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窜天猴与二踢脚

人类在面对初见的未知事物时,往往会产生两种情绪。

一是好奇,二是恐惧。

而面对首次出现在世人面前的烟火,更多是后者,毕竟那剧烈的响声,刺鼻的烟雾, 乃至于炫目的视觉效果,无不显示,这是一种极其可怕的武器,更让人将它,与三十七年那场让天下人恐惧不已的流星雨联系起来!

“黑夫是荧惑星所化,此亦其妖术也。”

“楚人信巫鬼,重淫祀, 此定乃楚越巫术……”

谁能想到, 这只是普通的窜天猴、小炮仗呢?

猜测与恐慌在守卒中弥漫, 而黑夫这边的北伐军,其实也好不到哪去,也被这阵烟火吓得不轻,荆楚之人本就迷信,不乏下拜祈求者。

幸好黑夫早已派人提前通知各营:

“让二三子安心待战,此乃丹阳水伯神主显灵,以流星火鸦为武忠侯之助力,助义师破此关隘!”

什么火鸦流星自然是黑夫扯淡,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春节里家家户户都喜欢往天上放的家伙,乃是他命令徐福这大半年在武当山潜心研制的秘密武器的……

副产品。

作为前世警校生,玩过枪的黑夫自然是记得某种神秘配方的,未雨绸缪,在一年前起兵后,他决定利用方术士来进行秘密实验。

以黑夫对方士的了解, 他们是这时代最像”化学家“的人,据说最早的黑火药便是这群家伙的后学, 炼丹时凑巧做出来的。硝石、硫磺等物更是方术士炼丹必须的物品。

这年头的方士已很重视硝石, 不断摸索它的性质,说它是“感海卤之气所生,乃天地至神之物,……能使七十二石化而为水,柔润五金,制炼八石,虽大丹亦不舍此”,视为炼丹的“阴君”。

硫磺的利用较就要烧些,可能是由于中原一带缺少天然的硫磺,方术士对这一稀缺物品了解不太多,只说它“能化金、银、铜、铁奇物”。

徐福虽然更热衷于海外求仙,但方术士务必全能,对烧汞炼丹之术,徐福也有所涉猎,起兵后,更奉黑夫之命,招揽了不少南方楚地术士。

这下思路和研制人员就有了,黑夫已并南方诸郡,钱帛、人手都不缺,缺的只剩下材料。

材料收集耗费了黑夫巨资,考虑到火药若想用于战争,其纯度和数量都要达到一定保准,厕所刮硝是不靠谱的。好在蜀郡梓潼县有一座硝山(江油老君山),驰名梁州,当年方术士为秦始皇炼丹,丹砂来自巴郡,硝石则来自蜀郡。蜀郡归顺后,黑夫向蜀郡守提出的要求便是让运几船硝石出来。

硫磺比硝石更难获取,据说西域有,但毕竟太多僻远,好在北伐军拥有庞大的楼船舰队,遂从闽越海外的岛屿夷洲,想方设法与当地猎鹿的食人生番贸易,运来了一点硫磺……

这两物不远千里,汇集在武当山,算上物力运费,价格几与黄金等价,再加上本地烧木所得木炭,徐福开始了他的实验,近半年来,那一带,开始有巨兽怒吼,晴空天雷的传闻……

黑夫老早就和墨者阿忠说过,科技树得一级一级攀,一项发明往往是数个前置科技同时达标才能实现,所以什么火炮火枪是别想了,徐福这大半年鼓捣就拿出来两样东西,一个是纯度不高,效果堪忧的黑火药,另一个,便是在黑夫撺掇下,做出的“流星火鸦”。

但你还别说,这玩意第一次拿出来,效果还真不错,竟搞得武关守军大哗,对此黑夫表示理解,毕竟外国人春节到中国,听着外面的连环爆炸,火花四射,多半也会以为是在打仗,更别说秦时的普通人了……

不过天上的绚烂烟火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还是在地底。

“大帅,白日时,地下已有左右两坑道暗暗挖至城下,一在西侧,一在东侧。”

“开始罢。”

眼看敌人一片混乱,必须乘热打铁,黑夫让人给三军传令:“堵上双耳!准备冲锋!”

别把黑火药当成TNT,更别提做什么炸药包了,人类花了几百年跨越的技术,徐福就一个破方士,光提纯就能难倒他,做出来的是最最劣质的黑火药。

数月前,黑夫曾去过武当山,视察过黑火药的进度,当时的它,就是大号二踢脚,那时候的威力,也就炸炸牛粪还行,连一堵薄薄的小土墙都掀不翻。

不过哪怕是二踢脚,只要量足够多,还是有一定威力的,与徐福商议之后,黑夫决定将此物与早就出现的“穴地攻城”结合起来,称之为“鳌覆”之术,让徐福在武当山做了大量实验,其具体方法是:

先掘地直至城墙脚下,再于城墙底心略微偏外处掘一横廊,于横廊内装一棺材的劣质黑火药。

装药多少视城墙坚固程度而定,以“担”为单位,可以数担十担不等。当然,火药必须使用棺木等器材包裹密封,以免受潮,也容易剧烈燃烧后发生爆炸。续而将药信密封引出地道之外,然后点火引爆……

别看这种用法又老土又麻烦,后世土耳其人攻君堡,太平军横扫南方,此术多建奇功。

不过武关是底部厚达三丈的三合土墙,与普通关城不可同日而语,徐福一直鼓捣了数月,通过不断加量,或调整放置棺木的位置,也成功了那么几次,他觉得可以了,遂便带着几大车秘密武器匆匆北上了……

眼下徐福已去引燃仙,旁人皆已奉命掩耳,唯独黑夫没有,他满怀期待地看着两方火光映射下的武关墙垣,期待那一声天崩地裂!

在黑夫想象力,接下来,当是一声巨响,浓烟腾空,砖石俱飞,城墙被轰开一道缺口,士兵们喊着冲锋的号角,立即乘着烟焰向缺口发起冲击……

自此之后,雄关大城再也难不倒攻方,秦始皇心心念念的“隳名城”,去除天下关防,最后由黑夫以这种方式完成。

这是多么浪漫的事啊!

时间一秒秒过去,前方举起火把,不断晃动,坑道口的人拼命往后撤,这是已经点火了……

而此刻,距离朝武关放窜天猴烟花炮仗不过相隔了一会,敌人仍惊慌失措,并未发觉。

黑夫心里算着引线燃放的速度。

“三。”

“二。”

“一!”

稍有延迟,旋即是”轰隆”一声,地底传来沉闷的巨响,以及一阵颤动,而武关城墙!

它!

抖了几下后,依然安如磐石,纹丝未动!

连墙皮都没掉一块啊!

“娘的!”

黑夫狠狠瞪了徐福一眼,说好的数丈墙垣轰然倒塌呢!?这方术士果然不靠谱。

徐福也急得直咬指头,实验和实战毕竟有所不同,好在穴地爆破点不止一处,眨眼功夫,地底又是一声闷响!

这次,一阵晃动后,也不知是那一段墙修的较差,还是埋对了地方,亦或是攻方和守方打地道战挖空了底下的地基,那段墙垣,竟塌了丈余……

但也只是垂直往下坍塌了点,让站在上面的人打了个踉跄,距离轰的一声城墙上天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果然是二踢脚。”

黑夫这边心里骂娘,像极了开挂失败的玩家,北伐军士卒却在捂着耳朵看到这一幕后,发出了剧烈欢呼。

“地动了!地动了!”

“吾军果有神助!”

反倒是守卒那边一片寂寥,旋即是更是狗吠人哭,越发混乱了。

“不等能再等了!”

虽然事情和预料的不太一样,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乘着敌军惊骇,立刻攻城!

于是黑夫让三军趁乱大呼道:

“始皇帝显灵了!”

“通武侯显灵了!”

“天降流星火鸦,地动山摇,助我入关!”

本是科学的方法,最后却要披上迷信的皮来取胜,还真是滑稽啊。

进攻方主帅心里慌得一笔,好在其属下都斗志昂扬,士气大涨,倒是对面对主帅到小兵,比黑夫更慌十倍……

无数云梯被东门豹所带的冲锋队高高竖起,准备蚁附而上,黑夫拔出剑,向前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入关!”

“入关!”

“入关!”

……

六月十六日是个神奇的夜晚,发生了许多震惊天下的异象,当事人众说纷纭,好在御用文人叔孙通观看全程后,在前方东门豹先登破关之际,他已握着激动而颤抖的笔,写下了这样的记载:

“秦始皇帝三十八年,夏历六月十五,武忠侯率师北伐,围武关三重,列营百数,云车十余丈,瞰临城中,旗帜蔽野,埃尘连天,钲鼓之声闻数百里。或为地道,冲輣幢城,然逆军负隅顽抗,作困兽之斗,积弩乱发,矢下如雨,义师不得入。”

“义师众将皆失锐气,怯怯欲退,唯武忠侯以为此关必下,功在漏刻,意气甚逸,众皆不解。”

“至十六日夜,果有流星坠城中,万只火鸦飞腾入城,口内喷火,翅上生烟,啸而不宁,守卒惊呼,稽首而拜。”

“昼而又有地火溅射,天摇地动,巨响如雷,武关墙应声而坏,崩百余步,城中吏士皆惊骇,以为神也,不敢持兵而战。义师遂鼓噪而出,震呼动天地,逆军大溃,降者万余,弃城而走者不知凡几,关后十万之众,亦绝然而退,走者相腾践,奔殪百余里间……”

描述完所见后,叔孙通望着天空的鱼肚白,若有所思,又加了一段自己的私货:

“君应秉德而受之,不该论其如何也。昔周武王师渡孟津畔,六马共仰鸣,流星似赤乌,白鱼由外入,此岂非天命?今武忠侯入武关,天降神火,地动墙崩,此岂非天命耶?”

写完后,叔孙通为难地挠了挠脸:“本以为君侯色黑,仍是继秦水德为妥,可如今,却又是天火又是地崩,他是该算火德,还是土德呢?”

……

ps:我这才早上,出门浪了,提前道晚安。

(本章完)

第881章 小心后面

和叔孙通想的不一样,黑夫现在不是水德,也非火德,更非土德。

而是站在昨夜爆破坍塌的武关墙下,一脸缺德。

“哈哈哈。”

黑夫看着被黑火药燃烧爆炸熏得焦黑的坑道,脸上乐不可支。

“还真得感谢王离, 多亏了守卒的反穴城之术啊,否则我军利器还真无法撼动武关墙垣。”

虽然黑夫已经给徐福派了一些精通“商功”,也就是搞土木工程的小吏,但他们还是小看了武关的厚重,以及黑火药的强度,整整一棺材黑火药, 都没能撼动三合土。

倒是因为针对穴城之术,审之穴之所在,凿穴以迎之的法子,这两日来双方的地道战,在武关西段城墙下展开,你来我往,竟将一小段地基挖得半空。

种种巧合凑在一起,才造成了第二次爆破时,丈余墙垣崩塌。

一起塌陷的,还有守军的勇气,又是天火又是地动,早已超出了他们想象的极限,不少人开始相信,这真的是始皇帝和通武侯显灵,义在南方,当场就放弃抵抗投降了数千人。

北军主帅王离,见武关守卒抱头鼠窜, 知事不可为,也只来得及飞马赶回武关北边十里外的大营。那边同样为异象所惊, 喧哗不已, 只是隔着远, 士气尚未到彻底崩溃的程度。

王离只能带着本来列阵准备的众人连夜撤退,整整十万大军,不战而走,往商於退去,又为北伐军东门豹部所追,走者相腾践,奔殪百余里间……

到次日清点人数,武关一战,北军投降、俘虏万余人,而往北一路撤退,当场践踏而死者数千,东门豹还在率前锋追击,可能会有更大的战果。

反倒是黑夫军中的伤亡,不过千余……

“本以为会损失惨重,岂料果是兵不血刃!”

“大帅真乃神人也!天火地动都能引得来!”

北伐军士卒看黑夫的眼神变了,从过去的景仰,变成了迷信的崇拜。

这时候,亲卫垣雍押着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人来到黑夫面前:

“大帅,公输雠带到。”

黑夫回首打量这个给他们攻城造成了巨大的困难的匠人:

“汝便是公孙雠,为何不随王离一同逃走?”

公孙雠毕竟是聪明人,刚开始骇于异象,竟还想用黑狗血破之,但后面嗅着那刺鼻的火药味,也回过味来了,觉得这八成是北伐军的新武器。

他长拜及地:“从天火射到城头,地动墙崩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君侯将打赢这场战争,我就算昨夜逃离武关也无用,君侯迟早会取得天下,到那时,公输氏还能逃亡何处呢?”

黑夫笑道:“你这匠人,倒是聪慧。”

公孙雠再拜:“君侯可曾闻,楚人有鬻盾与矛者?这卖矛、盾之人自誉曰:‘吾盾之坚,物莫能陷也。’又誉其矛曰:’吾矛之利,于物莫不陷也。’”

黑夫知道,这是《韩非子》里的故事。

公输雠道:“我公输氏从先祖鲁班开始,便一直钻研攻城之术,就好似最利之矛。”

“而墨者则钻研守城之术,恰似最坚之盾。”

虽然结怨两百年,但双方对对方的评价,还蛮高的。

“世人皆言,夫不可陷之盾与无不陷之矛,不可同世而立,故两百五十年前,郢都之会,家祖九设攻城之机变,墨翟九距之,家祖之攻械尽,墨翟之守圉有余,矛未能摧盾。”

“但两百年前,我家却又赢回了一局。墨家巨子孟胜带其徒百八十人为阳城君守阳城,而楚王击之,君侯可知,是谁人助楚破阳城?”

阳城是黑夫曾去过的地方,在那里初次结识了秦墨,他已经猜到了:“是公输氏所为。”

“不错。”公输雠眼中带着自豪:“那一次,盾未能御矛!”

“而君侯现在左手矛,右手盾,已同时有了世上最厉害的攻守之法。”

“三合土,大黄弩,在襄阳出现的瓮城,乃是最强之守。”

“而昨日的地动墙崩,则是最强之攻。”

“故君侯必将天下无敌,公输氏不敢顽抗,愿降君侯!”

黑夫笑了:“公输氏能为我做什么?”

公输雠抬起头:“昨夜之术,虽然震动天下,闻所未闻,但是否已是最利之矛?恐怕不然,若非内外地穴挖空了这段地基,恐怕也会像东段墙垣那般,岿然不动……”

“君侯之术,尚需改进啊!”

“而我公输氏,可为君侯效力!”

黑夫没有轻易答应:“墨者为我打造了盾,又为我打造了矛,汝等技艺相差无几,我为何还需要公输氏呢?”

公输雠却笃定地说道:“我家乃墨家之敌,故最清楚,墨者崇尚非攻,尊崇墨翟的道义。即便暂时为君侯所用,但彼辈所求与君侯不同,迟早会像与秦决裂一般,同君侯分道扬镳!”

“而公输氏,才不管什么墨经道义,天下之利,吾等只是纯粹的工匠,君主让做何物,吾等便做何物,至于用作何用,全不在意,到那时候,君侯定会用得上公输氏!”

“你且先留下罢。”

黑夫回首望着一片狼藉的武关城垣:“我不是胡亥,能工巧匠,只嫌少,不嫌多。”

公输雠稽首道谢,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指着黑火药爆破后一股焦臭的坑道:

“小人绞尽脑汁,仍不知这是如何做到的?”

毕竟是领先时代一千年的科技。

黑夫却只是神秘一笑。

“公输雠,你往后族中祭祖时,代我告诉鲁班一句话罢。”

“敢问君侯,什么话?”公输雠竖起而耳朵。

黑夫骑马飘然而过,只留下四个字:

“时代变了!”

……

“君侯欲收纳公输氏?”

公输雠前脚才走,墨者阿忠后脚就来了,他听说公输氏投降黑夫的消息,有心劝诫。

阿忠现在是真的害怕,墨者会重蹈助十年前的覆辙。

曾几何时,秦墨追求的是尚同,一天下,结束战乱。

为此,他们不惜放弃非攻,选择支持秦国兼并,大大改进了秦国的军工体系,最终帮助秦始皇帝横扫天下。

岂料秦始皇一统后,却从未停止战争,南征北战,几无宁日,甚至为了追求穷奢极欲,逼迫墨者贡献技术,为他的奢靡宫室、庞大陵寝出力……

那些事情,导致墨家与秦官府彻底分道,甚至有极端人员想到了刺杀秦始皇以达到“诛暴”。

昨晚看到那些令人震惊的一幕,让阿忠有点害怕,黑夫已令徐福暗暗研制堪比鬼神之罚的力量,他唯恐,自己又遭受一次欺骗,当武忠侯夺取关中,平定天下后,也会忘记初心,沉醉在利器之下,穷兵黩武,重蹈秦始皇帝的老路。

但黑夫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安心了。

“阿忠。”黑夫宽慰他: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

“工匠和技艺,本是没有对错的。”

“是对是错,要看执政之人,如何运用它们。”

“公输氏所制的云梯、钩矩,用来攻城便是杀人之器。可若是用在为百姓修筑屋舍,用在码头接应船舶,却是利人之器。”

“这火药亦是相似,它可以用来炸塌城墙,破坏屋舍。但假以时日,制作所费降下来了,也能用来开山裂石,开采铜铁,你想想,这能省多少人力物力?“

阿忠颔首:“是阿忠浅薄了。”

“你尚年轻。”黑夫叹道:

“本侯希望有那么一天,公输、墨者,不必将汝等的聪慧才智,心灵手巧,在攻防上,在制作杀人之器上较量,而能在利国利民上,一较高下!”

阿忠果然年轻,容易被骗,在他得到满意答复离开后,黑夫却暗暗嘟囔着道:“骗你的……”

利国利民的器物固然要做,但军国利器,也决不能落下。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历史证明过的,对文明来说,你身后永远有追赶者,不进则退,未来需要长时间的和平,但并不意味着丢掉武备。

虽然现在徐福制作的黑火药,的确只能用来做窜天猴和二踢脚,但以后,它却有更加广阔的空间……

回望武关,黑夫满是遗憾,他这次本来憋了一个大逼要装,岂料开挂差点失败了,万幸歪打正着,还真兵不血刃拿下了武关。

但不可能次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火药面世给人带来的恐慌感,也会逐次减弱。

所以该研发的技术,不管多烧钱,还是得继续。

“若方术士继续改造配方,增加纯度和威力。而公输、墨者的匠人则负责提升冶炼、铸管技术,不知我的故事结束前,可否做出青铜炮来?”

他也不晓得。

但若是真能有几排青铜炮,往城池下一摆,黑夫一定要威风八面地装一波,伸手一挥,百炮齐鸣,再吟出那首名垂千古的赋……

“大炮开兮……”

“轰他娘!”

……

尽管夺了武关,已经算作入关了,但黑夫这下又不着急了,并没有带着全军直扑北军最后的防线峣关、蓝田,等着韩信也从陈仓入关,一齐发难才是完全之策。

于是他先让东门豹占领商于(陕西丹凤县),自己则在武关等待后方粮队,又将季婴、共尉二人唤来。

“楚军到何处了?”黑夫问护军都尉季婴。

季婴道:“数日前刚得到的消息,说是魏军魏无知部从河内渡盟津袭洛阳,又配合楚军围成皋,眼下三川郡已经全部陷落,赵贲退往函谷关,苏角率数千残兵退往汝阳、梁县。“

梁县便是后世河南汝阳等地,本是东周王畿,后来失陷为蛮戎之邑,战国属韩,现属三川郡。

当地山川盘纡,原隰沃衍。南出鲁阳关,则拊宛、邓之背;北首伊阙,则当巩、洛之胸;西指嵩高,而陕、虢之势动;东顾汾、陉,而许、颍之要举矣。春秋时,晋、楚争郑,常角逐于颍、湛间。及战国之季,韩、魏、楚之师,常战于三梁下。日后若北伐军与楚军在三川开战,梁县是必争之地。

苏角那进退维谷的数千人,或许能为黑夫所用。

季婴又道:“夺取三川后,楚军一分为二,一部两万人驻兵洛阳,一部五万人由项籍亲自率领,兵临函谷关……”

“楚人扩军倒是挺快。”

黑夫想了想道:“共尉带一万人去宛、叶一线,与南阳守的南阳本地兵卒汇合,戒备楚军南下袭宛城。”

别只顾着前方,越是胜利在望,越是要小心后面别被人捅了。

“再让随何、陈恢去汝阳苏角营中走一趟,告诉他,关中已为北伐军所得,伪帝已诛,新帝继位,问他是宁可投靠楚人,当一个国贼军贼,让自己及手下人身在关中的妻子被戮,还是做大秦的忠将干城,保有荣华富贵?”

苏角根本没得选。

而现在的黑夫,已经做好了同时打两场仗的准备……

共尉奉命而去后,黑夫又问季婴。

“现在发令,传至于吴越,需要多久?”

季婴道:“沿丹水而下,入汉水、大江,一路船行,速超奔马,二十日足矣!”

“善。”

黑夫露出了笑,忍耐多时,现在,他终于能肆无忌惮,捅项羽后面了。

“传我将令,吴芮、安圃、尉阳三将,得令之日起,立刻发楼船及越兵渡大江,进攻淮南,进攻楚盗!”

……

PS:第二章在晚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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