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8:都是哥们

午后的阳光略微西斜,但光线依然充足。

王盛带着众人吃过午饭,三辆金杯再次发动起来。

人员和设备租借了一天,必须不能浪费,正好用来拍模板。

所谓拍模板,就是为王盛计划中的三个档次的婚庆服务预先拍摄一些高质量的场景素材。

这些素材将来可以作为样片供客户选择风格,能极大提升后期制作效率和“电影感”。

……

教堂外围、公园的古建亭台、以及一段看起来颇为“洋气”的林荫道路。

得益于Betacam SP的高画质和猴子越来越熟练的布光技巧,再加上王盛借鉴自后世的构图和运镜想法,拍摄效率颇高。

王盛亲自掌镜,陈良操作另一台机器,许灵则忙着给王盛以及临时拉来凑数的陈良、大刘等人换装、简单造型,和李晓冉扮演不同情境下的“新郎新娘”。

虽然只是背影、侧影或者远景,但专业的设备和电影厂的底子,拍出来的画面质感与普通婚庆录像截然不同。

夕阳给古老的京城披上了一层暖金色的纱衣。

王盛指挥着队伍抢拍最后一组逆光镜头,看着镜头里被金色光晕勾勒出轮廓的、携手漫步的“新人”剪影,他满意地喊了“Cut!”。

“收工!”

王盛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队伍拖着疲惫的身躯,将沉重的器材装车。

王盛特意让车先绕道把李晓冉送回了东方歌舞团宿舍楼下。

“今天辛苦了,李小姐。成片出来后,我们会联系你。”王盛下车对她说道。

李晓冉脸上也带着倦容,但眼神明亮:“应该的,王导。今天我也学到了很多,很期待成片。”

她顿了顿,微微颔首,转身上了楼。

当三辆金杯车驶回北影厂时,正值厂里下班时分。

行政楼、各车间涌出的人流,看着这几辆风尘仆仆的面包车和从车上跳下来、虽然疲惫却难掩兴奋劲儿的王盛、陈良等人,以及车上那些显眼的专业器材,眼神各异。

“哟,这不是运输车间老王家的吗?脑袋好了?又折腾啥呢这是?”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对同伴嘀咕道。

“听说搞了个什么婚庆公司,拍结婚录像的。真是瞎胡闹,咱们北影厂的人,干这个?掉价!”旁边的人附和着,语气里带着不屑。

“谁说不是呢!可人家韩厂长就支持啊,又是借设备又是给钱的。哼,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拍了韩厂长什么马屁……”

几个明显是坐办公室、与管理层关系更近的职工低声议论着,看向王盛他们的目光带着审视、嫉妒甚至是一丝敌意。

韩三坪这几年做的改革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王盛这个被韩三坪点头支持的“试点”,自然成了某些人私下发泄不满的对象。

然而,当他们路过技术部门,比如摄影车间、美术车间、置景车间门口时,遇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小盛,良子,收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摄影师笑着打招呼,他是猴子的舅舅,厂里的老资格,管着器材室:“听说你们今天出外景了?怎么样,Betacam还顺手吧?”

“李叔,还行,挺顺手的!”王盛笑着回应。

“好好干!年轻人有点闯劲是好事情!”另一位灯光师傅拍了拍猴子的肩膀:“比在厂里闲着强!”

“盛哥,哪天需要搬东西搭把手,吱声啊!”一个和王盛年纪相仿的小伙子喊道,他是置景车间陈师傅的儿子,正经工作还没着落呢。

技术岗职工和他们的子女,对王盛等人的态度明显亲和甚至支持。

他们大多靠手艺吃饭,心思相对单纯,厂子效益不好直接影响他们的收入。家里有待业子女的,更是眼巴巴地看着王盛,希望他这个头能带成功,万一将来需要人手,也能帮衬自家孩子。

北影厂七十年代中后期才大规模恢复生产并补充人员,如今厂里四十多岁的中坚力量,其子女年龄恰与王盛相仿,这种期盼尤为普遍和真切。

王盛一一应和着,心里明白,自己这摊事,在厂里无形中已经成了某种风向标。

众人齐心协力,小心翼翼地将贵重的器材归还入库,道具、服装,也都一并归还到了相应的车间。

……

随后,众人回到盛影传媒的办公室,王盛让陈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现金。

“张导,李师傅,今天辛苦二位了。”王盛将两个信封分别递给请来帮忙的导演助理和那位专业摄影师:“一点辛苦费,别嫌少。”

两人接过厚度尚可的信封,脸上露出笑容:“小王导客气了,以后有活儿随时招呼。”

他们虽是厂里人,但赚外快的机会谁也不嫌多。

接着又给许灵和那三名来帮忙搬东西、打杂的子弟小工日结了工资。

许灵拿着钱,笑靥如花道:“盛子,以后有这种好活儿,可别忘了姐姐我!”

那三个小工本以为是来打白工,等拿到日结酬劳后,瞬间喜出望外,连连道谢,表示随时听候差遣。

至于王盛、陈良、猴子、大刘、小兵这几个公司的“正式员工”,他们每月都有一千块的保底工资。

而像今天这样出外景的大活儿,则会额外记录“工分”,根据岗位不同,折算成奖金,月底结算,实行多劳多得。

这是王盛定的规矩,既能控制成本,也能激励大家。

打发走外人,王盛几人才真正松懈下来,累得几乎瘫倒。

摄录一体的摄像机是真不轻,足足七公斤,拎着走一圈都嫌累。

……

回到家,母亲张秀兰已经做好了晚饭。

简单的炒青菜、土豆丝,还有一小碟腊肉。

“听说你们今天跑了一天?怎么样啊?”张秀兰一边给儿子盛饭,一边打量着王盛脸上的倦色。

“还行,该拍的都拍完了。”王盛扒拉着饭菜,含糊地答道。

“哎,你说你,好好的厂里工作不去争取,非要去受这个罪。要是累坏了身子可咋整……”王母又开始絮叨,语气里充满了矛盾,既怕儿子没出息,又真心疼儿子辛苦,“那五万块钱,可得仔细着花……”

王保国闷头喝了一口粥,插了一句:“孩子干正事,你唠叨啥。吃饭。”

王盛听着母亲的絮叨,也没多说话,只是默默吃饭。

……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王盛就带着昨天拍摄的所有Betacam SP录像带,来到了北影厂的剪接车间。

1996年,录像带剪辑远非后来的数字非编那么方便。

Betacam SP是分量模拟信号,剪辑需要专业的对编机。

通常由一台放机用来播放素材带、一台录机来录制母带和一台编辑控制器组成。

剪辑过程是线性的、物理的。

剪辑师需要先在放机上找到要用的镜头的入点和出点,在录机上找到母带上要插入位置的入点,然后通过编辑控制器控制两台机器同步预卷、播放,在准确的时刻,录机开始录制,将放机上的信号复制到母带上。

这个过程无法随意调整顺序,一旦录制完成,除非从头再来,否则很难修改中间部分。

……

王盛走进剪接车间,这里充斥着一种独特的味道——混合着老式机器散热、胶片尘埃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防潮剂的气味。

车间里很安静,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和偶尔响起的磁带快速进退的“嘶嘶”声。

几位老师傅正戴着老花镜,专注地对着编辑控制器的屏幕,手上熟练地操纵着搜索盘。

王盛知道,直接找当班的老师傅可能效率不高,而且他需要的剪辑量不小,还可能反复修改。

他目光扫视,最终落在了车间尽头的那间主任办公室。

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王盛推门进去。

剪接车间的孙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戴着眼镜看报纸。

“孙主任,您好,我是运输车间王保国的儿子,有事打扰您一下。”王盛脸上堆起礼貌的笑容,同时将手里那条用报纸仔细包好的“金桥”烟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

这烟不算顶贵,一盒12元,但也是拿得出手的“办事烟”,关键是量足,送一条。

孙主任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报纸包,又看了看王盛:“原来是你小子啊……”

“是我是我,孙主任您好记性。”王盛赶紧应道:“我叫王盛。有点活儿想麻烦咱车间,借用一下对编机。”

“哦?私人活儿?”孙主任放下报纸,语气不咸不淡。

厂里设备原则上不对外,但私下接活补贴家用,只要不过分,大家也心照不宣。

“算是厂里支持的试点项目,韩厂长点头的。”

王盛适时抬出韩三坪,然后详细解释了一下:“拍了个广告片和一些素材,想剪出来。时间比较紧,怕自己手生耽误机器,还想请位师傅帮帮忙指导一下。”

听到“韩厂长点头”,孙主任的表情缓和了些。

他掂量了一下那条烟的份量,又看了看王盛:“设备用可以,得按小时算损耗和电费。至于人手嘛……”

孙主任沉吟了一下,朝外面喊了一嗓子:“小马!你过来一下!”

很快,一个二十五六岁、看起来挺机灵的年轻工人小跑着进来:“主任,您找我?”

“这位是王盛,有点剪辑的活儿,你用三号对编机帮他弄弄。该收费收费,明白吗?”孙主任吩咐道。

“哎,好嘞主任!”叫小马的年轻师傅爽快答应,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王盛。

王盛心里一喜,连忙对孙主任道谢:“太感谢您了,孙主任!您放心,规矩我懂!”

然后又转向小马师傅:“马师傅,麻烦您了!”

出了主任办公室,王盛立刻又从兜里掏出一盒没拆封的“金桥”,直接塞到小马手里:“马师傅,一点心意,今天得多辛苦您了。”

小马一愣,推辞了一下:“这……不合适,主任都吩咐了……”

“应该的应该的,活儿多,可能还得加班呢。”王盛硬塞了过去,压低声音:“完事儿还有辛苦费,不能让您白忙活。”

小马捏着烟,脸上笑容真切了许多,拍拍王盛肩膀:“哥们儿够意思!行,包我身上!走,三号机正好空着!”

来到三号对编机前,小马一边开机预热,一边和王盛闲聊:“哎,哥们儿,你说你是运输王师傅家的?我听着你名儿有点耳熟啊。”

“可能听我爸提起过吧。”王盛一边把自己那几盘宝贝带子拿出来做标记,一边答道。

“不是……”小马琢磨了一下,忽然一拍大腿:“想起来了!你是不是跟置景车间陈大头家那小子陈良,玩得特好?”

“对啊,良子是我发小!”王盛点头。

“嗨!这不巧了嘛!”小马乐了:“陈良他妈,是我二姨!咱这算亲戚啊!我早就听我二姨念叨过,说良子有个特有本事的兄弟叫王盛,脑袋活络,看来就是你啊!”

王盛也笑了,这关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原来是马哥!良子没少跟我提他有个表哥在剪接车间是技术能手,今天可算见着了!”

“啥技术能手,混口饭吃。”

小马嘴上谦虚,脸上却带着光:“行了,自家兄弟,就别客气了。带子给我,想怎么剪,你说,我操作,保准给你弄得明明白白的!”

关系拉近,工作起来效率倍增。

王盛将广告片的构思和需要的节奏感告诉小马,小马很快就理解了意图。

“成!15秒广告是吧?先找素材入点出点……放心,这玩意我熟!”小马熟练地将素材带插入放机,手持搜索盘,眼睛紧盯着监视器,快速寻找着王盛描述的那些“我愿意”和最美“头纱吻”镜头。

“哎,这姑娘真俊啊……这光打得也好……行,这个镜头感觉对了!”小马一边操作一边评价:“入点就这儿……出点……好嘞!录机准备……”

对编机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两台机器同步预卷、播放。

小马全神贯注,在精确的时刻按下录制键,放机上的完美镜头被一丝不差地复制到母带上。

“看看,效果怎么样?”小马回放给王盛看。

监视器上,晨曦逆光中,头纱朦胧,亲吻唯美,情感饱满。

王盛满意地点头:“太好了!马哥,就是这感觉!”

接着,他们又将其他的镜头素材——教堂背景、林荫道漫步、亭台相依等画面,按照不同主题和风格,分别剪辑到不同的空白带上,作为未来的“模板”素材库。

小马技术娴熟,操作流畅,大大节省了时间。

……

忙活一上午,完成了大概百分之五十的工作量。

中午,王盛让陈良特意去饭馆打包些饭菜送来。

好菜好饭招呼着,陈良作为双方共同的亲友,陪着聊天,进一步拉近双方的关系。

从谈话中,王盛得知小马是去年从儿童制片厂调过来的,顶替了他妈妈在北影厂的正式工作名额,原先因为一直在儿童制片厂那一块厮混,所以和北影厂这边并不太熟。

京城目前一共有六个制片厂,儿童制片厂便是其中之一。

……

傍晚。

完成所有剪接工作后,王盛不仅支付了规定的设备使用费,又额外塞给了小马一个装着五十块钱的信封作为辛苦费。

“兄弟,你这太客气了!”小马捏着信封,有点不好意思。

“马哥,应该的,今天没你帮忙,我可抓瞎了。以后少不了还得麻烦你!”王盛真诚地说。

“没说的!以后有啥活儿,直接来三号机找我!哥们儿绝对给你弄得又快又好!”小马拍着胸脯保证,经过这一天的相处和“金钱”开路,两人已然成了磁器哥们儿……

(本章完)

第9章 09:北影厂子弟帮

剪辑工作大功告成,王盛心里踏实了大半。

但他深知,一支广告的成功,画面和声音缺一不可。

接下来的两天,他如法炮制,揣着“金桥”烟和同样真诚的笑脸,辗转于北影厂的各个技术车间。

第二站是录音车间。

广告片需要一段能烘托浪漫氛围的背景音乐,以及最后那句“盛影传媒,为您铭刻独一无二的爱情电影”的浑厚男声旁白。

王盛的目标很明确,借用厂里的专业设备录制,再请位老师傅帮忙调音混音。

接待他的是录音车间的副主任,一位对声音质感有着近乎偏执追求的老工程师。王盛没直接提要求,先是恭敬地递上烟,然后拿出剪接好的Betacam SP母带,只放了无声的画面。晨曦中的头纱吻,唯美的构图和光影,本身就带有强烈的叙事性和情感张力。

老工程师推了推眼镜,看着监视器,没说话,但眼神里流露出专业性的欣赏。

王盛趁机说明来意,强调这是韩厂长点头的“市场化试点”,并委婉表示需要一点“声音上的魔法”来让画面更完美。

或许是画面确实打动了老工程师,或许是韩三坪的名头起了作用,又或许是王盛那副对技术充满敬畏的诚恳态度,老工程师最终点了头。

他亲自带着王盛进了混音棚,挑选了一段库存的、版权清晰的浪漫钢琴曲小样,又找来一位嗓音条件出色的播音员同事,录制广告的旁白。

在老工程师的巧手下,音乐的音量、旁白的入点、甚至亲吻时细微的环境音都被精心调整,最终混录出的效果,让简单的15秒广告瞬间拥有了电影预告片般的质感。

王盛付出的代价是两条“金桥”烟和混音棚的象征性使用费。

接着是字幕和简单的片头特效。

王盛又找到了美工车间和特效车间。

1996年虽没有酷炫的CG,但用专业的字幕机做出电影感十足的金属质感logo字幕,或者简单的淡入淡出、叠化效果,对北影厂的技术人员来说是小菜一碟。

同样是以“金桥”开路,加上“韩厂长试点项目”的虎皮,王盛顺利拿到了他想要的“高级感”包装。

至此,广告片和几套不同风格的模板样片全部制作完成。

捧着最终的播出带,王盛感觉这薄薄的磁带盒重若千钧,这里面凝聚的不仅是他们的心血,更是这几天打通北影厂内部关节的一次成功实践。

……

就在广告片完成的当天下午,陈玉从工商局取回了还散发着油墨香的“盛影传媒有限公司”营业执照。

红彤彤的印章,白纸黑字的有限责任公司身份,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珍贵。

虽然注册资金有一半是设备租赁权,虽然办公室简陋,但这一切意味着他们不再是草台班子,而是一个有正式身份的市场主体。

王盛当即决定,搞一个简单的开业仪式,既是讨个好彩头,也是宣告他们的正式亮相。

他让陈良赶紧去订做了一个简易的牌匾,又买了些瓜子和水果糖。

王盛更是亲自又去堵了韩三坪一趟,把开业剪彩仪式的事说了下,希望能邀请到厂长出面剪彩。

第二天一早,在王盛那间二十多平米的办公室门口,小小的开业剪彩仪式低调举行。

令王盛有些意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是,韩三坪竟然真的抽空来了。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灰色夹克,在一众穿着工装或旧衣服的北影厂职工子弟中显得格外醒目。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鲜花簇拥。

韩三坪到了之后,只是简单看了看营业执照,和王盛、陈良等几个核心成员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好好干”、“闯出个样子来”、“注意影响”之类的鼓励兼告诫的话。

然后,他在众人的簇拥下,拿起剪刀,剪断了那根红色的绸带。

对面,请来的摄影师傅,举起手中的相机,“咔嚓”一声,记录下了这一刻:韩三坪面带看不出深浅的微笑站在中间,王盛和陈良一左一右略显紧张和激动,身后是猴子、大刘、小兵、陈玉等一群眼神里充满希望和茫然的年轻面孔,背景是那间挂着崭新却略显单薄牌匾的旧库房。

韩三坪没有多待,剪彩完毕,象征性地吃了一颗陈玉递上的水果糖,便在一众管理岗职工或好奇、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离开了。

但他的出席本身,就已经传递出了足够强烈的信号。

……

韩三坪的到来和盛影传媒的正式挂牌,像一块石头投入北影厂这潭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水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盛影传媒”和“王盛”这个名字,迅速在北影厂生活区、乃至在京城文艺圈里扩散开来。

很快,一个久违却又敏感的词被重新提起——“北影厂子弟帮”。

这个词带着光环,也带着沉重的历史包袱。

上一代,也就是第一代“北影厂子弟帮”的代表人物,是陈恺歌、田庄庄、李少虹他们。

他们的父辈,是北影厂的创建元老、著名导演、表演艺术家,他们自身大多经历过特殊年代,“北影厂子弟帮”这个概念,就出自那个时期,这些人后来纷纷考入电影学院,在八十年代凭借深厚的家学渊源和时代机遇脱颖而出,成为了蜚声国际的“第五代”导演中坚。

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学院派”和“世家子弟”。

如今,王盛这群人的出现,让一些人自然而然地将其视为“新一代”的北影厂子弟帮。

他们同样生长于北影厂,父辈多在厂里工作,如今也开始涉足影视行当。

但这个称号立刻引发了争议。

在某些家庭背景更“高级”的子弟圈子里,不屑和质疑的声音很快响起:

“王盛?他爸就是个在电影厂开车的司机!他妈是化妆的……这也能叫‘子弟帮’?别他妈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就是,不过是一群技术工人的孩子,仗着住在厂里,凑在一起瞎胡闹,拍点婚庆录像,简直丢北影厂的脸!”

“韩厂长也是,怎么支持起这种来了?这跟我们恺歌哥、少虹姐他们那会儿能比吗?血统都不纯正!”

“听说为了剪片子、录音,到处撒烟,跟打发要饭的似的,一点体面都没有,真是上不了台面。”

“……”

这些议论通过各种渠道,隐隐约约地传到王盛他们耳朵里。

陈良气得当场就要炸毛,被王盛一把按住。

“他们说他们的,我们干我们的。”

王盛的语气出奇冷静:“‘子弟帮’这名头,现在咱们扛不起,也没必要扛。咱们是‘盛影传媒’,是靠手艺和市场吃饭的。父辈是技术工人不丢人,咱们的手艺就是最好的‘血统’。等咱们干出名堂,用真刀真枪的成绩说话,比什么名头都强。”

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明白,这“名号之争”背后,是资源、话语权和未来道路的划分。

他们这群“技术工人后代”的崛起,无疑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和固有的阶层观念。

……

外面的风言风语,暂时影响不到王盛他们的既定步伐。

广告播出带早已通过北影录音录像公司广告部刘主任的关系,送到了京城电视台文艺频道广告部的审片员手中。

正如王盛所预料的,1996年的广告审核环境远不如后世严苛。

市场上各种保健品、药品广告语出惊人,画面尺度接近‘人造人’的不说比比皆是,但在一些地方台,无法无天。

相比之下,他们这支广告片虽然有一个亲吻镜头,但在唯美的光影和头纱的朦胧衬托下,显得含蓄而浪漫,充满了“艺术感”而非“色情感”。

审片员大概扫了一遍,没发现什么违规内容,流程单上签个字,就算通过了。

排期很快就定了下来,就在4月16日,星期二晚上,《午夜影院》的贴片广告时段。

广告片亮相荧幕的前一天。

王盛给李晓冉的传呼机发了条信息,由于技术限制,单条信息只能发二十个字:李小姐广告在明晚文艺频道午夜影院栏目播出

他也不知道李晓冉会不会看,只是出于合作关系,应该要通知一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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