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观云楼 闭关修行

“打发走了?”

陈家庄内城。

一座高楼上。

已经沐浴过的陈玉楼,换了件青色长衫,躺在竹椅上,来回轻轻晃过。

茶几上放着一盏明前的新茶。

手指随意点落。

像是在凭空与人对弈,又像是在写字作画。

在他身外不远处,花玛拐坐在长椅上。

目光越过飘起的纱帘,怔怔的望向远处山脉。

落日斜阳,笼罩在密林之间,云霞染得天际一片通红。

虽然来过了无数次。

但每一次来。

他心里还是难掩惊叹。

这座观云楼,还是老掌柜在时修建。

上下一共六层。

当时,整个湘阴都找不出能修高楼的扎匠墨师,还是特地派人去省城请来。

不仅如此。

又去南方请了擅长木雕工艺的老师傅。

楼里楼外,雕梁画栋,斗拱飞檐,奢华无比。

据说当时建成时,轰动了整个三湘四水。

无数人前来观礼。

流水席前后足足三天。

无需请帖,只要恭贺一声,就能坐下吃席。

而它原本的名字,叫做金玉堂。

取自陈玉楼的字。

也有隐喻陈家金玉满堂的意思。

而它也配得上这个名字。

六层楼内,收藏的古玩无数,每一件都是稀世之宝,价值无算。

除此外,金玉堂中又铺设地龙和冰窖。

冬暖夏凉。

住在其中舒适无比。

不过,对这个名字,掌柜的一直颇有微词。

甚至半年前,他直接将它改成了观云楼。

其他人当然不敢有意见。

只不过,陈家那些下人,早已经习惯了金玉堂,反而对那个文绉绉的观云楼不太适应。

“是,掌柜的,小的随意忽悠了几句,他也不敢多想。”

见他问起,花玛拐才收回目光,笑着回道。

“接下来,最好能给我消停点。”

陈玉楼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冷声道。

从记忆中看。

他这些年,暗里扶持了三个人。

但却只有罗老歪事最多,动不动就来陈家庄打秋风。

之前,他已经提醒过了。

又让拐子警告了一番。

他要还是一如既往,不知收敛,那也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反正那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换个人还能安生点。

“嘿,那掌柜的您尽管放心,罗老歪那人虽然莽撞暴躁,但还有点精明劲,等回去被风一吹,应该能清醒过来。”

花玛拐看人倒是通透。

在他看来。

罗老歪大城府没有,小手段倒有几分。

说句不好听的,能力根本支撑不起他的野心。

也就是命好,搭上了掌柜的这艘大船,不然早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最好如此。”

陈玉楼点点头。

“对了,拐子,这两天有空,派几个信得过的人,沿着沅江两岸找一找蜂窝山当代山主,叫杨树国。”

“看能不能把他请来庄子几天。”

“好。”

花玛拐用心记下这个名字。

“掌柜的,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接下来几天,我要闭关,山上的事情就交给你和红姑了。”

陈玉楼摆摆手。

对拐子的忠心和能力,他还是信得过的。

“那这趟运回来的明器?”

见掌柜的并未提及,花玛拐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句。

“家里的渠道还在吧?”

“还在的,几位叔伯一直守着店铺。”

陈玉楼点点头,“那就行。”

“把明器分清楚了,是放在店里出售,还是从渠道出手,你们出个对策,到时候给我过眼就好。”

陈家几代人就是做倒斗起家。

经过百十年的经营。

早就不是当初的庄户把式。

从县、道再到省城,皆有陈家店铺经营。

至于买家,更是囊括各省各府,甚至北平城,上海滩、港城。

毕竟,陈家两个字,那就是金字招牌。

花玛拐口中的叔伯。

有的是陈家上一代长辈,有的是在陈家做事多年,忠心耿耿的伙计。

“是,掌柜的。”

听到这话,花玛拐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回去。

他不怕掌柜的甩手。

但大事还是得有他来掌控啊。

“行了,你也忙了好些天,回去休息吧。”

陈玉楼摆摆手。

瓶山之行,算尽天机,好不容易把他们几个给保了下来。

他可不想因为这些事情,把人给忙病了。

偌大的常胜山,大事小事,还得拐子替他去做。

“多谢掌柜的。”

“那我回去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花玛拐也不敢打扰他休息。

当即起身,拱了拱手,一路往楼下走去。

不多时。

他人便出现在楼下。

陈玉楼负手站在窗口,目送他一路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往住处赶去。

作为庄子里最高处。

他能轻易将一切尽收眼里。

如今从他的角度,俯身望去,整个陈家庄就像是一块九宫八卦。

这还是当年那位带他进山修行的道人建议。

依山傍水。

占尽地势风水。

以往他并看不出太多深意,但而今再去看时,只觉得整个庄子下承地气,上接天象。

四下四隅,八方之中,各有其气。

朝日从风,夜幕从水。

将形势理气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日头落山,夜色渐深,庄子里星星点点的灯火也逐次亮起。

周围十多里方圆。

俨然一座不夜城。

夜风轻拂,站在高楼上,陈玉楼只觉得心神通透。

心头那一点微微的燥意,瞬间一扫而空。

“昆仑,走,去楼下。”

从远处收回目光。

陈玉楼招呼了一声。

楼梯口处,赫然还有一道高大身影守着。

带上昆仑负手而下。

不多时,他便出现在了一楼,不过却并非推门离去,而是走到一副巨大的屏风前。

虽然不是玉石雕就。

但也是请了川城那边的匠人,用翠竹精雕细刻,价值惊人。

不过,陈玉楼只随意看了一眼,便径直绕过屏风走到了后方。

伸手在墙上一处,轻轻按了下。

一道轻微的喀嚓声传出。

似乎是触动了某种机扩开关。

下一刻,他脚边的水磨地砖上,凭空出现一座漆黑的洞口。

往下扫去,后方赫然连接着一道长长的楼梯。

而底下空间规模极大。

随处可见的灯火,将其中照得通明如昼。

观云楼,旁人只以为六层,实际上地下还有一层。

除了昆仑、拐子、红姑几个人知道外,几乎无人知晓。

而自从发现这地方后。

他就直接将此处当做了修行之所。

“昆仑,守住入口,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来打扰我。”

“听到没有?”

眼看楼梯出现在脚下。

陈玉楼看了眼身后那道高大巍峨的身影,轻声叮嘱道。

后者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见状,他再不耽误,沿着扶梯一路往下走去。

等他出现在地下室。

一眼望去。

其中家具一应俱全。

说是一座地下行宫都不为过。

而起初建造金玉堂时。

老掌柜就想过,万一陈家式微,遇到大灾大劫,兵匪冲杀。

实在守无可守时。

陈家后辈还能藏身其中,躲过一难。

也正是基于这个念头,这座地下室简直就是一座庇护所。

他如今能看到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其中还有暗门,推开便是地道,连通庄子内外。

据说,在他那位便宜老爹一开始的设想中,最好是能够修几条类似于运兵道的构造,从陈家庄直通常胜山。

不过。

最终因为太过耗费人力物力而终止。

而他融合记忆。

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差点都没绷住。

只觉得那位便宜老爹,比他更像是穿越者。

是不是经历了末日降临一类。

才会对庇护所有着如此强烈的怨念。

但不得不说,这地方确实不错。

无人打搅,幽静自由,时时准备着少说能够支撑半个月以上的粮食和水。

简直就是闭关的绝佳之地。

一路穿行而过,不多时,他便停在了一口丹炉之外。

没错。

就是从瓶山丹井中运回来的那一座。

比起在暗无天日的井中蒙尘千年的样子。

如今的它,从里到外已经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此时。

在头顶灯火的照耀下。

繁复的云雷纹饰,日月星辰、飞禽走兽,一一浮现,让它看上去更显古朴厚重。

而在另外一面。

却有一道显眼的空白。

看痕迹犹如一面镜子的形状。

陈玉楼暗暗叹了口气。

脑海里仿佛又浮现出当日在藏经洞中看到的一幕。

如今的丹炉,和它最开始的样式,可谓天差地别。

从那道幽幽的光泽中,他恍然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几千年时间里。

命途多舛。

到今天这一日,甚至连原本的样子都不能维持。

“还有卦镜以及鱼龙两符。”

“龙符倒是简单。”

“就是鱼符和卦镜,想要寻到,难如登天啊。”

不知道多久后,他才从失神中缓缓清醒过来,一个人自言呓语般的喃喃着。

而之所以,如此强烈的想要寻到一镜四符。

当然不是收集癖作祟。

陈玉楼还没那么无聊。

纯粹是看中了一镜四符那种难以复制的能力。

烛照镜卜,堪破天机!

天机这东西,看似虚无缥缈,但放在鬼吹灯世界,却似乎又有迹可循,始终存在。

尤其是他所求的长生大道,本就是逆天而行。

若是能够勘测天机,对他的修行绝对大有裨益。

“再等等。”

“遮龙山、昆仑神宫、百眼窟、地仙村……再往后怎么也得去一趟归墟之地了。”

心里默默盘算了下进程。

陈玉楼不禁长长吐了口浊气。

这穿越已经半年多,而今才走过了一座瓶山,往后的路实在道阻且长。

这座丹炉。

一时半会应该暂时用不上。

他最开始的想法是,将其带回来炼丹。

但修真四艺,哪是那么简单。

每一样都得花时间去慢慢打磨。

摇摇头不再多想,陈玉楼转而走向不远处的书桌。

笔墨纸砚。

镇纸笔架。

皆是故意盎然,精雕细琢之物。

陈家底蕴之深,从此也能窥见一斑。

但他目光却并未停留,而是越过书桌,看向了后面一层层的博古架。

原本上面放的都是些稀奇古玩。

不过,被他收了起来,如今放在架子上的是数之不尽的玉盒。

没错。

除了药壁采回的百年灵药之外。

云藏宝殿四座露阁中,历代所存的宝药、内丹,也被他尽数带回。

只可惜千百年时间过去。

露阁中的灵药,大部分药力流失严重。

能用的十不存一。

但带回来的数量也极为惊人。

一路上,他也曾琢磨过,瓶山腹地那几座道宫,既然延续到了宋代。

极有可能是那位道君皇帝所建。

纵数两宋一十八位皇帝中,也只有他对服丹求取长生一事尤为重视,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

毕竟,为了修个艮岳,大兴花石纲,差点断送国运。

古往今来他绝对是头一份。

有艮岳在前,大修瓶山道宫,似乎也就不算什么了。

随手取了一只玉盒打开。

一块巴掌大,呈青黑色的灵芝静静的躺在其中。

虽然过去了上千年,但其中药力还有差不多一半。

其中的草木灵气极为浓郁。

又随手拿过几只玉盒,不是老山参,就是成了形的何首乌,都是世间罕见的宝药。

“这么看来,还真得感谢那位道君皇帝。”

陈玉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摇头哂笑道。

不是他。

上哪能一次性弄来如此多的灵草?

当即,他也不耽误。

就像个勤勤恳恳的药农,将架子上的灵药分门别类。

足足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终于整理结束。

他虽然对药理不甚精通。

但陈玉楼有着寻常人所无法想象的能力。

本身修行的便是青木功。

对于草木之属,蕴藏的灵气最为敏锐。

灵气越盛,便说明药力越为浓郁。

此刻,书桌后的三座博古架,从高到低,被他分为一二三等。

三等灵气最为稀薄。

大都是药力流失严重,处于毁坏边缘的宝药。

二等则次之。

一等最好,数量也最少。

除了三十多株药壁采回的年份老药,露阁所藏,只挑出七份。

而其中最为惊人的一份。

光是保存药石的玉盒便极为奢华。

用一整块的羊脂白玉,雕成玉函形状。

周身遍布彩绘漆画,都是松鹤仙草的祥瑞图案。

再用火漆封口,金线缠绕。

饶是陈玉楼都看的惊叹不已。

好不容易打开一看,其中又分作五格,藏的都是灵物内丹。

蛇眼、鳖宝、狮子螯,其余的连他都闻所未闻。

但每一颗内丹中的灵气之盛。

都足以媲美成形的何首乌。

“瓶山自秦起,至宋终,前前后后少说一千几百年。”

“得烧了多少天灵地宝……”

陈玉楼扶着额头感慨道。

随即,又忍不住咬了咬牙。

那帮术士道人,真是糟践东西。

这要是给他,都能白日飞升了。

不过。

胡思乱想归瞎琢磨。

陈玉楼却不敢耽误了修行。

当即取了一块何首乌,又将那只玉函带上。

找了一处空地盘膝坐下。

头顶灯火明耀如日,笼罩在他身上。

屏气凝神,整个人思绪开始放空,整个人渐渐进入入定之中。

运转青木功。

等到心神澄澈如水,再无杂念的那一刻。

他才挑出一枚鳖宝,仰头一口吞入腹中。

轰——

磅礴驳杂的灵力,瞬间化作一股大潮冲向四肢百脉。

而他人,则是如同一口丹炉。

水火交炼。

将鳖宝中的灵力一点点炼化,化作纯正的灵液,缓缓归入气海。

时间恍然流逝。

只有火光下那张脸,越发通透!

(本章完)

第68章 凝灵种 破瓶颈 连入三境!

老话说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对闭关修行尤为如此。

封住七窍五感,根本不知道时间流逝。

转眼间,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几天,来了一拨又一拨的人。

其中大多是依附于陈家的家族以及商行中人。

要知道,百十年经营里。

陈家已经不单单是做倒斗生意那么简单。

在老掌柜那一代,有了钱,就就开始置办田产地契。

而这些年,兵荒马乱,天灾人祸,倒闭的商行数不胜数。

而整个湘阴,有钱有势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再加上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能坐镇的,就只有陈家一门。

那些走投无路的商户,为了续命,只能将商铺抵押给陈家,换取一笔钱救急。

但这东西远水解不了近渴。

时间久了。

利息越卷越多。

根本无力偿还。

那些老字号商户名存实亡,已经是陈家产业。

只不过,仍旧是让他们帮忙打理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

这些商行里,不乏赌档、烟馆以及烟柳之所。

不过,半年前,烟馆被陈玉楼强制关闭。

更是下了一道严令,陈家但凡敢有私自吞食大烟者,无论资历深浅,职位高低,一律驱除。

至于烟花巷子,也转给了其他家去做。

如今,听闻陈掌柜倒斗归来。

他们哪还坐得住。

毕竟是靠着陈家这株大树混口饭吃。

纷纷提着礼物,上门看望。

只可惜,陈玉楼已经闭关修行,谁也不曾见到。

像古董行、米粮行、成衣行、酒楼一类做正经生意的,便有陈家的老管家鱼叔出面。

要是做的赌档、牙行,或者土货行当,则是花玛拐招待。

此刻。

观云楼外,昆仑依旧抱着大戟,守在门口处。

换了身长袍的花玛拐,从拐角一路赶来。

“掌柜的还没出来吗?”

昆仑摇摇头。

“哎,这都几天了,不吃不喝哪能行?”

听到这个答案,花玛拐一下愁眉苦脸起来,兜手靠着昆仑坐下。

他几岁那会。

正逢兵荒马乱的年月,偌大的王朝崩塌,他老爹那份手艺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原本一家人,就指着老爹在衙门里混口饭吃。

不说多好,但也能勉强不会饿死。

但那会朝廷都自顾不暇,一个仵作哪还能立足,一家子四处逃亡。

要不是,最后被常胜山收留落草,花玛拐怕是都要活活饿死。

这也导致他先天失了精气,长得个小瘦弱。

眼下和昆仑挨着。

体型差别更为明显。

远远看着,就像一头野猴和熊瞎子坐在了一起。

“昆仑,你说要不要叫醒掌柜的……看看也行啊。”

这些天里,他不知道来了多少趟。

但每次都走空。

虽说过去半年时间里,掌柜的也经常不露面,但还从没像这次一样。

一闭就是五天。

细数下来,这都快六天了。

他不是担心别的,陈家从老掌柜那一代起,就是一脉单传。

如今,掌柜的一人身系整个陈家以及常胜山十多万人的身家性命。

万一出点什么事。

谁能担待得起?

也就是这件事暂时还没外人知晓。

仅限于他们几个心腹手下。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毕竟回来时,庄子内外大家都看着,总要露个面的,时间一长,就容易流言四起。

当然。

他过来,还有一件大事。

听着他这番话,昆仑下意识摇头。

掌柜的闭关之前,跟自己说的很清楚,让他守在门外,不能让任何人打搅。

但拐子说的也没错。

这都多少天了。

人又不是铁打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岂不是成了罪人?

可是,万一掌柜的没事,贸然进去打扰了他怎么办?

他本就没有开窍。

两个抉择放到一起时。

顿时让他有种头疼无比的感觉。

犹豫再三,昆仑终于有了主意,将怀中大戟靠墙立着,连比划带呜呜啊啊的说着什么。

“你是说再等等看看情况?”

花玛拐仔细盯着看了半天。

才总算命明白了昆仑的意思。

只是。

能行么?

但转念一想,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那就以晌午为界。”

“过了点,昆仑,你可不能再拦我了。”

花玛拐一脸认真的道。

昆仑则是掰着指头算了算,差不多还有一两个时辰,确认不会误事,这才点点头答应下来。

“成,伱小子总算明白了一回。”

“我也不走了,就在这陪你一起等。”

见他总算松口,花玛拐紧绷着心弦总算松开了一线。

他就怕昆仑犯浑,咬死了不行,那才是真的坏事。

眼看头顶烈日晒人,花玛拐往一旁挪了几步,躲在了墙角的阴影下。

见状,昆仑只是咧嘴一笑。

他对曝晒似乎没什么感觉。

抄过大戟,也不嫌麻烦,拆开布条,一点点擦拭起来。

花玛拐已经见怪不怪。

自顾自的和他搭着话。

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

无非就是家里或者山上的事情。

十几万人张嘴等着吃饭。

虽说瓶山一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但这才刚过六月,天气比往年热了几倍。

如此反常的气候。

不禁让他忧心忡忡。

担心田地里的庄稼收成不好。

而昆仑注意力全在大戟上,仿佛将它擦拭干净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但偶尔他也会抬起头,看向滔滔不绝的花玛拐,眼神里透着几分羡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段时日在瓶山,掌柜的曾答应他,说是回了庄子,给他请个先生,教他识文断字。

但……

回来几天。

掌柜的一直在闭关。

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此刻。

观云楼底。

与外头烈日如灼不同。

室内下接地气,加上冰窖中的寒气顺着埋设的铜管来回流通。

反而有种凉风习习的感觉。

头顶四壁,摇曳的灯火依旧长明。

映照的地上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更为神秘。

数天过去。

陈玉楼不眠不休,一直处于入定修行当中。

身边那只羊脂玉函中,五枚内丹,已经被他尽数吞入腹中,化作滚滚药力。

旁边几只玉盒里。

从散落的叶片依稀还能看出老山参、黄芪以及何首乌的影子。

他才踏入炼气关,远远做不到辟谷的地步。

这几天,全靠那些大药支撑。

也就是他,放眼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够奢侈到拿老山参当饭吃?

不说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磅礴的药力冲刷。

一枚成形的何首乌,放到外面,至少价值一条小黄鱼。

当然。

它们也并未浪费。

试试运转不息的青木功。

让他的身躯就像是一口炉鼎,能够将每一株大药熔炼到极致。

一丝一毫都不会浪费。

药力化为青木灵气。

残渣则是融为气血,补充自身所耗。

但最让他惊喜的,却是那五颗灵物内丹。

天下万物,世间生灵,有其生就有其灭,始终逃不过生老病死的轮回。

所以,不仅是人妄图窥破天机,得成大道,想要与天同寿,其他生灵同样贪生惧死。

只不过。

所谓大道定数,造化使然。

多少人抛下一切,遁入深山老林,终其一生炼丹服气。

但最终也难以成事,到头来还是落个白骨枯冢的下场。

反倒是那些牛羊之属,一辈子浑浑噩噩,反而能够在不知觉间,凝练出内丹之物。

那只金匝玉函中的丹丸。

就是此类。

只不过并非牛黄、狗宝,而是天生灵物所结。

至少也是怒晴鸡那等级别。

其中蕴藏的灵气,实在难以想象。

一连吞下五枚内丹,又辅以百十年的老山参、灵芝以及何首乌等灵药。

让陈玉楼短短六天时间里。

境界一日千里。

他能明显感觉到气海深处,有一枚碧绿如玉,灵气缠绕的丹丸在渐渐成形。

“灵种!”

青木功第二层。

便是凝聚青木灵种。

一旦踏入此境,吞纳天地间灵气的速度比起第一层,将会快出一倍不止。

同样的时间,事半功倍!

要只是如此,陈玉楼都不会如此激动。

更让他惊喜万分的是。

熔炼五枚内丹和数株大药后,他气海中贮藏的灵气,已经化作了灵液。

一身气血比起先前壮阔了少说三五倍。

关键是,他已经能够内视自身,以气血炼五脏!

按照青木功记载。

炼气关,一共五重。

采气、壮血、内炼、神识以及五气朝元。

之前半年,闭关修行,好不容易才踏入炼气关。

倒不是他天赋根骨太差。

纯粹是青木长生功过于变态。

毕竟是直抵永生大道的修仙法,仅仅是第一重便难如登天。

但万事万物,阴阳一理。

功法的品级往往也决定了能够走到什么样的层次。

同样是炼气关,陈玉楼气海中的灵气,至少是鹧鸪哨的数倍以上。

按照他的估算。

一旦灵种凝结成功。

他大概率就能在炼气关连破两窍。

从采气,越过壮血,直达内炼五脏的境界。

到时候实力将会大幅度提升。

“轰——”

落针可闻,寂静万分的地室中。

忽然间,一阵犹如潮水奔涌的声音传出。

随着潮声起伏。

陈玉楼周身之外,一道道无形的气息也凭空而起。

像是有风吹过。

一旁那些长明盏中,原本静静燃烧的灯火,开始变得摇曳不定。

更为惊人的是。

以他为中心的虚空仿佛都扭曲变形。

光影中,盘膝而坐的身影,折射出令人难以揣测的交错。

让他看上去,除了出尘之外,又增添了几分神秘。

终于。

那道潮汐声渐渐散去。

但紧随而至的,却是更为难以理解的一幕。

地下室中,流动的风气,骤然朝陈玉楼身上席卷而去。

就好像……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漩涡。

疯狂吸纳着四周的天地灵气。

很快,那股气势从地下冲天而起,从一楼到五楼,将整个观云楼都囊括其中。

吞噬仍未停止。

陈家庄、后方群山,尽数笼罩。

最先发现这股惊天异变的是怒晴鸡。

从瓶山回来后,它一直在后院生活。

有人照顾一日三餐不说。

还专门有伙计,去山里捉些蜈蚣蝎子一类的毒物,供它吞食。

比起以前在苗寨的苦日子。

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它原本正在笼子里休息。

那股惊天动地的气息笼罩陈家庄的一刹那,它便猛地一下睁开了双眼。

对于那股气息。

它再熟悉不过。

分明就是主人修炼时,所吐纳呼吸的青木灵气。

但和往日不同,此刻那股气息实在太过磅礴,恍若一条大河横空贯落。

怒晴鸡躲在竹笼里,眼神里露出骇然之色。

在它之后。

第二个察觉的便是那头白猿。

原本被陈玉楼在灵窍中种下灵契。

被迫离开瓶山,去到人类生活的地方。

它心里说不忐忑肯定是假的。

甚至都想过,会不会被敲开脑袋分食的一幕。

但等出发了白猿才发现。

除去一开始,那些人对它还略有防备之外。

到了后面,基本上没人管它。

尤其是在庄子里这几天,日子过得逍遥自在,水果食物管够不说,还有人替它做了一套衣服,腾出房间居住。

说实话,它都有点乐不思蜀了。

在那股气息笼罩过来时。

一瞬间老猿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血脉深处的压迫感涌起,它才如临大敌。

扔掉手里的果子,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张脸上写满了恐惧。

只觉得山崩、天塌、惶惶天威降世。

除了它们两头灵物之外。

庄子内外数百人,并无察觉,还以为只是起了一阵风。

尤其是那些负责巡逻、守门的家丁,以及在田间劳作的农户,一个个面露欣喜,借此机会乘起了凉。

“总算起了点风。”

“奶奶的,要是下场雨就好了……”

观云楼大门外,花玛拐伸手搭了个凉棚,嘴里嘟囔了几句。

反倒是旁边的昆仑,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掌柜的身影。

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目光仿佛穿过了虚空,一直看到了地底之下。

“给我……凝!”

地室之中。

陈玉楼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目光清澈通透,一声低喝。

刹那间。

陈家庄外,绵延数里范围之内。

天地间的灵气尽数汇聚而来。

融入他眉心之中,流经百脉,归入气海。

那枚丹丸样的气旋,在磅礴的灵气之下,终于缓缓成形。

分明就是一颗灵光四溢,犹如种子般的物事。

而它刚一凝成。

陈玉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下意识内视自身。

灵种中的灵力复转周身,先是气血疯狂壮大,然后那股灵气流向五脏。

心肝脾肺肾上,仿佛有五色之气流动。

一点点熔炼。

这过程看似漫长,实则就是一瞬间的功夫。

等到五脏熔炼结束。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攀升。

感受着自身变化。

饶是陈玉楼,也根本压抑不住。

一张脸上满是惊喜,心神激荡,恨不得一声长啸。

“果然是内炼境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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