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

周嫫来年要大火!

看完廖辽和周嫫在春节联欢晚会上的表演之后,这是李谦的第一感受。

《相约九八》对于他来说,当然不存在什么新鲜感不新鲜感的问题,但此前他却只是做出了音乐,却并未亲自看到她们并肩出现在春晚舞台上时的真实效果。

而现在, 他看到了,然后,出于一个音乐人、一个音乐制作人的天然的敏感直觉,他已经能够预感到,在通过这首更加大众的作品、并借助了春晚这个更大的舞台来展现了自己的唱功和魅力之后,周嫫在来年, 或许真的与廖辽有一战之力了!

于是……谢冰很羡慕。

不过还好, 即便是羡慕,对当时当下的她来说,也就是那么一阵子而已。一来她本就不是何润卿那样极富事业心的女孩子,二来么,此刻她正处在人生第一次的甜蜜爱情中,实在是没有兼顾其它的心思。

廖辽和周嫫唱完了,手拉着手,躬身退场。

观众席上响起潮水般的掌声。

显然,能够在现场聆听两大天后这一次合作的观众们,也对她们两个带来的这首《相约九八》极为喜爱,所以不吝掌声。

…… ……

十一点半刚过,城里就开始四处响起鞭炮声。随着时间越发接近凌晨十二点,外头的鞭炮声就越大、越密集。

李谦一时兴起,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远处有人放礼花, 很漂亮, 而楼下, 居然也聚集了不少人,有老有少,但还是年轻人居多,正在兴致勃勃地放炮仗。

想了想,李谦扭头问李爸还有可以放的鞭炮没有,李爸当时就说有,然后起身给他拿了十几个二踢脚和几挂小鞭炮出来。

李谦高兴地接过来,然后拉上谢冰,俩人穿上外套下楼放炮去。

来到楼下,果然很热闹。

路灯不甚明亮,但放炮的人却一个个脸上都闪着红光。

不知何时、不知何地,突然就会响起鞭炮声,一开始谢冰还捂着耳朵,有些受惊的样子,但两三分钟就适应下来,然后就跟李谦手拉着手,兴奋地开始张罗怎么放了。

二踢脚有点危险,李谦就给她找了一根不算短的竹竿,把一挂小鞭炮给她挂上,让她挑着,自己跑过去点上了,然后小鞭炮就噼里啪啦地炸起来。

烟气弥漫,鞭炮声密集。

谢冰一只手伸出去,把竹竿高高地举着,自己却吓得回过头不敢看。但出奇的是,她脸上表情却是一点都没有要害怕的样子,反而兴奋地了不得。

偶尔回头间看见她那副可爱的模样,要不是楼下人多,李谦差点儿就忍不住想想过去一把把她抱起来。

鞭炮燃起的火光里,有人看见了李谦。

赵如意拉住江紫薇,两个女孩子嘀咕了几声,江紫薇就也看过来,然后顿时就兴奋地吱哇乱叫。等到李谦和谢冰这边一挂鞭炮放完,她们就大喊着跑过来,“李谦,李谦!”

李谦和谢冰闻声看过去。

于是,还未跑到近前,赵如意就呆了呆,然后瞬间“啊……”的一声,不敢置信地指着这边,片刻后才大喊道:“是谢冰!”

这下子好,楼下足足十几个男孩女孩,都瞬间扭头看过来,正准备放鞭炮的也不放了,一个个都跟着跑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在外出参加活动的时候被歌迷们给围攻怕了,这时候谢冰脸上微微有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就抓住李谦的手攥紧了,不过扭头看到李谦脸上表情淡定,她这才又放松了些。等赵如意跑过来,李谦等着小姑娘说:“瞎喊什么,没礼貌,至少也得喊一句姐姐吧?”她甚至还微微地笑了起来。

自今时今日的李谦在95年的夏天来到这个时空,到现在已经是两年半的时间过去了,别的地方不好说,至少是在盛世花园小区里,尤其是在这栋楼的住户们中间,他李谦如今早已是大名鼎鼎的“看看人家李谦”了。

所以,别管大家心里服不服,至少在父母的一再美化宣传之下,李谦在年轻的这帮小孩子们中间,还真是很有些威信的。

要是别人这么吼一句,赵如意不蹦起来才怪,这丫头的性子,那是亲爹亲妈都敢巴拉巴拉跟你讲道理的,何况李谦一个才比她大了两岁的大男孩?

但这个时候,李谦训了她,她也就是皱了皱鼻子,做出一副不乐意的模样,却是并没有说什么,便又很快就被谢冰给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不过让李谦训了两句,当面对偶像,她倒是很听话地打招呼,“谢冰姐姐,过年好。”

赵如意绝对是这栋楼上的孩子王,她领着头叫姐姐,于是一帮小到十三四岁,大到十七八岁的男孩女孩,就都跟着叫姐姐、跟着说过年好。

谢冰笑着回应,又尴尬地搓着手,“对不起哦,姐姐都没有给你们预备新年礼物。”

不过想了想,她又道:“回头姐姐去音像店买点磁带,都给大家签上名,然后送给你们一人一份好不好?”

那当然好。

这帮小孩,以赵如意为首,一个个赶紧点头,露出一副眼睛放光的样子。

谢冰好不容易把她们都打发了,赵如意赶紧挥手把别人都赶走,但她跟江紫薇两个人却还跟在李谦和谢冰的身边,看那意思不肯走,还有话说。

李谦就问她:“小如意,有事儿啊?”

赵如意扭头看着谢冰,那眼睛里,有一种特别亮的光芒在闪烁,但是回头看看李谦,她最终还是收起了八卦之心,只是问李谦,“你是不是真的开了一家很大的公司?专门给人发行磁带的那种?”

李谦闻言有点小惊讶,不过还是点点头,道:“是开了那么家公司,但是没那么大。怎么了,你怎么关心这个?”

赵如意闻言眼睛越发亮了些,说:“我想唱歌!我想当明星!”

“呃……”

李谦眨了眨眼睛,“你想唱歌?你唱的好不好?”

赵如意很自信地道:“我现在唱得不好,但我跟我爸我妈商量好了,明年高考,我要考音乐学院,然后,我要是考上了,你将来帮我写歌,给我出专辑行不行?”

李谦笑笑,有些新奇,但稍微一想,心里就全明白了。

不过,他还是很郑重地道:“首先呢,音乐学院对学生的专业性要求非常高,并不是你想考就能考上的,然后,嗯,你就算是考上音乐学院,也未必是唱歌啊?你或许会去学乐器?学作曲?音乐学院有好多专业呢!不过,这样,如果你觉得你能考上,大可以试一试,如果你真考上了,将来到我的公司来面试,我会给你加印象分的,好不好?”

赵如意很认真地歪着脑袋想了想,摇头,“那不行,我才不要面试,我要唱歌,是你开的公司啊,你不能直接决定帮我出专辑吗?”

李谦哈哈一笑,“傻丫头,明星梦是不是?想做明星,可以!回头把你谢冰姐姐她们接受采访时说过的,她们曾经吃过的苦头挨个儿尝一遍,你才有资格说要做明星啊!”

赵如意闻言略加思索,就扭头看向谢冰,“谢冰姐姐,你做明星之前,吃过很多苦?”

谢冰笑笑,“当然啊!我们光集训就是一年半。每天都要很早就起来吊嗓子,然后每天的课程都排的满满的,声音,乐理,乐器,舞蹈,礼仪……什么东西都要挨个儿培训一遍的!”

这下子,赵如意回头跟江紫薇对视一眼,两个小姑娘眼中都露出了思索的模样。

李谦觉得有些好笑,就想逗她几句,不过想了想,却又忍不住地大叔心态爆发,感慨道:“真快呀,连小如意都要考大学了!”

这一次,赵如意终于忍不住了,也决定不给自己未来老板留面子了,忍不住道:“我才不是小如意,你才比我大两岁好不好?别动不动叫我小如意!我叫赵如意!”

李谦闻言哈哈一笑,想说什么,却又旋即想到:不对呀!

如果说赵如意只比自己小两岁,已经要面临考大学的话,那廖敏好像是也比自己小两岁?那她岂不是也要面临考大学了?

李谦的思绪才刚飞走片刻,突然,由远到近,四周的鞭炮声突然就大了起来,似乎是集中爆发了一样。

李谦扭头跟谢冰对视一眼,谢冰大声喊道:“肯定是零点到了!”

于是俩人再也懒得搭理赵如意了,开始忙活着放二踢脚。

李谦点炮,谢冰躲得远远的,李谦点完了跑回来,两人就依偎在一起,李谦帮她捂着耳朵,然后就听“砰”的一声,一道刺目的火光闪过。

片刻之后,天空中再次传来一声爆炸声响。

谢冰还兴奋地抬头往天上看。

等一把十几个二踢脚放完了,四周的鞭炮声也开始略歇,李谦叹了口气,对谢冰说:“宝贝儿,新年好!”

谢冰初时愣了一下,旋即脸上便绽开灿烂的笑容,在依旧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大声地喊:“新年好!我爱你!”

…… ……

大年初一的上午,李爸李妈出门给人拜年去了,李谦则拎了些点心的水果,敲开了对门王家的大门——虽然王靖露她们母女三个都不在家,但王爸爸却还留在济南府过年,李谦若是没回来还罢,既然回来了,当然要过去拜个年。

王爸爸果然在家,除他之外,家里还有一个看着一岁多的小娃娃,以及他们家的保姆。

看见李谦来,王爸爸一开始有点惊讶,不过很快就高兴起来,别管怎么说,李谦都肯定是他跟陶慧君都认可了的准女婿,准女婿上门,那当然是大事。

于是,王爸爸热情地张罗,让保姆弄一顿丰盛的中午饭,要跟李谦喝两杯——尽管李谦回来这两天,他也已经知道李谦是带着另外一个女孩回来的,但只要李谦是以对待未来岳父的姿态来对待他的,李谦还有没有别的女人,对他来说,就都是小事。

要知道,哪怕是新时代了,国家对小妾有着严格的保护措施,但小妾就是小妾。只要男人这边的态度不出问题,宠妾灭妻那种事情,就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所以,李谦的女人再多,对于王爸爸来说,充其量也就是小露家里的人口多了点而已。

别人要拉着喝酒,李谦都可以推辞,但王爸爸要留他喝酒,即便是他心里惦记着谢冰中午在家里没人管,也只得答应下来。

于是,抽个空给谢冰发了条短信回去,让她中午饭自己弄点吃的,然后李谦就正儿八经的坐在王家,陪王爸爸喝了几两酒。

本来只是孤身一人过节的王爸爸显得很高兴,喝到后来,反倒是起了愁绪。酒到半酣,他摇着头,对李谦道:“小露你们俩,我放心。你少年老成,是个有主意的,把她托付给你,肯定没问题。至于你小雪姐姐那里,你现在又是她老板,回头呢,多帮她留意留意,帮她找个般配点的男孩,大差不离,劝她嫁了吧!”

一个准岳父,让自己的准女婿帮忙给他的未来大姨子介绍对象……这事儿乍一听挺不靠谱的。但李谦还算是个聪明人,尤其是……他其实是一个跟王爸爸的心理年龄差不了多少岁的中年老男人,所以,结合这次王家母女三个不肯回来过节,再结合王爸爸的话,李谦顿时就明白了一点什么。

头大归头大,他还是当场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不过,他倒是不敢大包大揽,只是说:“我当然尽力帮忙,不过感情这种事情,主要还是得靖雪姐自己看着满意、处着舒服啊!”

王爸爸微微有些醉眼惺忪,只是看了李谦一眼,然后就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声感慨了一句,“希望她自己心里能想明白啊!”

然后,他就又拉着李谦喝酒。

到最后,李谦喝了能有三两酒,算是微醺,王爸爸却是喝得有些半醉,临送李谦出门,他却又突然拉住李谦的手,道:“小露她妈妈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应付不了的。叔跟你提个醒,你要是想以后少麻烦,趁现在,千万别让她在顺天府那边站住脚,把她赶回来!”

李谦带着些愕然,又有些无奈地点头,然后告辞出门。

***

病还没好利索,但也要开始恢复更新了。只是状态不大好,另外过年期间,人情礼往,事情也有点杂乱,请容我调整调整。

另外,希望大家都能去收听一下我的微博账号:作者刀一耕。像这次请假断更,我在微博上每天都发输液的照片的,并不是要借病偷懒过年。

(本章完)

第314章 女人花

明湖文化,录音室。

一堵透明的玻璃墙后,廖辽正闭着眼睛,缓缓地调整呼吸。

玻璃墙外,坐了四个人, 除了一名录音师之外,还有李谦、何润卿,和凑巧过来闲逛的周晔。

正月初四,李谦就带着谢冰回了顺天府。

第二天,廖辽也回来了,而随后,李谦跟何润卿通了个电话, 大家一拍即合, 没等公司里的普通员工们恢复上班呢,他们三个就先一步回到公司,开始了工作。

等到大年初七,工作人员们纷纷回归岗位,廖辽他们却已经是在公司待了两天了,年前因为要参加春晚而不得已断掉的录音状态,也已经重新找了回来。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加上上辈子,李谦前前后后在音乐圈子里混了二十年了,说到唱功、说到职业素养、说到对自己嗓子的把握和掌控能力,廖辽和何润卿简直是所有歌手的典范和楷模,前后两世李谦认识的、听说的那么多职业歌手都加一块儿,她们俩也绝对是排名最靠前的几个人之一,她们的嗓子, 几乎随时都有、随用随在。

像周晔, 他当然也敬业,也很注意保护自己的嗓子, 他本来是很亮很高亢的一把好嗓子, 可是过了一个年回来, 听说廖辽在明湖公司这边加班,他就过来做客,说笑间大家亮亮嗓子,他的声音的稳定度、亮度,充其量只能发挥出正常水准的百分之六十,可廖辽,哪怕是刚从老家赶回来,一路舟车劳顿,一张口,那也绝对是八十五分往上!

而调整了两天之后,感觉彻底找回来了,她的嗓子随时都能发挥到九十五分以上——这对于一个歌手来说,简直是超级的黄金数据!

周晔对此,简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玻璃墙内,廖辽觉得自己呼吸调匀了,张嘴试了几个音,然后就冲外头比了个大拇哥。

录音师向李谦看过来,李谦点了点头,道:“开始吧!”

说话间,几个人都戴上了监听耳机。

音乐起,廖辽眯着眼睛,随着音乐微微地摇摆着身体,然后掐准了气口准时开嗓,“我有花一朵,种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幽幽,朝朝与暮暮,我切切地等候,有心的人来入梦。”

周晔听得摇头晃脑,一副无比享受的模样。

何润卿则是闭上眼睛,随着廖辽的歌声而缓缓点头,似乎是在称赞廖辽对这首歌的感情那细致入微的把握。

而这个时候,李谦却是抱着肩膀,出神地看着玻璃墙后仍在摇晃着身体的廖辽。

《女人花》这首歌,从技术角度来说,很难说会对廖辽产生什么考验,事实上,它的曲调、歌词,以廖辽的实力,要掌握住它,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哪怕是其中那一份典雅蕴藉的感情,对于她来说,也几乎不存在什么问题。

对于制作人来说,就算要鸡蛋里头挑骨头,都不好找。

能够困扰李谦的,只能是前世那个经典的声音。

梅艳芳的嗓音,并不是绝对的优秀,尤其是跟廖辽这个级别的嗓子相比,她的综合唱功、嗓音的出色程度,甚至是对自己嗓子的控制力,都要明显逊色了一截,但是,梅艳芳是一个特别擅长使用自己嗓子的歌手,尤其是她嗓音中的那一抹低沉的磁性,深情而婉转,遍数中国流行歌坛三四十年,不要说超越,能跟她掰掰手腕的,都不超过一个巴掌数。

所以,梅版的《女人花》,不可避免的成为了李谦心里的一道坎。

不过还好,不管是因为看到李谦为新专辑定名《女人花》,让廖辽感知到了他对这首歌的看重程度也好,还是这首歌本身的确打动了她也罢,总之,在本身对待每一首歌都无比用心的基础上,对待《女人花》这首作品,廖辽还要越加了几分琢磨,所以,她演绎出来的版本,几乎让李谦无话可说。

第一遍,在第二段的时候有个气口入的略差了那么一点点,第二遍,她的嗓音似乎没有完全打开似的,下潜的不够,没有完全把这首歌所需要的低音中的磁性诠释到完美,第三遍,开口唱了三句,廖辽就自己打断了,似乎是感觉不大对。

但是,这第四遍,她做到了无可挑剔。

…… ……

廖辽唱得动情,李谦听得入神。

一直到音乐声彻底落下,廖辽睁开眼睛,录音师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廖辽笑笑,这才注意到李谦的异常。

他似乎正在看着自己,但对视之下却发现,他其实是在走神。

目光茫然而浑无焦点。

何润卿领头鼓起掌来,周晔则是摇头叹息着,一边鼓掌一边感慨道:“廖姐的唱功真的是……佩服啊!”

掌声和说话声惊醒了李谦。

注意到廖辽探询的目光,李谦冲她笑了笑,竖起大拇指,然后才扭头看向录音师,问:“效果怎么样?”

录音师耸耸肩,笑道:“在我看来当然是完美。”

李谦笑笑,扭头看向何润卿和周晔,周晔当即挑起大拇指,“没的说,完美!”,何润卿也点点头,“我觉得应该是没问题了。”

李谦点点头,整个人靠到椅背上,右手摩挲着下巴。

录音室里的几个人,不由得都安静了下来。

周晔固然是有些惊奇,实在是想不明白,廖辽都已经唱到这个水准了,李谦为什么一点都不高兴,反而是一副愁绪满怀的样子,何润卿也是忍不住跟录音师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很是有些不解。

只有玻璃墙背后的廖辽,倒是一点都不着急,干脆双手插兜,什么话都不说,也不急于从里面出来,只是隔着玻璃墙,看着李谦。

片刻之后,李谦起身,在录音室里缓缓地踱起步子来。

大家都是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儿,周晔凑过去,对录音师小声道:“给我回放一遍。”

录音师点点头,但是,还没等他动作,何润卿就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竖起食指,冲他们两个“嘘”了一声,且表情异常严肃。

周晔愣了一下。

看出何润卿眼神中的认真,他眨了眨眼睛,没敢说什么,只是随即扭头看向李谦。

在这个圈子里,李谦写歌的能力,早就已经不会有任何人质疑什么了,而他的制作和监制的能力,在圈子里也堪称是有口皆碑。但是,外边的人再怎么传说,再怎么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都不如亲自跟他合作过一把的人,来的感触更深。

像廖辽,像何润卿,像已经解散了的五行吾素,在跟李谦合作的时候,别管是不名一文时,还是大红大紫后,她们每一个人,都对李谦言出必从,几乎从来都不曾有过丝毫的质疑。

对于李谦的感觉,对于他对作品的把握和掌控,她们几乎是无条件的信赖和依靠。

而每当出现像现在这样的状况,当李谦在录音室里陷入某种沉思,她们都会下意识地保持绝对的安静,而不愿对李谦的思路有丝毫的干扰和影响。

因为每当出现这种情况,往往意味着接下来的录音,会有很大的方向调整。

而事实早就已经一次又一次的证明过了:他的调整,总是正确的。

…… ……

房间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只有李谦缓慢而僵硬的脚步声,不断地响起。

大家连呼吸都刻意地放轻了,耐心地等着他考虑清楚。

几分钟之后,终于,他站定,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走回来,也不按通话键,隔着玻璃墙,大声对廖辽道:“拿起谱子来,注意,再降半个K,试一试。”

何润卿愣了一下,旋即蹙眉苦思起来,周晔闻言却是吃惊地张开了嘴巴。

一首歌,眼看就要录完了,却突然要降半个K,这一降,听起来简单,但对于歌手来说,却要从头去练歌、去寻找感觉,简直比重新练一首歌还要更难!更不要说此前录好的伴奏也就随之作废了,要重新排练,重新录制了。

但是,李谦一言出口,廖辽只是稍微愣了一下,随后就拿起面前支架上的谱子,开始看谱,而何润卿也只是蹙眉苦思了片刻,随后就点了点头,居然没有发表哪怕一句意见。

录音室里最大的两个大牌都没说话,都毫无异议,周晔只是死皮赖脸地过来非要蹭听的,当然更不可能、实话说也不敢、而且没资格说什么了。

不过,说过要求之后,拉开椅子坐下,李谦又想了想,又抓过麦来,按下通话键,对里面的廖辽道:“你不要想别的,我只是想试试,所以,找一下K,没有伴奏给你,清唱几句,让我听一听感觉就好。”

廖辽闻言抬起头,冲外面点了点头。

然后,她又重新低下头看谱子,开始小声地哼唱起来。

这个时候,何润卿才终于凑过来,小声问:“你觉得降半个K效果会更好?”

如果是在平常,李谦大约要跟她解释几句,甚至很多时候,哪怕何润卿不主动问,为了培养她的幕后制作能力,每遇类似的变动,李谦也总要主动地跟她解释一下。但是这一次,何润卿主动问了,犹豫了一下之后,李谦却只是笑了笑,道:“只是一种感觉,突然想要试试再下潜一点的效果,还不一定。”

何润卿点了点头,拿起身边的谱子,抓过一支笔来,在上面比比划划,把降下去的K都标出来,然后竟也小声地哼唱起来。

对于这种情况,录音师已经是司空见惯,丝毫不觉有异,第一次近距离旁观李谦工作的周晔却是有点又惊又奇,眼睛眨呀眨的,目光不断地在李谦、何润卿和廖辽身上转来转去。

…… ……

足足十几分钟过去了,除了玻璃墙内外的廖辽和何润卿的小声哼唱之外,录音室里别无响动。

廖辽仍在低头寻找新K的感觉,何润卿也在皱着眉头轻声地哼唱着,似乎是在用心地体会着李谦突然要求降半个K的原因之所在。

但这个时候,一直闭目养神的李谦却叹了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按下通话键,对着话筒道:“算了,别练了,就按照刚才那个版本吧,其实已经足够好了!”

廖辽愕然地抬起头来。

何润卿也惊讶地看过来。

玻璃墙内外,大家纷纷都不解地看向李谦。

李谦做了个手势,似乎是想解释什么,但是到最后,他却只是苦笑了一下,摇头道:“刚才只是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想法,但是刚才我自己又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不试也罢,其实刚才那一遍,真的已经足够好了,这也就行了。”

除了李谦,在这个时空里,不可能有人听过梅艳芳版的《女人花》,更不可能有人会有那样的一种“低音情结”,而李谦也不可能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

事实上,结合廖辽的嗓音特点,眼下这个廖辽版本的《女人花》,在拿给廖辽看的时候,就已经被李谦升过K了,是更适合廖辽的嗓音去发挥的。

所以,当李谦自己从那种情结里走出来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实只是记忆里的某种味道在作祟罢了,升过K的廖辽版,其实并不比梅艳芳版差的。

既然如此,记忆什么的,情结什么的,还是抛到一边去吧。

这个世界上,已经不会有梅版的《女人花》了,即将成为一代经典的,将会是廖辽版的《女人花》。

但是毫无疑问,这个时候,李谦这个忽然而来、又忽然而去的决定,单凭他那几句简单的解释,是不足以让廖辽和何润卿两大内行释疑的。

毕竟,这可不是什么细微的调整,这是在录音已经可以宣布完成的时候,又突然提出的要降K!

于是,想了想,廖辽突然道:“我刚才找了找感觉,貌似还不错,要不,我先唱几句,你听听?”

何润卿闻言当即点头,附和一般地对李谦道:“我刚才也试了一下,虽然本来已经够低了,但是如果再降半个K,似乎别有一番味道?让廖辽试试吧!这个音区,虽说低了点,但廖辽的嗓子,还是没问题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的声音在这个音区也是很好听的。”

李谦闻言,看看廖辽,又看看何润卿,手掌在下巴上摩挲片刻,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最终却还是对廖辽道:“也行,你要愿意试,那就试试。”

廖辽点点头,重又低头看谱。

片刻之后,她开口清唱道:“我有花一朵,种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幽幽……”

刷的一下,周晔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

那一瞬间,廖辽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似乎是一下子刺穿了他的灵魂,让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汗毛都一下子就站起来了!

“……朝朝与暮暮,我切切地等候,有心的人来入梦。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只盼望,有一双温暖手,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

最开始,廖辽的声音有着些微的生涩,唱起来不如已经练熟的原K那么圆转如意,但唱着唱着,似乎是廖辽自己也感知到了声音再次下潜半个K之后,那种入骨欲酥的婉转深情,于是,她越唱越投入,越唱越是饱含深情。

到最后,她几乎已经浑然忘我。

一如刚才那般,她的身体微微地摇摆着,动情地闭上了眼睛。

而这一刻,李谦则是痴痴地看着她。

鼻端有一种酸涩的感觉袭来,听到一半,他已经不由得就努力地向后仰头,这才勉强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某种悸动。

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个味道!

就算是梅姑复生,就算是梅姑亲聆,也要为之击节叫好!

…… ……

清唱完毕,廖辽缓缓地睁开眼睛,面带微笑地看着玻璃墙外的李谦。

李谦也微笑着,冲她竖起大拇指,毫不掩饰心中的激越与赞赏。

但此时,不止是何润卿和周晔,就连那名录音师,也是不由吃惊地看着李谦——显然,这首歌最终进化到这一步,作为一个从头到尾的亲历者,虽然他很有可能是在场几个人中音乐水平最低的那一个,但却是感触最深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降K之后,这首歌的动人程度,即便是对于已经听过了无数遍的他来说,也有一种恍如被击穿灵魂一般的震惊。

片刻之后,何润卿率先鼓起掌来。

然后周晔才仿佛大梦初醒一般,突然就激动地跟着鼓起掌来。

何润卿摇头且叹息,“真棒!这首歌到这里,给我的感觉好像是突然一下子就活了!”说话间,她丝毫都不掩饰自己满脸与满眼的崇拜,认真地看着李谦,道:“你真是……啊,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说话间,她又扭头看向廖辽,笑着冲廖辽招手。

廖辽摘下耳麦,打开门走出来。

何润卿笑着问:“你的声音真的是……下潜到这里,感觉吃力吗?低音并不是你最擅长的音域啊,居然还是有这样的发挥,无语了我。”

廖辽笑笑,“还好,有点紧,回头多过几遍应该就没问题了。”

说完了,她才看向李谦,笑道:“那就按这个版本走吧?”

李谦点点头,笑道:“OK,没问题。回头就安排人重新录伴奏。”

廖辽点头,缓缓地笑起来。

这个时候,周晔却是突然站起身来,双手伸直,高高举起,先是冲着李谦的方向,郑重地连拜三下,又转身,冲着廖辽连拜三下。

大家都面带笑容地看着他。

廖辽跟他最熟,平常来往也多,忍不住笑道:“你这干嘛呢?”

周晔不说话,只是拜。

身为一个歌手,对于当今歌坛的传奇人物李谦,他当然是无比好奇的,心里更是不知道多少次想过如果李谦能亲自帮自己打造一张专辑的话会怎样怎样之类的,但李谦帮忙打造专辑,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又是怎样的感觉?

以前周晔不懂,也无从想象。

但是现在,在那一张又一张大红大紫的专辑和一个又一个的数据和纪录之外,周晔感觉自己好像是突然就见到了又一重山。

于是,拜过之后,他郑重地道:“我在拜神啊,你们简直是神仙!”

廖辽哈哈大笑。

***

歇了好几天,本以为至少得过几天、得连续写几天才能逐渐找回码字的状态,不过写着写着就发现,感觉居然不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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