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逃票的青年

看着青年这样子,方明华想了想,屁股往里面挤了挤,让开点空位,又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示意他坐在座位上。

“谢谢,谢谢!”

青年大喜,赶紧坐在方明华的身边,又拿出刚才看的书。

方明华瞅了一眼,这次竟然看的是《诗刊》杂志。

八十年代燕京的《诗刊》杂志赫赫有名,先后推出了顾城、舒婷,以及后面的西川、海子等诗人,和蓉城的《星星》诗歌杂志号称南北双雄。

青年看见方明华也在瞅他手中的诗刊,于是问道:“你也喜欢诗歌?”

“还,可以吧。”方明华点点头。

“那你也是文学青年喽?”

方明华只好又点点头。

青年仿佛找到同道中人,变得兴奋起来:

“我特别喜欢诗歌,尤其是北岛写的诗,尤其是那首《回答》: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简直发人深省啊。”

好像是这样。

方明华又点点头,说道:“是的,写的非常好,我也很喜欢。”

“我非常崇拜北岛同志,你知道我去燕京干什么?”青年一副神秘的样子。

“出差?”方明华试探问道。

“不,不,伱不知道,《当代》杂志社刚举办了一起诗歌征文大赛,马上就要进行颁奖典礼和举办诗歌研讨会,我这次去就见我的偶像!”

我的天。

狂然的追星族啊。

“同志,你去燕京干什么?”青年又好奇问道。

“我去燕京开个会。”方明华含含糊糊回答道。

青年也没追问而是热情说道:“你去燕京开会,又热爱文学,我建议去《当代》杂志社一趟见见那些诗人,绝对让你大开眼界。”

“其实我觉得吧,没那个必要,喜欢他们的诗就行,没必要见到诗人本人,都是很普通的人。”方明华劝道。

“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但是我就想见见。”

“是不是还想让那些诗人看看你写的诗?”方明华突然想到前几个月在杂志社门口见到的刘建军,于是试探问道。

青年嘿嘿一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就在这时候,方明华突然听到隔壁车厢里传来隐隐嘈杂声,青年似乎觉察到什么,目光变得慌乱起来,说了句:“我去躲一下,过会来找你。”说完背着黄挎包匆匆离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方明华有点惊讶,没过两分钟就看看到车厢另一个尽头出现一个戴着大檐帽穿着蓝色制服的女列车员,后面还跟着一个乘警。

“都醒醒,查票了!”

列车员大声呵斥正睡得迷迷糊糊旅客。

车厢里顿时变得嘈杂起来,被叫醒的旅客一脸不高兴,但不敢说什么,手忙脚乱找自己的车票。

等查完票后,车厢里又变得安静下来,没过多久方明华就看到青年又鬼鬼祟祟从车厢尽头过来。

方明华又朝里面挤了挤,青年一屁股坐在边上的空位上。

“还好,有惊无险。”青年坐下说了句。

“你?逃票?”

方明华这才明白过来。

青年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没办法,车票太贵,要17块4毛钱。”

就是贵,方明华深有感触,要不是自己这次是算是公差回去报销,不自己也舍不得去。

“你是怎么逃票的?”方明华饶有兴趣。

“嘿嘿,其实简单。”青年压低声音说起来:“先买张站台票进站混上车,反正也不贵,才五分钱。”

这年头有站台票,就是送站接站的人员购买的专属票,而且还允许送站人员将亲属送上车再下来,所以好多人就钻这个空子。

“刚才列车员不是查票了吗?你是怎么躲过去的?”方明华继续问道。

“躲厕所啊,实在不行的话就补票,补个短程的也就几块钱,或者几个人买一张票,等前一个人检完再把票传到后头去,反正有的是办法,我刚才就是躲到厕所里。”青年说道。

“当然也不是每次都成功,遇到最狠毒的查票办法就是两头封堵,乘务员和乘警两个人分别把住一节车厢的两个门,然后用钥匙将车门锁死(里不出外不进)。遇到这种情况就自认倒霉,补票票还交罚款,当然我运气比较好,没遇到过。”

听了这话,方明华笑道:“看来你逃票逃出经验来了。”

“没办法,当知青那几年,有时候想回家,队长和大队支书都批准了但又没钱买票,只好采用这法子,现在虽然回城但没工作,兜里也没多少钱,只能故伎重演。”

竟然没工作还在待业,千里迢迢逃票跑到燕京去见偶像?!

也够可以的啊。

青年又把话题引到文学诗歌上,更是滔滔不绝,方明华只是静静听着,他发现这个青年看的文学诗歌确实很多,连这年头很少见到的泰戈尔的《飞鸟集》他也看过。

“你读的诗好多。”方明华是真心佩服。

“嘿嘿.文学诗歌是我爱好也是我的全部!不瞒你说,去年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找到我说给我安排一份工作就是进街道办的冰棍厂当工人,但我拒绝了!我的志向是当一名作家诗人!”

“其实,你可以工作,工作之余创作诗歌也不错。”方明华建议道。

没想到青年摇摇头:

“你不明白,也不会理解,那种枯燥的生活会消磨我对诗歌的爱好,浪费的我的时间!”

我.

方明华顿时无语。

两人聊了会,青年又拿出那本杂志认真看起来。

方明华却沉沉睡去。

天快亮的时候,方明华睡的迷迷糊糊中,被有人叫醒,原来是旁边那个青年。

“多谢你啊,我要下车了。”

下车?

方明华瞅了瞅外面天空有些麻麻亮:“这不是还没到燕京吗,你下要下车?”

“燕京是大站听说不好出去,所以我提前一站下,再见!”青年背起自己的黄挎包,混在下车的人群中很快没影。

又过了一个小时,天已经亮,火车终于到达燕京火车站。

出了车站,方明华提着包,站在火车站前面的街道边,饶有兴趣看着这座城市。

还没有后世那么多高楼大厦,街道上,电车线缆在行人头顶交织出纠缠的轨迹,更多的是那一望无尽自行车的海洋。

不过不再是清一色的“蓝蚂蚁”,里面已经有穿着牛仔裤的姑娘和穿着西装烫着卷发的青年。

清晨的太阳从东方升起,整个城市充满了一种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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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希望读者大大们尽量抽出时间看看,我会认真写的。

明天发三章。

(本章完)

第28章 写好稿子却没发言(第一更,求票票求

方明华车站边买一张燕京交通地图,提着行李坐上公交站先到朝内大街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简单洗漱下,又在附近小饭馆吃来豆浆油条,然后就直奔杂志社,

《当代》杂志社的地址在朝内大街附近,杂志社的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多人,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什么。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男有女,背着小黄挎包,神情显得有些激动。

他们都是诗歌爱好者,听闻诗刊杂志社要召开诗歌研讨会,专门从燕京城各处赶来,有的来自附近的津门市。

黄挎包里是自己所崇拜诗人发表的诗刊和自己所写的诗稿,他们渴望见到自己的偶像,更渴望自己的诗歌得到点评,进入他们的法眼,更渴望能得到他们的推荐从而能登上报刊杂志,享受人生中最激动的时刻。

这让方明华想起了书上所说的大唐盛世,在长安城那些满腹才华的年青人拿着自己的写的诗稿,找前辈点评提携,从而能考中举人完成鲤鱼跳龙门的最后壮举。

看来不止在火车上遇到那个青年啊。

方明华心里感叹。

也不知道那个青年来了没有?

方明华刚准备上去,就听到有人拍了拍自己肩膀:“哈哈,你终于也来了!”

一回头,就是车上遇到那个青年。

方明华冲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咦,你不是说你来燕京开会的吗?”青年想到什么,突然问道。

“我就在这里开会。”方明华指了指杂志社的楼房。

“伱,你在这里?!”青年听了十分惊讶,突然想到什么,震惊得说不出来话来。

方明华“嘘”了一声,示意他别说,看到一楼大门开了,就赶紧挤到人群前面,拿出单位介绍信和邀请函,保卫科人员仔细看了看才放他过去。

后面的人看到这一幕不乐意了“喂,为啥他能上我们就不能上?他是你们领导的亲戚?”

“就是嘛,就这事还要走后门?!”立刻有人附和。

谁知保卫科人员脸一板:“同志,人家是不是领导的亲戚我不知道,但人家手里拿着参加会议的邀请函!你有本事也拿一张我立马放你上去!”

“邀请函?!”

众人听了吃了一惊。

一个学生模样的竟然能参加诗歌研讨会?好多人都不信,但有人隐隐想到了什么。

“同志,他叫啥名字?”

保卫科的干事挠了挠头:“好像叫…方明华。

是他?

这次获奖人员里最年轻的一个!一个二十岁的青年竟然获得二等奖!和大名鼎鼎的顾城并驾齐驱!

众人立刻议论起来。

“喂,你不知道啊,他还写过一首小诗题目叫《春》,发表在《延河》杂志上,虽然只有三句,但写的真美!”

“这算啥?人家还写过一部中篇小说,发表在年初《延河》杂志社专刊“秦省青年作家小说专号”上!”

“真看不出来啊.”

“俗话说的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嘛。”

站在人群后面的那个青年看着消失在楼梯上方明华的背影,兀自发呆。

方明华没听到这些。

他上了三楼,没过两分钟就有杂志社的工作人员上来,听他自我介绍之后,就热情的招呼他进了会议室。

没多久,参会人员陆续赶到会议室开始热闹起来,相互介绍,有的本来就认识,一片其乐融融。

这次获奖一共是二十个人,但只来了十二个,基本都是燕京和周边地区,像方明华这样单位掏路费的人不多,大部分好多是自费,而诗人往往都是囊中羞涩。远在厦门获得三等奖的舒婷没有到,这让方明华很遗憾。

方明华是比较喜欢舒婷的诗的,充满了浪漫主义和理想的色彩,对祖国、对人生、对爱情、对土地的爱,既温馨平和又潜动着激情。这和别的朦胧派诗人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特别是那首《致橡树》,方明华很喜欢。

不过北岛、顾城等诗坛新生代人物都来,一下子让这次研讨会的逼格上升了许多。

又过了一会,一帮长者鱼贯而入,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是评委会的大佬们来了。

简短的欢迎仪式后,大家又自我介绍了一番,研讨会就正式开始,题目是“中国诗歌的发展和方向”

题目很大,也很宽泛。

方明华原以为大家都矜持着,彼此客客气气就像后世在电视上看到的研讨会那样,没想到大家竟然会踊跃发言,甚至为某个问题争的面红耳赤。

这真是个充满理想和激情碰撞的时代。

诗歌研讨会一共进行了一天半,参会的诗人们围绕诗歌的发展和方向进行了热烈的讨论,对诗歌的未来充满了信心和希望。

方明华却感到有点悲哀。

中国诗歌的繁荣其实就集中在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中期不到十年时间,如夏花般绽放出自己最炫目的光芒然后迅速走向衰败。

很快,商品经济大潮汹涌而来,国民进入了全民经商时代。

正如郑智化在歌曲《大国民》里所唱的“十亿人民九亿商,还有一亿在观望。”

谁还再听你诗人在那里引吭高歌、低吟浅唱?

时代抛弃你连声招呼都不会打。

对于诗歌更是如此。

诗歌死了,诗人们走了。

最后轮到方明华发言。

主持人张仲锷很是热情。

“小方同志,你是这里面最年轻的同志,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套用伟人一句话: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说说你对诗歌的看法?”

我?

估计要给大家泼冷水了。

方明华刚想从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发言稿,但神使鬼差却又放了回去。

“张主编,我感觉大家说的都很好,其实我真没啥说的,我写诗时间不长,我主要是来学习的。”方明华神态很真诚。

张仲锷微微有点失望,但也没多想。

也是,毕竟年轻嘛,不过来日方长。

张仲锷又勉励了两句。

等中午开完会,大家下去吃饭,院子里还有站着的诗歌爱好者,不过方明华再也没看到那个青年。

第二天中午大伙在饭馆吃了饭,还拍了一张合影作为留念就各自散开。

方明华没走,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去见王濛,把董墨送的狗头枣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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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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