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查明死因追责任

徐志明教授是主刀,这时候拿着手术刀,正一脸认真地看着一张CT片子。

一边看,徐教授一边也在思考:

“嘶,老劳,老余,这CT片看起来诊断应该不会太难吧,你们瞧这长长的一根东西,明显不是淋巴管。”

余文兴和劳纪方两位教授听了,也仔细看了起来。

“咋一看,肺结核非常像,但再一看,我觉得越中医生诊断为是异物应该没有问题,但从病历里来看,病人生前否认有异物扎进身体里面,这就奇怪了,这么长的东西,不可能不痛的。”

这一点也是家属最强烈质疑的地方。

徐教授对着CT片,又在肺上面比划了一下:

“行了,别猜了,到底是啥玩意儿咱们剖开来看看就知道了。”

看到沪市来的专家开始下刀了,大伙儿都围了上来,边盟则架着摄像机,将镜头拉进到了肺部,全神贯注。

徐教授目标明确,直接打开了右肺中叶,然后他突然发出了“咦”的一声。

旁边的余文兴教授和劳纪方教授,则同时发出了“噢”的一声。

这下围观的人胃口都吊了起来。

可是三个专家围成一圈,大家又不能靠得太近,谁也看不到肺里的情况,只能焦急得垫起脚尖,伸长脖子往里面看。

现场只有边盟因为摄像头拉近了,一下子就从镜头里看到了死者肺里有一根黑黑的、大约10cm长度,直径大约有4mm的针状物。

边盟看到后心里一惊,随后就是大喜,赶紧站在架子上,居高临下看向不远处的陈棋,然后悄悄做了一个OK的动作。

陈棋看到这个动作,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了。

这是两人之前说好的暗号,如果是“针状物”就比个OK,如果是肺部肿瘤或者结核,则比一个X的姿势。

要说陈棋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关系到他的职业生涯和名誉。

医学这东西谁说得好?

翻车的事情哪个专家没碰到过?真要剖出来就是个结核球,陈棋觉得现在就可以买机票出国了,一辈子都不好意思回来的那种。

相比较陈棋的放松下来,现场的各级领导、外科大夫们则更心急了:

“徐教授,到底是个啥?”

“就是,陈棋错没错?”

“到底是异物还是结核或者肿瘤?”

此时金有福也不管恶心不恶心了,这关系到儿子的死因,更关系到金家人未来的命运,所以一个劲往前挤:

“领导,我儿子是怎么死的?我儿子是怎么死的?”

本来安静的解剖室里,一下子就喧哗了起来,空气中都弥漫着燥动。

那些站在解剖室外的围观人群一听屋里面已经开始有反应了,于是也开始群情激愤了,一个个都兴奋得不得了。

“有结果了,快有结果了?”

“结果是啥?这人是怎么死的?”

“哎呀你别挤呀,鞋子都给你挤掉了,真是的。”

相比较别人的燥动,主刀的徐教授则冷静多了,他是鉴定组的负责人,除了鉴定到底有没有异物外,还要临定出死者真正的死因是什么。

只见他低着头没吭声,反而小心翼翼左看右看,手术刀一点点往旁边解剖开去。

视线所及,死者的右肺中叶里,就扎着一根类似于钢针的细长异物,最让三位专家感到惊讶的是,这个异物一头扎在肺里,另外一头却扎在了肺动脉里。

余文兴、劳纪方、徐志明三位教授互相看了一眼,大概知道患者的死因了。

换谁的肺动脉里扎了这么一根异物,肯定都会影响循环系统引起心衰,这也解释了患者在死前,为什么在半夜突然端坐、呼吸困难、发绀等等症状了。

知道了死因,徐教授准备将“罪魁祸首”给取出来了。

取出异物地过程非常简单,只用一把摄子就做到了。

徐教授还拿在手上惦了惦,有点奇怪:

“这玩意儿居然不是金属钢针,好像是木质材料,奇怪,这是怎么扎到肺里去的,连动脉都扎穿了,力量也太足了吧?”

其实这话就要从3年前说起了。

做为村中一霸,金文耀从小读书学习不好,闯祸是第一名。

当陈家老三老四还在用功读初中的时候,金文耀小小年纪已经学会了喝酒抽烟打架,学也不上了。

问题是金家不以为意,反而觉得孩子长大了,烟酒就应该学会,这是交际必不可少的。

结果就坏在酒上面。

有一天,金文耀去村民家里喝喜酒,当场就喝得人五人六的,走路都开始摇摇晃晃。

在他回家的路上,不小心被石头拌了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山里不像城市里,道理是平整,山中的道路旁边要么是碎石,要么是深渊,要么就是满地的树枝竹杆之类。

冤家有孽,金文耀这一摔好巧不巧,就摔到了地上一根露出的竹签上。

竹签又尖又细,加上那时候金文耀还是一个小胖子,重力大,这一下子就穿过了层层皮肤肌肉,一直扎到了肺里。

这时候金文耀如果是清醒状态,肯定会感觉到疼痛,然后紧急送医,大不了开一刀,小命总能保住的。

可他已经喝醉了,不省人事了,直接就躺倒在了路边。

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金文耀也感觉胸口有点疼痛,尤其是在呼吸的时候感觉明显。

但因为摔倒后他的皮肤有乌青和擦伤血迹,看不到针状伤口,金家人就觉得是山里人常见的跌打损伤,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没重视。

等过了一段时间,胸部越来越痛,先是农村土办法,吃点中药,吃点土霉素之类。

没效果又去型塘乡卫生院,再一路路看过去,胸片中间也拍了好多了,但因为这个年代X光机普遍落后不够高清,加上X光机本身条件有局限。

于是过去的3年一直当肺炎,肺结核在治疗。

可伱异物不去除,其他什么治疗都是无效的。

这也是抗炎抗结核治疗,病情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有加重的趋势。

金文耀死前那晚,金家人在四院闹事,金文耀瞬间兴奋,一返常态能跟着一起起哄,其实就是肾上腺素在做最后的疯狂分泌。

也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又因为他剧烈运动,导致竹签的位置也跟着移动了,尖尖的一端更加往肺动脉深处扎进去,最终导致当晚直接死亡。

徐志明教授看着现场众多同行,徐徐讲出了自己最终的解释和判断:

“死者生前竹签长期留在体内,反复炎症、脓肿、血栓形成,导致肺动脉发生变化,继而影响了右心功能,又导致了右心衰竭,最终发生了多器官功能衰竭。

你们看这根竹签的位置就知道了,那谁,家属你节哀,不过还是需要你亲自看看,就是这个里,竹签扎到了这根心脏主要的动脉,你儿子最终的死因就是这个。”

本来给家属看尸检解剖现场是不合规的,普通人是吃不消看的,而且也不利于后续鉴定。

但八十年代,有些细节都不是很注意,甚至连死刑犯枪毙都可以任人围观的年代,家属看个尸检也不算违规。

更何况现在是家属强烈质疑死因,让家属亲眼看看,这对后续家属心服口服有好处。

金有福一看到儿子现在的惨样,再看看无菌盘上面那根细长黑色的竹签,一下子泪流满面。

“儿啊,你就死在这么一根竹签上呀,你为什么不早说呀~~~”

现场的人不胜唏嘘,只有郭院长和角落里的小陈院长在旁边齐齐撇嘴,一点都不同情家属。

解剖室里,难得有沪市顶级专家来做鉴定,于是众多外科医生开始七嘴八舌问起了专业知道,三位教授也开始了现场教学。

解剖室外,当金家人知道了解剖结果后,一个个都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而围观的群众就热闹了,这“十大yuan案”谜底揭晓了,却又没有完全揭晓,那些“民间艺术家”当然要开始加工了。

于是什么金家仇人将一根铁钉扎到了死者胸部,这是复仇篇。

也有人说,这是老天爷看到金家人作恶太多,隔空取物,将一根竹签放到了死者胸部,让你们查不出来,这是神话篇。

当然还有不少阴谋篇。

就认为是官官相护,是在解剖的时候医生偷偷放了一根竹签进去,否则怎么解释一根竹签能扎到肺里和心脏里?

民间老百姓怎么传说,这是民间的事情。

现在死者的死因已经查明,相比较痛苦的金家人,最开心的就要数四院的职工们了,尤其是外科医生们。

“咱们的冤枉洗刷啦~~~~”

“果然是清者自清啊~~~~”

不少领导,包括海东省医大的李校长,附属一院的王院长也齐齐来跟陈棋表示祝贺。

“陈棋同志,看来你的医术果然是国际级别的,判断非常准确,可惜病人没有手术啊,或许手术了还能挽救一命呢。”

“是啊是啊,太可惜了。”

“陈棋同志之前也受委屈了,我们一直都是信任他的嘛。”

后面跟着的一众海东医大的大佬们纷纷都表态自己的支持,当然是真支持和假支持,这个只有他们心里清楚。

陈棋赶紧立正鞠躬:

“感谢李校长,王院长,感谢各位老师今天赶来旁观这个鉴定会,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一定不会给母校丢脸,一定会继续好好工作。”

李校长一听心花怒放:“好好好,后生可畏!”

陈棋目前是国际双理事,在国际上已经享有一定的地位,对海东医大这种国内二三流医科大学来讲,陈棋可是一块活字招牌,杰出校友。

现在宣传已经发出去了,结果陈棋出了这么档子事情,李校长还是挺焦虑的。

所以这次他打破常规,一个堂堂大校长亲自跑来越中,一来是想探究真相,二来也是给陈棋打气。

幸亏陈棋没让他失望,也没让海东医大的投资打了水漂。

虽然大伙儿都知道医学难免会有误诊,但做为“名人”,陈棋的容错率显然更低,低到不能有一次错误发生,何况还是两条人命的官司。

接着市县两级的卫生局官员,几大医院的院长纷纷都来安慰起陈棋来。

郭院长和朱主任是最后过来的,三人站到了角落里开始嘀嘀咕咕了。

郭院长眼睛撇了一眼屋外正哭天喊地的金家人,冲陈棋努了努嘴:

“想当好院长,记得要恩威并施,人家气头上,你该怂就怂,但现在局势已经反转,金家人无理取闹证据确凿,该回击的还是要回击,否则就容易被人看轻,将来人人都来仿效那还得了?”

老头狠着呢,在教陈棋做人。

陈棋坚定地点点头,冲着不远处的严世凡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

不一会儿,两辆警车就呜哇呜哇冲进了四院,姚金书从车上跳了下来,带着几个民警直直走到了金家人面前。

“别哭了,我跟你们说,你们涉嫌聚众斗殴,冲击国家医疗机构,我代表县公A局正式传唤你们,说吧,你们谁跟我们走?”

这一幕,姚金书早就跟陈棋商量好了,而且为了防止金家人反弹,要抓就抓一个,三桃杀二士,让金家三兄弟自己起内哄。

果然,听说只抓一个,金家其他亲戚全部都往后退了。

主犯当然是金康胜的三个儿子,金有福、金有禄、金有寿。

金有禄、金有寿两兄弟互相看了一眼,马上指着自己亲大哥高喊:

“我们大哥是主犯,现在他是当家人,这一切都跟我们无关。”

罗翠凤一听就急了,这儿子公公刚死,老公又要被抓了?当然不干了,于是上来就准备撕两个小叔子的脸:

“你们有没有良心?你们大哥已经这样了,你们还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看到大嫂在撕打自己老公,二儿媳妇和小儿媳妇不干了:

“凭什么打我老公,要不是你儿子,咱爸会被活活气死吗?咱们金家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大哥不做牢,谁坐牢?”

“金家你们没份?闹事你们没份?谁最起劲?”

“好哇,咱们还不是为了你儿子在拼命,你现在居然说这样的风凉话,你还是人吗?”

当着所有人的面,金家三兄弟,加上三个儿媳妇瞬间就打成了一团,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俗话说得好,家和才能万事兴,现在主心骨金康胜死了,金家唯一的继承人也死了,加上金家三兄弟现在算是反目成仇了。

这其实也预示着金家,这个在夏泽村堂堂一霸的金家,彻底完蛋了。

最终,三兄弟中的大哥金有福被抓走了,这么多罪证在眼前,等待他的一定是法律的严惩。

但对陈棋来说,闹了半天只让一个金有福去坐牢远远不解气。

要知道当天晚上陈棋翻墙狼狈逃走的时候,回头望去,金家人在四院里可是有几百号人作威作福。

当天半夜,金家的祠堂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祠堂里面几百年的祖宗牌位,包括那几本珍贵的族谱彻底毁于一旦。

族谱和祖宗牌位可是一个家庭最重要的核心,现在全毁了。

同时在这场大火中被烧毁的,还有祠堂旁边,金支书家在村中首屈一指“豪华”的6间楼房,全烧光光了。

这一场大火,让金家元气大伤,现在是彻底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外面还欠了一屁股外债。

当然这场大火来得很蹊跷,也不是没有人怀疑过陈棋,毕竟双方刚又结了死仇。

可惜啥证据也没有,陈棋当晚也是在医院里值班室里睡觉,这一点有很多医务人员可以作证,所以排除了陈棋作案可能。

所有一切,都只能归根到底是金家人作恶太多,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这事也教会我们,平时要多团结乡邻,多种玫瑰少栽刺,多做好事做作恶,否则时辰一到,报应迟早会来的……

(本章完)

第441章 让去援非就辞职

“金文耀事件”终于以尸检还了陈棋,还了四院一个清白告终。

理论上来讲,陈棋不但无过,反而有功,因为他的诊断是力排众议的,是最准确的,完全体现了他的双理事头衔。

市里,县里是不是应该给陈棋发个奖状?发个安慰奖?

可是世事就是这么难料,陈棋胜利了吗?

不,其实陈棋是失败了,为什么?

大家不要忘了,之前的医患双方协调会上,陈棋可是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将市里的分管领导给顶回去了,丝毫没有给领导留一丝情面。

而分管领导代表的可是新来大领导的面子,在华国这个人情社会,面子高于一切。

所以在陈棋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些人已经在帮他安排后事,准备教他怎么做人了,别忘了县官,远远不如现管来得更直接。

就在陈棋以为一切都将恢复正常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一个通知。

组织上正式任命陈棋为“海东省援助非洲医疗团越中组组长”,为期两年。

华国为了世界和平,担负起一个大国的形象,所以每年都有援助亚非拉的任务,有些是直接送物资,比如某些轰隆隆,有些是直接送钱,有些则是派遣医疗队。

这个传统,哪怕是陈棋上辈子还一直在继续,每家医院都会有固定的名额,抽调医务人员。

要去非洲两年啊,对功利心强的医生护士来说,这绝对是一个“肥差”。

因为两年援非回来,有职务的,一般都会升一级;需要职称的,也可以免试调一档;

也就是说,普通医生回来后就可能成为医院中层干部;如果你本来就是科长,那么升你做副院长也是常规操作。

另外还有一种,你是副主任医师的,回来直接就聘为主任医师,不用考试,不用为了一个名额跟人争破头。

但援助非洲同样会有一个非常严重的副作用,那就是2年后回来,基本上婚姻都保不住了。

陈棋前世属于什么社会?信息高度发达,物质极大保障的社会,俗话说得好,温饱就思淫欲嘛。

无论是老公去非洲了,还是老婆要两年不回家,留在家里的配偶,有几个耐得住寂寞?

距离产生美,但距离也可能生产青青大草原。

所以陈棋前世的博导还跟他抱怨过,说省立医院这些年援外回来的,没有一对不离婚的。

伱是要家庭,还是要事业?这是摆在援非医务人员面前的一道选择题。

现在这道选择题摆在了陈棋面前,让他哭笑不得。

看着拿来通知的市卫生局孙局长,陈棋挠了挠头:

“孙局,这不合规矩吧?往年援非的组长,往往都是副院长级别的人带队,这次怎么要我这个正院长上阵了?”

孙局长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说是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当初协调会之前我还特意交待过你,让你忍一忍,做领导的人批评几句不是很正常?你倒好,直接让领导下不了台,你不去非洲谁去?”

陈棋将通知一扔桌上,轻蔑地哼了一声:

“以往援外任务,都是要咨询本人意见的,怎么,到我这里问也不问,直接就一个通知?他就代表了组织?”

孙局长指着门口:

“去,你现在就去,去跟大领导说,你这是违反了组织程序,说你这是公报私仇!”

孙局长是真气坏了,本来陈棋只要老老实实当他的院长,时不时搞几个大新闻出来,那么越中卫生系统的功劳就会越来越大。

当年县卫生局的汪局长,不就是沾了陈棋的光,往上提了一级当上副县长了嘛。

孙局长也有自己的追求呀,也想当副市长呀,结果好家伙,这个陈棋不但没给他创造政绩,反而把大领导得罪得死死的。

这叫什么?这叫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

陈棋长叹了一口气,让他去非洲,他其实真当无所谓的。

他一不是官迷,二来他还年轻,年轻人嘛总是喜欢浪。

但他一想到自己那个大忙人妻子,还有两个可爱的龙凤胎子女,两年不能陪伴在他们身边,这得是多大的遗憾呀。

而且他又想到了自己前世导师,说援非回来的,就没有不离婚的。

陈棋还是爱着兰丽娟的,他可不想自己两年后回来,妻子送他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所以援非2年,对他来说不可接受的任务。

一想到这个,陈棋自嘲地笑了笑,想在国内当个安静的美医生怎么就那么难呢?

“孙局长,如果组织上硬要我去非洲,那么不好意思,我只能提出辞呈了,请大领导另选高明吧。”

陈棋不怕没饭吃。

就凭他两个国际医学会理事的头衔,以及那么多SCI论文,天下之大,哪里是他陈棋去不得的?

说句不怕吹牛的话,现在他说要去世界第一的梅奥诊所,整形外科,手外科,那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恐怕连霉国政府都愿意以最快的速度送上绿卡或者直接送上入籍文书。

不管你承认还是不承认,在人才引进方面,霉国做得非常好,也吸引了全世界最优秀的人才,让他们一直称王称霸。

其实这就是陈棋和兰丽娟最大的区别。

兰丽娟是个彻底的爱国者,哪怕再困难也只会想着如何克服,而不是逃避。

相反,陈棋往往遇到委屈的时候,就会想着自己还有退路,还可以去国外工作,甚至移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典型的年轻人思维。

孙局长一听陈棋“又”说要辞职,吓得水都倒到了自己的裤子上。

为啥是“又”?因为陈棋当年就辞职过一次,是有前科的,所以孙局长相信眼前这个年轻医生是个说到做到的主儿。

“陈,陈棋,你不要冲动,不,不就是援外任务嘛,这,这也是好事嘛,回来你可就是副处级了。”

陈棋放松似的靠在椅子背上,看着头顶的吊扇,轻声说道:

“既然人家不珍惜,我又何必看人家脸色?一拍两散,各自安好呗……”

孙局长匆匆离开了,陈棋的态度非常坚决,这让他有点着急,急着去找外援了。

大领导是圈外人,可以任性,可以无所谓一个小小的院长,但孙局长却知道,一个陈棋的作用,整个越中市卫生系统的人都比不上。

从小处讲,陈棋在越中,越中人民就有福了,越中卫生系统也可以借着卡油。

从大处讲,华国难得出现一个医学上的天才、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医生不容易,陈棋的存在不但可以促进国内卫生事业的发展,同时也能造福国内病人。

这么一个人才,逼着他往国外跑,孙局长心里已经无数次在诅咒那个大领导了。

陈棋目送着孙局长离开,心中难免有些叹气,静静站在三楼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四院的风貌和人来人往……

鲁迅路77号,大雨磅礴的深夜。

外面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室内,小夫妻刚激战完三百回合,终于双双累倒在了床上。

兰丽娟扒在丈夫胸口,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散,一边拨弄着头发,一边敏感地问道:

“你今天怎么了?总感觉有些心不在焉,是不是金家的事情太累了?”

陈棋抱着自己的妻子,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头发:

“今天市局的孙局长来过了,说市里决定让我去援非两年。”

“什么?”

兰丽娟惊讶地直起头来,

“不对呀,援非往往是普通医生,哪怕带队的也都是各家医院的副职,你现在不但是院长,还是四院的业务骨干,怎么会让你去援非?而且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陈棋轻笑了一下:

“还能为啥?就上次协调会跟某人吵了几句,顶得他下不来台,然后开始要整人了呗。不过我已经拒绝去援非了。”

兰丽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里自然是百感交集。

一边是丈夫的前途,一边是自己正在进行的国家级课题项目。

如果陈棋准备出国,或者去其他城市工作,那么意味着她正在进么的幽门螺旋杆菌实验就要中断了,这并不是兰丽娟希望的。

如果项目不中断,也就意味着要么她退出课题组,要么课题组要换家医院重新开始。

另外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夫妻分居两地,各自忙各自的事业。

可无论哪一种选择,都不是兰丽娟想要的,这让她开始有点忧愁,不过很快她就醒悟了,在家庭和事业之间,有了选择。

兰丽娟紧紧拥抱住丈夫,轻笑道:

“我还是那句话,你去哪,我和孩子就去哪,我们一家人不分开。”

陈棋也明白这对妻子意味着什么,自然是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正准备再来一发补偿下妻子,突然就听到大姐在楼下叫人了。

“老二,老二你睡了没?郭院长来了。”

“老头怎么来了?”

陈棋听着屋外台风天那狂风暴雨,心里有点埋怨这小老头太不知死活了,台风天还出门,这是不要命了。

于是赶紧穿起了衣服就往楼下跑去。

刚一到楼下,就看到郭院长正在脱雨衣,明显可以看到他全身都已经湿透了,傻大姐则拿着一条干毛巾在帮忙擦拭。

陈棋有点心疼,明白郭院长大雨夜来家里的原因,但嘴上却说得轻松。

“老郭同志,你怎么大半夜还过来呀,这是人民医院有什么急诊吗?”

郭院长一边擦头发,一边没好气地骂道:

“还不是为了你小子,娘的,我刚刚外地开会回来,到家就听说了你小子要去援非的事情,就知道你小子肯定要出幺蛾子了,哪里还待得住?”

陈棋一边倒热水,一边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事可真不能怪我,让我去非洲两年不回来,我怕回来的时候一心一意都不记得我这个爸爸了,再说了,我这是要成为外科NO1的大夫,去非洲能干嘛?给大猩猩绝育啊。”

郭院长坐下来,喝了杯热茶,感觉身子暖过来了,这才沉声问道:

“如果真让你去非洲,你准备怎么办?”

“我准备出国,刚刚丽娟也说了,我去哪,她就去哪,家就在哪。”

“你的意思是,你们全家都准备出国,准备将家安在国外了?以后都不回来了?”

陈棋轻轻点了点头:

“是有这个打算,郭院长你也看到了,我从82年卫校毕业,这几年里发生了多少麻烦事情。尤其是这次,明明不是我的错,就因为领导不喜欢,板子就打在我身上?

我有点厌烦这样的生活,如果我仅仅是为了保住我头上的乌纱帽,我有得是办法,徐领导父女俩可跟我关系不错,我连人家私人电话都有,还不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但我没打,也不准备打,就凭我现在的技术和头衔,海阔天空,天下之大我哪里不能去?喜欢热闹去霉国,喜欢安静去欧洲,喜欢女优咱就去曰本。

实在不行,我就算凭着几百个轻纺城营业房,每年收收房租做包租公也行,我犯得着看人家谁谁谁领导的脸色?他以为他是老几啊?居然还使起了阴招来?”

郭院长一言不发,思考了很久,这才正色看着陈棋: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自尊性强。但陈棋,你想过没有,你去欧美国家,人家本来就是医学发达,专家云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能发挥多大作用?

你再回头想想咱们国内,现在医学仍然处于全面落后的状态,不说别的,就说国际医学会,咱们这么大的一个国家,目前只有你跟吴猛超教授能参加国际组织,其他人连开年会的资格都没有。

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我们国家的卫生事业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们国内的老百姓好不容易碰到你这种全能型外科医生,同样非常非常需要你的帮助,因为你能解决他们的病患。”

陈棋听后,默默无言,慢慢低下了头。

郭院长平时在陈棋面前有点老顽童的样子,嘻笑怒骂也不避着陈棋,但今天这样的严肃,是陈棋从来没见到过的。

“所以陈棋呀,我是希望你能留下来,这是做为一个普通华国老百姓的心声,希望你能留下来,别再出国了,别让我们国内最好的医生去给外国人服务了。

领导对你有看法,这个看法算个屁啊?他们几年就会换岗,又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越中,所以人家无所谓成不成为越中的罪人。但你不一样,你是土生土长的越中人,你不能抛弃你的故乡啊。”

陈棋有点无语,赶紧解释道:

“郭院长,我的干爹喂,现在不是我想不想留下的问题,而是我要去非洲的问题了,我才不想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听说我这次被发配去了塞拉利安,天呐,我都没听说过这么个国家。”

郭院长听到陈棋语气还有得商量,心中一喜,急切地说道:

“不,你可以留下来,不就是去两年嘛,等你两年回来,你就是副处级干部了。你放心,我拍着胸脯向你保证,你2年后回来,级别够了,这人民医院的院长位置我让给你坐,怎么样?”

陈棋脑子有点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人民医院的情况他也清楚,内部两派斗得很厉害,根本不是一个世外桃源,只能去了人民医院更麻烦。

而去了国外,一步登天,别墅豪车,海天盛宴,仿佛跟天堂似的,大不了不去黑鬼聚集社区就行了。

陈棋到这一步,想到的还是个人得失,其实他把国外想得也太过美好了。

郭院长一看陈棋应不出来,知道要打打苦情牌了。

“陈棋你看,我这把年纪了,还顶着这么大的风雨,大半夜来找你谈心,你瞧我的脚。”

郭院长说完,拉起自己的裤角,陈棋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只见郭院长的左腿外测一直在流血,破了一个很大的口子。

“郭院长,你这腿怎么了?”

“还能怎么?当然是摔的,哪个缺德玩意儿晚上窨井盖都没盖好,我跑过来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左腿就踩进了下水管道里,就这么被划伤了。”

陈棋心里这个纠心啊,赶紧冲着楼上喊道:

“丽娟,快把药箱拿来,郭院长受伤了。”

郭院长对自己的外伤一点都不在乎,他只是诚恳地看着陈棋,轻声说道:

“陈棋,留下吧,为我们国家保留一点医学种子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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