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还有高手

杜乂很快打开了城门,将山玮部数百败兵放了进来。

众人惊魂未定,各自嗟叹。

“钱凤怎么就反了呢?”杜乂惊讶道。

山玮的铠甲上插了一支箭,还好没伤到里面,卸甲之后,他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叹道:“这人有病。”

杜乂想笑,但忍住了。

“钱凤一人反还是钱氏皆反?”杜乂又问道。

不过他很快摇头失笑,时日尚短,钱氏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这就是钱凤自己一个人瞎折腾造反。

山玮说得没错,这人就是有病。

当年还在王敦帐下时,就有传言说钱凤屡次劝王敦造反,王处仲则因国仇家恨而与梁帝拼命,拒绝了。

王敦死后,幕府成员有跟陶侃的,有回乡的,也有到别处当官的。

因为王敦实在过于忠君爱国,他的幕府僚佐们前途都不错。

钱凤连个门第都没有,吴兴土豪罢了,族人钱璯还有过造反的污点,照样得到了建邺令一职——司马睿先派五千淮南兵北上,后在上党全军覆没又派钱璯率吴兴豪族兵北上打匈奴,璯畏惧不前,严令催促之下最终造反,被镇压。

但他居然反了。

杜乂很气。气的不是钱凤造反,而是这厮摆明了没跟家里联络,或者联络了但还没来得及传回讯息,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这不找死吗?

山玮路上就想明白了这点,道:“我已遣人飞报东府城。淮水边就有禁军,钱凤若顺道北上,保管迎头撞上。”

“府君所言甚是。”杜乂随口敷衍了一句,脑子已经急速开动了起来。

要不要找个机会去城外,集结自家庄客部曲呢?

建邺就这样,宿卫七军(实有三军),编制齐全是有一万六千步骑,五校尉营兵(实有三营)四千步骑,东宫二卫还有四千,这两万四千步骑是建邺地界上绝对的核心武力——今留在建邺的还剩一万七千,来源大部分是青徐兖豫南下百姓子弟,整训多年,有一定的战斗力。

而在这核心武力之外,就是公卿将相、高门豪族的私兵了。

比如西阳王司马羕就是一千步兵、一百骑兵,还是朝廷帮他养的,这些加起来大概有好几千,战斗力不如禁军,大部分也就摆个仪仗,吓唬吓唬贼匪而已。

钱凤不过千余兵,纵勇猛敢战,怕是也很难与禁军碰撞。

至于大梁天兵——

杜乂仔细回忆了下收到的信息,今早似乎有一批人登陆,昨天后半夜有没有人登岸不清楚。他们船只似乎并不多,不然的话首批上岸的人不会那么少,他往大了猜测,这会突进到江南的梁军骑兵也就三百上下。

江面多半已经被封锁了。

一时疏忽让你上岸了,不代表不会亡羊补牢。石头城的水师虽然比不了京口、历阳、荆州水师,但放弃一些不甚重要的江段,全部聚集到百姓俗谓之“五马渡”附近巡视,封锁江面,却也不难。

过了午后,江北的梁军大概没法增援江南了。

这么一想,杜乂热切的心情又被浇了一盆凉水。他要再等等,再看看,最好有别人先出头,他观望之后再决定跟不跟。

“整顿一下兵马。府库中值钱的物事都拿出来,发放赏赐,提振军心。再去左近搜罗大族僮仆部曲,编入军中。”歇了一会后,山玮叹了口气,道:“李都尉战死了。弘治,此事你来办。我先带兵——”

山玮看了看,道:“原留守郡城的兵我带走了,你好好整顿。”

说罢,点齐五百军士,在隆隆鼓声之中,自北门而出。

而此时的乌衣巷口,战事激烈无比。

钱凤站在一处民房顶上,气得跳脚大骂,连瓦片都踩破了。

集结了千余兵,路上又煽动了一些乡党,总兵力突破一千五,却拿固守乌衣巷的五百郡兵没办法。

要知道,他从城外庄园起兵后,第一时间就奔乌衣巷而来,半途偷袭击溃了傻不愣登的山玮,依然初心不改,就是要乌衣巷那帮伧子好看,结果居然打不进去!

再搞下去,禁军多半要来了,山玮那大傻子估计也要来增援。钱凤盘算了下,最终长叹一声,道:“放火,给乃公放火!”

下达完命令,又麻利地从屋顶下来,骑上一匹马,道:“放完火就撤。”

“叔父,我们抓了义兴周氏的贼子。”一骑自不远处驰来,指着身后踉跄奔行的十余人,大声道。

钱凤一听,怒目圆睁,立刻下马,道:“好贼子,全都杀了!”

部曲们闻言,一拥而上,将十余名周氏老弱妇孺尽皆屠戮。

钱凤犹不解气,又亲自上前,对着尸体乱砍,直到被侄子钱守拉住为止。

“叔父,快走吧。日后有的是机会报仇。”钱守劝道。

钱凤回过神来,不再犹豫:“走,去江乘县,动作快点,别让人反应过来。”

千余人遂乱哄哄向东而走。

一路走,一路放火,将建邺东南部搞得乌烟瘴气。

山玮跟在后面一面灭火,一面追击,渐渐丢失了踪影……

******

建邺城东,一支骑兵悄然脱离了战场,向东行去。

监军孙松板着一张脸,不是很好看。

他是今天上午最后一批渡江而来之人,而且是他主动要求的。

他不来,仆固忠臣那莽汉就要亲自来了。

没办法,黄甲营督军丘孝忠已经在江南了,仆固忠臣再来,显然不合适,只能由他这个连官都没有的临时监军渡江了——当然,没有官身也是一个原因。

分批渡到南岸的人超乎想象,足有四百之众,经历昨夜及一上午的战斗,已然战死四十余人。

丘孝忠是比较理智的,他发现在房屋众多的建邺城区战斗实在吃亏,于是在冲杀一番之后,便开始带人向东撤。

而晋军似乎也有所畏惧,只沿街设垒,缓缓推进、步步清除,这给了他们充足的撤离时间,甚至还把抢来的财货及抓获的重要俘虏——比如司马宗室——装上牛车,一路东行。

孙松是打前站的。

丘孝忠无条件相信他的话,并给了他百五十骑,一人双马快速前行,目标则是——

申时末,百五十骑已横穿整个江乘县,抵达了其北部,一座城池已然遥遥在望。

不知道是没接到消息还是怎么着,金城竟然还在过节……

不过他们反应很快,远远看到骑兵奔来,立刻派人上前呵斥,同时遣人回报王府。

王府同样陷入了过节状态,找来找去只有郎中令石稹还在当值。

石稹闻讯之后,立刻出城,准备交涉。

他只点了百名军士,因为没更多的兵了。

琅琊国原只有临沂一县、一千多户百姓,兵也只能从百姓中征发,即世兵也。

这会大过年的,你上哪去征发?

去年年底朝廷又说要将怀德县转隶琅琊国,并割江乘县金陵乡及相邻的句容县琅琊乡(新设的侨乡)为怀德县土,即把怀德县由虚化实,成为琅琊国下属又一侨县——这是检户土断的阶段性成果。

但还没来得及施行。

如今的琅琊国,也就百余名王府侍卫罢了,由郎中令石稹统率。

出城之后,石稹抬眼一看,顿时呆了。

“石稹。”孙松策马上前大喝一声。

石稹眯起眼睛,又确认了一遍,失声道:“你不是淮南羊氏庄园的孙——”

“孙松。”孙松一边回话,一边挥手。

骑兵一拥而上,顺着大开着的城门冲了进去。

“唉,你们……”石稹有些懵逼。

城内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石稹反应了过来,大叫道:“孙松匹夫,休要动手!王府侍卫都是石氏部曲,可以劝说的。”

喊完,又喝令身后的百名侍卫放下刀枪。

这些侍卫看着远远围着他们的上百铁骑,纠结一番后,收回了刀枪弓牌,但没有缴械。

孙松不以为意,下马之后,快步走到石稹跟前,低声介绍了下情况。

石稹听得目瞪口呆,连声道:“不要命了?不要命了?”

孙松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五马渡那边是回不去了,只能向东到金城,看看能否寻机北渡。”

金城(大致位于今栖霞区与句容宝华镇交界处)是东吴所筑,以控扼大江,附近有一渡口,曰“江乘渡”,亦名“蒲洲津”。

金城就在蒲洲上,此本为江中沙洲,只不过几乎和陆地连在一起了,唯存留旧名。

听闻孙松等人要跑,石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道:“孙监军,你可知当年孙权、孙皓等辈有多重视金城?每每东出巡视、弋猎常宿此城。金城在手,还跑什么跑?”

“然无兵。”孙松叹道:“不过二三百骑,撼不动建邺。”

这倒是个现实的问题。有城无兵,怎么守?

石稹长吁短叹,犹豫不能决。

这么好一个落脚点,丢了实在可惜啊。

思来想去,他试探性问道:“监军可知建邺左近有无心向大梁的豪族?”

“你知道哪些?”孙松同样试探道。

尔母婢!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讲实话。石稹有些无奈了,只能说道:“我认得二人,乃御史中丞熊远、秘书郎熊鸣鹄叔侄。”

孙松沉默片刻,道:“我认得太仆羊炜。”

说完话,两人大眼瞪小眼。

这三个人,似乎没甚大用啊。他们真愿意在这种局势下,把自家庄园的钱粮、兵员贡献出来吗?再者,熊氏叔侄有没有庄园还两说呢,建邺一大堆穷官。

“先回城。”石稹说道:“能不能联系江北?”

“有点难。”孙松叹道:“趁夜渡个几艘船回去倒是可以,看运气了,万一被水师逮着,那就死无葬身之地。金城有船吗?”

“有。”石稹说道:“对岸的堂邑能接应吗?”

“难说……”

二人声音渐渐远去。

片刻之后,金城城门重重合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事实上,从初九夜到现在,过去还不到一天,建邺却已鸡飞狗跳。

(本章完)

第1212章 一波未平

当左军将军、督建邺水军四营军事周莚听闻自家妻儿被杀之后,直接在船上呕血。

他的妻儿被杀了,被钱凤杀的,死在乌衣巷外。

阳羡周氏、武康沈氏、长城钱氏三家比邻而居,同为旧吴兴郡(义兴是从吴兴分出来的)土豪。

两家一开始关系尚可。

陈敏之乱时,义兴周氏出兵平叛,彼时钱氏之钱广在敏弟陈昶府上当司马,周玘遣人劝说,广遂杀昶,陈敏之乱终被周玘平定。

不过,初始两家一个跟陈敏(钱广、钱端),一个跟晋室(周玘),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及至后来,钱家的钱璯奉命率军北上抵御匈奴,走到广陵时反悔叛乱,随行的王敦飞快遁走,跑回建邺报讯。

最后周玘率军讨平钱璯,完成他“三定江南”的伟业,那个时候,义兴周氏忠诚得像条狗,沈氏、钱氏对周氏这个叛徒恨得牙痒痒。

当然,周玘三定江南而所获甚少,被站稳脚跟的伧子们压制得死死的,最后谋反未成,忧愤而死,留下了“杀我者,诸伧子也”的遗言。

钱氏左右横跳,一会有钱广、钱端投靠陈敏,一会又反陈敏,一会又有钱璯先同意北上帮司马越抵御匈奴,一会又反悔叛乱。

钱端也投靠过司马越,只不过官职低微,司马越死后就散伙返乡了——历史上钱端先跟陈敏之弟陈恢叛乱,后归晋,宁平城之战时奉王衍之命与石勒交战,败死。

沈家不说了,刚刚造反被镇压,沈充身死。

周、钱、沈三大“新贵”算是被南渡士人和吴地“老钱”玩得明明白白,晕头转向——在压制身份低微的江南土豪这件事上,南渡士人和顾陆朱张等老牌江南士族是有默契的。

周莚并非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但义兴周氏已经被绑上大晋朝这条船了,投入了太多,很多族人压根不想改弦更张,包括他本人。

而今受到了报应……

“都督节哀。”见周莚差点吐血晕厥,充作监军的济阴王司马衍叹道。

周莚慢慢回过了神来,轻声念道:“钱凤……”

“都督,我等上岸冲杀一番,定将钱凤贼子碎尸万段,以报此仇。”将校们聚拢了过来,纷纷请战。

司马衍脸色一变,想说什么话又说不出口,唯有一声叹息。

好在周莚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休得轻举妄动,今当以国事为重。”

将校们并非都是周氏部曲,也就站出来表个态罢了,周莚这么说了,他们自然就坡下驴。

不一会儿,四营水军百余艘舰只又开始了例行巡视。

从石头城、玄武渊到五马渡以及东面的蒲洲津(江乘渡),都是他们的巡防区域,严禁任何船只出入,看到就上去盘查,但凡有任何抗拒,立刻围攻。

封锁肯定无法做到特别严密,尤其是夜间,但他们已经很努力了,就不信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梁人敢冒风险偷渡——其实江东水师还是希望看到梁人偷渡的,在江面上可以轻而易举地消灭他们,上了岸可就难了。

天渐渐黑了,建邺北部长江南北交通已然断绝。

******

寿春的梁军其实有一部分已经动了,主要是西曲阳屯田校尉杨韬。

杨韬部鼎盛时有六千余户、七千余兵(成年男子都算),在西曲阳县屯田数年,已不足五千家。

十营骑军南下后,因诸县降顺,杨韬便征发了五千丁壮,携马五百匹,领取了部分物资,跟在后面一路接管阴陵、东城二县,目前快要抵达全椒了。

按照张硕的命令,接下来西曲阳屯军就驻扎在全椒县,等待下一步命令。

至于西曲阳老巢的安全,则交给平阿屯田校尉梁功(原名梁勋)负责。

梁功部素在平阿、涡口屯田,目前有四千家出头。接到命令后,梁功点了二千步骑,走浮桥南下寿春,领取资粮后再前往西曲阳。

屯于下蔡的祖约部去年参加了汉中大战,出兵四千,只回来了三千。不过张硕令其出动四千步卒、五百骑兵南下,由许柳统率,攻逡遒县。

兵员不减反增,当然是有原因的。说白了,当年祖部军士家人失陷在徐州,邵勋重新给他们配妻子,多为拖儿带女的匈奴人,多出来的这一千五百兵便是逐渐长大的匈奴少年。

淮南苑令周谟率园户丁壮一千、羊氏庄客一千,进入庐江郡,轻取六县(今六安)。

与骑军一样,步军竟然也是四面开花。其实就是跟在骑兵后面接收地盘,如果敌人没投降,他们会尝试着攻一下,但不会拼了老命硬打。

张硕本人则带着三千淮南郡兵,日夜操练,作为总预备队。

这只是一次袭扰罢了。

张硕最狂野的遐想只不过是趁机多捞点江北的地盘,将兵锋推到淮阳丘,威胁历阳、合肥两座军事重镇而已。

但要想攻破这两地,靠他手头的兵力是不够的,远远不够。

吴人的历阳镇主力犹在,并未遭受毁灭性打击,只不过比较被动,不敢出城野战罢了。但等到春暖花开,内河解冻,他们的水师就会活跃起来,步兵可乘船机动,骑兵反倒大受限制,局势会为之一变。

所以必须趁着这个难得的寒冬多占地盘,为将来考虑,更是为他本人的前途考虑。

正月十一,南下至成德县巡视的张硕突然得到了一个令他无比惊讶的消息:仆固忠臣突至瓜步,并于初九夜派了一部分人渡江南下袭扰建邺。

张硕当场愣了许久,最后憋出一句话:“疯子!找死!”

居丧复出后担任成德令的庾彬亦愕然良久,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道:“都督,得给仆固忠臣这匹野马套上辔头。他太莽撞了,若折损过多,面上须不好看。”

“怎么上辔头?”张硕反问道。

“令其接应南渡军士北返,撤军。”庾彬正色说道。

张硕踌躇良久,最后摇了摇头。

其实他心里并没有多着紧仆固忠臣那帮人。

天子固然对他们很重视,各种笼络、恩遇,但在张硕看来,鲜卑而已,死就死了,又如何?他不会故意派他们去送死,但仆固忠臣自己找死,那又怪得了谁?

但另一方面,张硕心中未必没有观望局势,趁机扩大占领区的心思。

天下一统在即,立功的机会不多了。

此时努力一把,子孙可少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奋斗。

寿春直面南朝合肥、历阳两大重镇,他手头又没有多么强力的兵马,基本都是亦农亦兵的屯田军士,与魏晋无异。

正面交战固然战力强一些,但也没强到彻底碾压的地步,所以数年来他虽然占据着一定的优势,但始终没能打破合肥、历阳防线,将兵锋推到长江北岸——他甚至连庐江都没能完全攻取。

简而言之,建邺朝廷的应对是有效的,每年入夏之后,山遐甚至还派遣舟师北上、西进小规模袭扰,让寿春屯不好田。

山彦林这个老对手固然称不上名将,但也是一个合格的方面之才,且多年下来他有一定程度的进步,比起最初赴任时强了不少。

现在是个机会吗?

张硕站在野地之中,默默思考。

庾彬很有眼色,只看着远处四通八达的灌溉水渠,并不打扰他。

许久之后,张硕长舒一口气。

庾彬转过身来看向他。

“我若——”张硕顿了一顿,道:“征发汝阴、谯二郡丁壮、豪族部曲,大举南下,你觉得如何?”

“仆只是成德令,都督自拿主意即可。”庾彬拱了拱手,说道:“只是不知都督欲攻何处?”

“先扫清淮南再说。若战局顺利,则向东打,攻入徐州。”张硕说道。

“山遐若自合肥、历阳北上呢?”

“那正好,纵骑围射,将他们堵在野地里。如此,合肥、东关或不战而下,历阳兴许也能攻克,这是魏晋两朝都没能做到的事情,难道不好吗?”

“都督若打,那就打吧。只是——”庾彬想了想后,道:“都督大权在握,凡事固然可一言而决,但兹事体大,还是得报予朝廷知晓。”

“此是自然。”张硕说道:“先自谯郡南下,攻拔义城、钟离,再……”

******

意外频发、戏剧性拉满的战斗终于来到了稍事喘息的那一刻。

正月初十入夜后,建邺东南部的火渐次扑灭。

到十一日清晨,丹阳郡奏报:钱凤丧心病狂,放火焚烧街巷,被灾房屋百又七十余间,罹难者数十。

城东的死难者人数还在统计之中。

因为建邺令跑了,县丞、县尉躲在家里,各路小吏不见踪影,只有大猫小猫两三只壮着胆子来了县衙,工作一时难以展开。

不过据进入到青溪以东的禁军报告,他们已经收敛了三百余具尸体,有的死于刀枪箭矢,有的就死于踩踏乃至溺水了。

有几家防御不够严密的府邸被攻破,几乎满院子都是尸体。

城北同样死伤不少。

长沙王司马硕满门被杀,彭城王司马雄全家被掠走……

一次疏忽,让人渡过来几百人,建邺惊魂一昼夜,死难者数百,可谓惨痛。

十一日午后,建邺禁军兵分两路,一路向东出外城,过燕雀湖,往江乘县而去。

小小一县,竟然挤了琅琊、东平、兰陵、东海四郡国(侨郡),安置了相当数量的南下百姓——便是来自此四郡。

左卫将军赵胤带着四千禁军,以及临时征发的两千余建邺丁壮、各种车辆上千,一共六千五百人,浩浩荡荡杀往江乘。到地头后,他们会征发四侨郡丁壮,彻底剿灭钱凤。

右卫将军刘超率三千禁军,去城外庄园征发豪门部曲,尤其是会骑马射箭的壮士,一起上路,沿着梁军骑兵消失的方向,追袭而去。

王舒坐镇建邺,于各处设卡。

一时间,建邺城到处是拒马和鹿角,气氛相当紧张。

十二日,在皇后的极力劝说下,大晋天子司马裒、皇后山宜男出了台城,携百官公开祭奠死难者,并将两名不慎被活捉的梁军骑兵五花大绑,于部分死难者合葬墓前剜心剖肝。

此举一下子让建邺士民的惊慌恐惧,转变成了对滥杀无辜的梁军骑兵的切齿痛恨。

人心稍稍凝聚。

而战场的核心,似乎也从建邺转移到了东面数十里外的江乘、金城。

等等?似乎?你想多了。

十二日下午,散骑常侍周札趁着无人注意的当口,举家跑到秣陵,勾连好友、乡党,袭杀县令,据秣陵。

周札历数义兴周氏的冤屈,并痛骂从侄周莚,说他是晋廷忠犬。

当然,这些都不算什么,关键是周札的檄文中还捎带着骂了长城钱氏……

这个操作就让人很无语了。

但不管怎样,第二个造反的跳出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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