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99)

天子大驾归来,众臣百姓跪地相迎,整个长安街头万人空巷,只为一睹新天子风采。

百姓们都想看一看,这个结束了昔日天下分崩离析的乱象,杀死了暴戾嗜杀的戾帝,救活了无数百姓的新天子,到底长什么模样。

也有不少各行各业的翘楚和穷苦出身的学子对着后面被传是公主殿下的马车不停磕头,若非有公主殿下发明的纸与印刷术,若非公主殿下提倡兴建了图书馆,若非公主殿下支持工业改革,他们这些人哪里能读得起书,哪里能出人头地呢?

让他们受宠若惊的是,仿佛感受到了他们的崇敬,当朝唯一的公主殿下竟也下了马车,还与路边几个被他们推举出来的代表人物说了些话。

这是何等的荣耀!

又是何等的幸运啊!

无数人都羡慕地看着这些人,同时他们也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精益求精,努力通过以前在北地试行不远的未来将会在整个天下施行的专业考核,进入朝堂,好好为百姓做事,一旦真正有所作为,那公主殿下必然会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车驾穿过长安街道,终于在天黑前来到了皇宫外面。

听着外面宫人的声音,晋阳公主的神色变得恍惚起来。

皇宫到了?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她最厌恶最憎恨的存在,可如今,兜兜转转,她竟又回到了这里,而且是以一国之母的身份。

再想当年,恍如隔世。

“公主。”

萧羁轻轻握了握晋阳公主的手。

晋阳公主回神,对上几双担忧的神色,她眼底露出淡淡笑意,似是释然一般,“走吧,我们回家了。”

这座皇宫,在经历了血色的洗礼之后,又重新变成了她的家。

不同的是,这里没有了她所憎恨的那些人,也没有了无时无刻想要杀死她的人,陪在她身边的,只有她的丈夫,她的儿女,她的子民。

他们将一起谱写新的盛世篇章,还天下一片河清海晏。

……

半月后,萧羁正式登基为帝。

当日,他便昭告天下,晋阳公主会是他唯一的皇后,这个决定,直接让不少想要往皇宫塞人的世家大族傻眼了。

实际上,从北地军入主长安以来,就有不少人打着各式各样的幌子想给萧羁送女人,都被他以“天下未定百姓受难”为由拒绝了。

那时长安的世家大族与达官显贵都认定他是在装模做样,因为不想让百姓将他当作是戾帝那般昏庸无道的君王,才会刻意做出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来,等到天下安定,各色美人进入宫中,他难道还会无动于衷?

可他们终究是小瞧了萧羁,小瞧了萧羁对晋阳公主的爱。

他们少年夫妻,一路相互扶持,同生死共患难,多年的聚散分离早已将他们融入了彼此的骨血,成为了彼此的一份子,他们之间再也容不下任何一个外人。

莫说什么美人,就是将全天下的美人都送到萧羁面前,他也根本不会看那些人一眼。

登基那日,除了册封皇后与功臣,萧羁还定下了太子人选,居嫡居长,沉稳有度,仁德爱民,萧不疑无疑就是最好的储君。

萧不疑做太子,是众望所归,民心所向。

同时,萧去疾被册封为安王,萧锦安被册封为秦王,锦晏作为唯一的女儿也是立功无数的大功臣,被破例封为长公主,封邑是北地以及已经被打通或尚未打通的整个河西走廊,封号无疆。

在所有被册封的人当中,锦晏的封地是最大的,权力也是最大的,天子不仅允许她在北地施行各种有利于民生的政策,更是允许她在北地练兵,拓展疆域。

朝臣一听这哪行啊!

作为唯一的长公主,不仅独得陛下皇后宠爱,身为太子的长兄与安王秦王更是对他溺爱纵容有加,她本身的权势便已经很大了,若是再给如此多的特权,岂不是和太子一个待遇了?这如何了得!

登基次日,反对此事的奏章便堆满了萧羁的案桌。

萧羁粗略翻了两本奏章,见上面都是一些危言耸听的话,不由嗤之一笑。

谋权?

篡位?

颠覆天下?

呵。

他的长公主若是对权势感兴趣,那这天下给她又有何妨?

毕竟要论实力的话,太子还真不一定能比得过晏儿。

而他也相信,若晏儿做了一国之君,她一定可以做得比任何人都好,比任何人都出色!

可惜,那小丫头心思多,一会儿要发展农业,一会儿要改革工业,一会儿又说要研制什么能够上天的东西,惹得墨家与公输家为了得到她新发明的制作权打得头破血流,那副闲不住的模样,哪里是个做皇帝的料?

“将这些都搬下去。”

萧羁下令后,宫人立即上前准备动手,这时皇后却过来了。

晋阳公主一眼便看到了那些奏章,她未动声色,宫人已悄然退下,随她而来的张安接替那宫人将奏章搬走了。

“公主怎么过来了?”

萧羁问。

他们少年夫妻,从开始便用“公主”与“大将军”这样的称呼,旁人听着也许会觉得这样很疏离,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每一次叫出“公主”与“大将军”时心底的爱意与缱绻的温柔,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暧昧情意是旁人根本无法理解的。

晋阳公主睨了他一眼,她刚要发火,想起什么,又看了眼四周,宫人们会意,知道陛下皇后要私下交流,便都退了出去。

只剩他们两人后,晋阳公主才道:“不敢当陛下一声‘公主’。”

萧羁一顿,故作不解,“公主这是何意?为夫又做错事了?”

他一脸无辜委屈,明知道他很大可能就是装出来的,可晋阳公主看了,心底难免就软化了下来,她神色稍缓,语气也平和了许多,“少跟我装糊涂,你知道我是为何而来。”

萧羁深情地看着她,温声道:“我自然知道,今日政务繁忙,我处理了一天政务,没能抽出时间陪公主吃午饭,公主想我了。”

晋阳公主:“……”

这厮当了皇帝,怎么越发不要脸了?

偏偏对着那样一双温柔深情的眸子,她又什么重话都舍不得说。

谁让她当初爱上的就是这样无耻的少年郎呢。

第816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100)

萧羁总是能轻而易举就化解晋阳公主的怒火,从他们相识开始,他便是这样。

但晋阳公主亦可以轻易挑动他的情绪,化解他的沉闷伤怀,让他忘却忧愁展露笑颜。

宫人都退下去了,殿内静悄悄的,年轻的帝后温存了一番感情后,身形高大沉稳的帝王才缓缓开口道:“此事我都知道了,这些人的名单……”

本来他是想让宫人将那些奏章里明显不怀好意的人的名单记下来,再给皇后送去一份的,但皇后亲自来了,便不用多此一举了。

想来,张安早已将那些人的名字都记下来了。

说起正事,晋阳公主脸色变得有些冷,“他们不是怕你给晏儿的权力太大了,而是知道晏儿一直看不惯世家,担心她有了更大的权力后会插手朝政,对他们出手。”

但这是迟早的事。

就算萧羁不做,晏儿不做,等不疑将来即位,他也绝不会放任那些贪得无厌的世家豪强无限扩张他们的势力,蚕食来之不易的太平天下。

萧羁握了握她的手,安抚道:“朕知,此事朕自有安排。”

他很少会在家人面前称“朕”,他是天下人的帝王,也是阿父的儿子,妻子的丈夫,儿女们的父亲,他并不想在最爱的家人面前失去这些珍贵的身份。

但有时候,他也需要通过帝王这个身份让他爱的这些人安心。

晋阳公主不再多问,转而又与萧羁说起了其他一些事。

外殿,张安飞快记下了那些人的名字,同时他脑海里已经出现了一些人的生平来历,所任官职,政治立场,家族成员等等。

半个时辰后,晋阳公主出来了,张安立即随行身后。

“殿下,人我都记下来了。”

“查。”

……

几乎同一时间,宫人也将张安查看了奏章的事报给了萧羁。

那可是奏章。

没有陛下的命令,私自查看奏章,无疑是在自寻死路。

宫人心想,纵然张安是皇后的心腹,在宫中地位非凡,犯了如此大错,只怕也逃不过一死。

但萧羁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萧羁并未动怒,甚至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不悦的神色,反而说道:“此事朕知。”

朕知?

宫人摸不清萧羁到底什么意思,也不敢揣测帝意,便只当自己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待宫人下去后,萧羁又唤了一人上来。

“王毋见过陛下。”

行礼过后,王毋起身,见萧羁正在写字,便在原地待命。

一刻钟后,萧羁停了笔,仿佛才想起王毋这个人一般,对他道:“王毋啊,大臣们弹劾长公主的事,你可听说了?”

王毋自从进了廷尉府,每日不是在审案便是在审案的路上,经常忙得脚不沾地,连他侯府都没回去过几趟。

这几日他与郎卫军合作抓捕逃犯,熬了几天才回长安,屁股都没坐热又被传唤进宫,他还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另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是,王毋性子太冷,经常独来独往,与廷尉府的同僚们关系都十分一般,而其他官员和世家人员都摄于他杀人如麻的名声,压根不敢亲近他,所以才少了许多获取消息的渠道。

王毋说:“回陛下,臣不知。”

萧羁笑了笑,示意宫人将奏折递给他,王毋在确定萧羁的用意后打开了奏章,才看了几行他便脸色铁青,隐忍克制如他,也免不了展露情绪。

“陛下,此人妖言惑众,以下犯上,污蔑诽谤长公主,挑拨皇家亲情,简直大逆不道,请陛下下旨,让臣将他捉拿归案!”

王毋单膝下跪,神情激动,俨然一副要磨刀霍霍大开杀戒的气势。

萧羁却只笑不语。

王毋不解,却又在宫人微妙的目光下移开视线,看到了远处堆成小山似的奏章。

那是?

莫非都是一些对长公主不利的奏章?

王毋眸色一暗,眼里也露出几分杀气。

萧羁坐回了龙椅,神色晦暗不明,“这么多的奏章,这么多的人,你难道要都抓了?廷尉府的大牢容得下这么多的乱臣贼子吗?”

乱臣贼子!

王毋心里更加激动,既然是乱臣贼子,那他就知道怎么做了!

他立即道:“陛下不必烦忧,廷尉府的大牢确实容不下这么多乱臣贼子,但长公主有意让封邑将士们屯田,正是缺乏人手的时候,不妨将这些人送去北地,让他们为北地的安定富饶出一份力。”

出一份力?

只怕是流尽最后一滴血吧!

萧羁笑了,笑得如沐春风。

他点了点头,对王毋说道:“王卿一如既往,没有令朕失望。”

早已见识过这位陛下御下的能力,王毋不再表露受宠若惊的神色,而是镇定自若,又诚挚地保证道:“臣不会令陛下失望。”

长公主辛苦发明出来的纸张,不是让那些世家出身的废物在上面乱写一通废话的,它应该被运用到更适合它的地方去,进入千家万户,放在屋舍学堂,让更多人识字,为天下启智。

而这些心怀不轨却自诩正直无私一心为国的小人,就该与那些囚犯一道,在塞外辽阔的荒漠中,洒尽最后一滴汗,流尽最后一滴血,最后让他们的血肉与他们憎恨惧怕避之不及的黔首奴隶和黄色的土地融为一体。

王毋带着一身疲惫入宫,出宫时却精神抖擞神采飞扬。

那副掩藏不住的激动之情,简直比封侯那日还精彩。

但熟知他为人的人都知晓,他这副神采,绝不是因为得了陛下的赏,而是又领了什么不得了的差事。

简而言之,又有人要倒霉了!

王毋才走没多久,钟行也回到了宫中,他入宫前还去了一趟廷尉府查了一桩锦晏之前提及过的案子,耽误了一些时间,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待见到萧羁,知道这几日发生的事,他不由痛心疾首,“舅父,陛下,舅舅!我才是您的亲外甥,是晏儿的亲表兄,就算要报仇,也应该我来不是吗?”

怎么能便宜王毋那小子呢?

萧羁眸色微厉,“谁说是报仇?分明是那些世家被长公主的伟大之志和边境军民抗敌的热情所打动,自愿前往塞外戍边。”

钟行目瞪口呆,嘴角抽搐。

半晌,他嗫喏道:“那您派王毋去,不会是因为他与世家‘打交道’最多,世家与他最‘亲近’,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吧?”

王毋杀的世家人头滚滚,世家对他是恨得咬牙切齿,让王毋处理此事,那些人还能活着走到塞外吗?

萧羁:“不然呢?”

钟行:“……”

行吧。

玩政治的人心果然脏。

晏儿诚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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