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惊世一骗(二合一)

见棋子不断落下,众人沉下心来,聚精会神的望着棋局。

在右下角,白子以一手二路漏委屈做活,但是盘面依旧很空旷,虽然黑子在布局阶段已经占尽先机,但胜负未分,双方还有一番漫长的缠斗。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棋子不断落于棋盘。

哒、哒、哒!

时间也在这频频响起的落子声中,不断飞快流逝。

很快,二十多手棋过后,李骢游望着棋盘,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右下角白子活棋之后,接下来白子的下法几乎无懈可击,黑子没能找到一丝破绽,只能补强自身,抢占大场。”

“不过,黑子的形势,也没有任何不好的道理。”

李骢游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不知道为何,隐隐冒出了一丝不安感。

不仅仅是李骢游,一旁的陈善也同样如此,但这股不安感究竟源自于何处,他也说不上来。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很快,又是七八手棋之后,俞邵夹出白子,再次落下。

哒!

十四列十五行,飞!

“飞?”

看到这一手棋,李骢游微微一怔。

这一手棋进攻意味太浓厚了,而之前黑子在右翼一带拆二之后,已经形成厚势,白子强行与黑子作战,恐怕讨不到太大的好处。

李骢游望着棋盘,心中默默推算了一下盘面后续变化,突然愣了一下,再度望向棋盘,眸中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之色。

哒、哒、哒!

“这……”

看着棋子不断落盘,有人望着棋盘,突然似乎看穿了什么,一下子被定在了原地!

一个、两个、三个……

渐渐的,越来越多人都仿佛被定格住,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平静,再到不解,又到错愕,最后心中已经只剩下浓浓的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心中都不禁冒出这个疑问!

他们如今重新审视盘面,也终于发现盘面竟然不知道在何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黑子在右翼的争夺之中,不知为何并没有太大的收获,

虽然黑子在下方一带实地收获巨大,但是白子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在中腹隐隐形成了模样!

且白子在中腹构筑的这个模样,棋型也非常厚实,黑子一时间竟然难以打入进去,否则治孤会非常艰难,极有可能暴死!

黑子竟然……只能以侵消之法去攻白子!

如果黑子无法粗暴的去破白子的势,那么这就意味着……

“黑子陷入劣势了?!”

就在这时,俞邵再次夹着白子,落在了棋盘上。

尤宇豪望着棋盘,脸上也隐隐有些难以置信之色,不过他仍旧保持着镇定,思索着形势。

思索许久之后,尤宇豪终于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哒!哒!

落子之声,又开始不断接连响起!

“尤宇豪老师咬的很死,但是,差距却完全没能追上,甚至白子还威胁要攻击黑子眼位,黑子只能去补活!”

众人紧紧盯着棋盘,判断着棋局形势,心中愈发不敢置信。

在陷入劣势之后,尤宇豪爆发出了令人甚至有些胆寒的凶悍,开始毫不留情的猛攻白子棋形的薄味。

但是,即便面临黑子这狂风骤雨般的反扑,白子不仅没有被动摇,甚至还要以攻代守,逼黑子不得不去补棋!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三号桌周围众人却仿佛忘记了时间,紧紧盯着棋盘,眼睛里只容得下棋盘之上这黑与白的激烈交锋!

“刚才白子露出了空隙,黑子哪怕劣势都没有杀进去,现在回过头来看,那时白子竟然是有意诱黑子入杀局!”

有人望着这已经错综复杂的棋局,心中无比震撼。

“如果黑子真敢那时强攻白子,白子后续有夹和挖的巧手,直接弃子对杀,黑子便将直接崩盘!”

“不过,就这一点,居然都被黑子洞察了,这个算路和判断……太强了!”

“可是问题在于,即便这样,黑子在中盘,依旧没能追上盘面的差距!”

很快,又是一手黑子落下,众人望着棋盘,经过中盘鏖战,棋盘之上黑白双方的地盘和死活已经大致确定,双方进入了官子的争夺!

“官子了!”

哪怕下到现在,他们依旧无法预料这一盘棋的胜负,虽然白子领先不小,但是在官子阶段,一切皆有可能。

有不少明明大优的局进入官子之后,因为官子太粗糙,最终折戟于收官,在官子阶段,哪怕价值一目棋都必须锱铢必较!

绝大部分以“力与算”制胜的攻杀棋手,官子通常都不会太好,会比较粗糙,虽然也有官子同样精细的攻杀型棋手,但数量非常稀少。

因为,大多数攻杀型棋手会秉承着“下不到官子我就不用收官了”的理念,对于复杂战斗的研究往往会更深。

“他对官子的处理,怎么会这么精细?”

可是,看着棋盘之上不断落下的棋子,所有人心中都不由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中盘黑子还能咬的很死,可是官子阶段,这个差距居然……居然反而被拉大了?”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看着黑白双方不断收官,人群一时间变得寂静下来。

不久之后,黑白双方终于将大官子收完,接下来,还有小官子的争夺。

但是……

尤宇豪望着棋盘,默然片刻,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之中。

“咔哒!”

伴随着棋子碰撞声,尤宇豪从棋盒之中抓出黑子,然后伸到棋盘中央,缓缓松开了手,两颗黑子顿时掉落在了棋盘之上。

虽然小官子还没有收,但是如今的盘面,即便白子在小官子犯错,只要不过于离谱,黑子就没有半点机会。

黑子,投子认负!

“白子,赢了八目半……”

一旁,李骢游仍旧怔怔望着棋盘。

他不是无法接受白子能赢,但是,白子不该这么莫名其妙的赢。

如果白子和黑子展开一场惊天乱战,最终白子在复杂对杀之中,以精准的算路碾压了黑子,这种赢法,他完全可以接受。

结果这一盘棋,怎么会这样?

在黑子从优势转为劣势的这个过程之中,黑子有不少棋,如果是他来下,他不会选择那么去下。

虽然他不这么去下,却也不觉得黑子下的有什么问题,这只是思路的不同,黑子的选择也不无道理。

那么,黑子为什么会陷入劣势?

黑子这个过程中,有他所没能察觉到的缓手或者恶手么?

不只是李骢游有这个想法,其他所有人也都有这个想法,所有人脸上都有几分茫然之色,脑海之中还在回想这一盘棋双方弈出的每一手棋。

这时,俞邵收拾完棋子,然后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众人还没能回过神来,但身体下意识的给俞邵让开了一条道路。

……

……

晚上,江陵。

一间幽静的棋室内,落子之声不断响起。

庄未生和庄飞对立而坐,二人不断从交替棋盒夹出棋子,然后轻轻落下。

庄飞望着面前棋盘,一脸凝重,思索许久之后,才终于夹出黑子,落于棋盘。

庄未生静静望着棋盘,很快便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哒、哒!

棋子落盘之声,清脆悦耳。

不久之后,庄未生望着棋盘,缓缓点了点头:“这盘棋,是我输了。”

听到这话,庄飞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虽然赢下了这一盘棋,脸上也并没有任何得意之色。

毕竟这一盘棋,白子需要倒贴目。

所谓倒贴目,是指黑子先下,终局之时,黑子不仅不贴目,白子还得倒贴给黑子七目半。

也就是说,如果终盘黑子有五十目,白子得有五十八目才算赢。

这种规则适用于双方水平有一定差距,但差距不算过于大的棋手之间的对局,如果双方水平差距过大,那么会采用让子的形式去下。

“你以前的下法,总是不够严谨,虽然常常有灵光一现,却无法将那一手棋的作用彻底发挥出来。”

庄未生望着面前的棋盘,伸手指着棋盘之上的一颗黑子,点评道:“你这一手粘,进退有度,摆脱了以前的毛病。”

“虽然之前倒贴目的棋,你也赢过不少,但是那几盘赢的都不够漂亮。”

“今天这盘棋就不同,你下的很好,几乎没给我什么机会。”

说完,庄未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向自己的儿子,说道:“看来,再过不久,我就只能让先跟你去下了。”

听到庄未生这句夸赞,庄飞忍不住握了握拳头,脸上有些难掩的兴奋之色。

所谓让先,就是指黑方先下,但是终局黑子不贴目,当然,白子也不反贴目,在以前没有贴目规则的时候,古代棋手就一直是这么下的。

他从小和庄未生下棋,从最开始的让九子下到让五子、又从让五子到让三子,又到让二子,最后又到反贴目。

如今,他终于要下到让先了!

因为让先没有贴目,那么黑棋的下法也将有改变,不用追求速度,可以下的比较缓,比如小目被挂角后,那一手如今被淘汰的尖,就可以下出来。

就在这时,棋室内,庄未生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庄未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表情稍微有些惊诧。

很快,庄未生便接通了电话,问道:“喂?”

“庄未生老师,有一盘棋,我觉得您有必要看一下!”

电话那头,立刻便响起一道年轻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显得有些急迫。

哪怕隔着电话,也能听出青年的声音之中隐隐透露着一丝难以置信。

“我有必要看一下?”

庄未生微微皱眉,问道:“那盘棋怎么了?”

“俞邵二段和尤宇豪老师在国手战预选赛上的一盘棋,那一盘棋……我不知道怎么说,有些太诡异了。”

电话那头的青年立刻说道:“我本来以为尤宇豪老师有问题手,但是我和谢军、朱天豪他们一起拆到现在,都没找出那个问题手!”

庄飞听到“俞邵”这个名字,一下子愣住,连忙抬起头,看向庄未生。

这时,庄未生也忍不住看了一眼庄飞,想了想后,开口说道:“好,你把棋谱发给我吧。”

“好,我马上就发给您,我先挂了。”

电话那头的青年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刚刚还因为得到庄未生夸赞,而有些兴奋的庄飞,脸上的喜色一下子无影无踪,变得有些沉闷。

“我如今和爸下棋,反贴目都不一定能赢,但是俞邵,都有和我爸分先去下的实力了,他还只大我三岁……”

庄飞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心中有些不甘心。

很快,庄未生手机一震,收到了今天国手战预选赛上的棋谱。

庄未生简单扫了一眼棋谱之后,便从棋盒中夹出棋子,开始根据棋谱去摆棋。

对面,庄飞默默看着庄未生摆棋,看到庄未生摆完前七手后,不禁一怔。

“未生流?”

这是庄未生在世界大赛上率先弈出的下法,如今已经形成了一套布局体系,甚至被冠以了未生流之名。

不过,正因为这是未生流,庄飞反而很少选择这种布局,平时几乎不太会走,哪怕受庄未生的影响,他对这种布局其实极为擅长。

他不太想总是被人说成是“庄未生的儿子”,虽然这是事实。

庄未生又看了一眼棋谱,见白子这一手棋落下的位置之后,不禁微微皱眉。

不过,庄未生很快便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一间高挂?”

看到白子这一手棋,庄飞一下子愣住。

很快,庄未生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十六之十二,二间高夹!

白子一间高挂,黑子二间高夹,已经弈出了妖刀的基本形,下一手一旦白子大飞,便将是妖刀!

当然,如今已经不会有人再去下妖刀,如果白子大飞,要下妖刀,黑子后续必然变招,因为有拆边的黑子,对杀起来仍将是黑子获利。

就在这时,庄未生再次夹出棋子,根据棋盘上的位置,落在了棋盘上。

“跳?”

庄飞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手棋,作为庄未生的儿子,这一手跳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这不是爸和安弘石棋圣的那一盘棋吗?”

那一盘棋,安弘石面对黑子的二间高夹之时,选择了跳,而庄未生下一手跳之后,白子下一手再跳,接着庄未生便下出了那一手惊艳棋坛的俗尖。

这一盘棋实在太过有名,以至于根本不会有人再下出跳这一手棋。

而看到这盘棋,双方接下来的弈出变化之后,庄飞彻底呆住了。

白子没有选择跳,而是靠在了三三,等黑子扳,白子便退,待黑子直接立下破坏白子眼位,要和白子对杀之时,白子竟然……

直接漏在了二路做活!

庄飞有些不解,白子第二手跳,黑子有了那一手尖之后,对于白子而言,这确实不是一个好变化。

但是,这直接漏在二路委屈做活,对于白子而言,也不是个好变化啊!

哪怕白子占了一些角地,但是这一片白子的目数不算大,说不定还不如白子所幸连跳两手,取个外势。

可当棋子不断落下,棋盘之上的棋子越来越多,庄飞的表情终于不受控制的发生了变化。

“爸。”

庄飞望着棋盘,不敢置信的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

庄未生看着棋盘之上的形势,也不由皱紧了眉头。

庄未生没有再接着摆棋,而是将棋子一一收回棋盒,直到回到白子下出那一手漏的盘面后才停下,然后对庄飞说道:“这几手一起拆一下吧。”

庄飞压抑住内心的震颤,点了点头,开始和庄未生一起拆棋,分析着每一手棋的得失。

而越拆下去,庄飞就越发心惊,越发难以置信。

“不坏!”

又拆了一会儿棋之后,庄飞骇然望着棋盘,开口说道:“黑子每一手棋都不坏,找不出黑子太大的问题!”

庄飞一时间竟然完全找不出黑子这些棋,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盘面上黑子虽然还有不少其他下法,但是黑子选择的下法看起来也不算差!

既然如此,为什么盘面形势又会突然反转?

无论怎么看,白子在二路漏做活之后,这都是黑子优势的局,接下来的问题应该只是如何将优势化为胜势而已!

“黑子确实没有明显错手,但是……行棋有些缓了。”

片刻后,庄未生指着棋盘,终于缓缓开口道:“这里白子在二路做活后,黑子应该快速起大空或者利用厚势鲸吞。”

“黑子为追求坚实,速度有些缓,在白子的干扰之下,没能顺利起大空,也没能利用厚势鲸吞。”

“所以,黑子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情况下陷入了劣势。”

庄未生摆动着棋盘之上的棋子,很快便摆出了另外一路变化,开口说道:“黑子速度再快一些,情况应该就会有所不同。”

听到这话,庄飞一下子呆住。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庄未生话语里的潜台词,霍然抬起头,看向庄未生:“爸,你的意思是……”

庄飞有些语无伦次,好久之后才将嘴边的话顺利的说完:“你的意思,白子靠在三三,最后这一手二路漏,还是一手好棋?”

“不能说是好棋,更像是一种诱敌手段,隐藏着极其深远的深意。”

庄未生将棋子全部收回棋盒,开始重新摆棋,边摆边道:“这一手二路漏,目数很小,但是现在看来,竟然影响了边上这颗二间高夹的黑子的发挥。”

“而且,这边一间高夹和跳起的白子,竟然也压低了黑子的位置,最终导致黑子已经无法正常行棋,否则就会有些缓。”

“所以,黑子必须要快速在这里起大空,以厚势鲸吞,如果速度太缓,因为在右翼厮杀并没有那么有利,就会在不知不觉之中直接陷入败势。”

“但是,如果速度太快,黑子的棋形就不会那么坚实,既然黑子棋形不够厚,那么白子就有不少攻击的手段。”

围棋最玄妙的一部分,就在于充满了辩证关系,如果棋形要厚,那么速度就会缓,但是速度如果太快,棋形就会非常薄。

而如何进行判断取舍,就是棋手棋力的一种体现。

很快,庄未生就在棋盘之上,摆出了另外一种变化,望着棋盘,说道:“因此如果这么下,双方在这里,恐怕还会因黑子起大空,有一番复杂攻守。”

“也就是说,如果这么去下,决定这一盘棋胜负的关键,便在于黑子能否通过厚势鲸吞,或者起大空去构建中腹。”

庄未生审视着棋盘,缓缓说道:“不过这场攻守,应该还是黑子更为有利,毕竟黑子在这里的厚势极其惊人。”

听完庄未生的话,庄飞望着棋盘,脑子不由嗡嗡作响。

即便这手二路漏并非真的好棋,而是诱敌深入,以此引黑子入局的手段,如果黑子察觉到了白子的用意,应该还是黑子占优。

这一手,可以说是骗招。

大多数职业棋手都不太会去下骗招,毕竟如果下出骗招,如果对手被看穿,那么自己就会陷入被动,必须得寄希望于对手不会应付。

但是,这一手棋似乎又有些不同……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骗招了,这甚至可以说是惊世一骗,已经到了接近于本手的程度,堪称瞒天过海!

如果不是不断事后复盘拆解,谁又能看穿这一手棋的用意?在所有人直观的感受里,这一手棋只是为了活棋而已!

要知道,哪怕这盘棋下完,事后复盘去进行拆解,都有那么多人仍旧无法弄清楚这一手棋的真实用意!

即便是他爸庄未生,复盘拆解了这么久,才终于看穿白子这一手棋的欺天手段,这也意味着——

如果第一次遇到这一手二路漏,即便是他爸庄未生,恐怕也会中招!

虽然庄飞不知道庄未生此时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他也能猜到,他爸的心里绝没有如今外表表现的那般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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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89章 苏以明和沈奕不一样

“你这一轮国手战,赢了还是输了?”

结束完国手战,俞邵第二天便回到了学校,刚走进教室坐好,一旁的周德就凑了上来,满脸好奇的问道。

“让你失望了。”

俞邵瞥了眼周德,说道:“又赢了。”

“怎么想兄弟的,兄弟巴不得你赢呢!”

周德一副蒙受了不白之冤的模样,拍了拍桌子,震怒道:“兄弟还能盼着你输?你赢了兄弟开心!”

“国手战积分已经很高了,再打一段时间,我就要进本赛了。”俞邵淡淡道。

“你是真该死!”

周德闻言,忍不住骂了一句。

俞邵斜了一眼周德:“不演了是吧?”

“你赢了兄弟是开心!”

周德终于将那宛如在地沟里爬行的蛆一般阴暗扭曲的心思彻底暴露了出来,龇牙咧嘴道:“但是你赢的有点太多了!”

就在这时,整个教室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李康来了!”

周德立刻敏锐的嗅到了危险的味道,瞬间正襟危坐,向讲台望去,可却没看到李康的身影,表情不由有些错愕。

李康没来?

能让整个七班瞬间变得安静下来的只有两件事情,那就是李康来了,还有一个事情,那就是……

周德向窗外的走廊投去视线,只见一个气质清丽、肤白胜雪的女孩,正透过窗户,向他所在的方向投来了视线。

除了李康,还有一件事情能让七班变得安静下来,那就是——徐子衿从七班路过。

俞邵看到徐子衿,也不禁有些惊诧,见徐子衿向自己投来了视线,知道徐子衿找自己有事,便站起身来。

紧接着,俞邵在一众男同学吃人的目光下离开了教室,来到走廊。站在了徐子衿跟前。

“你怎么回学校了?”

俞邵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两天也没比赛,所以就回来看看。”

徐子衿将额前的一缕碎发撩到耳后,说道:“我前天在了中日韩团体赛选拔赛上,和乐昊强下了一盘棋,想和你一起复盘一下。”

“和乐昊强下了一盘?”

听到这话,俞邵微微一怔,他倒是知道徐子衿报名了中日韩团体赛选拔,却没料到徐子衿居然和和乐昊强对上了,下意识的问道:“谁赢了?”

“我输了。”

徐子衿语气显得很平静。

“一起复盘倒是没问题。”

俞邵不禁纳闷道:“不过,常燕九段呢?”

“师父去日本参加天王杯了,这段时间都不在国内。”徐子衿解释道。

“好,那就现在吧,去学校活动室复盘?”俞邵想了想,说道:“现在活动室应该没人。”

他现在在学校上不上课其实并不重要,今天如果去和徐子衿一起复盘,完全可以不上课。

“好。”

徐子衿轻轻点了点头。

俞邵和徐子衿一起离开走廊,很快便来到了活动室,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找到一张棋桌,彼此对立坐下。

“这一盘,我执黑,乐昊强执白。”

徐子衿夹出棋子,很快便一手一手将自己和乐昊强的棋局摆了出来。

俞邵看着这盘棋局的进程,看着看着,眸中不禁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

这一盘棋,双方以二连星对星小目开局,随后徐子衿点三三,乐昊强面对点三三则选择了连扳的变化。

这段时间,他和徐子衿在网上也下过几盘棋,而这一盘棋徐子衿所显现的棋力,要比面对他时强上不少,曾一度将乐昊强逼入绝境。

不过,二人实力还是有明显差距,中盘落入下风之后,徐子衿虽然尝试奋起直追,却还是乐昊强控制住了局势。

收完官后,以徐子衿执黑负五目,结束了这一盘棋局,但是乐昊强赢的也没那么轻松,恐怕也惊了一身冷汗。

徐子衿摆完棋谱之后,抬起头,看向俞邵。

“下的其实挺好的。”

俞邵没有第一时间去复盘,沉吟片刻,问道:“不过,你为什么跟我下棋的时候,发挥不出这盘棋的水准?”

听到这话,徐子衿一下子有些沉默。

片刻之后,徐子衿才终于开口说道:“我……有些害怕。”

“害怕?”

听到这话,俞邵不禁一愣。

“过去的我,棋力低微一无所知,但是现在的我却能渐渐看清楚你的每一手棋。”

徐子衿轻垂眼帘,望着棋盘,说道:“我虽然很努力想下好,但是面对你,我还是会犹豫不决,担心你下出强手,进而就会迷茫。”

听到这话,俞邵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徐子衿也望着棋盘,不说话了。

片刻后,俞邵从棋盘上收回视线,表情郑重的看向徐子衿,开口道:“复盘这局棋还在其次,我们再来下一盘吧。”

徐子衿看向俞邵,抿了抿唇,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很快,二人便将棋盘上的棋子收回棋盒,开始猜完,最后猜先结果为俞邵执黑,徐子衿执白。

俞邵很快夹出棋子,飞快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七列十七行,三三!

见俞邵第一手落子三三,徐子衿思索片刻,很快便再次夹出棋子,落在棋盘之上。

四列四行,星!

“看清楚对手的招式,竭尽全力的前进!”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脑海里又想起前世自己和围棋AI的那无数盘对局,再次将手探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我……就是这么做的!”

……

……

南部棋院,一间对局室正在举办大棋士战的预选赛。

十八号桌已经被众人团团围住,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望着这一盘棋局。

桌前,苏以明正凝神望着棋盘,片刻后,伸手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七列十三行,断!

苏以明对面,坐着一个头发已经有些斑白,大概四十六七岁的男人。

男人的表情并不轻松,见苏以明这一手棋落下,思虑许久之后,抬眼看了苏以明一眼,才终于同样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七列六行,挖!

“尹启生九段在这里挖,也是毫不留情的的凶狠手段。”

“白子如果要用尖去压制黑子,黑子可能有长出的强手……不知道苏以明会怎么应这一手?”

“英骄杯决赛上他和俞邵那一盘棋,确实有沈奕之风,但是那盘棋他只是状态爆棚,偶然一次发挥的很好吗?”

“尹启生九段下了这么多年围棋了,应该姜还是老的辣吧……”

看着棋盘之上的局势,所有人都心思各异。

“咔哒!”

不久之后,苏以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棋盒之内棋子顿时碰撞出声。

紧接着,下一秒,苏以明的右手便夹住棋子,飞快落在棋盘之上!

哒!

五列十二行,跳!

看到这一手棋,四周众人都不由愣住了。

“这……”

下一秒,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由惊变,不少人甚至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骤起一身,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

“这一手?!”

这一带黑子阵势极其骇人,且子力相互之间有配合,而这一颗白子直接打入黑子阵势,简直跟送死无异!

但是……

看到这一手棋,尹启生的耳根都彻底红透,拳头死死攥紧,指节都开始爆出“咔咔”的声响!

周围众人望着棋盘,更是直接看呆了。

“如果黑子跳,要杀白子,白子大概率直接就弃子了,这边黑子本来就多,浪费太多手数只为了杀这一颗白子,对黑子而言不值得!”

“但是,如果不管这颗白子,白子活的太舒服,黑子也同样无法接受!”

“这一手跳看似送死,实则却蕴天翻地覆之机,此招一出,黑子原本的大空,竟然直接成了负担,无法再与白子分庭抗礼!”

有人因为代入了黑子的视角,额头上已经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想不到!”

“完全想不到该怎么去应白子这一手!”

一子落下,整盘棋瞬间风云色变!

过了许久之后,尹启生才终于从棋盒夹出黑子,飞快落于棋盘之上!

苏以明认真专注的望着棋盘,很快便也夹出棋子落下!

哒!

哒!

哒!

黑子和白子在棋盘上开始不断交替而落,而随着棋子越来越落,尹启生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难以置信。

四周也变得寂静无比,所有人都彻底沉浸在了黑白的激烈对杀之中,仿佛能感受到棋局之中那天倾地崩的肃杀之意!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终于。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两颗黑子掉落在了棋盘之上。

尹启生,中盘投子!

“白子,赢了……”

哪怕已经终盘,众人依旧愣愣望着棋盘,没能缓过神来。

“好强……”

“从那一手跳之后,差距就越来越大,最后大局已定,黑子再无翻身的机会,只……只得投子……”

苏以明低头和尹启生行礼,又收完棋子之后,缓缓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离开了对局室。

他们目送着苏以明的背影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后,下意识的再度将视线投向棋盘,即便棋盘之上的棋子已经收好,空无一子。

但是他们却仿佛还能看到刚才那复杂激烈的局势,仿佛还能看到之前白子那一手跳是如何落下,如何让全盘天翻地覆,如何将黑子击溃!

许久后,众人终于收回视线,看向尹启生。

尹启生静坐在桌前,闭上了眼睛,根本看不出任何神情,但是有人却敏锐的观察到,尹启生那早就死死攥紧的拳头,至今……

仍没有松开。

众人心情复杂,终于陆陆续续离开对局室。

有不少人走着走着,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苏以明这一盘棋局,随后又想起之前俞邵的棋局,心情一下子变得更为复杂。

一个穿着西装,身材瘦削,年纪大概在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看完这盘棋,离开对局室后,便满腹心事的向棋院食堂走去。

就在这时,刚刚吃完饭的方昊新正好从食堂走了出来。

看到男人后,方昊新连忙礼貌的喊了一声:“洪乐驹九段。”

洪乐驹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走进食堂之后,突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方昊新的背影。

不过,洪乐驹最后什么也没说,缓缓收回目光,在食堂打完饭菜之后,便一个人找了个位置,默默坐下吃饭。

吃着吃着,一道声音自洪乐驹背后响起。

“洪乐驹老师,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一个年纪大概在三十多岁,留着光头的壮汉便笑呵呵的端着饭菜,来到了洪乐驹身旁坐下。

洪乐驹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开口道:“看样子,鲁博老师你今天的名人战又赢了?”

“侥幸侥幸,李钧老师有够难缠的,这次拼到官子,侥幸赢了一目半,我已经两年没拿到头衔了,今年该拿一个了。“

鲁博笑了笑,豪爽的扒了两口饭之后,似乎想起什么,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今天没比赛吧?怎么来棋院了?”

“我去看了下苏以明和尹启生老师的棋局。”

洪乐驹回答道:“毕竟,他可能会打入头衔战本赛,到时候可能是我的对手,我必须要提前探探他的棋路。”

听到这话,鲁博正在扒饭的筷子一下子顿住,问道:“这盘棋,谁赢了?”

“苏以明。”

洪乐驹回答道。

“他赢了啊?”

听到这个回答,鲁博倒也没太过意外,咂舌道:“今年这两个新人真是太吓人了,还好我是名人战,要不然我恐怕也会有压力。”

说完,鲁博又忍不住好奇道:“他和尹启生老师那一盘棋,你觉得下的怎么样?”

“……”

洪乐驹沉默片刻,说道:“下出一手棋,原本均势的形势,瞬间急转直下,尹启生老师想追平差距,但是差距却反而被越拉越大。”

“是吗?”

鲁博将一块红烧肉用筷子夹进嘴里,边嚼边道:“所以那一手棋是胜负手?你看到了吗?”

“没有。”

洪乐驹默然片刻,说道:“不只是我,闵泽老师、乐致轩八段也都没看到。”

听到这话,鲁博嘴里本来正在咀嚼红烧肉,一下子停了下来,看向洪乐驹。

洪乐驹微微低头,似乎又回想到了刚才的那一盘棋局,竟然有些汗颜,说道:“那一手棋,除了他之外,恐怕无人能看穿。”

听到洪乐驹这句话,鲁博一下子愣住了。

“尹启生老师肯定很意难平,毕竟他十五年前,曾经大棋士战三连霸,今年是想为大棋士这个头衔,最后去拼一把,结果预选赛却输给了苏以明。”

洪乐驹缓缓开口道:“恐怕尹启生老师现在还静坐在棋桌前,不愿离去。”

听到这一番话,鲁博心情也有些复杂。

“苏以明,一个棋路神似沈奕的棋士么……”

鲁博最终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能像沈奕,确实了不起,他恐怕研究了很多沈奕的棋谱吧?”

“不。”

就在这时,洪乐驹突然开口说道:“不一样。”

“不一样?”

鲁博有些惊诧,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洪乐驹,问道:“什么意思?他那种注重中腹的大模样行棋,那种死死缠斗的风格,和沈奕一样吧?”

“这个确实像,但是他……似乎多了一些沈奕所没有的东西。”

洪乐驹开口说道:“我说的,不仅仅只是现代定式。”

“那不是当然的吗?”

鲁博有些不理解,道:“他毕竟不是沈奕。”

“……倒也是。”

洪乐驹点了点头,终于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说起来,中日韩团体赛的选拔就快要结束了。”

吃着吃着,洪乐驹突然又说道:“他绝大概率是能入选,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和俞邵要下一盘棋。”

“这一盘棋,虽然不是正赛,但将决定谁会是主将。”

“我想知道这一盘棋的胜负。”

洪乐驹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说道:“或者说,我想亲眼看到。”

鲁博的筷子一下子顿住,最后缓缓说道:“如果我那天没有比赛,我也会去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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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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