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约定

裴敬元看上去是豁出去了。

一番慷慨激昂,属实是让在场的江湖人,听的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愿意活在旁人的意志之下。

御前道高高在上,对于寻常江湖人来说,有御前道或者没有御前道,甚至感觉不出来差异。

但是当他们知道,自己的头顶上,还真的有这样一个意志。

并且不容任何人违逆的时候。

这逆反之心,顿时就窜了起来。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大家都是练武之人,凭什么你高高在上,我就得俯首称臣?

一时之间,众人看向苏陌等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阴沉。

苏陌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裴敬元。

这种关头,竟然还能够撩拨旁人的思绪,带动他们的情绪。

这老小子果然是个人才。

怪不得会得青龙赏识。

曲红妆则是眉头紧锁,小心的偷看了苏陌一眼。

见苏陌脸上并无恼怒之色,这才稍微放下心来,继而看向了裴敬元,冷声说道:

“说完了?”

“要杀就杀,不必多言!”

裴敬元一挥手,仰头看向了曲红妆:

“今日裴敬元死,他日,也必然会有新的裴敬元生。

“想要让咱们屈服在你们的意志之下。

“那却是休想!!”

“这话有理!”

“御前道凭什么定人生死?”

“就是,虽然说是行走江湖,死生各安天命,却也不会真想在脑袋上,架起一片天!!”

一刹那,场中群情激奋。

到得此时,裴敬元这才松了口气。

这一番话自然不是白说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御前道高高在上,成就远在寻常江湖武人之上。

自己只需要在当中稍微添油加醋。

局面就会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如今只等乱起,自己就有机会,趁乱而逃……

“好一个不愿意屈服在别人的意志之下。”

黑衣剑客却忽然踏前一步:

“你们想要掀翻那片所谓的天,那伱们去与之厮杀,争斗,反抗就是了。

“哪怕战死,咱们都能敬你们是一条汉子。

“可是……为何要灭我大空谷?

“今日,又为何要对付褚家庄?

“昔年,大空谷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

“上至上了年龄的长老,下到四五岁,跟着师父学马步,站桩功的小小幼童。

“尽数都死在了你们的屠刀之下。

“今日……你却告诉我,你们因为不想活在旁人的意志之下,这才不得不杀我们……

“这岂非可笑?

“你说御前道是顺昌逆亡。

“可你们……可曾给我咱们顺逆的机会?

“倘若真的叫你们成长到了可以灭杀御前道的时候。

“我们也不过是从活在御前道的意志之下,变成了活在你们的意志之下罢了。

“御前道或许真的是高不可攀。

“咱们纵然仰头也看不到他们的影子。

“对我们来说,尚且不会有什么影响。

“反倒是你们……若是叫你们成事,放眼北川,你们岂不是……想杀谁就杀谁?

“如今还在这里大放阙词……真叫人,听不下去。”

“说得好。”

褚淮仁哈哈大笑:

“方才老夫也想说,只是没有你说的这般明白。

“不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莫要拿着寻常江湖人来当借口。

“为了让他们的心中再无半点点尘?

“若是按照今日局势发展,我褚家庄只怕纵然是想要藏些点尘于心,也做不到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在场的其他江湖弟子一眼:

“尔等还想与此人沆瀣一气?

“你们若是去对付那劳什子的御前道,老夫必然袖手旁观。

“可是……你们该不会觉得。

“今日我褚家庄之事,已经就此结束了吧?

“老夫得这片刻调息,你们谁来战我?”

这话一出口,在场众人一个开声的都没有。

褚淮仁武功盖世,想要杀他,付出的代价太大。

本是可以得手,可如今,已经功亏一篑。

更有这御前道来的人在一边。

只怕全都死光了,今日褚家庄也可以屹立不倒。

眼见于此,裴敬元眼珠子一转,还想说话。

却忽然感觉眼前一花,面前又多了一个人。

正是苏陌。

“你……”

裴敬元心头一沉。

就见得苏陌歪着头打量他,看他的眼神不似是在看着一个人。

倒好像是在看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你看什么?”

裴敬元被他看的浑身发毛。

苏陌这才一笑:

“原来你们是为了这个事情……

“实不相瞒,你今日所说之事,在下刚刚做过。

“若是易地而处,你我之间倒是可以好好聊聊。

“不过,如今你们跟这御前道之间究竟有何龃龉,在下并不打算多做过问。

“诸位所行如何,手段怎样,和我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我只有一件事情想要找你打听打听……”

苏陌的声音并不阴沉,也不狠厉。

轻声细语,温润如玉。

好似人间翩翩佳公子。

但不知道为何,随着苏陌一字一句的将话说出口,裴敬元的心却是一个劲的往下沉。

不妙的预感越来越深。

忽然他猛然开声怒喝:

“这人必然是御前道的大人物。

“今日之事,尔等听在耳中,已经绝无活路可言。

“唯有拿住此人,方才还有一线生机。

“大家伙并肩自上,博出一条活路!!!”

话音至此,他单手一拂,五指如梭,一道道罡气裹挟其中,直取苏陌前心。

“不可!!!”

曲红妆惊呼一声。

倒是让裴敬元听的心头一动。

这女子这般大的反应,难道眼前这人,只是轻功绝妙,实则武功平平?

否则的话,何至于此?

他出手本并非是为了杀苏陌,只是想要试探两招,且看看背后这群人会如何行事。

其实也不用多想。

这帮人实则已经无路可退。

不管怎么样,今天他们将褚家得罪狠了。

褚淮仁不死,褚老大还在,他们的未来就已经蒙上了一层阴影。

只要褚家对这件事情调查下去,他们哪怕全都黑衣蒙面,也难免被人察觉到身份。

这事情一旦传扬江湖。

他们也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现如今,给他们一个现成的借口,倘若还不去拼,那他们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只要他们跟着自己冲上来,自己就还有活路可退。

却没想到,这一出手,竟然招致曲红妆这般大的反应。

一时之间,倒是改了主意。

原本的虚招顷刻化实,招式狠辣,内力充沛,便想要将苏陌打伤之后,拿在手中做质。

其后的路,也就好走了许多。

却不想这念头刚刚定下,招式刚刚变化,便见得一根手指已经到了跟前。

裴敬元冷笑一声,掌中内力更强三分,想要将这手指抓在手里,直接扭断。

却不想,这一指刚刚触碰掌心,不等他五指合拢。

一股想都不敢想的庞大力道,就骤然袭上心头。

一口鲜血猛然喷出,却是身形一晃,已经被眼前这人给甩了起来。

身形倒转,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头上,大力袭来,裴敬元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

他七窍之中的鲜血,到了此时方才冲了出来。

一时之间都很恍惚。

自己这是发生了什么?

怎么忽然之间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这些江湖人果然按照自己的想法冲了上来。

只要这帮人一拥而上,纵然身后这人武功再怎么高,只怕也来不及先杀自己……

这念头泛起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叹息。

就听到苏陌说道:

“诸位且住!!”

这群江湖人果然稍微停下脚步,就听到一人喝道:

“放开裴三公子!!”

“没错,你先将裴三公子放了,有什么话咱们之后再说。”

苏陌却摇了摇头:

“这只怕是为难。

“倘若在下不退,又当如何?”

行走江湖的都并非傻子白痴。

裴三公子能够打出锦绣君子这四个大字。

可见绝非泛泛之辈。

结果一招之下,就被这人给拿在了手里。

可以想见,此人武功绝对高明至极。

但……事到如今,他们确实是已经无路可退。

搏一把,再有裴三公子当面,参与到他那伟大的理想之中,尚且还有活路。

否则的话,纵然不死在苏陌的手里,将来也难免会被褚淮仁挨个拉清单。

因此,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苏陌见此终究无奈摇头:

“上天有好生之德。

“苏某初来北川,本不想于江湖枉造杀孽。

“这才任凭诸位胡闹至此。

“可如今,天色不早,诸位既执意不走。

“那……便长眠于褚家庄吧。”

话音至此,便有人感觉到,自己随身长剑,簌簌颤抖。

一刹那,周遭嗡鸣之声不绝于耳。

散落地上的长剑,拿在手里的长剑,放在褚家宝库之中的长剑,还有魏紫衣手里的长剑……

魏紫衣脸都白了。

“苏老魔……你又来!?”

她忍不住喊道。

苏陌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

“一会再找就是。”

“……你非得用这招吗?”

魏紫衣脸色发黑。

“这招快啊。”

这一招到底有多快?

听到这两个人的对话,众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看这一招都不像是快的意思。

但是下一刻,就听得蹭蹭蹭,蹭蹭蹭!

一把把长剑骤然冲天而起。

于苏陌身后盘旋交错,凌冽虚空,如臣见皇。

一缕缕剑气嗡鸣,震荡天地八方。

缕缕剑气横扫之下,地面更是出现一道道裂痕。

如今苏陌只是蓄势不发,威势就已经让人脸色狂变。

纵然是褚淮仁眼见于此,也是满脸骇然。

曲红妆则是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而此时,苏陌屈指一点。

嗡嗡嗡!!!

一把把长剑骤然飞出。

气劲贯穿,锋芒锐利。

头前一群江湖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经被这剑气激荡,整个人支离破碎。

其后之人也来不及多做反应,就已经被剑刃劈开成了数瓣。

唯有后面的人,口中发出惊呼惨叫,轻功高明的当即凌空而起,想要逃窜。

手段高明的,则想要凭借自身的武功,阻拦这万剑归宗。

却又如何挡得住?

首当其冲被长剑斩碎的,就是他们。

其后苏陌手中一勾,剑河如龙,猛然一抬头,一刹那,飞身到半空之中的几位,也是周身颤抖不休,待等长剑过处,身上都被戳出了数十个透明窟窿,血液自四面八方飞窜而出。

尸体这才从半空之中跌落下来。

临死之前,方才明白苏陌为什么会说那句话……

这一招快……

确实是快。

天底下有快剑,可弹指杀人。

然而再快的剑,也没有可能一瞬间就杀数十上百人。

但……这一招可以做到。

或许,就算是再来几百人,这一瞬间也能尽数斩杀。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快的招了吗?

嗡嗡嗡!!

场中再无余音,唯有斜插地面的长剑,反复嗡鸣不断。

苏陌的目光在这些剑的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并指一点,朝着魏紫衣一甩。

当即一把长剑凌空飞出,打着旋的飞向了魏紫衣。

嗤啦一声,长剑归鞘。

魏紫衣低头瞅了瞅,又将长剑拔出来看了看,确定是自己的摘星剑,这下笑道:

“你竟然能找到?”

“多加留心,总是不难发现。”

苏陌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裴敬元的肩膀:

“裴三公子,可还安好?”

“……”

裴三公子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他的眸子里有这么一瞬间全都是空洞。

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此时被苏陌拍了肩膀之后,这才如梦初醒,只觉得整个头皮全都炸了,麻酥酥的,三魂七魄飞走了一大半,一时之间魂不附体。

“你……你……”

裴敬元想要回头看看苏陌,却发现自己竟然不具备这样的勇气。

最后将目光落到了曲红妆的身上,狠狠地瞪了一眼。

这人武功高明至此,已经是神仙手段。

我方才对其出手,你为何这般大的反应?

倘若你不是这样的反应,我何至于以为他武功平平,最终落得这般下场?

褚淮仁此时则将目光从在场这些尸体之上缓缓收回,转而看向了苏陌,沉吟之后,双手抱拳躬身一礼:

“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褚庄主客气了,实不相瞒此行不过是因缘际会。

“本不想理会你褚家庄的事情。

“更不想妄造杀孽。

“却没想到,良言难劝该死鬼……事情到底是发展到了这一步。

“好在是一群为了分剑令,便想要巧取豪夺的贪婪之辈,死了也无甚可惜。”

他说到这里,环顾四周:

“如今天色已晚,一事不劳二主,便请褚庄主行个方便,让咱们在这褚家庄暂且落脚如何?”

“这自然是好。”

褚淮仁赶紧点头,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当即吩咐人去收拾客房。

安置苏陌他们。

乱子起来的时候,很多仆役下人都藏在了地窖之中。

这会也都被叫了出来,该忙活打扫的忙活打扫,该烧水做饭的烧水做饭。

折腾半个晚上,也都饿了。

苏陌却是无心吃喝。

房间之内,苏陌和魏紫衣随意坐着,小司徒正端着茶杯给苏陌送过来。

前面跪着的,一个是裴敬元,一个是夜君那徒弟。

此时裴敬元正在老老实实的阐述经过。

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已经将苏陌想要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么说来,你跟夜君,也仅仅只是一定程度上的合作了?”

“正是。”

裴敬元小心翼翼的看了苏陌一眼:

“此人武功诡谲至极,心机高深,不是等闲之辈。

“我对他也难以尽信。

“只不过,几次合作下来,倒也省心省力。

“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才。”

苏陌点了点头。

根据裴敬元的话来看,他和夜君只是偶然相识。

其后发现此人手段厉害,这才逐渐有了联系。

而夜君对裴敬元,素来是有求必应。

据裴敬元所说,这是因为夜君想要加入他们。

苏陌当时听到这里的时候,表情就有点古怪。

夜君这是东荒的摊子续不上了,跑到北川继续发展事业来了?

裴敬元所说的‘他们’,则是源自于近百年前才展开的一个组织。

其名为【清誉堂】,名为清誉,却不知道究竟是荣誉的誉,还是御前的御……

这个组织发展百年,内中也算是高手如云。

裴敬元在痛人经下,更是说明,那所谓的九大势力都跟这个组织有些关系。

内中皆有高手参与其中。

将曲红妆听的脸色难看至极。

御前道君临北川,高高在上。

却没想到,势力范围之内,竟然还有这样一个组织,天天谋划着要‘清御’,当真岂有此理。

苏陌则觉得,若是让夜君加入这清誉堂……说不得,这堂主的位置,就要改弦易张了。

只是,清誉堂对外界加入之人,本就顾忌重重。

需得经过多重考验,纵然是到了现在,夜君也未能得逞。

苏陌又问,他和夜君都是如何联系?

裴敬元这才说道:

“现如今我也无法与其联系,他似乎是在北川发现了什么东西。

“要去探宝……

“当中语焉不详,故意吊我胃口。

“我也就没有多问。

“不过……本月二十八,我们相约在梵山城的望星楼见面。”

(本章完)

第712章 结缘

裴敬元和夜君相约,自然不是为了简简单单,见个面,吃个饭,联络一下感情这般简单。

之所以约在梵山城,是因为三处院子之一的‘红院’就在梵山城。

苏陌寻根究底之下,知道他们这一趟,是为了谋取红院的宝库。

这个江湖上,所有人都知道,九大势力之中,最有钱的有两个。

一个是红院,一个就是黑院。

红院多女子,虽然是江湖九大势力之一,做的却是卖笑的营生。

买卖遍及整个北川,因此,财雄势大,非比寻常。

黑院与之不同,他们做的是杀人的买卖。

神秘异常,难觅踪迹。

所以相比起来,虽然黑院也有极为深厚的财富,但是想要谋取黑院的宝库,根本无处可寻。

哪怕清誉堂中,也有黑院高手加入其中,却也摸不到这一处所在。

倒是红院这边……经过了裴敬元这群人不断的调查,以及红院之中,本身加入了他们的那位高手的配合之下。

最终确定,其宝库就在梵山城红院地下。

这之间,如何进门,怎么伪装,会有什么高手,该怎么样解决。

一直到最后的,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些财富全都偷偷带走。

当中是有一整套计划的。

只不过,裴敬元说的这一套,尚且还有些地方需要精雕细琢一下。

这一次他找夜君,也是为了这个。

夜君手段非凡,高明至极。

他若是真心出力,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很多。

而这一次,他要是还配合办事,就算是得到了裴敬元这批人的认可。

愿意让他加入其中。

苏陌听完之后,微微点头。

倒是曲红妆冷笑一声:

“看来,红院尚未背叛我御前道。”

“……”

裴敬元不敢开口。

他所谓的不怕死,从来都不是真的。

先前是因为感觉自己还有机会,这才冒险拼搏。

看似大无畏,实则到处都是心眼子。

但此时他那些所谓的心眼子,在苏陌的面前,全都毫无意义。

痛人经之下,更是让他知道,什么才是人间炼狱。

如此一来,哪里还敢放肆?

自然是逆来顺受,暂保一时之安。

苏陌的手指在椅子背上,轻轻地点了点:

“曲姑娘。”

“属下在。”

曲红妆连忙抱拳。

“他们这清誉堂的事情,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苏陌看了一眼曲红妆,轻声说道:

“九大势力之中,难免会有人心中生变,从而撺掇出这么一场。

“作为外人来说,苏某本来没有立场于这当中闲言。

“不过……梵山城内,会有我一位故人出现。

“清誉堂的事情,可否请道主先高抬贵手。

“待等我见到了这位故人之后,你们再着手解决?”

“是,属下遵命。”

曲红妆当即点头。

裴敬元却是听的一脸迷糊。

这是什么关系?

这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外人,但是曲红妆分明就是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

甚至,他还能左右道主的决定?

这……简直不可思议。

至于苏陌的身份,他这会其实已经弄明白了。

毕竟他跟夜君是有过交往的。

知道夜君从东荒而来,原本于东荒有家有业,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

谁知道忽然崛起了一个东荒第一高手。

蛮横不讲道理,硬是抢他的机缘,谋他的产业,最后险些活活将其打死。

好在他为人机警,这才逃得性命。

其后小心隐藏,还打算东山再起。

结果那人手段厉害,直接不给他任何机会。

他这才逃命到了北川。

而这东荒第一高手,姓苏名陌,就是眼前这位公子。

但……这区区东荒第一高手,凭什么能够让御前道的高手俯首称臣?

这当中,显然是缺失了很多环节才对。

他心中这边胡思乱想。

苏陌则轻轻摇头,重新将目光放到了裴敬元的身上:

“裴三公子,我有件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公子但说无妨。”

这哪里是请人帮忙?

说的是好听,但实则你不帮一个试试?

“夜君机警,绝非常人。

“如今落魄了,知道我这故人前来,难免不好意思见我的面。

“便请裴三公子出面,将他引来我处,我好瓮中捉……咳咳,我好宴请一番。”

苏陌笑着说道。

“……是。”

裴三公子连连点头:“小人遵命。”

“那就好。”

苏陌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夜君的弟子,笑着说道:

“说来伱跟我这位老友,又是如何认识的?怎么结下的师徒之缘?”

那人也不敢隐瞒,就把事情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此人本来也不是江湖人。

只是一个寻常农家的后生。

父母去世之后,嫂嫂待他不好,经常苛责,动辄打骂。

一气之下,就跟哥哥分了家。

却又如何能够争得过哥哥嫂嫂?

最后分得二亩薄田,一头瘦牛,以及一座茅屋就算是拉倒。

他也不去计较这许多。

年轻人,意气重,做事不问后果,只觉得脱离了哥哥嫂嫂之后,怎么都好。

结果想着下地耕田,把日子好好过起来,可没想到,那头牛下了地,比他还虚……没两天的功夫,竟然一命呜呼。

这一下年轻人就傻了眼。

若是换了旁处,这牛肉尚且还能吃。

但是他们这地方,耕牛禁食。

纵然是寿终正寝,也绝不可行。

一旦吃了,是要给牛赔命的。

最后,田没耕上,将这头牛埋了又花了点钱,让本就不富裕的他,更是雪上加霜。

没了牛,也没钱买牛,只能自己上。

日子越过越是凄苦。

苏陌当时听到这里,就隐隐感觉有些不耐烦。

我想要知道你是怎么跟夜君认识的,你跟我讲这些忆苦思甜的干嘛?

而就在此时,这人方才讲到了夜君。

因为夜君就是在他最难的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准确的说,是出现在了他的房后。

有一日出门,就听到一阵咳嗽的声音。

循着声音去找,这才看到,茅屋的后面,正靠墙坐着一个黑衣人。

他满脸苍白,一边咳嗽,一边还吐血。

四目相对之下,这黑衣人笑了笑:

“抱歉,惊扰了。

“昨夜霜寒,借你半片檐角趋避。

“不敢多做叨扰,告辞了。”

当时年轻人听他说话,感觉不是寻常人物。

也不知道如何,鬼使神差的就让他留步。

进了屋子里,喝了一碗水。

彼此闲谈,年轻人才知道,这人是落了难,又被人给打伤了,这才沦落至此。

最后年轻人脑袋一热,就让这人留了下来。

虽然他自己过的也很是清苦,却也不介意再加一双碗筷。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算是熟悉了。

只是年轻人一直不知道这人的姓名,那人也不说,随着相处下来,年轻人倒是发现,这人每天到了晚上的时候,他的咳嗽,伤势就会有明显的好转。

白日里则恢复剧烈。

更是时而就能看到,他盘膝而坐,似乎是在打坐练功。

这是江湖人才会有的举动。

他没见过,却听说过。

一想到江湖,想到武林中人高高在上,年轻人自然不免心动。

犹豫了三天之后,终于开口想要拜师。

那人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

“你想拜师可以。

“但是,在这之前,你要先去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去将你嫂嫂杀了。”

“啊?”

年轻人大吃一惊:

“我,我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

“她终究是我的嫂嫂啊。”

就听到那人笑道:

“你心中念着她是你的嫂嫂,她却全然不顾,将你赶出家门。

“当中可有半分恩义在?

“自从分家之后,他们又可曾登门看看你是死是活?

“分家之时,为何只给了你一头老病欲死的老牛?

“让你有田难耕,有地难种。

“你若活活饿死在了这茅屋之中,这三亩薄田,最终又会落入谁的手中?

“你可曾想过?”

“……”

年轻人听完之后,便好似一声声炸雷在耳边响彻。

只觉得一股热血上涌,这一段时日以来的辛劳,委屈,痛苦,顿时让他红了眼。

当即转身就走,直奔他大哥家里。

将门拍开,嫂嫂见他还不明所以。

奇怪他怎么来了。

可不等问话,这年轻人就已经直接冲到了厨房里,选了一把牛角尖刀,出来一刀就扎在了嫂嫂的心窝上。

杀了人还不解恨。

又冲到了屋子里,开始搜刮钱财。

正搜刮到了一半,哥哥回来了。

本是满脸喜悦,进门一看到妻子的尸体,当时脸就白了。

再抬头,弟弟拿着刀正站着呢。

这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冲过去就要厮打。

但是弟弟手里还拿着刀呢。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刀又将哥哥捅死。

哥哥死不瞑目,一直到死,还死死的拽着弟弟的脖领子。

弟弟也不多说,将两具尸体拖到一边。

继续在屋子里寻找。

最后收拾了一个小包袱的钱财,这才扬长而去。

将事情跟家里这位一说,这位点了点头:

“你做的不错。

“干脆果决,男子汉大丈夫,正该如是。

“不过,首尾未曾处理干净。

“这是我没有教到的,没关系,今天晚上正可以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本事。”

年轻人当时不明所以,但是到了晚上,有人找上门来的时候,他这才明白。

虽然当今天下,江湖自治,可并非是杀了人没人管的。

他一人一刀,连杀二命,街坊邻居看在眼里,直接状告了当地门派。

连夜就有人过来拿人。

在他看来,来的全都是江湖高人。

哪一个捏死自己,都跟你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当时是慌乱的不行。

结果,就见到身边这位,也不动弹,只是坐在那里,让他安心。

其后,一道道黑影忽然浮现,于人群之中穿梭。

他尚未看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来犯之敌,尽数死在当场。

这神通本事,如何能够让他不心动?

当即又是恳求拜师。

就听到那人说道:

“我如今落难北川,确实是需要有个人于跟前帮衬。

“接下来这一段时日,我传你本事,教你手段。

“你需得用心谨记,好生修行。

“倘若上苍不佑,我终究熬不过这一劫……

“有你在,我永夜谷一脉,也不算就此失传。

“但倘若我能度过这一场……”

他说到这里,眸子里有复杂之色流转,最终轻轻地出了口气:

“走吧,为师所学的无昼天魔录,乃是魔宗至高手段。

“当中的人皮把戏非比寻常,而由浅入深,你首先要学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剥皮……”

其后手把手传授,该从何处下刀,怎么剥皮才能完整不破。

一五一十,事无巨细。

年轻人这一晚上,剥了一晚上的人皮。

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手脚发软。

但他可是连哥哥嫂嫂都能杀的人,很快就战胜了心中恐惧。

一晚上下来,已经剥的有模有样。

此后那人又带着他去了当地门派,趁着夜色杀去,短短两个时辰,就将那门派屠戮的干干净净。

师徒两个占据了这门派,他自己天天在那打坐,就让弟子不断的剥皮。

如此一住就是小半个月。

待等尸体彻底腐烂,无法剥皮,他们这才离去。

寻下一处所在。

一路走走停停,年轻人也询问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是不是有个大对头……

但是那人并不告诉他。

如此过了小半年,剥皮的手段已经被年轻人练的炉火纯青。

结果自家的师父,却忽然有了变化。

他不再咳嗽了,变得更加高深莫测。

并且时而离去,开始的时候,一走只是两三天,慢慢的变成了十天半个月。

好在对他的教导并未间断。

但就这般过了几个月之后,他忽然告诉年轻人,自己有事需要暂且离去。

让他好生修行无昼天魔录上的武功。

此后什么时候回来,尚未可知。

但有需要的时候,定会回来找他。

年轻人虽然懵懵懂懂,却也知道,师父所说的那一劫……渡过去了。

也就是从这一日开始,这师徒俩就算是彻底分开。

年轻人自己一边苦修无昼天魔录的武功,一边练习人皮把戏。

这本是魔功,修行起来进境极快。

他天资不错,一旦入了魔,更是心狠手辣,短短时日之中,就已经大有进境。

其后偶尔做些为非作歹之事,也未曾引来乱子。

过的却是越发潇洒,跟过去不可同日而语。

当中师父也偶尔回来,着他办些事情,倒也不算麻烦。

他也乐在其中。

却没想到,这一趟,却栽到了苏陌的手里。

这一番话到这就算是说完了。

将他跟夜君如何相识,此后经历了什么,他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全都说的清清楚楚。

苏陌听完之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继而一笑:

“夜君的无昼天魔录可能已经大成了。

“当真是……可喜可贺。”

魏紫衣眉头紧锁:

“你可不要大意。

“夜君这人惊才绝艳。

“无昼天魔录本来只有七重,他硬是推演出了十重极境。

“如今伤势尽数恢复,可若是他真的将无昼天魔录练成了第十重。

“那这人……就更难对付了。”

“我自然不会大意。”

苏陌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他武功越高,必然就越是自信。

“他越是自信,就越不会生出逃走的念头。

“我对他的无昼天魔录,也是念念不忘,真的很想早些见识到,他如今的进境究竟如何……”

魏紫衣点了点头,又看了那夜君的弟子一眼:

“这人……”

“杀了吧。”

苏陌摆了摆手:

“跟夜君许久不见,总得带点见面礼。

“他这弟子的脑袋留着,梵山城的时候,给夜君捎过去。”

“是。”

曲红妆答应了一声,杀人这种事情,自然不需要苏陌亲手去做。

当即一把将这年轻人的后脖颈抓在手里,转身就往外走。

年轻人自不免恐惧,连连讨饶。

在场众人都不为所动。

一直到他离去之后,苏陌这才看向了裴敬元:

“裴三公子。”

“小人在。”

裴敬元连忙答应。

苏陌就看了小司徒一眼。

四目相对,小司徒就明白了苏陌的意思,当即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瓶子,取出了一粒丹药。

苏陌顺手接过,对那裴敬元说:

“张嘴。”

裴敬元不想张嘴。

但是不敢不张。

只好张开嘴巴,静静等待,就见得苏陌屈指一弹,这丹药就已经落入了咽喉之中。

“跟他说说这丹药是什么名目吧。”

苏陌端起了一边的茶杯。

小司徒笑着说道:

“倒也没什么,此丹名为‘小蜍丹’。

“是用我这小家伙的毒液炼成。”

她说话间,从袖子里钻出来了一个小蟾蜍,露出一双眼睛,暗中观察周遭环境。

见得没有危险,这才缩了回去,重新安眠。

“此丹药效非凡,一旦爆发,将会奇痒难耐,更会吸引天下百毒。

“方圆百里之内,不管是什么毒蛇毒虫皆会来寻你。

“这些毒蛇毒虫咬你一口,你的痒便会消解一份,痛苦却会递增一分。

“待等这痒彻底消失。

“痛苦也会消失不见……

“因为经历了这一番折磨之后,你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只是过程大概会持续一段时间。

“具体三到五天……吧?

“我也不能确定,这丹药做出来之后,你还是第一个享用的。

“你也可以赌一赌,我这丹药没做成。”

裴敬元哪里敢赌,只是问道:

“这……这解药?”

“每隔三日,需得服用一枚。

“连服三个月,便会改成每三个月服用一枚。

“连服三年,则变成每三年服用一枚,至此不变,直到你寿终正寝。”

小司徒轻声细语,说的明明白白。

最近更新都不太稳定,主要是年关就在眼前。

明天老丈人丈母娘,小舅子也要到了。

过年的时候,也会出去走走。

不过我这边的更新计划就是……最差也是一天更一章。

尽量不请假。

等过了年,恢复正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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