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翎羽

在握剑的瞬间,凌若羽那原本以为要比唐不器更惨的凌迟忐忑,忽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血肉相连般的亲切熟稔,仿佛这把剑本来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能够感受到剑身喜悦的颤抖,和自己的喜怒哀乐完全共鸣。剑中蕴含的恐怖能量如臂使指,仿佛那就是自己的修行。

剑内本来被魔灵所侵,都还没能完全“夺舍”成功来着,魔灵忽地就感觉没自己的位置了,神剑有灵,剑灵归位,浑然一体,再无破绽。

魔灵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地就被“挤出”了剑身,跟个呆头鸟一样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恰巧夜无名的擒拿来临,庞大的吸力连同凌若羽和魔灵一起吸入掌中乾坤。

魔灵想跑,却怎么可能跑得开夜无名的天地束缚,无论怎么扭曲挣扎都挣不动。下一刻星河剑已经从身上碾了过去,把魔灵搅的粉碎。

凌若羽抬头看着空中的夜无名,眼眸复杂。她这一剑并不是为了刺魔灵的,魔灵只不过是挡在途中被碾死的蚂蚁。她刺的是夜无名的手掌。

那眼眸里有人们所知的星河应有的淡漠孤悬,也有那么一丝的……惆怅?

夜无名心里没来由地抖了一下,感觉这就像孩子在看妈妈,丢弃了孩子很多年的妈妈。

——她夜无名和赵长河争夺星河,算不算是在争夺孩子抚养权来着?

心念闪过,能量已然对撞。

“铛!”夜无名化掌为指,一指弹在星河剑尖。

凌若羽五内翻涌,试图借力后退,却反倒往前栽了少许。夜无名的攻势从不是攻击,而是擒拿,层层气劲缠绕身周,似乎要把她绑走。

“我不去啊!”凌若羽大喊一声。

“轰!”万千剑气在身周爆开,剑气化作星辰,冲击束缚自己的牢笼。

说来洋洋洒洒,实则只是一瞬。夜无名正打算整个扛走,身后剑气暴起,岳红翎再度攻来。

夜无名再出左掌架开岳红翎的剑,忽地觉得自己这是不是叫吃了师徒盖饭……完了,去地球看的垃圾东西太多了,脑回路毁了……

师徒盖饭未曾消受,身侧刀芒闪耀,赵长河挺刀怒斩。

下方飘渺唐晚妆同时飞身而上,那边夜九幽也正在收尾,转头看了过来。

夜无名心中一串省略号,再墨迹下去,等九幽朱雀玄武全围过来,那不用等他们打上夜宫,自己就该送在这里了。

先撤,抚养权找机会再争。

夜无名再度深深看了一眼因发动全力攻击而憋得俏脸通红的凌若羽,继而纤影变得模糊,赵长河一刀斩来却只能斩到虚影,夜无名已经鸿飞冥冥,再无踪迹。

赵长河抬头看天,微微皱眉。

夜无名身合完整天书,现在可以说她才是天道,原天道真已经被“谋朝篡位”打成“域外天魔”了。只要在此界内她便是任何一处空气、任何一个元素,想怎么切换走人就怎么切换走人,根本无法捕捉。

想要动她,还是必须直切她的根本,夜宫之所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转头看去,夜九幽已经彻底抹杀天魔之影,下方魔徒被崔元央率众全部押走,东海刚刚成型的海中天魔也被皇甫情和三娘抽陀螺一样抽得干干净净,再无残余。

原来三娘也御境三重了,她与皇甫情的联手,同级无人能扛。

每个人也都在转头看赵长河的位置,有人似笑非笑,有人微微嘟嘴。

这一战并没有人预计过赵长河会提前复苏,大家都是按照没有赵长河来布置的局。事实证明,这一战即使没有赵长河,原天道在界内的垂死布局也已经被大家破得干干净净。借此一役,原天道历经两个纪元无数年的世界影响至此被肃清到了最低,或许还有极少量残余,也再无法掀起什么浪花了。

赵长河自以为的隐藏行踪扮猪吃虎,最终根本没有必要,他出手针对的最大对手实际是早就看着他复苏了的夜无名。

印证了飘渺所言的“世界缺了你不是不会转”,也印证着九幽所言“三界是我们的”。

都是当世最出类拔萃的人物,本身就足够让任何敌人喝一壶的。当她们经由这个男人拧成了一股绳,三界之固再非昔年可比。

仿佛在用实际行动质询赵长河:还自以为是么,还需要你丢下我们,用自己的命去做些什么吗?

归根结底还是怨气呐……

赵长河看懂了大家的意思,抱拳团团做了个揖。

夜九幽伸了个懒腰,笑道:“先散了吧,时间多着呢,有事慢慢说。他现在最想对话的应该是红翎。”

唐晚妆笑道:“不器,此时清风明月,才是最好的寿宴之机,还不安排上酒?”

唐不器:“……”

老子之前惨遭凌迟,此刻浑身缠得像个木乃伊,明明是你们自己想要家庭聚餐,还要整个什么寿宴的借口?好端端一个寿宴被伱们玩得乱七八糟,主角都被包成这样了你们还想把我摆出来现眼,是人说出来的话?

算了,和这伙世界上最大的黑帮没什么好说的,尤其是黑帮头子之一是自己姑姑的前提下。

唐不器蔫蔫地办酒宴去了,宾客们看足了一场决定世界格局的半决战,也是心满意足地离开虎丘继续赴宴。虎丘剑池忽地就变得很安静,如唐晚妆所言清风明月,映照幽潭。

赵长河与岳红翎立于潭边,一时没有出声。身后跟着个小姑娘,搓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凌若羽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跟着大部队去赴宴呢还是跟着师父在这里做灯笼。

赵长河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好笑:“我说你是主角吧……这一战的真正主角就是你,别人都在给你搭台。”

凌若羽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还是垂首不说话。

想起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什么“不要说对师父不敬之言”,什么“你喜欢师父什么,我让她改”,小丫头脸蛋烧得,恨不得跳到剑池里埋着不出来了。

还好没有在他身份暴露之前先见到师父,如果真跑去跟师父说“不要搭理那个色狼前辈”,师父会不会把自己埋土里去,就撅个屁股猛抽。

赵长河瞧她那模样越发好笑:“现在叫我什么?色魔前辈还叫吗?”

凌若羽偷偷看了看岳红翎:“师、师公。”

“嗯?”赵长河怒道:“臭丫头我是你爸爸!”

“我……”

“怎么,还没觉醒星河记忆?”

“有、有的。”凌若羽嗫嚅道:“关键是星河并没有多少记忆,可远远比不上若羽这十六年的完整人生。”

赵长河:“……”

是了,星河诞生不过一年时间,虽是生而有知,并且伴随赵长河南征北战见识许多高端局,那撑死也就是一年经历,有什么人生可言?对凌若羽来说,星河剑那点可怜巴巴的记忆简直就像一场梦,梦中除了爸爸并不多的陪伴聊天之外,唯一的好友是那个很吵的龙雀。

凌若羽偷偷瞟了眼此刻挂在赵长河背上的龙雀,目光清晰流露着“放学给我等着”的信息。星河只会捅人腚眼子?星河是个杂鱼?你给我记着。

龙雀望天。

赵长河解下龙雀递了过去:“先和龙雀玩玩,我和红翎说说话。”

龙雀:“……”

凌若羽露齿一笑,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接过龙雀跑了。

小俩口目送孩子抱刀跑路的样子,同时笑出了声。

赵长河问道:“说说,怎么回事?看着不太像转世,星河当初也没死,不应有转世。”

岳红翎道:“如你所见,星河原本并没有切断与你的认主联系,甚至是与你生死与共的。它沉寂于虚空,当你苏醒之日,便是星河现世之时。这一点但凡精通一些推算的人都能推算得出,原天道也能,夜家姐妹和飘渺都能。”

“嗯,现在明白了。但我为什么感应不到星河呢?”

“当初星河剑灵虽已沉寂,可既没有切断认主,自然是会本能地自动追寻你之所在。但那时候你已经被九幽混乱时空隐匿起来,星河无所凭依,茫无目的地在虚空穿梭了有些年头,最终还是找上了最熟悉的人。”

“找到了你?”赵长河道:“相关性来说,按理星河会更熟悉情儿,毕竟当时铸剑是情儿辅助。”

“但剑灵诞生之后和皇甫姐姐却没什么接触,与我接触才多。你忘了当年我为了启发自己的剑诞生剑灵,找你借星河研究了挺久。所以除你之外,星河和我才是交流最多的,何况我还是剑客。”

赵长河猛地醒悟当初还有这么回事,星河私下里的确和红翎是最熟的。

怪不得了。

“星河既然找到了我,也就从破碎虚空之中现于世间,自然被九幽飘渺所感,同时找上了门。我们商议了一下,都觉得这肯定瞒不过夜无名,她必争星河无疑。按道理星河剑坯是她预先打造,算星河之母了,九幽别的都想和夜无名争锋,但却自认这方面肯定争不过夜无名,不如改个方案让夜无名也找不到。”

赵长河笑。

岳红翎道:“飘渺有过塑身经验,便提议索性把剑灵提取出来,重塑为人,让它和父亲一样重修一轮,也算彻底摆脱原天道影响的一个环节。毕竟按原来的星河设定,多少难离天道的影响,继续下去怕是第二个夜无名,如今应该是再无隐忧。”

赵长河点点头,是这样。原先自己就想过,说不定用龙雀与星河对天道都造不成伤害,现在如果让若羽回归剑内,那就必然没有这个问题。飘渺她们的考虑显然是正确的,只不过现在的赵长河反倒不愿意凌若羽回剑里了……

却听岳红翎续道:“按照原来星河的小女孩模样,塑造一个并无修行的普通人类肉身,对于九幽与飘渺而言并不困难,我们思量觉得挺好,说不定还能让孩子不认夜无名呢……”

赵长河:“……”

恐怕天道什么都次要,这句才是要点吧……所以说宫斗才是最恐怖的,女人们在这种事上能发挥的聪明才智和恶毒远胜其他。

岳红翎道:“当时剑灵沉寂暂忘前尘,新生的小女孩却只亲近我。那当然只能是我来抚养长大,恰好她本来就是剑,什么传说中的天生剑心剑骨也没有这么夸张的,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徒弟资质,从此我就多了个徒弟,名字都是我起的。”

翎,羽。怪不得。

赵长河彻底明朗,笑道:“也算是圆了你我师徒之缘是不是?”

“少臭美,收你做徒弟哪比得上羽儿,你有羽儿听话可爱吗?你的资质虽好也不可能比得过羽儿,那才是古往今来最作弊的天资好吧。”

赵长河失笑。

若羽有天资,那也是自己铸造出来的。被自己女儿比过去有什么大不了的,比老子强才好呢。

原先做剑灵的时候不直观,尤其是星河那么淡漠,交流很少,比起养女儿倒更像是养了个手办。此刻活生生的小丫头在面前,会笑会闹,那种感觉真是完全不一样。

话说原先的星河圆圆脸大眼睛,瓷娃娃一样。现在的若羽瓜子脸丹凤眼,怎么看都看不到原来的样子了……“所以若羽的外貌是按照星河本来的样子捏的?怎么不像呢?”

岳红翎笑道:“那时候星河就五六岁啊……女大十八变而已,这确实是按照星河原有的轨迹长成的,绝无干涉。”

“铛铛铛铛!”远处树后传来刀剑交击的爆响,夫妻俩探过神念看去,凌若羽手持星河,和面前的龙雀打成了一团。

也不知道姐妹俩刚才吵了什么架。

岳红翎干咳一声:“当初这么做还有一个很大的好处,剑灵既然提取出剑,星河剑的空壳也就不会让我们投鼠忌器,可以用来恣意布局,无论是用来钓夜无名还是用来钓原天道残余,都是极好的鱼饵,最终你也看见了。但是现在……”

她顿了顿,指了指那边刀剑打架的地方,有点尴尬:“现在是不是有点后遗症?羽儿要怎么回归星河?变成了一个秘藏少女手持星河空壳和人打架?你要用星河的时候怎么办?”

赵长河毫不在意:“那有什么的?我难道还非要用星河?看见若羽这么可爱,我高兴都来不及。”

岳红翎也笑,何必纠结,别的什么哪有这活生生的小若羽重要。

赵长河笑道:“说来她的性情怎么不像星河了,倒随你……是连天性都改了?”

“既然重修为人,就不是原先剑灵思维,自然也多了几分人类少女天性。其实她骨子里依然淡漠,但那有什么的,剑客本来就如此,难道你以为我和无病他们就不淡漠?”岳红翎笑道:“这么多年教下来,被言传身教了一大堆剑客应该行侠正义、应该刚直不阿这些行为准则之后,再加上她天然崇慕她爹行事,学着学着表现也就如此了。”

赵长河泪流满面。

这才是好妈妈好师父,自己养个龙雀歪成啥样了,瞧若羽被养得多可爱。

“如何?”岳红翎笑吟吟道:“没有愧对你的星河吧?”

“当然。”赵长河抱着她转了个圈:“永远最靠谱的红翎。”

“别。”岳红翎冷哼:“我可是个恶毒继母,平时没少找借口揍她。想到我养她这么大,她却有可能要喊夜无名当娘我就一肚子不舒服。”

赵长河摸了摸下巴,这娃的诞生来历神秘,夜无名观测天下没道理不知道多出了一个没有根底的奇怪少女,以她的测算之能,估摸着早就该猜那就是星河了。

所以少女战斗经验明明很欠缺,却被乱世书力捧成了潜龙第一,吐槽说是关系户开了后门,敢情是真的啊……潜龙一班凌若羽,获奖作文标题《我的天书母亲》?

后续又一天数闪,表面在坑娃,实际怎么有点像是老母亲在朋友圈晒娃呢——都来看啊,我女儿又拿钢琴一等奖奥数第一名了。

树后探出凌若羽的脑袋。

岳红翎:“……”

尴尬了,当凌若羽融合星河之意,她的气息天下无人能察,偷窥起来这是连赵长河与岳红翎都发现不了。

刚才说的恶毒后妈虐娃被她听见了没?

少女正在战战兢兢:“师父,龙雀被我埋了,会不会出事啊……”

(本章完)

第881章 星河只是长大了

赵长河岳红翎多少经历走来,几乎一眼就看出小丫头这句话只是个借口。

她其实是在偷窥师父和师公有没有羞羞的事情,被抓包了,随口拿龙雀来顶个缸。

话说你偷窥个啥啊,你作为星河的时候在剑里看得不够多?那是真的什么都看过了……想到这里赵长河脸色有点绿,以前是自己把别人看光了导致衍生一系列问题,从没想过其实有两个丫头从头到尾把自己看得光光,这怎么算?

岳红翎的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当师父的时候多么威严清冽,等到凌若羽想起星河记忆后她就有多社死。

那是什么姿势都玩过了,还和别人一起过,星河全程观摩。

当它是把剑的时候没什么,当她成为自己徒弟养了十几年那就……

岳红翎很想转头去找皇甫情,交流一下社死心得,当初被夏迟迟发现朱雀就是皇甫情的时候她到底怎么熬过去的……

“羽儿……”岳红翎板着脸开口。

听着师父语气不善,凌若羽胆战心惊:“师、师父……”

“我是怎么教你的,自家姐妹要相亲相爱,伱把人埋土里?”岳红翎开始给徒弟穿小鞋:“此谓同门相残!过来!领十记板子!”

其实凌若羽压根没想到这夫妻俩心中想的东西,她真就是来看心目中骄傲飒爽的师父是怎么和男人亲亲的,至于以前看过的那些基本忘了……毕竟那时候的星河作为一把剑,压根没法理解男女之间那点事情,和人类看见刀剑摩擦的观感类似,哪知道连这都要被穿小鞋啊。

倒是现在作为人类,对那点事情才好奇起来,才来偷窥的。

“师父不要啊……”凌若羽欲哭无泪:“是龙雀先骂我的……她当我面骂我一路了都……”

“她骂你你不会骂她?”

“我骂不过,师父说的我辈武者能动手就不多话,别学有的丫鬟嘴皮子利索却没有行动力,结果苦等……咦……”凌若羽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一步一步往后退。

当凌若羽觉醒星河记忆,曾经听不懂师父在背后嚼别人的那些舌根现在全懂了……还能与前两天的经历印证,特别懂。

岳红翎的社死更严重了,简直属于人设崩盘,不敢去看身边赵长河的表情:“凌!若!羽!”

凌若羽拔腿就跑,却哪里跑得过师父?岳红翎“嗖”地追了过去,一把揪住徒弟命运的后脖颈。

“师父饶命!”凌若羽挣扎:“我得去看看龙雀死了没……”

龙雀不会死,我看你是快死了……

赵长河揣手手看着岳红翎一把摁住徒弟,清脆的打屁股啪啪声传扬在夜空,小徒弟两手挥舞挣扎,欲哭无泪。

总感觉要死的不是龙雀也不是凌若羽,是岳红翎自己。

“那个……咳。”赵长河终于上前抱住岳红翎的腰:“就是小丫头打打闹闹而已嘛,多大事……”

岳红翎挣扎:“我教徒弟,要你管。”

赵长河冲着凌若羽猛使眼色:“跑!”

凌若羽一溜烟跑了。

岳红翎挣扎:“别拦我……”

赵长河一把将她摁在树干上,凑近几分。

岳红翎的声音一下就没有了,只剩起伏的胸脯,和红彤彤的脸。

赵长河笑出了声:“姐姐……”

岳红翎偏头:“人设崩了,要杀要剐你看着办。”

崩什么崩,赵长河反倒觉得这样的红翎可爱得要死,低头就吻了上去。岳红翎睫毛颤了颤,闭上眼睛,婉转相就。

什么独来独往飒爽女侠……当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只会把对男人的所有思念倾注在孩子身上,所谓的嚼舌根何尝不是满心涉及男人身边的一切,对着孩子禁不住地漏了出来。

“别……”不知吻了多久,岳红翎微微喘息着,轻轻推着他的胸膛:“孩子在呢……”

“不是已经让她去打酱油了么?没这么快回来。”

龙雀喜提新外号酱油。

岳红翎又好气又好笑,伸手竖在他唇上:“今天大家齐聚,你真想好了和我在这里偷跑?一会被她们捉过来,我可还要脸。”

赵长河道:“我不要。”

岳红翎的脚悄悄踩在他的脚面上,开始旋转:“你要不要都没用,我们都没轻易原谅你,谁跟你偷跑谁是狗,一会儿大家的怒火你慢慢消受。”

赵长河憋着痛不吱声。说到这个就心虚了七八分,老实说之前真的没想到一下子就能阔别三十年,想想都知道大家心中是多幽怨,这气可有得撒的,就算所有人都晾他一年半载都没什么可说。

“好了好了。”岳红翎撇嘴道:“今天要说谁受的心灵冲击最大,那是羽儿,不是你我。要说有人抛妻弃子,要交待的也不仅仅是妻,还有孩子。你就不要和羽儿说点什么?”

刚才揍她最凶的难道不是你?这会儿来做良师慈母了……不过这件事的主角本身就是凌若羽,九幽之所以说赵长河最想对话的是红翎,也是因为红翎是凌若羽始末的最大缔造者。凌若羽此时的心思多半是有点乱七八糟的,她甚至不一定搞得明白自己该算凌若羽还是该算星河,所以刚才才会来偷窥,本质是看着家长心中踏实。

两个大人真就不管不顾在这偷吃才是让人失望。

岳红翎道:“星河是你的佩剑,说你是她爹还是玩笑意味居多,本质上你是她的铸造者和主人。现在对她而言,需要的是你的意见而不是我。我先去找她们喝酒,你和星河好好谈谈。”

赵长河点了点头,岳红翎飘然离开,赵长河便闪身去了凌若羽和龙雀所在的林中。

过去一眼就看见龙雀被埋进了土里,只留一个刀柄露在外面,就像小女孩被埋着露个屁股,正在挣扎:“星河!你给我记着!”

凌若羽蹲了下去,伸手一弹刀柄,发出嗡嗡的震颤声:“说,谁是杂鱼?”

龙雀宁死不屈:“杂鱼,你就这点力气?”

凌若羽冲着刀柄戳了一下。

龙雀继续犟:“还说星河不是只会捅人腚眼子,这是在干嘛……”

凌若羽道:“我还会把你埋泥巴里。其实泥巴还可以换点别的……”

龙雀终于开始挣扎:“星河你敢!”

“星河不敢,凌若羽敢。”凌若羽叉腰:“星河没人撑腰,凌若羽有。”

龙雀:“果然变成人类之后就变坏了。”

赵长河听着这几句对话若有所思。

心中也有些小意外,本以为凌若羽说把龙雀埋了是随便说的,没想到是真的,凌若羽真打得过龙雀?该不是它自知理亏让你的?

赵长河忍不住干咳一声,打断凌若羽兴致勃勃欺负龙雀:“咳……若羽。”

凌若羽吓得跳了一下,转身赔笑:“师、师公……”

这两面人的粉切黑模样是跟谁学的,你和崔首座很熟?赵长河心中吐槽,口中问:“你真打得过龙雀?”

小丫头挠挠头:“打得过啊,只要我手持星河,能量一体,我就不是秘藏一重了。”

原本以为凌若羽这个修行跟不上,小丫头拿个空壳星河剑身发挥不了什么战力,如今看来大家想错了。

星河段位本就比龙雀高。如果凌若羽与星河一体,不仅能量强于龙雀,还属于有武者操持发挥,比龙雀的自我发挥当然强多了,龙雀是真打不过她。

这二者合一的效果可能要比原本的星河更强三分。唯一的缺陷是她必须手持星河,一旦二者离开了,瞬间就会变成一个秘藏一重的卡拉米和一把无灵的空壳,从天上掉到地下。

赵长河摸着下巴思量。说起来大家其实并不是很需求这么一个战力,主要在于这副形态如果站在夜无名面前,那冲击力和一把剑是不一样的,和剑灵也不一样。当夜无名见到这样的凌若羽,会是什么感受?

见赵长河思索,凌若羽以为这是生气自己揍龙雀,忙把龙雀给挖了出来,赔笑递过:“师公~您的刀。”

赵长河下意识接过刀,双马尾萝莉正在刀里打滚:“我不服,我也要重锻!”

赵长河回过神,笑道:“你也想变成若羽这样?从刀里出来?”

龙雀道:“我不想啊。我就是刀,干嘛要变成人,我的身躯才不要变成一副空壳。”

话说如果龙雀刀身变成空壳,那是不是叫雀巢……

赵长河闪过无厘头的念头,问道:“你不想变成那样,那是打算怎样?”

龙雀道:“我要自己进阶啊。就像你锻体一样,我也要锻体,我是材质比不过死星河,天然比她低一档,是你偏心,我不服。”

赵长河笑了笑:“好,我给你锻体。”

龙雀高兴起来:“一言为定。”

其实赵长河本来就有给龙雀再度重锻的意思,也是最后的战备升级。但这个材质要如何选择倒不好说,最好是不用这个世界的任何材料,不知道是否存在真正的“天外陨铁”,这得问问。如果不存在,是不是该破界前往其他位面走走……关于这种事赵长河还是有些心虚,这事三界之内最有经验的那个人叫夜无名。

还是绕不过她。

算了,日后再说。赵长河先收起龙雀,看向面前有些小紧张的凌若羽。

忽然变成了夜黑风高,孤男寡女……但两人却都没有那种感受。凌若羽抬头看着赵长河,目光很是复杂。

有人在的时候,作为凌若羽当然开口就是“师公”,他也会大怒说“我是你爸爸”。可一旦进入这种私下交流的氛围,她真的不知道该叫面前这人什么。

本质上是主人,自己是他一手打造的兵刃,剑灵认主,心念相通。

一般人对兵刃就是对兵刃,哪怕有灵也是一样,没有人会把刀灵剑灵当成人类看待,因为大家的思维不一样、连存在的意义都不一样。

但他很特殊,他从来没把自己当主人,无论是对龙雀还是对星河,完全就像对自家孩子一样。虽说交流不多,像个不太管孩子的家长,可交流是相互的,他不是没有刻意多交流,只不过那时候的星河自己是个自闭淡漠的孩子,不爱交流,不能完全怪他。

态度上他确实就是对自家孩子。

星河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九幽还是敌人之时,向他索要星河剑,他说“星河是我女儿,永远不会给别人”。

说这一句话启灵都不为过,在此之前星河完完全全就是剑的思维,在此之后有了点微妙转变。

现在重修为人,算什么?爹爹?师公?还是……主人?

少女静静地抬头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现在的自己,还算是他的宝剑吗?

赵长河歪头。

凌若羽被感染得向另一边歪。

赵长河正了正脑袋,凌若羽也站直。

赵长河忽然笑了,打破了沉默:“怎么的,还有心灵相通?”

凌若羽挠头:“没有。”

“小叛徒。”

“才不是。”凌若羽顿了一下,低声道:“你……希望还有心灵相通吗?”

人和人是无法心灵相通的,同心蛊不过谎言,同心的代价是无穷后患。只有认主的器灵才能与主人心灵相通,没有后患。

若还希望有心灵相通,那就是她舍弃这副人躯,重新回归剑灵,再度认主。

像龙雀一样,它只想做一把刀,也自得于一把绝世宝刀这个身份。而她星河还想不想做回一把剑?赵长河还想不想她变回原先那把如臂使指威力无穷的星河?

如果他说想……

却听赵长河道:“我刚才看了半天,其实只想看见我熟悉的星河模样……然后发现,细看的话这五官处处夜无名的影子……我早该猜到才对。”

凌若羽:“……”

“不过还是能找到一些星河感觉的……刚才默默看着我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那眼眸里的幽深静谧,太星河了。”赵长河忽地伸手捏住她两边脸一扯:“圆一点的话就更像了。”

凌若羽:“?”

“是,我怀念星河,不想失去。之前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心情不是太好,觉得我家星河没了……”赵长河掐着她的脸:“但现在发现,星河一直在,只是长大了。”

凌若羽的目光变得有些迷蒙。

所以他只是怀念小星河,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对不起,缺失了你长大的这些年。”赵长河松开手,低声道:“原谅爸爸好不好?爸爸以后亲自教你。”

“你……”凌若羽眼中有些小欣喜。

他在身边指点的那乘风破浪的一日夜再度泛过脑海,她很喜欢。那时的豪情,总觉得披荆斩棘无所畏惧,原来潜意识里是因为有他在身后么……

他好像喜欢星河安静的样子,还有呆呆的。没关系,龙雀也说我现在还是有点呆。

小星河只是长大了。

少女有些艰涩地说着:“可我、我叫不出来。”

“那就师公。”赵长河道:“打个小商量?”

“啊?”

“面对夜无名的时候喊爸爸就行。”

凌若羽咬着下唇,半晌才道:“好。”

龙雀探出了脑袋:“我就说龙雀是赵长河唯一的左膀右臂,你现在服气不服气?”

凌若羽赔笑:“服气,雀雀最好了……”

龙雀叉腰:“转过去,屁股撅起来。”

凌若羽委屈巴巴地转过身,一片大门板呼啸而来,就要一个全垒打。

赵长河一把揪住龙雀扯了回来,龙雀没能拍到屁股,不甘心地从刀中伸出一只脚丫虚影去踢,还是没踢到。

凌若羽忽地醒悟,又转回身:“不对,为什么变成人就不能是左膀右臂,我凌若羽也会成为师公最好的左膀右臂的!”

龙雀“切”了一声,意味难明。

蠢货,变成人类了他身边多少女人连轴转,有工夫看你几眼?还左膀右臂,他千手观音吗?

只有刀剑才是时时刻刻陪在身边,一刻不可或缺的助力。星河是曾经唯一的竞争者,自己蠢没了。

果然最聪明的还是龙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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