应该是哪个地方的方言……

从语调来看,多半还是骂人的。

沈棠还真没猜错,中年男人就是在骂人,骂人用词还相当难听。祈善本来担心这些词汇会污秽沈棠耳朵,一低头却发现沈小郎君表情迷茫,显然没听懂,便又放下心来。

他解释:“倒也不是孝城主将无能……”

中年男人怒道:“如何不是?”

祈善说道:“斗将之人,武胆至少也是十三等中更,斗将之时还突破了桎梏……”

孝城就是一座被来回蹂躏的倒霉之地。

能有什么底蕴呢?

十三等中更这种层次,来了真就是乱杀!

祈善见中年男人脸色微微一变,道:“孝城驻军之首,那名杨姓都尉还自燃武胆,强行越阶斗将,这样也没能拿下那人。那人名曰‘公西仇’,年纪轻轻,天赋恐怖得很……”

中年男人却道:“哼。”

似乎对祈善言语中的推崇很不屑。

“行,你们几个先受累跟本将跑一趟。”

沈棠问:“为什么?”

他们只是路过而已。

中年男人道:“自然是为了谨慎起见。我军正在附近安营扎寨,又在前不久击退了来犯的彘王走狗,这时候过来的人,谁知道是不是敌人派来的奸细?还请小郎配合。”

他的态度很强硬。

其他清扫战场的士兵也逐渐围了过来。

这架势摆明了不去也得去。

沈棠暗中用眼神询问祈善的意思。

祈善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好,烦请将军遣个领路的。”

中年男人拉着缰绳调转马头。

他道:“随我来。”

开玩笑——

三个文心文士,普通士兵哪里盯得住?

也只能他亲自出马了。

沈棠让祈善回马车,自己留在外面,祈善哪里会答应?不过碍于中年男人也在,沈棠作为“郎主”,自己不好明着违抗。最后,沈棠还是召出了许久不见的摩托,跃上骡背。

她冲着中年男人拱手:“将军请。”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摩托。

问道:“这不是马吧?”

众所周知,文心文士没有马。

沈棠的摩托长得再精致好看也是一头骡子,至多就是比普通骡子高大、健硕、肌肉结实、四肢匀称,脖子上还挂着叮当作响的漂亮配饰,连拴着的缰绳也是编织过的红粗绳。

红绳、铜铃、白骡子。

沈棠拍了拍有些热情的摩托。

笑道:“摩托是一匹骡子。”

虽然是骡子,但奔跑速度、爆发力一点儿也不逊于血统优良的战马,再加上骡子持久力惊人,在续航方面甚至比战马更好。中年男人低声嘀咕,眼神怪异地看了眼沈棠。

文心文士比较龟毛。

诸如祈善之流,宁愿走路也不肯骑骡子。

沈棠毫无负担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先前的判断——难道这不是出身煊赫家族的世家子弟,而是天赋惊人的后起之秀?

沈棠一行人跟着中年男人,隐约看到了远处升起的些许炊烟,再靠近,能看到临时营寨的轮廓。营寨规模不算小,士兵有序巡逻,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听得人精神一震。

她问:“这营寨……怎么有些怪怪的……”

中年男人问:“哪里奇怪了?”

安营扎寨是一门学问。

他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

沈棠这话显然是触碰了他的神经。

她指着怪异处。

“……为何这处泾渭分明?”

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啊。

中年男人循着看了过去,明白了。

他道:“因为是两方势力的营寨。”

沈棠:“两方?”

“都是受了诏令出来讨伐无道逆贼的,碰上了便一起,双方也有个照应。”

事实上,奔向孝城的势力不止这两处,还有几路路上遭了叛军阻拦伏击,还未会合。至于离得最远、速度最慢的几路势力,他们再磨磨唧唧,三五天也能到。

现在这些人才哪到哪儿?

沈棠抬头,却见营寨大门口立着几面迎风招展的大旗,旗帜上绣着大大的“谷”字。

营寨布局整齐,暗含阵法变化之道。

显然不是没秩序的杂牌军队。

还未进去,又有一名身穿全幅甲胄的将领骑马迎上来,喊道:“九哥,收获如何?”

|ω)

唉,我尽量每个章节取标题吧……

但是真的好难

(本章完)

第217章 217:十三兄弟【求月票】

“收获尚可,损失不大。”被称之为“九哥”的中年男人一脸晦气,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啐了一口,紧跟着说道“先不说这个,现在为兄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哥汇报。”

新来的年轻将领见状便知有坏事发生。

他道:“大哥正在主帐。”

那名“九哥”指着沈棠几人,吩咐自家兄弟:“这几位是为兄路上碰见的,你派人安顿好,为兄先去见大哥,回头再跟你详说。”

年轻将领好奇地看向沈棠三人。

乍一见沈棠的脸,还以为自家兄长将个女娃带回来了,看到她腰间文心花押,内心活动就变成了暗诧——好一个俊俏秾丽、不施脂粉胜似涂脂傅粉,且唇红齿白的少年郎。

他的视线又不经意般扫过祈善几人。

心下惊诧!

竟是三位文心文士!

至于在马车上照顾杨都尉的士兵,以及下车牵行的士兵都被忽略了。顾池听了心声,看向沈棠的眼神有些奇怪。他知道沈郎长得男生女相,但每个人第一印象都错认……

唉,长得好看也是有烦恼的。

顾池抿直了嘴角,微微拱手见礼。

那名“九哥”风风火火去主帐,沈棠几个被年轻将领带着去安置他们的营帐。营帐位置不偏僻但也谈听不到什么机密,周围还有严密巡逻,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人家眼皮底下。

仅仅几步路的功夫,沈棠已经跟年轻将领互通了姓名表字,二人有说有笑,仿若相识多年的老友。这名年轻将领姓“晁”, 名廉, 字清之,前几日刚过了寿辰,二十有二。

沈棠好奇:“啊?小将军姓晁?”

晁廉回答道:“是啊。”

沈棠问:“不是姓‘谷’吗?我看营寨外头的旗帜上面就是‘谷’,你方才还称呼了‘大哥’?”

晁廉被沈棠的问题问得怔了一怔, 旋即便哭笑不得地解释:“不是不是, 沈郎误会了。”

他紧跟着又简单解释了一番。

他跟大哥、九哥几个是结义兄弟。

兄弟一共十三个人,他行十二, 还有一个比他小几岁的小弟行末。兄弟几个背景各不相同, 有几个是正经做生意,因为时局动荡生意经营不下去, 只能另谋出路, 有些是游走四方的游侠,还有为伸张正义而打杀当地权贵外戚导致惹来杀身之祸的……

有出身市井,也有出身寒门, 甚至有做过几年官,看不惯官场黑暗,直接挂印走的。

沈棠听得津津有味。

她道:“那你应该是练家子出身。”

此人气息稳定,步伐轻便,周身气血充足,再看手掌厚重的茧子, 不是长年累月的练家子根本攒不出来。再看他自带一股正气, 眉宇清明,眼神舒朗, 必是性情端方之人。

如果说翟乐是夏日最鼎盛的一轮烈阳,那么晁廉应该是盛夏深夜月色下的一泓清泉。

见之便有沁人心脾之感。

顾池暗下撇嘴。

这一通夸赞,岳丈相看儿婿呢?

晁廉和善笑了笑, 略微腼腆地道:“沈郎好眼力,祖上数代投身军伍, 族中不管儿郎大小, 只要能走路了, 都要开始习武强身……”

沈棠“惊呼”:“这么严苛?”

“毕竟是立身之本嘛, 少时夯实底子,安稳长大成人的机会才会越大……”说着,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眉眼略有几分微不可察的晦暗和苦涩,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一时情难自禁, 让沈郎见笑了。沈郎, 几位请——”

他将沈棠几人领进暂时落脚的营帐。

杨都尉也被两名士兵抬下车。

见到血人一般的杨都尉, 晁廉暗暗吃惊,没想到一个大活人受这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

沈棠:“小将军, 营中可有郎中?”

“自然有,只是医术有限, 沈郎这位武师伤势又这般重,根基尽毁,即便能救活也……”晁廉话中的未尽之意——即使沈棠这边付出很大财力物力,救回来的人也只是个废人。

尽管晁廉医术只是略通皮毛, 但他自小习武,作为一个武胆武者, 杨都尉的伤势他还是能看出几分门道的。在两个士兵紧张又难过的眼神下, 沈棠叹道:“这个我知。”

晁廉的行动速度很快。

没多会儿就有人扛着药箱来了。

晁廉唤其“六哥”, 但这位“六哥”不是武胆武者, 而是一名留着浓密山羊胡须的文心文士, 腰间的文心花押是非常浓郁的土黄色。他在沈棠几人围观下仔细给杨都尉把脉。

一个照面便说出了杨都尉的情况。

他问:“此人前不久可是自燃了武胆?”

沈棠道:“是,遇见了强敌。”

他抚须道:“那必是十分强大的劲敌。”

三名文心文士在场,还沦落到一个自燃武胆才能勉强逃命的结局……敌人得多么恐怖?

“六哥”抚须想着治疗对策。

不多时,他有了主意:“武胆无法挽救。但此人底蕴深厚,经脉之中仍有未散的武气,意志坚定,还悬吊着一口气……这样吧,我给他施针,让经脉内的武气多停留一阵,再寻武者为他补气,有武气滋养, 维持心脉不断,再以汤药辅佐, 最迟一月就能恢复。”

沈棠松了口气,拱手道:“多谢。”

六哥摆摆手,笑道:“医者本分而已。”

晁廉帮六哥背起药箱, 拿着他开的药方让人去抓, 叮嘱士兵要小心盯着,不可大意。

目送二人离开,顾池若有所思。

祈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了润上火干涩的喉咙和唇瓣,问道:“这二人可有问题?”

顾池指着自己:“你问我?”

“不问你问谁?”

祈善感觉那名“六哥”也不是个善茬,为了不打草惊蛇,并未用窥心类的言灵试探——不被发现还好,一旦被发现,很可能被视为不友好的挑衅——顾池的文士之道不一样。

只要他自己不说,基本无人发现。

顾池好笑道:“你使唤人也太自然了。”

祈善道:“谁让你我同处一条船。”

船要是漏了,大家一块儿完蛋。哪怕顾池会游泳,他也会拉着顾池一块儿沉水!

顾池:“……”

脸色黑得能跟锅底灰比一比谁更黑。

他不情不愿道:“那个晁廉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新来那个不简单,大致猜出杨都尉的身份了,也在怀疑我等几人来历……”

祈善问道:“可有恶意?”

“恶意倒是没有,但有招揽的心思。”

祈善闻言,放心了大半。

当下还得打听一下这些势力的底细。

这活本想交给顾池——这么好的间谍人才,趁着还能嫖的时候,可劲儿白嫖薅羊毛。

谁知比顾池更适合的人却是沈棠。

这位自认为有“轻微社交恐惧症”宅女,借口出去看看煎药,回来已经将消息打探个七七八八。她仰头闷了一碗水,喝完了还打了个嗝,问二人:“可有听过桃园结义?”

祈善:“……”

顾池:“……”

沈棠一拍大腿道:“这支势力差不多就是桃园结义plus版本——我是指人数,比刘关张多了十个人!兄弟总计十三人,各有各的本事。他们的大哥叫谷仁,原是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弟,十五被恩师招婿,二十五岁丧妻,又被当地郡守招婿,三十五岁丧妻,现在的妻子是当地富绅之女,今年四十五岁,有神棍掐指一算,说他那位妻子今年恐有血光之灾……”

祈善:“……”

是不是他的教导方式有问题,为什么沈小郎君提及这些消息总会变得异常亢奋、起劲?

顾池道:“谷仁这个人,我倒是有听过说。据说他乐善好施,施斋布粥、造桥修路,时常接济贫穷人家,素有‘仁人’美名……不少门客自愿投其门下,愿意无偿为其效劳……”

祈善的眼神变得微妙。

看看——

正经打听八卦和打听情报的区别。

沈棠继续道:“这个倒是真的,营寨许多士兵都是听说谷仁要举兵起事,自愿跟随的。虽然人马不多,但他其他十二个兄弟,各有各擅长的领域,倒是经营得像模像样。”

祈善道:“倒是个不简单的。”

自愿跟随上战场,这得多好的名声?

也不知道这个名声是真的好?

还是假的好?

沈棠还抽空晃到了隔壁营寨,听到了不太一样的评价——行善积德也是要资本的,谷仁本是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弟,家底稀薄,穷得需要旁人接济,不过他会娶老婆啊。

而且岳家不是独生女就是男嗣能力稀烂,无法撑住门楣,他这个女婿被老丈人招过去是当半个儿子对待的。早期发家靠着岳家和妻子支援,不然也经营不出这么好的名声。

乍一看似乎是渣男模板。

可奇怪就奇怪在前任岳家对他非常满意,即使女儿没了,即使女婿成了别人的女婿,依旧赞不绝口。仅从名声来看,谷仁真正的“人如其名”,惹来隔壁营寨酸溜溜的嫉妒。

沈棠将十三兄弟一一盘点。

如数家珍。

重点说一下那位“六哥”。

听闻他曾是为辛国宫廷效力的御医,医术超绝,只是几年前出了点儿事情,他被贬官申饬,险些将命丢了。深感官场黑暗,辛国王室无药可医,愤怒辞官归隐,游走天下。

巧合的是——

“他当年就是负责为褚姬安胎的人。”

褚国,褚曜的故国。

褚姬,褚曜是以她陪嫁身份一起来到辛国的。沈棠没想到还会碰到这桩案件相关联的人,想来那位“六哥”应该知道点儿内幕。只是沈棠没打听到,以后或许会有机会。

至于“九哥”,那个尖嘴猴腮相的中年男人,曾经以盗墓偷窃为生,从业多年、无一败绩。之后偷到谷仁头上,谷仁明明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但并未抓捕也未报案。

谷仁第二天派人送了批银子上门。

希望这名小贼能洗心革面,拿着这些银子回去买几亩田,娶一房娇妻,好好经营过日子。他以前没被抓,因为被偷的都是普通人家,要是偷到武胆武者或者文心文士家里,被抓住可就没命了。那位“九哥”一打听,知道是谷仁,第三天带着赃款上门。

从此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谷仁跟十二个结拜义弟,几乎每个都有段美谈,沈棠打听的时候,听得津津有味。

兄弟十三人,战力最强的却是年纪最小的十三弟。几乎被谷仁当儿子养育,听闻是天生神力,可惜的是心智跟六岁孩童无异,还有些疯癫病症,发狂起来宛若恶兽。

谁的话都不听,只听谷仁的。

除了谷仁和谷仁的十二个结义弟弟,沈棠还打听到了其他消息——例如郑乔下达的那道诏令,号召天下豪杰共同讨伐以彘王为首的逆贼势力,此番参与进来的足有十二路!

说是十二路,实际数量比这个多。

每一路兵力都不多,但全部汇聚起来,数量上应该可以吊打叛军,至于质量嘛——

这就看实战如何了。

沈棠他们过来前不久,谷仁帐下就跟一路叛军发生了交锋,谷仁这边大获全胜,还俘虏了一百多人。另一路就比较倒霉,打了个平手,还靠谷仁援助才将叛军打跑。

沈棠正说得起劲,猛地一顿。

这时,帐外传来士兵声音。

那位谷仁要见一见他们。

沈棠住了嘴,眼神询问祈善二人。

倒不是问见不见,而是谁当代表去见。

结果毫无悬念。

谁让沈棠才是“郎主”呢?

但祈善也不放心让沈棠一人过去。

顾池纯粹是过去凑热闹,见见传闻中的谷仁究竟什么模样,听听此人是否表里如一。

主帐位置离沈棠这边有些遥远。

三人抵达的时候,帐内已有好几道气息深厚的存在,同样也发现了他们。掀开帐帘,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上首的中年男人。

此人眉目慈善温润,气质儒雅平和,周身毫无戾气,给人一种和善可亲的初印象。

尽管实际年龄已经四十有五,但因为实力好,保养得当,看着像是三十出头。

除了这个男人,帐内还有晁廉、“六哥”、“九哥”,以及两张陌生面孔——这二人身形魁梧高大,光坐着就像是一堵厚重的墙。目测这俩人站起来,身高跟共叔武差不多。

沈棠想了想自己的小身板,心下撇嘴。

她也想呼吸高空的空气

他们齐刷刷看向沈棠三人。

士兵回禀:“主公,三位先生已至。”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