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议事

包括钱正松在内,镇武司八处一科原本共有二十人,李青石加入后,便是二十一人。

除了周宗儒,其他都是修为在鸿蒙境的粗鲁武夫,他们除了偶尔去勾栏瓦舍喝个小酒,其他时间都在练武修行,用周大公子的话说,一个个都无趣的很。

李青石入职第一天已经由钱科长做过引见,对其他十八个同僚的名字已经熟记于心,这些人听说李青石在医术方面颇有造诣,是左处长亲自引进的人材,都对他十分客气,一个比一个好说话。

这几日除了升旗仪式与集训,根本见不到他们人影,周宗儒说这十几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色,都拿功劳换了登天阁里的秘籍,最近没有任务,所以躲在家里闷头研读。

此时二十一人齐聚一堂,钱正松看了李青石一眼道:“当归啊,还在XC区摆摊?怎么说咱们也是为朝廷办事的官差,摆摊做生意是不是有失身份?叫我说能不干还是别干了。”

镇武司没有规定说不准衙门里的人做生意,只要别仗着官身强买强卖也就没人管,然而这么多年从来没人去做这商贾之事,钱大科长手底下冷不丁出了这么个异类,很是被同僚们说笑了一番,颇觉脸上有些挂不住。

李青石愁眉苦脸道:“科长大人,我也不想啊,可是开销大,城里的物价又贵,我又打算买座自己的宅子,总不能舔着脸一直住在衙门里,手头实在拮据,所以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钱科长听他说开销大,心想总去绣春楼,开销能不大么?

他也就是顺嘴说一句,其实对同僚们的打趣没太上心,甚至觉得那些狗日的拿这件事打趣他,不过是随意找了个借口,根源其实是眼红他睡了花魁!

想到睡花魁,钱科长心里又是一阵得意,昨日跟老吴他们说起的时候,一个个打死都不信,后来确定他所言不虚,当真一晚睡了九个绣春楼里的花魁,差点就跪下认爹,然后请父亲大人带他们去开开眼。

才特么不带他们去!那些小娘子娇娇嫩嫩弱不禁风,哪里禁得住他们那些粗鄙武夫蹂躏?我一个人她们都有些应付不过来呢!

科长大人收起不自觉露出的猥琐笑脸,正了正脸色,开始说正事:“想必你们已有所耳闻,前些时日春神城拐卖人口案由咱们八处所破……”

说到这里听见有人使劲咳嗽一声,转头看去,只见周大公子已经悄无声息挺起胸膛。

钱科长眉头一皱,就要教训教训这个打断他话头的不懂事下属,转念一想,以后还要指望他到绣春楼稳住那些花魁娘子,暂且忍他一手……

于是把话头一转:“当然,主要是周干事的功劳……”

周公子胸膛更挺,微笑着向众同僚点头,当目光转到李青石身上时,登时有些心虚,赶紧收起得瑟。

钱科长接着道:“抓来的那些人审来审去只知道个卢轩林,看来的确不清楚背后是否仍有内幕,于是上头就想从卢轩林身上再挖一挖,说不定就能挖出更大的鱼,如此也算对得起陛下叫咱们监察百官这个差事。”

叹了口气又道:“可是刑部尚书文青山那个老不死的,死活不肯把人交到咱们镇武司手上,我已去过好几次,次次都要叫他们挤兑一通,实在憋气!”

因为领导作风强硬,所以他们对那些朝堂大佬也就不似旁人那般敬畏,钱正松称文青山为老不死,在场之人都无动于衷,显然不当回事。

话说到这里,一群人已经明白领导的意思,这是要叫大伙想对策啊。

果然,钱正松又道:“所以把大伙召集过来,是想集……集……一块儿想想招,怎么能把人要过来。”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想了想说道:“文青山那个老不死为什么不肯交人?我看此事他必定也有参与,咱们不如请司长大人出面奏陈陛下,直接将这老不死的抓起来严加审讯,必会有所收获!”

钱科长咧了咧嘴,却未发一言,他之前也是这般想法,于是去找左处长,结果被左处长指着鼻子骂了一顿。

左处长说,若文青山那老不死真与此事有所牵连,卢轩林早已死在刑部大牢里,还能等着镇武司去要人?至于他为什么不给镇武司方便,那是因为司长……,说到这里左处长忽然停住没再往下说,只丢下一句,你自己琢磨去吧!

后来经老吴一语点醒,钱正松才恍然大悟,特么以科长大人那六亲不认的作风,看镇武司不顺眼的岂止刑部?若打起交道,京城里所有衙门恐怕都不会给镇武司方便!

可是差事办不好,能把锅甩到司长大人头上么?活腻歪了?

李青石虽然来镇武司不久,按理说还不知道司长大人作风,但他有宋花魁提醒,说好听点,那位刘司长是不屑钻营行朋党之事,说不好听些,那就是个逮谁咬谁翻脸不认人的主。

所以关于这位络腮胡同僚的推测和建议,李青石不敢苟同,却也不敢发表自己的意见。

他们眼下是在二楼议事,而司长大人就在八楼,所有人都知道,镇武司中所有言论,都在那位司长大人的掌控之中。

有人说是因为司长大人修为深不可测,因此可以耳听八方,又有人说其实司长大人是个从不曾修行武道的读书人,能做到掌控一切,是因为他的狗腿耳目遍布镇武司每一个角落,防不胜防。

换句话说,没人知道那位刘司长武道修为究竟如何,但大家都有一个共识,镇武司里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他。

在场之人害怕说错了什么话被司长大人听到,所以都保持着沉默,却听周宗儒道:“郝兄此言不对,若文青山真有参与此事,恐怕卢轩林早已死在刑部大牢,所以他跟镇武司为难,并非这个原因,而是咱们司长大人行事素来六亲不认,惹下对头无数,那文青山想必便是其中之一。”

他这么一说,场间众人更加沉默。

钱科长干咳一声,直接无视他发言,转向另一个方向道:“老王,你有没有什么好对策?”

“嗯……”

“小陈,你呢?”

“嗯……”

一连问了三人,均支吾不言。

不是不愿建言献策,是真没什么主意,他们这些人打架在行,打嘴架就只会问候人家的女性亲属了。

周宗儒眨了眨眼,不服气道:“诶?我说的不对么?难道……”

李青石捅了捅他胳膊将他打断。

周宗儒道:“怎么了?”

李青石环视一周,见大家默契的没有关注这边,努了努嘴道:“这是什么?”

周宗儒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怀中有一小截纸条露在外面,愣了愣将纸条抽出,嘀咕道:“这是什么东西,我早上更衣时怎么没看见?”(本章完)

第247章 行动

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周宗儒先是有些茫然,接着眼神变得明亮,不动声色将纸条捏在手心,以防别人看见。

他看向李青石,压低声音问道:“你知道这东西是谁放在我身上的么?”

我当然知道,是我放的……李青石一愣,反问道:“难道这不是你的东西?”

周宗儒偷偷摸摸把纸条递给李青石,说道:“你先看看。”

李青石自然知道纸条是什么内容,他遮掩了自己的字迹,把那位刑部尚书文青山的亲戚们明日离城的消息写在了上面,其中当然也提到文大人那个本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嫡长孙混在其中。

李青石鬼鬼祟祟接过纸条,装模做样看了两眼,然后又装模做样露出吃惊的表情,问道:“这情报是哪里来的?真的假的?”

周宗儒接过纸条揣入袖中,观察了一下场间众人,见大家的注意力仍旧不在自己这边,于是声音极低对李青石道:“哪里来的不重要,真假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说该怎么办?”

他果然不关心纸条是谁放到他身上的……李青石装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换做其他人,必定会先弄清楚这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纸条是什么来历,即便没有时间调查,也会细心琢磨一番,是谁?什么目的?

周公子的脑回路显然与别人不同,他只关心该怎么办。

根本没有去想,若不弄清楚情报的来源,又怎么能推断出情报的真假?若不知道情报的真假,又怎么能知道该怎么办?

李青石一直觉得有些吃不透周宗儒这个人,这位身世煊赫的周家独子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神经大条不太聪明的样子,然而他有那样的出身,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中薰陶,真会是这么一个头脑简单的蠢人么?

仔细回想他做过的那些事,虽然对某些细节从来不曾步步为营小心算计,然而却都取得了非常令人满意的结果,这又让李青石隐隐觉得,或许他是一个极聪明的人?不去推敲理会那些细枝末节,是因为直接看透了事情的本质?

李青石不知道周公子到底属于哪一种,也并不在意这些,他只知道他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这就够了。

李青石“沉思”了片刻,说道:“我的意思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周公子只是稍微想了下,就立刻表示了自己的赞同:“你说的对。”

钱科长跟其他十八个麾下好汉聊了一阵,发现除了浪费了一些吐沫,根本没有任何收获,哪怕能让他灵机一动的无心之言都没有半句,见李青石和周宗儒一直在那里嘀嘀咕咕开小会,拿出科长大人的威严道:“我们在议事,你俩在嘀咕什么?”

周公子再次悄然挺起胸膛,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扫了众人一眼道:“我有个办法。”

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钱科长大约会眼前一亮,可现在说话的是周干事,他根本没什么兴趣,只是睡过九个花魁后,他已经决定往后要对这个手下客气些,于是装作眼前一亮道:“快说说!”

周公子又扫了众人一眼,见吸引了所有人注意,这才悠然道:“我得到情报,文青山有一帮老家来的亲戚,在京城盘桓数日后,明日准备离城,而在文大人这些亲戚里,有一个极为特殊的人,不知道大家对他的名字还有没有印象,叫文可吟。”

众人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文可吟?文青山最宠爱的那个嫡长孙?他不是去年秋天已经问斩了么?”

周公子云淡风轻道:“这便是这个情报的价值。”

钱科长这次是真正眼前一亮,他拥有正常人的脑回路,所以问道:“这情报是哪里来的?是真是假?”

周宗儒面不改色道:“是我一个眼线提供,那人究竟是不是文可吟,他也没有十成把握,但我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左右不过是寻个由头拦住那些人搜查一番,这对咱们镇武司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

钱科长想了想,赞同道:“你说的对,只是……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眼线?”

周宗儒道:“反正发展这些眼线,又没花镇武司一个铜钱,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我是不会把这些眼线的底细告诉任何人的,所以科长大人不必在意这些细节。”

钱科长没再纠缠此事,困扰多日的难题看见解决的希望,心情大好道:“若当真确有其事,本官定会给你记一大功!”

他站起身道:“大伙稍后,该如何行动,我去请示一下左处长。”

周宗儒拦住他道:“科长大人万万不可,若叫左处长知道,说不定会派其他科的人参与,岂不分走一份功劳?办这件小事咱们科的人手便已足够。”

钱科长不做理会,大步离去。

事先禀报上司,是有被分走一些功劳的可能,可若是出了事,也有人背锅啊,若不禀报,到时背锅的就是老子了。

科长大人深谙为官之道。

没过多久,钱正松一脸高兴回来,处长大人同意了这次行动,而且没有安排其他人参与,美滋滋。

……

清晨,三辆马车依次驶出盛仁城南门,车厢除了稍微大些,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半点豪奢气象。

中间那辆车厢内却别有洞天,地板由冰凉玉片铺就,在这炎炎夏日中消去几分暑气,中间摆有矮几,矮几上摆有三个精美玉盘,盘底铺冰,镇着葡萄,荔枝,西瓜等时鲜水果。

矮几后面的软榻上,一个十八九岁公子哥倚在上面,享受身前女婢捶腿与身后女婢捏肩。

公子哥眉宇间本来有几分出彩,然而一个朝天鼻把为数不多的俊朗破坏殆尽。

他此时心情不错,因为终于可以离开京城返回梅州。

以前他很喜欢这座天下第一雄城,因为这里有最漂亮的花魁,有最美味的食物,有最好喝的美酒。

现在他却最讨厌这里,因为他已经见不得光,在这里只能每日都闷在府中,哪里都不能去。

老头子也太不知道体贴人,非让自己到这牢笼一般的地方来做什么?就为了见个面吃几顿饭?老子以后再也不来了!

哪有待在梅州舒坦!

感觉腿上捶打力道有些大,公子哥轻皱眉头,抬脚使劲蹬在婢女脸上:“贱人,你弄疼我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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