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嫌犯宣明

“嫌疑人……”我尝试在脑海里面圈定范围。

而小碗则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推理。

“在福音院主阎摩通缉我之前,死后世界知晓我是神性之子的人就只有两个。其中一人是我,另外一人则是七号女士。”她说,“通过恢复的记忆,我已经把自己的嫌疑给排除;而七号女士则不具备把这条情报泄露出去的立场和动机。

“福音院与她所处的太岁军是水火不容的敌对关系,而福音院主阎摩更是直接杀害太岁的凶手。死后世界的任何人都有可能出卖我,惟独七号女士没有这个可能性。如果实在无法放下怀疑,之后我们当面询问七号女士就是。有我测试谎言的能力在,她不可能在我们的面前撒谎,而隐瞒更是形同默认。

“现在把七号女士的嫌疑也给排除,死后世界就没有能够泄露出我情报的人物了。那么接下来的怀疑方向,就是现实世界……生者所处的世界。”

“稍等一下,我在这里有一个问题。”我插口询问,“为什么一定是有知情者泄露了你的情报,而不可以是福音院方面通过占卜技术凭空获悉了与你这个神性之子相关的信息呢?”

小碗耐心地解释:“因为我们现在所处的死后世界,是拟态为末日时代的时空。虽然并不是真正的末日时代,但是这里具备末日时代所具有的一切特征。更进一步地说,按照七号女士的说法,作为末日进程首当其冲的地方,死后世界本身就在真正地承受末日的冲击和破坏……这里是在事实上陷入末日的地带。

“在死后世界,甚至还存在着一些连最基本的物理法则都无法维系、时空秩序崩溃到不允许生命形式存在的‘很久以后的未来’的部分……那里已经很接近真正意义上的世界终焉了。”

以前的制图师好像也有对我提及过类似的事情。

“而卦天师以前也有对庄成哥哥说过吧。世界越是接近末日,占卜之类的能力就越是难以发挥出来作用。”小碗继续说,“这是因为占卜能力的本质是对于时空信息的感知和计算,而如果就连世界本身都错误连连,那就好比是数学家使用错误的数学工具和公式去运算数据,又能够成什么气候呢?

“占卜能力在现实世界就已经出现了连卦天师都无法弥补的破绽,在现如今的死后世界更是只会变得一文不值。再加上我所具有的正位法天象地本身就会为自己带来时空方面的遮蔽,在神印碎片之力的加成下,纵然是掌握缘之重力的灾之大魔,也无法在短时间之内把我完全锁定。

“更加不要说是其他人的占卜术了,要想靠着那种方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摸清楚我的底细,那是无限接近于不可能的任务。”

“好……我理解了。”我说。

“那么再说接下来的,在现实世界,知晓我是神性之子的人,可以分成两个部分。一个是以庄成哥哥为中心,麻早姐姐和祝拾,以及……呃,祝拾的祖父……”

小碗好像一时半会儿不知道以什么辈分去称呼祝老先生,只好含糊地跳过,说了下去,“……这个部分是不可能会把我的情报泄露出去的。别说是不小心泄露了,平日里甚至都没有特地提起我这个人的必要。

“还有一个部分是虚境使徒,在去掉我、庄成哥哥、七号女士、已死的大无常神照之后,就只剩下一号戌狗先生,以及四号宣明和五号尉迟……”

“一号戌狗并不具备神秘学方面的素养,他最多只能看出来你很特别,而能够辨别出来你是神性之子的可能性则极低——他很可能就连法天象地还存在不同种类这件事情都不知道。”我做出分析,“而五号尉迟……我与尉迟有过交流,他看上去没有分辨出来你是神性之子。”

其实应凌云也知道童年祝拾是神性之子,但是他不可能知道死后世界还有一个小碗。

这么顺藤摸瓜地推测下去之后,我猛地意识到,有这么一个人,他既有对小碗不利的动机、也有对小碗不利的前科,甚至还有与福音院接触的条件,以及令福音院主阎摩为其做出行动的资本。

“——是宣明吗?”我念出了这个名字。

“是的。我怀疑,大无常宣明很可能与福音院达成了某种共同的意见。”小碗认真地说,“为了顺利推进消灭旧人类史的计划,福音院必定会去拉拢罗山的大无常,那么罗山之外的大无常呢?他们势必也会去拉拢。实际上,人神黄泉就已经与桃源乡主达成了合作。那么他们就没有道理不去接触宣明。

“而在从福音院那里知晓了世界末日的真相和死后世界的状况之后,宣明必定会意识到,‘生存在末日时代的二号’其实是位于死后世界。

“他基于某种动机而想要对我出手……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何种动机,但是本来,因为隔着‘不同的时代’,他只有在虚境之上才有机会对我出手。而现在则不一样,他可以自己进入死后世界找到我,实施他的目的。”

我顺着小碗的话说了下去:“不过他可能在生者世界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再加上在两个世界之间往来的秘法被福音院把持着,亲自进入死后世界存在着遭到算计的风险……”

“所以他的最佳策略就是让福音院代替自己,在死后世界找到并活捉我。”小碗说,“通缉我的命令是福音院主阎摩亲自发布的,甚至还承诺了只要把我活捉,就可以实现立功者的任何愿望……

“我想,也就只有大无常宣明才值得福音院主阎摩如此大动干戈。连一号先生大概都不行,五号尉迟就更加做不到。”

她的推理差不多把我说服了。

而接着,她却是有些迟疑,然后说:“……只是,我还有一个无法解释的地方。

“在遭到毁灭的那次虚境会议里,宣明曾经提醒过我,神性之子历来受到天地钟爱,所以容易成为献祭给天地的活祭品……如果说他在当时已经打定主意要活捉我,又为什么要特地提醒我小心行事呢?”

我在思考之后回答:“……可能是因为看不过眼吧。”

“看不过眼?”小碗奇怪地问。

我点头解释:“就我自己来说,以孩童为出手目标,是一件说出去很不光彩的事情,听上去就很逊色,一般来说是不会那么做的。但并不是说我一定不会那么做。比如说有一个小孩子带着祸心拿着刀朝我捅过来,以我的力量当然也可以将其缴械了再好心放走,可我就是真的把对方杀了又怎么样。我并不会产生良心方面的不适。

“而即使不是被动反击,是我自己有着某个必须要做的事情,在做这件事情的过程中很可能会造成其他人的死亡,我依旧会做到底。当然,站在那些遭到牵连、无辜死亡的人们的角度上来说,这件事情肯定非常不公正,但我是不会停下来的。

“哪怕这里面有着小孩、女人、老人也是如此,我承认自己是行走在非正义的道路上。而既然自己的行动都会杀死或者害死某些人了,我就不会因为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就改变自己的方针,同时我也会正面迎接未来可能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所有报应和谴责。”

在银月的“可能性世界”里面,祝拾就是因此而与我刀剑相向的。

那个世界的我面对这一幕,心中会思考些什么事情呢?我相信“我”不会超出自己现在所阐述的范围。

“不过,我并不是为了专门害死那些人而这么做的。如果有一天,我要做成一件事情,必定会有一个弱小的孩子将要被害死,而对方则是一无所知,连自己身上即将降临的命运都毫无觉察,那么我多多少少肯定会看不过眼,会想要提醒她接下来应该逃跑了。”我说。

“明明这么做会对于自己的企图产生负面影响?”小碗皱着眉头说,“这难道不是一种伪善……只是一种自我满足而已吗?”

“宣明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至少我并不是出于良心,或者是出于希望别人觉得我良善才这么做的。”我说,“至于你说自我满足,我就是在自我满足。我本来就一直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内心而行动的。

“哪怕最后这个假设中的孩子真的抓住机会、成功逃跑,致使我原本的目的失败,那也是她自己的本事。说实话我并不会觉得那是什么坏事。我本来就对于绝对的胜利和绝对的败北不感兴趣,如果她成功逃跑,我反而可能会为这个意外而惊喜,因为这才是我真正在追赶的……呃……”

说到后面,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假设似乎愈发接近灾之大魔追杀小碗的动机模型了。

小碗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总之……我要说的就这些了。”我结束了这个话题。

(本章完)

第585章 登出之路

虽然没有卦天师那么古老,但宣明也是从远古时期就存在的大无常,有着与我们天差地别的生命尺度和人生视角,并且他还是在与现代社会截然不同的文化背景下成长的人物,价值观的根基土壤也是截然不同的。想要跟这种角色将心比心,的确是太为难我和小碗了。

可既然我们今后很可能会与其发生直接冲突,那么即使明知道勉强,也只能推己及人地推测对方的心态。宣明之所以会提醒小碗,除去我先前推测的“看不下去”的动机外,是否还有其他理由呢?

对于从“视人祭文化为理所当然”的时代走过来的宣明来说,假设把人抓来做祭祀,抓人的人和被抓的人可能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并且将其视为合法程序。而在现代则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站在恶意献祭他人的角色的立场来看,这可能是一个“到处都是无知肥羊的方便的时代”。可是比起那种事情,宣明可能会更加在乎“某些事物曾经应有的状态”。所以他才会有一些在现代人看来无法理解的行为,希望小碗可以拥有最基本的自觉。

这些都只是我的个人看法。这么摸索着,我愈发意识到自己其实对于宣明一无所知。明明有过多次见面,甚至有过短暂的冲突交锋,过去也有调查过不少的情报,可对方的形象在我心中仍然是雾里看花。

暂且结束谈话以后,我们把远处的七号喊了回来。顺便以防万一,按照小碗所说的那样对七号做了下确认,看看小碗的情报是不是从对方这里泄露给福音院的。结果自然不是。

“都是在战场上有过合作的关系了,你们还是信不过我吗?这样可让我有些受伤啊。”七号的口气比起刚见面时要随意一些了。

“一码归一码。既然有做确认的条件,那么就应该好好做,不能仅仅是为了面子那么无聊的东西就将其略过。再者,我们之间也不算是知根知底吧?”我指出,“还是说你已经打算对我们说出真相,说出自己与神印之主之间的关系了?”

闻言,七号立马就变得顾左右而言他,说:“对了……既然‘度朔山’技术资料已经拿到手,那么我们是时候应该进入下一阶段了吧?返回生者世界,把技术资料交给法正阵营的五号尉迟……而为了返回,我们必须先潜入福音院总部,利用那里的度朔山阵法……”

“——没有这个必要。”小碗说。

“什么?”七号停顿。

小碗看着我说:“庄成哥哥,现在的我,应该可以为你指引出十五楼地下室所在的方向,把你带到那个地下室与死后世界之间的接壤位置了。”

“这个‘十五楼地下室’,你们之前也有提及过吧,那到底是什么?”七号疑惑地问。

既然我之前就已经当着她的面提及过,此刻当然不会特地避开。尽管是可疑的合作者,可好歹也是合作者,以后或许也有与其再次联手的机会。便直接对着她做出了解释,连带着通过十五楼地下室前往现实世界的原理一起。

听完以后,七号一脸错愕,自言自语似的说:“……这样也行?这合理吗?”

“那么……小碗,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我转头看向了小碗,把自己的手掌伸出去。小碗抬起小小的双手,捧住了我的手掌,开始与我建立起来精神同步。

像是在彼此之间拉起纸杯电话一样的体验,又一次从我心里出现。小碗内心的情绪波动依稀从另一头传来,好像在侧耳聆听海螺里面的浪潮声;相信她此刻也可以聆听到我的心声。

正事要紧,我没有放任自己去窃听小碗的心声,而是专心地感知着十五楼地下室那里的烛火。小碗则是使用自己的力量,加强了我与烛火之间的联系。与我们在这个“末日时代”刚刚汇合时候做的没什么差别,只是这一次,小碗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了。

不……用“变强”来形容是不到位的。小碗的力量并没有出现增加,确切地说,这股力量是变得更加“清晰”了。

她过去说的没有错误,正位法天象地之力是需要明晰自身在天地之间定位的力量。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无法将这股力量淋漓尽致地发挥。哪怕在强弱的绝对值上没什么差别,也会哪里存在着偏差、不和谐。好像在跳远的时候助跑没找到状态。而现在的她则终于是弥补了这个缺憾。

这股清晰的力量,把我与地下室烛火之间的联系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仿佛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心中产生了明确的方向感。

较真说来,这个方向感并不是从我的心中产生的,而是从小碗的心中产生的。我只是通过精神同步共享到了这个体验而已。

“太好了,找到方向了,庄成哥哥!”小碗发出了喜悦的声音。

可以感受到,她本来存在着淡淡的不安。万一就算是现在的自己也没有办法找到十五楼地下室的方向、辜负了我的期待应该怎么办——能够通过精神同步的联系捕捉到她有着那样的情绪。此刻的她总算是出了一口气,肩膀的力气也稍微卸下了。

锁定方向之后,我们离开了这处加油站,开始移动。

在就连日升日落和满天星辰都不存在的死后世界,当然也不存在东南西北的概念,再加上周围的场景动不动就在变化,因此我也不是很好用文字来说明自己到底是在朝着什么方向在移动。

以我现在对于死后世界时空的解析度,想要展开法天象地也是可以的。靠着法天象地的力量能够镇压周围时空,使其不会动辄就变幻。只是考虑到我们现在的移动需求,加上小碗的正位法天象地能够让自己在场景切换的过程中也可以不断地接近自己想要到达的地方,这种时空混沌变动的现象反而可以帮助我们更快地到达目的地。

一开始那么让人头晕目眩、令末日生存者群体头痛不已的怪异现象,现在居然变成了我们的“便利交通工具”,简直像是从旱鸭子变成了如鱼得水的游泳健将一样。如此显著的进步,让我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不断地攻克“末日时代”的感觉。

再结合自己杀死了“作为末日怪异之王的大魔”、以及杀死了“作为末日修士顶点的人神”这两个俨然的事实来看,如果把“末日时代”比喻为一款单机闯关游戏,那么我显然是已经将其进度推进到了相当后期的位置。

或许,我真的是时候应该离开这里了……我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这么一个念头。前段时间还在为是否要留在“末日时代”而挣扎迟疑,现在却觉得这根本不是个值得犹豫的问题。说不定我是比起自己想象中还要喜新厌旧的人。

这其中可能有着这个“末日时代”并不是自己一开始以为的末日时代的因素,同时也是因为知道了太多的关键真相,再也无法以过去的目光看待这个世界了。初来乍到的我面对的是陷入末日的大地,而现在我面对的则是死后世界的福音院和人类屠杀计划,及其与生者世界的罗山之间可能会发生的冲突。

这样也好,我这么告诉自己。我所追求的,本来就不是世界末日这一毁灭性的结果,而是末日降临过程的五光十色变化。现在呈现在我面前的种种纷争,正是我想要看到的舞台。

然而,我的心里还有另外一道声音。那是一道奚落的心声——我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看客,而是舞台上的其中一员,同时在这个舞台上,还有着不止一个我所重视的人。

随着时间推移,我所重视之人的数量也在越变越多。本来只有长安一个朋友,现在多了麻早、祝拾,以及小碗,还有祝老先生和陆禅这些或是对我释放善意、或是对我宣誓忠诚的人……

我冷眼审视着自己的内心,试着这么对自己设问:庄成,你可以维持这种“我行我素”的作风到什么时候呢?当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美好而又重要的事物都被末日破坏殆尽,你真的可以直到最后一刻都不后悔吗?

当初在十五楼地下室的觉悟,到底是真正源自于自己内心的强大,还是因为当时的自己本来就没有多少牵挂,才可以展现出来那般无羁达观的心境?

我此刻对于自己的审问,并不是出于犹豫和恐惧,而是出于一种近似于探求的心理。我想要知道,在真正的危险、绝望、死境之中,自己的灵魂会呈现出来何种色彩。这是在枯燥的日常生活中绝对无法验证的问题,而世界末日则可以把答案告诉给我。

在仔细检视心灵的同时,我清楚地感知到,我们距离十五楼地下室所在的位置变得越来越短,死后世界的出口似乎近在咫尺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