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盐池畔

苍茫大地之上,无数人马正在进军。

义从军追至太罗水(偏关河),远近部落相约互保,然后遣使接洽投降——姿态做得很足,又表示恭顺投降,又送来牛羊劳军,但实际并未放下武器。

落雁军、捉生军北进至树颓水(清水河)畔,抓到了一些出身阴山以北部落,一时未及逃跑,但散入附近部落的索头。

征集了一些物资后,迅疾北上,与金正部汇合。

段末波立功心切,遣五百骑北上盛乐。

沿途遇到的索头皆无心抵抗,作壁上观,但不知怎么回事,一天后突然翻脸,将落雁军先锋围在山谷中,许久后才将其驱逐。

金正密报:此或为王夫人下令,宜速斩此妇。

当然,金正说得可能有点偏差了,王氏确有此意,但她还不敢公然这么做。

至于那些原本归属于拓跋翳槐的部落为何在失魂落魄之后,突然又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强硬了起来——唔,只能说王氏脑子清醒,其他人未必,比如刘路孤。

作为代国镇东大将军、独孤部首领,其从兄刘虎又是王夫人敕封的镇军大将军,刘路孤的权势可相当不小,虽不是四位辅相之一,但国中大事没有一件可以绕过他,议事时必须听取他的意见。

刘路孤之前一直在参合陉一带战斗,听闻蔼头之败,这些部落大人们也失了继续战斗下去的意志,于是纷纷遣使或亲身而至盐池,拜会可敦及代公。

盐池就是后世的岱海,是一个咸水湖,汉代名“盐泽”。

盐池周围长着茂密的水草,你别说,牛羊还挺喜欢吃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植物中含有盐分。

从六月十一日开始,一大群丁壮抵达了盐池,在西岸附近的一道山梁上筑城,作为可敦、代公接受诸部贵人朝拜的场所。

本来名叫“可敦城”,被王氏拒绝了。其以城位于山梁之上,故命名为“梁城”,有点讨好邵勋的意味。

“拜见可敦!”黑压压一群人拜倒在地,齐声大呼。

风轻轻吹着,拂倒了大片蒿草。

草丛深处,王氏穿着一件赭色交领绸袍,长及过膝,下身穿着一件较为宽松的黑色袴褶,口较窄,塞入了长长的高筒皮靴之中。

两条乌黑的发辫垂在胸前,长至腰间,走路时一晃一晃的。

胸脯高高耸起,笔挺坚实,将袍服撑得鼓鼓囊囊。

一双眼睛已经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惶恐,取而代之的是若有若无的野心,以及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迷惘与渴望。

谁又能想到,她才二十一岁呢?牝鸡司晨这个不太好听的称号却已结结实实戴到了她头上。

窦于真悄悄抬起了头,却见岱海水波轻拍着崖岸,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风吹草低之下,可敦袍服的下摆轻舞飞扬,宛如神女一般。

他谦卑地低下了自己的头颅,暗暗自责没能办好可敦交代下来的事情。

招抚只完成了一半,另有一半部落居然不给面子,反而指责他背主求荣,悍然抵抗,到最后还是动用了刀兵。

可敦一定很失望吧?

她取下了骑帽,仔细看着,轻轻抚着,看起来忧愁孤单,一定是在责备我办事不利。

“郝望,你部向居芒干水,可知盛乐是何情形?”风中传来了王氏的声音。

只见她戴上了骑帽,牵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皮靴踩在草地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郝是乌桓大姓,诸贵种之一。

郝望自称是丘力居后裔,就是那个把公孙瓒围困在管子城二百多天的辽东乌桓大人。

后迁徙至平城,再至盛乐。

乌桓王库仁死后,拓跋力微担心其后人复起,于是将其部众交给郝氏统领。

其部素来野蛮劲悍,与其说是乌桓,更像是索头。

但大势之下,他也来降了,没的办法。更何况,投降王夫人这种乌桓贵胄,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感情上还更亲近呢。

此刻听到王氏问话,立刻答道:“很多人不愿对翳槐出手,只待其自去。一旦其遁往意辛山,便占据盛乐,以待可敦。”

这话回答得就很微妙了,待的是“可敦”,而不是“代公”,可见这支乌桓与索头搅和在一起数十年,还是做不到亲密如间,相互之间还存在着裂痕。

王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郝望身前。

沉默片刻后,说道:“翳槐残害百姓,蔼头迫害贵人,如何能留他们一命?”

郝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道:“我明白了。”

“要快。”王氏低声说了一句。

郝望会意,起身道:“我这就走。”

王氏没有阻止,显然默许了。

其余诸部大人听了,心下稍慰。

可敦终究和晋人不是一条心,他们降得不亏。不然的话,待避过这阵风头后,早晚还是得迎翳槐回来。

一个吃里扒外的人,是不可能得到他们真心效忠的。

“伊娄叱奴,梁城何时能修好?”王氏看向另外一人,问道。

叱奴在鲜卑语中是狼的意思,而这个伊娄叱奴还真有几分狼崽子的意味,看向王氏时既有几分桀骜不驯,又有几分畏惧,更有一些贪婪。

不过,狼也是狡猾的生物,在局势不利的情况下,它会收起锋利的爪牙,扮作人畜无害的讨主人欢心的狗,只听他说道:“最多再有二十天,这座山城就能建成。”

“此城如同凤巢一般,有三十六个精美的雕花窗户。其中最大的一个面朝东方,房间内置有一座银床,可敦坐在上面,当阳光升起时,浑身散发金色的光芒,便如同第二个太阳。”

“当月亮升起时,可敦坐在银床上,耀眼得如同火花。在可敦光辉的照耀下,黑夜无需灯盏,少女可以裁衣绣花,少年可以牧马河滩。”

“可敦身上散发出的光彩,就像单于大座上的宝光……”

王氏静静听着,仰首望天,嘴角带有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突然想到了当年势穷之时,在平阳那段羞耻的岁月。此刻听到伊娄叱奴的溢美之词,心中更添喜悦。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了。

邵勋若听到这等夸张无极限的阿谀之词,早他妈一脚把人踹翻了。

但王氏很喜欢。

当然,她也很清醒。

伊娄叱奴是一匹狼崽子,暂时顺服不代表永远顺服。如果有机会,她不介意弄死伊娄叱奴,但在这会,她还是会高兴地听完狼崽子对她的赞美。

女人就是这么感性又矛盾。

她接着又一一接见了几个名气、实力都很不错的部大,各许以将军之位。

众人尽欢而散,各怀鬼胎。

降人走后,王氏又与王丰、长孙睿等腹心一起议事。

“人都过来了?”

“过来了。”

“加紧收编部众。”王氏说道:“健勇者选送一批至平城,编入亲军侍卫之中。”

“是。”

此番西进,剿抚并用。

由于一些部落大人跟随贺兰蔼头南下,人到现在都没有踪影,留守之人被闪电般西进的平城诸部击溃,打散后收编。

长孙部、独孤部、封部、兰部等都吃了个肚皮溜圆,实力大增。

自然,他们得了好处,也要给上面进贡。甚至于,最大的一份要留给上面。

王丰吃了不少,王夫人当然也要。

“力真乃我幼子,将来成家立业,没有部众如何能行?”王氏悠然道。

众人心神一凛,连声称是。

王夫人两个儿子中,代公什翼犍当然是有自己的部落的,那就是半个拓跋氏了。

按照草原规矩,幼子拓跋力真也应该有自己的部落及一应官员。

这个孩子是平城的禁忌,一般而言没人会提。实在不得不提,也会按照王夫人的口风,承认他是拓跋氏子孙。

如今听王夫人的意思,将来或许会分一部分亲军侍卫给力真掌管。毫无疑问,这是她在培植自己能够掌握的武力——但这并不容易,因为她是女人。

王丰则听得神色复杂。

当上辅相之后,他一度欣喜若狂,觉得国中大事皆由他一言而决。

妹妹就是个幌子,只适合坐在宫中,外事不得由他这个兄长掌管?

但三年了,他发现自己有点过于乐观了。

妹妹明显有自己的意志,她并不甘心于当个傀儡,甚至多次借着梁王和代公的名头,堂而皇之地攫取好处。

什翼犍身边的一群贵族子弟,皆被她一一拉拢,进而反过来影响各个部落。

单于都护府的官员有事也先和她商议,反过来又增强了她的权威,让王丰很多事被迫与妹妹商量,外人看在眼里,自然知道孰大孰小。

当然,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王丰终究晓得轻重。在这个强敌环伺的情况下,他与妹妹是一体的,相互间的些许小争端,不影响他们一致对外。

“你们也不要在此地逗留了,快些进盛乐,越快越好。”王氏轻抚胸前的发辫,道:“若有机会,把翳槐就地杀了,人头送过来就行,我不要活的。”

“是。”众人没有丝毫迟疑,应下了。

六月十三日,刘路孤部先锋兵临盛乐城下。

得知贺兰蔼头等已北窜白道城时,遣兵追击,至山而败。

刘路孤召盛乐左近诸部追击,皆不从,唯有郝氏乌桓率兵来会。

几乎是在同一日,金正等到了后续粮草,于是扣下辎重车,环车为营,北上盛乐。

很显然,他知道此时敌我难分,非常谨慎。

十四日,邵勋抵达善无,没有停顿,便沿着沃水北上,直趋盐池。

临行前,他得到消息:匈奴大军攻侯飞虎已有旬日,营垒至今固若金汤。

(本章完)

第913章 翅膀硬了

刘路孤再一次抵达了盛乐。

时隔三年,这座城市竟然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城外的穹庐变多了,旁边站着许多人,男女老少都有,见到刘路孤前来时,纷纷拜倒。

刘路孤静静看着。

从发饰上就可以看出,这些人以鲜卑为主。原因很简单,鲜卑、乌桓旧俗辫发,但具体到细节,又有差异。

就男人而言,第一种是头顶无发,脑后有发,扎成单辫垂于脑后;

第二种是头顶无发,脑后有发,扎成双辫;

第三种是四周无发,唯头顶有一小撮发,扎成单辫;

第四种是四周无发,唯头顶有一小撮发,盘成髻。

乌桓男子以后两种为主,且头顶心的发辫较短,只有六七寸的样子。

眼前这些穿着破烂的交领束腰长衣,打着扎腿(类似绑腿),赤着脚的人,显然便是鲜卑牧子了——兴许当牧子以前非鲜卑人。

地位较高的人则穿着绸、布袍子,脚上穿着皮靴或毡靴,有些人的甚至在脖子上戴着金项圈,耳朵上穿着金耳环,手上戴着金银指环——此风却不知道从何而来。

刘路孤目光扫了扫,没看到几个熟人,顿时一叹气,和郁律治平城那会,变化真是天差地别。

他没有再犹豫,直接入城。

城门口亦跪伏着许多兵士,其中有亲军侍卫,也有投降归附的部落兵。

天幸,盛乐城保存得还算完整,并且守城之人没有联络近在咫尺的晋兵,而是先联络了他,然后坚守之,并且阻滞晋军北上的步伐,最终让满城财货、粮食、工匠、百姓交到了他的手中。

入城之时,远处响起了马蹄声。

刘路孤下意识停了下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晋人的捉生军,不知道从哪里回来,驱赶着大量牛羊、丁口,浩浩荡荡南下。

“哼!”他冷哼一声,一甩马鞭,策马而入盛乐。

西北方数里外的白渠水畔,金正的大营已经立起。

近两万步骑聚集在一处,人喊马嘶。

根据最近打探到的消息,匈奴人五月就开始在国中征集丁壮,令其至上郡集结,于五月下旬抵达,众至三万。

六月初,他们挺进到了两国交界处,听闻蔼头仓促撤兵之后,有些犹疑,打探了数日消息后,便回报长安。

数日前,长安回报到了:继续北进,伺机而动,尽可能助拓跋翳槐复国。

匈奴人的这个动作,其实不慢了。

征集三万丁壮,命令下发至各个部落,再召集人手,准备马匹、器械、干粮,半个月都算快的,随后再北上。

整个过程甚至可以称得上快,一点没耽搁。无奈金正速度更快,一下子就捅到了善无,奠定整个胜局。

若按部就班地打,这会可能还在马邑和索头骑兵纠缠,小心翼翼地遮护粮道呢。

“大王到哪了?”金正看着汹涌南下的鲜卑骑兵,朝幕僚甄骈问道。

“正往岱海而去。”甄骈答道。

金正沉默片刻,道:“我觉得不对。”

说罢,在草地上徜徉了几步,道:“万一鲜卑皆反,马邑、平城袭杀辎重部伍,粮馈不继,则我等尽成孤军矣。”

甄骈亦有此忧心,但事已至此,只能往好的方面想了,只听他说道:“左骁骑卫留守善无,料无大碍。况盛乐新得,不来一趟的话,诸部皆为王氏所得矣。”

“就算来了,这些贱胚也不见得顺服。”金正嗤笑一声。

甄骈没有反驳。

此地乃汉定襄郡,盛乐甚至就在汉成乐县境内(今和林格尔北十公里)。西边则是五原、朔方二郡,此皆汉之旧郡。但问题是,现在找不到一个汉人了。

或许有人会说,汉人肯定有。但人家不会说汉语,穿着鲜卑服饰,日常过着鲜卑习俗的生活,操鲜卑或乌桓语,放牧牛羊,这还是汉人吗?当然不是。

说难听点,幽州突骑督那帮在中原生活了几代的鲜卑人,改汉姓、说汉语、过汉节,家人耕田织布,一应生活与汉民无异,这些人才更像汉人。

没有汉人的河南地,举目皆敌,心思叵测,一旦反了,非常危险。

就这样一种情况,说实话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实际统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盛乐比平城还难。

毕竟平城离中原更近,还有部分农耕习惯,通晓中原习俗、文化的乌桓人也更多一些,更容易打交道——这或许便是盛乐为鲜卑旧党老巢,平城为新党根据地的主要原因。

在金正看来,这片区域只有军事价值,毫无统治价值。

但眼下这种情况,维持军事存在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果上郡等地尽在己方之手,且有大量汉民,那么向盛乐扩张没问题。

但现在并州过了平阳就几乎都是胡人,关中一半以上胡人,河南地全是胡人,这就难以统治了。

一个不好,驻守盛乐的兵马就要完蛋,如同当年公孙瓒被乌桓人包围在管子城,二百多天突围不了,最后连盾牌上的牛皮都煮着吃掉了,惨不忍睹。

“不行,我得劝一劝大王,别来盛乐。”金正以拳击掌,下定了决心,道:“这鬼地方,不值得冒险。”

甄骈沉吟了下。

他虽然觉得金正可能有点杞人忧天了,但想了想,终究没有阻止。

若梁王起事于此,急需拉拢鲜卑诸部为己用,那么他必须来,不然无以成事。但现在他已经打下了大半个北方,就没必要冒险了。

有些事情,处在不同的位置,处理方法是不一样的。

******

沃水之畔,万骑奔涌,气势惊人。

穹庐帘布被掀开,穿着一身白色过膝圆领丝袍的刘野那脸蛋上娇艳无比,眉眼间尽是春天般的愉悦舒展。

她接过仆人递来的一匹骏马。

马出自广成泽,身形高大,脾气很烈,并没有怎么驯过。

刘野那悄悄走过马儿身侧,闪电般跃上马背,紧紧抱着马脖子。

马猛然挣扎了起来,一边风驰电掣般往前跑,一边试图甩脱背上的女人。

它时而后蹄飞起,时而寻找一处坡地前倾,甚至还有四蹄飞起的情况。

刘野那被甩脱了两次,一次被她站稳了,一次翻滚卸力,很快又追上了马,跨越而上。

一人一马纠缠许久,其间刘野那被甩飞了第三次,但她并不服气,满脸通红地追了上去,死死抱着马脖子,抓住鬃毛,任凭怎么甩也不撒手。

到了最后,许是马儿累了,喷了个响鼻,暂时服软。

刘野那一夹马腹,马儿不情不愿地跑了起来,越来越快。

正在不远处进兵的羯人骑兵看了,立刻发自内心地欢呼。

刘野那一袭白袍,驾驭着白色的闪电,远远地驰到了山岗上,与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交相呼应,仿佛就是草原上的精灵一般。

邵勋从穹庐内走了出来,接过亲兵递来的马缰,一跃而上,黑色的骏马嘶鸣一声,四蹄奋飞,疾驰而走。

白马从山岗上冲了下来,与黑马汇合。慢慢地,两马并辔而行,一男一女互相看着对方,眼中尽是笑意。

黑马、白马越靠越近,男人、女人也越靠越近。

邵勋一伸手,将刘野那抱入怀中,置于身前,两人共骑一马。

方才还在驯服烈马的女汉子此刻温柔似水,只轻声说道:“金正都让你别去盛乐了,那么危险。王氏那人心思诡谲,她肯定要害你。”

“去盛乐会一会石勒。”邵勋说道。

刘野那轻轻掐了下他的大腿。

邵勋抱紧了她,得意无比。

“我又帮你喊来了一万骑兵。”刘野那窝在他怀里,偏过脑袋,看着男人的侧脸,说道。

“只要你一个人过来就行了,我只要你。”邵勋低头亲了下女人的额头,说道。

刘野那转过了头去,脸上满是羞涩的笑容。

“她若敢害你,我——就一箭射死她。”刘野那轻声说道。

邵勋看着前方蜿蜒流淌的河流,看着一望无际的蒿草,看着在草丛中若隐若现的牛羊,看着这一切宛如异域的风情,久久不语。

刘野那不解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人生短短数十春秋,想做的事情很多,想要得到的东西很多。”邵勋轻叹了口气,道:“因此有时候说违心之语,做违心之事,到头来发现一切都是徒劳,都是镜花水月,都是一场空,你恨不恨?”

“我恨。”刘野那说道。

邵勋指着四周的山山水水,道:“我想抓住这一切,虽然明知这不是一代人能做成的事情,但我还是忍不住去做,总想着做完这一切,后世子孙就能少担忧一点,少操心一点。想得太多,有时候我就变得不像是我,会伤害许多人,会辜负不少人。或许,到头来仍是一场山水一场空,临老了又后悔不已。”

刘野那愣了许久,才道:“她有野心,她可能早想脱离你的掌控了。”

邵勋笑了笑,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女人,又抵受不住她关切的眼神,倏然移开,心中有些茫然。

铺天盖地的羯人骑兵从远处掠过,挎刀持弓,如海潮般奔涌不休。

她能喊来一万骑兵,也能喊来三万、五万……

马儿跃上山梁,停了下来。

山下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草原正中则是星罗棋布的湖泊,其中最大的一个翠色宜人,如同眼睛一般镶嵌在广阔无垠的草地上。

白云悠悠,松涛阵阵。

碧草中央的穹庐内,一红衣妇人掀开帐帘,向这边眺望而来。

穹庐四周,旌旗林立,无数兵士策马侍立,吹响了苍凉深沉的牛角。

妇人举步向前。

夹立左右的贵人、军将尽皆拜倒于地。

银枪右营的甲士汹涌下山,很快铺满了整片原野。

妇人似是一点不担心,就那么站在湖边,直直看向这边。

邵勋将刘野那放下。

女人脸上有些不高兴,她并不喜欢掩饰自己的心情。

邵勋牵着她的手走下山梁,步伐不疾不徐。

刘野那渐渐高兴了起来,双眼紧紧看着那名红衣妇人。

红衣妇人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她的身旁全是荷戟持盾的武人,粗粗一数,足有数千之众。

穿着花花绿绿服饰的贵人们起身后,尽皆簇拥在她身侧,如同众星拱月一般,为她平添了几分威势。

“翅膀硬了啊……”邵勋轻声一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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