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江湖偶遇

寒冬腊月,山上竹林之间安静的如同死寂,反而让人不是那么容易入眠。

道观后院的西厢房里,太后娘娘闭目侧躺,手里还握着路上随手买的平安无事牌,在睡了不知多久后,慢慢睁开了眼眸。

下午时分,水儿说夜惊堂在后山练功,太后娘娘也不好打扰,就先回来了,等到入睡也不见夜惊堂归来,此时午夜梦回,自然是有点担心夜惊堂的情况。

太后娘娘眨了眨眸子,略微清醒后,撑起上半身左右打量。

道观不大,也就三间屋子,红玉和小时候一样,跟她睡在一张床上,此时躺在里侧,为了给她多留点位置睡得舒服些,背几乎靠着墙,脸颊微红,看起来还在做什么羞死人的梦。

而窗外则静悄悄的,只有躺椅慢慢摇晃的轻响。

太后娘娘见此,悄悄起身穿上了裙子,而后来到厢房外打量,可见院子里空空如也,只有鸟鸟蹲在椅子上晃来晃去,一副‘鸟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的悠闲架势。

“人呢……”

太后娘娘环视一周不见人影,便来到躺椅旁询问:

“水儿和夜惊堂去哪儿了?”

“叽。”

鸟鸟歪头示意后山。

太后娘娘转头看去,因为幼年来过,知道那边是洗野澡的地方,心头不免起了几分狐疑,当下便提着裙摆,悄悄摸摸往后山走去。

星月当空,山野小道上的能见度还挺高,竹林草木随风轻摇,发出簌簌轻响。

太后娘娘在林中左右打量,尚未走出太远,便听到夜色中隐隐传来几声:

“呜……呜呜……”

好似女子的啼哭声。

三更半夜,荒山野岭,忽然听到这动静,显然有点阴森恐怖。

太后娘娘微微缩了下脖子,壮着胆子正想仔细聆听,就发现声音全无,竹林深处好似瞬间化为了无人死地。

太后娘娘看起来呆萌,但脑子可半点不笨,只是平时有脑子不爱用罢了。

三更半夜,小树林里,这种声音……

太后娘娘略微琢磨,便联想到《艳后秘史》上面写的,宫女半夜听到女子啼哭,都以为是闹鬼,而事实上是太后和世子在花园里偷情哼唧的声音……

念及此处,太后娘娘眼底显出了难以置信之色。

水儿难不成和夜惊堂在……

她可是离人的师尊,她怎么能……

不对,我好像更离谱……

太后娘娘想到自己和离人的关系,觉得水儿这实在谈不上出格,就算传出去也无非被世人笑话,而她的事儿传出去,那可是得直接上史书,被后世唠几千年。

太后娘娘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甚至有点希望水儿在乱来,这样以后东窗事发,她也有个伴儿不是……

为了证实心中猜想,太后娘娘提着裙子,轻手轻脚走向了往年去过的水潭。

密林中黑灯瞎火,极为安静。

太后娘娘行走之间,明显能听见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目不转睛望着水潭方向,正小心翼翼之时,忽然发现两侧肋下,被什么东西挠了挠。

“啊!”

一声惊叫。

太后娘娘措不及防之下,整个人小跳到了几步之外,双臂缩在胸前,珠圆玉润的脸颊满是惊恐,回头看去,才发现背后不知何时多了道人影。

人影身着黑色长袍,俊朗脸颊上带着亲和笑容,发现把她吓到了,就连忙安慰:

“别怕别怕,是我。”

“……”

太后娘娘提心吊胆的走夜路,都快被吓哭了,瞧见是夜惊堂,才松了口气,而后便恼羞成怒,冲上来就用小拳头在男人胸口锤了两下:

咚咚~

“你这混人,你……你吓死本宫了伱……”

夜惊堂自然没敢躲,用手扶着肩膀往后走:

“开个玩笑罢了,我的错,你怎么来了?晚上睡不着?”

“我……”

太后娘娘轻拍胸口,正想跟着夜惊堂往回走,略微思索,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回头看了眼深山密林,又望向身边的黑袍公子,眼神狐疑上下打量。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怎么啦?”

太后娘娘微微蹙眉,并未询问,而是把夜惊堂转了个身面向月色,歪头看向脖子上的淡红唇印,和湿漉漉的头发……

看到水儿经常点的胭脂红,太后娘娘自然什么都明白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你刚才和水儿在……在做什么?”

夜惊堂见暖手宝都发现了,也没隐瞒:

“下午在玉虚观后面练功,满身都是汗,回来洗洗,刚好陆仙子也在……”

这能刚好?

刚好遇上你们就一起洗呀?

太后娘娘听见这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她深吸一口气:

“你们……唉,算了,反正本宫也管不着,到时候有人收拾你……她竟然瞒着本宫,真是……本宫先回去了……”

埋头往回走。

夜惊堂握住手腕,相伴在林间行走:

“呵呵……我送你回去,路上这么黑,下次出门就算不叫红玉,也让鸟鸟陪着,免得被吓到……”

太后娘娘怕水儿瞧见,手微微挣了下,不过想想又觉得,水儿都背地里偷她情郎了,被看见又怎么了?

还想五十步笑百步不成?

为此太后娘娘最终也没躲,只是催促道:

“你继续洗澡去吧,本宫又没吃醋,洗完了你让水儿到本宫屋里来,本宫好好和她聊聊。”

“行。”

夜惊堂护送太后娘娘回到小道观后方,低头在唇上啵了口。

太后娘娘脸儿微红,把夜惊堂推出门,就把后门栓上了。

夜惊堂暗暗摇头,目送太后娘娘进屋后,才回到了山野间的水潭旁。

明月幽幽,林间寂寂。

水潭边的棋台干净整洁,放着件裙子和些许小布料,但原本摆在上面的合欢剑却不见了。

肤白貌美的璇玑真人,如同冰山仙子般泡在水中,水没到锁骨下,光线较暗看不清表情,此时正借着月色,仔细打量着剑刃。

夜惊堂瞧见此景,在水潭旁半蹲下来,想拿回合欢剑,璇玑真人却是手掌微翻,把剑靠在了他肩膀上。

璇玑真人方才都被折腾的头晕目眩,忽然点到为止在这里装冷艳仙子,呼吸明显不太稳,不过神色倒是颇为镇静,手握剑柄冷声道:

“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祸害的怀雁?”

夜惊堂其实是故意挑明的,毕竟两个媳妇互相不知道很有趣,但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他抬指把剑锋移开:

“怎么能说祸害。上次太后为我挡暗器中毒,带着她去了西北一趟,她在宫里过的凄苦,不想回去了,我就保证以后她想出门就出门……”

璇玑真人和怀雁是闺蜜,见怀雁近几个月气色极好,还喜欢和夜惊堂到处跑,其实就感觉怀雁抵不住诱惑,迟早要出事。

但没料到两人关系发展这么快,都到这一步了……

其实和她比起来,也不算快……

璇玑真人本来想摆出严师姿态,认真警告两句的,但她都洗鸳鸯浴了,说什么好像都底气不足,为此最后还是把剑放在了一边:

“做了承诺,就不能言而无信,怀雁最是多愁善感,你若是敢辜负了她……”

“怎么会。”

夜惊堂转身把小衣拿过来:

“洗的差不多了吧?咱们回去吧。”

回去……

璇玑真人刚才被折腾的哭哭啼啼,确实是洗好了,但夜惊堂明显是半途憋了回去,按照医理的说法,难受还伤身。

璇玑真人嘴上再硬,某处还是很软的,稍作犹豫,偏头打量了一眼:

“你确定现在回去?”

夜惊堂见水儿不想走,那肯定是不多说了,把小衣放回去,滑入水中,抱起了水儿。

“诶你……”

璇玑真人只是问一句,没料到这小子如此举一反三,她腿都是酸的,忙道:

“你老实点,坐着,我帮你洗,洗完早点回去。”

夜惊堂倒也听从安排,在水池边坐下,低头看着半浮在水中的水水。

璇玑真人身子确实吃不消,但博览群书加上凝儿三娘教,会的招式还挺多,当下靠在水潭边,自己捧着西瓜推,脸上还做出挺嫌弃的样子:

“为师是为你身体着想,才帮你一次,以后你要是再不听话,别怪我……”

“呵呵……”

“你还敢笑?”

璇玑真人眼神一冷,做出折剑的架势。

夜惊堂笑容一收,做出正儿八经的模样:

“咳……明白,下不为例……”

“哼……”

哗啦哗啦……

水潭中波纹阵阵,轻声细语也不知持续到了几时……

——

另一侧。

黑石关百里开外,燎原。

呼呼——

寒风如刀,裹挟无边飞雪,扫过了白雪皑皑的古战场。

六匹骏马在雪地中艰难前行,为首是一盏随风摇晃的灯笼,整个马队在夜幕下看去,就好似是在无边深海中迎着风暴前行的小舟,随时都可能被狂风巨浪吞没。

贾胜子提着灯笼走在最前,坐在马背上摸索着道路,饶是武艺过人,也显出了几分疲惫,而后方五人同样如此。

西城港一战后,北梁派遣而来的几十名江湖高手,几乎全军覆没,只有曹阿宁等人靠着边缘左右横跳的稳健打法,成功逃出了生天。

虽然几人能逃走,是夜惊堂暗中放了水,但为防北梁起疑心导致暗桩暴露,追捕的事儿自然不能太敷衍。

曹阿宁等人在逃离西城港后,近百名黑衙和六扇门的精锐,就从云安追了出来,夜大阎王甚至还下了江湖歼杀令,让各地门派代为阻截。

这些人可不知道曹阿宁暗桩的身份,是真追杀,为此六人只能一路向西,先逃到了梁州西南的荒原,而后遁入洪山,翻山越岭绕到沙州大漠,再从黄明山翻过来,才成功回到了西海诸部。

翻山越岭躲躲藏藏近一个月,才回到左贤王的辖境,六人基本上已经耗尽了精气神,但能活着回来已经算万幸,六人也没叫苦,只是有点担心回去该怎么交差。

六人所处的地方是燎原,也就是当年亱迟部最后一战灭族的地方,再往前走两百多里地,就到了平夷城附近,往后就是天琅湖。

眼见即将回到驻地,贾胜子脸上的愁色愈来愈浓,在走到某处雪丘后,翻身下马回头道:

“回去后,该如何向王爷复命?”

曹阿宁翻身下马,抹了把脸上的风霜:

“花翎都死了,我们能活着回来保存实力,已经是尽了全力,王爷应当不会太怪罪。”

贾胜子喘着粗气,沉默片刻后,在雪地上坐了下来,看向完好无损的五个手下:

“受命孤军深入,潜进大魏京城,在西侧港刺杀夜惊堂,连花翎等枭雄都死了,我们六个却安然折返,连皮都没破。

“如果此行不是老夫带的头,老夫都怀疑我们几个是大魏的暗桩,故意被大魏放了回来。

“帝王之道,讲究个宁杀错不放过,王爷麾下的白枭营高手如云,根本不在意我们六条贱命,这一回去,若是王爷起疑……”

五人中的一个白枭营高手,也怕历尽万险逃回来,结果被左贤王斩首示众,想了想道:

“要不我们去投了南朝?”

“?”

曹阿宁费这么大劲儿才跑回来,一听要回去投诚,顿时恼火:

“胡说八道。先不论我和天应是大魏必杀之人,我等在西城港堂而皇之刺杀夜惊堂,如果不把我们悬首黑衙,夜惊堂颜面何在?南朝连花翎都没留,会稀罕我们几条贱命?

“至于西海诸部更是如此,为防引火烧身,西海各部见到我们,必定会把我们扭送南北两朝,除开王爷,这天下间就没有能收容我们的势力……”

“……”

众人见此,自然都沉默了下来。

南北两朝连带西海诸部都不敢去,那这世间就没有能容身的地方了,唯一的出路就是就此散伙,然后各安天命。

贾胜子摩挲着手指,正在思考要不要就此归隐山林,站在不远处的许天应,却忽然皱眉,望向了东北侧的雪地。

此时晨光已经逐渐亮起,大地万里飞雪,虽然能见度很低,但以贾胜子的眼力,还是能勉强看清些东西。

只见半里开外的雪丘背风处,露出了黑色岩石,而石头夹缝中有些许枯草,中间还夹着一抹绿意。

虽然绿意很不起眼,但放在寒冬腊月的西北大地上极为突兀,贾胜子只是余光瞧见,就锁定了那抹绿色,皱眉道:

“这个季节,雪原上怎么会有花草……”

余下五人也都满心疑惑,毕竟他们从黄明山跑到这里,路上不说绿色,连草地都被雪埋住了,看到一抹绿色,甚至觉得出现了幻觉。

几人琢磨了下,便起身牵着马,朝着雪丘行去,想看看是什么东西。

但刚刚走到半途,风雪之间,就传来一声轻响:

嚓~~

兵刃拔出雪地的声音。

六人闻声当即警觉,按住刀柄望向四面八方。

许天应在六人中武艺最高,此时双手下垂,看向了左侧的雪坡之上。

呼呼~~

寒风猎猎,一道头戴斗笠的人影,在风雪中逐渐出现,背后披风在身后乱舞。

人影身材高瘦,肩头扛着一杆长棍,棍长八尺,通体漆黑两头可见铁箍,斗笠微低只能看到下巴,不紧不慢朝着六人了过来。

曹阿宁武艺平平,但眼力可不差,不然活不到现在,发现情况不对,悄然将五人护至身前。

贾胜子则是眉头紧锁,因为在左贤王辖境内,摸不清对方敌友,便先行开口道:

“我乃白枭营……”

轰隆——

这不报家门还好,一自报家门,好似是点燃了引线。

本来并没有流露出杀气的斗笠客,听到左贤王麾下走狗‘白枭营’的名号,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在雪原上拉出一条白龙,几乎眨眼即至。

“当心!”

许天应脸色骤变,看出了此人实力不俗,没有辱没恩师陆截云的教导,身形当即冲天而起,几乎跃到了半空之上;曹阿宁则毫不迟疑往后飞遁。

而余下四人,显然没意识到当前的天琅湖水有多深,见对方贸然动手,本来还拔出兵刃想接战,结果除开贾胜子,其余三人几乎没撑过一个照面,就被宛若雷公天罚般的伶俐重棍当场抽了个四分五裂。

嘭嘭嘭——

风雪之间瞬间炸开三团血雾!

贾胜子算是出谋划策的白纸扇,没冲在前头,算是躲过了一劫,见状骇的肝胆俱裂,转身便跟着曹阿宁亡命逃窜。

斗笠客实力相当霸道,解决完三个手下后,依旧后发先至,快若奔雷追到了两人背后。

好在满天乱飞的许天应,一个人没法回左贤王府,这时候并没有袖手旁观,直接跃向了带着一抹绿意的雪丘。

而事实也不出许天应所料,他刚靠近雪丘,追杀的斗笠客,就当空折返杀来。

许天应战斗力不算强,单挑肯定不是这斗笠客的对手,但作为陆截云嫡传,一身本事可谓学到家了,见状再度飞身而起。

斗笠客也看出到许天应轻功很妖,没有强行追,转身想解决曹阿宁两人,结果许天应又落下来,往雪丘靠近。

“你狗日的……”

一直沉默无言的斗笠客,见状发出了一声喝骂,听起起来是个岁数不小的老头。

但学燕山截云纵,第一要诀就是脸皮厚,能被对方激将那就出不了师。

许天应恍若未闻,再度拉开距离,敌进我退、敌退我扰,在雪丘附近上下乱窜。

如此来回两次,贾胜子和曹阿宁便脱离了险境,隐入了风雪深处。

嚓嚓嚓——

贾胜子亡命狂奔,眼见那来势汹汹的斗笠客,追向许天应没有再回头,才敢松一起口气,询问道:

“现在怎么办?”

曹阿宁魂都被吓掉一半,埋头狂奔没有丝毫停步:

“放心,许天应是陆截云的嫡传,一下追不上,就永远别想摸到他衣角,要是恼羞成怒硬追,指不定他还能逮到机会反杀……那是什么人?你看出来没有?”

贾胜子是左贤王的幕僚之一,对北梁江湖很了解,略微思索了下:

“棍法好像是夜叉棍,天牝道海帮的棍法,十几年前,海帮被朝廷剿灭,只有帮主田无量逃出生天不知所踪,看身手很像……”

海帮无论在南北两朝,基本上都是劫船的海匪,被剿灭不稀奇,曹阿宁蹙眉道:

“北梁的海帮头子这么厉害?”

“天牝道若是没有钧天府压着,田无量能称霸,事到如今还活着,却连许天应都追不上,我估摸他是当年受了暗伤……不好!”

贾胜子说道这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驻足道:

“雪湖花开了,他在守雪湖花,必须将其灭口,以免消息传出去。”

贾胜子脑子确实灵活,也称得上忠心耿耿,但这时候的决策,显然有点大病。

曹阿宁头都没回大步狂奔:

“现在回去,谁灭谁的口?赶快回去报消息,让王爷派人来处理……”

贾胜子一想也是,当下再不多言,跟着曹阿宁朝平夷城狂奔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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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82章 请缨

东方亮起鱼肚白,道观外的竹林间,陆续响起空幽鸟鸣。

后院里房间里,红玉尚在熟睡,而凌晨被折腾的睡意全无的太后娘娘,依旧抱着胸脯侧躺在枕头上,聆听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怎么还没回来……

书上不是说两刻钟就完事,夜惊堂这么久的吗……

还是水儿没脸见本宫,不好意思回屋……

如此胡思乱想,也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终于传来动静:

踏踏踏……

吱呀~

咔哒。

进屋关门的声音。

太后娘娘目光微动,撑往外看了看,而后便轻手轻脚爬起来,套上绣鞋出了门,来到了后院的主屋外,侧耳聆听了下。

屋里无声无息,没任何里动静。

太后娘娘稍显疑惑,想想做出一国之母的端庄模样,把门推开,朝里面扫了眼。

主屋是璇玑真人自幼生活的闺房,墙上挂着不少字画,还有收藏的酒葫芦、兵器等摆件儿,里侧是一张架子床。

太后娘娘朝床铺看去,却见水儿倒头趴在了床榻上,腿儿搭在床铺边缘,脸颊埋在被褥里,一动不动。

太后娘娘见状,还以为水儿不想搭理她,当下略显不悦来到跟前,在床铺边缘坐下,用手拍了下曲线挺翘的月亮:

“你做什么?还不想搭理本宫?”

“呼……”

璇玑真人舒了口气,有气无力偏过头来,露出困倦脸颊:

“我睡一会,有事醒了再说。”

太后娘娘仔细打量,见水儿和在外面干了一晚上苦力似得,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不由疑惑道:

“你做什么去了?”

“做……”

璇玑真人红唇微动,又把脸埋进被褥里,闷声道:

“你不是知道吗,还问个什么……伱也别笑话,迟早的事,你也跑不脱……”

“……”

太后娘娘知道自己跑不脱,但她看艳后秘史上所写,女人家被滋润后,应该满面春光、食髓知味才对……

水儿怎么和受完刑似的?

太后娘娘暗暗琢磨了下,俯身凑到跟前,小声道:

“你自己在动不成?”

“?”

璇玑真人后面确实是自食其力,听见这么直接的询问,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埋着头闷不吭声。

太后娘娘心里非常好奇,见水儿遭了大罪,也没太为难,帮忙把鞋子脱了,而后把被褥拉起来,两个人一起钻在里面,悄悄询问:

“那种事情,嗯……是什么感觉?”

“你想知道的话,晚上我叫夜惊堂过来,让你亲自体验一下。”

“啐~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对了,夜惊堂呢?”

“练功去了?”

“他觉都不睡就跑去练功?”

璇玑真人还是懵的,随口瞎扯道:

“熬夜伤身,习武强身,熬夜习武,自然就平衡了……”

“嗯?这算什么歪理……水儿?”

太后娘娘还想俩两句,却发现水儿说着说着就没了声,直接睡着了,心头不由暗暗啧舌,当下也没再吵醒,只是仔细观摩起水儿的战损情况……

——

与此同时,玉虚观。

清晨天蒙蒙亮,夜惊堂飞身越过崇山峻岭,来到了主峰之上,虽然操劳水儿一夜,但后面都是水儿自己在折腾,倒是不累,甚至有点神清气爽之感。

时间尚早,夜惊堂本以为位于高山之上的玉虚观,应该人影稀疏万籁俱寂,但走到玉虚观附近,便发现道观大门外,围满了起早过来烧香的香客,目测不下两三百人,也不知是几更天爬上来的。

夜惊堂本来还想去玉虚观上一炷头香,瞧见此景,自然是不好往进挤了,直接绕过道观,来到了后山的竹林处。

山上远离尘世,在此修行的道士都是日落而息,自然起的也早,竹林附近能瞧见些许慢条斯理打太极的道人。

夜惊堂顺着老路来到水潭旁,遥遥便瞧见昨天遇见的小道童,在水潭边上扎马步,虽然年纪不大,但动作十分标准。

昨天洗澡的时候,水儿已经说了些情况,夜惊堂知道这梅花桩是专门给他准备,也知道这个小道童道号华阳,来到跟前招呼道:

“华阳小道长。”

华阳才八九岁,出生于崖州乡野,六岁被吕太清带上山后,就没下过山,虽然听过夜惊堂的名字,但阅历太少,目前并不理解只比他师父弱一些的武人,江湖地位得有多夸张。

因此华阳知道夜惊堂是谁,也没太大反应,只是回头道:

“夜大侠来这么早。”

“一日之计在于晨嘛,你不来到更早。”

“唉,我倒是想多睡会儿,师父拿着戒尺站在门口,不起来不行……”

夜惊堂途经华阳身侧,听见这话略微顿足,偏头看了眼,心头倒是想起了十年之前。

十年前他也八九岁,个头和华阳差不多,因为习武打底子确实太苦,每天基本都是被义父拿着棍子撵着练功。

当时他还不太理解,而如今才发现,在最适合打底子的年纪遇到个负责的师父,是多大的幸事。

“小时候不吃点苦,长大了哪里逍遥的起来,你还算好,我小时候,要是扎马步的时候敢晃一下,能被我爹拿棍子撵着追几条街。”

华阳四平八稳扎着马步:“我也一样,师父神出鬼没的,练得好不见人,要是练不好,马上从背后冒出来拍肩膀了……话说我要练到夜大侠这地步,要几年?”

夜惊堂感觉得出这小道士天赋非凡,只要半途不出事儿,成为未来的道门掌教问题不大,想了想道:

“练到我现在的地步,最少十来年吧。习武不能急功近利,二十岁前身体尚在发育,正常都不该入江湖,我属于形势所迫,如果不是爹走到早,现在估计还在边关混日子……”

“哦……我昨天听说,璇玑师姑和夜大侠定亲了,那以后我岂不是得叫你姑爹?”

“呃……”

夜惊堂算了下还真是,感觉挺怪的,摇头道:

“出家人不讲究这些,以后再说吧。”

华阳点了点头,本想继续认真扎马步,结果马上就发现,夜惊堂飞身跃上梅花桩,不怎么稳,又疑惑道:

“夜大侠,你腿怎么软了?昨天不这样呀……”

“?”

夜惊堂被魅魔蹂躏一晚上,腿不软就怪了,当下又收手扎开马步,运转浴火图调整肌肉:

“刚起床,还没热身。好好练功,别走神。”

“哦……”

华阳也没再多问,一大一小迎着清晨的微光,开始认真呼吸吐纳起来……

——

云安城。

临近年关,银装素裹的京城内越来越越热闹,千街百坊间挂起了红灯笼,皇城内亦是如此,不过因为女帝太后都不在,宫城深处还是稍显冷清。

太华殿内,商议完年前琐事的文武百官,陆续走出大殿出了皇城。

东方离人身着银色蟒袍,带着宫女从殿内出来,乘坐车辇转道靖王府,沿途打开车窗看向东南方,眉宇间显出了淡淡思念。

姐姐离开前,说玩几天就骑着胭脂虎,千里加急赶回来和她换班,结果可好,她不催姐姐就不动,看模样是准备拖到过完年再回来。

东方离人知道姐姐能休假一段时间不容易,始终没开口催,但心底的思念,却随着时间的增长愈来愈浓了。

咕噜咕噜——

驷马并驱的车辇,在禁军护卫下驶过王府街,来到了大门外。

东方离人有些出神,被侍女提醒才回过神来,起身下了马车,抬眼却见伤渐离站在门口等待。

伤渐离和佘龙,差点被断声寂随手打死,伤势养到现在才基本恢复,此时伤渐离身着常服站在门前,见靖王下来,便上前拱手道:

“殿下,曹公公有事想要求见。”

“嗯?”

东方离人听见这话,顿时扫清了心中杂念。

曹公公虽然被囚禁在地牢三层,但女帝保留着其官职封赏,目前算起来依旧是大魏的大内总管。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曹公公是三朝元老,对东方氏的忠心有目共睹,即便不认女帝的皇统,真有北梁贼子杀到皇城,把曹公公放出来,曹公公依旧会给东方氏守最后一道宫门。

虽然曹公公不一定降得住当世武魁,但四张鸣龙图练了一甲子,不动如山据皇城而守,也没人能短时间从曹公公尸体上踏过去。

如果能让曹公公回心转意,回到宫里当大内总管,那效果自然更好。

曹公公时刻保持全盛,只要往皇城一蹲,吕太清造反刺驾,都得掂量下能不能三巴掌拍碎这块大魏最硬的石头,女帝可以说高枕无忧。

但可惜十年过去,曹公公始终没回心转意的意思,只是想死在宫城,完成这一辈子的使命,兑现当年给太祖的承诺。

东方离人这么多年,从未见曹公公主动说过话,听见曹公公求见她,心底自然郑重起来,转身走向黑衙,沿途询问道:

“可知曹公公求见本王所为何事?”

伤渐离摇了摇头:“卑职不清楚。”

东方离人见此也没多问,很快带着大队随从,进入了黑衙地牢。

因为知道靖王要莅临此地,地牢还提前清扫了下,原本阴曹地府般的过道里,点上了烛灯,看起来明黄通亮,再无压抑之感。

东方离人快步进过数个牢房,正思索着曹公公找她做什么,忽然听到一间牢房里传来几句:

“哥,是不是夜大人回来了?”

“这么多脚步声,估计是,快喊冤……”

哐哐哐——

可惜,冤还没喊出来,吓的不轻的黑衙总捕,就用刀柄在铁栅栏上敲了两下,地牢里当即禁声。

东方离人略微回忆了下,才想起地字一号房关的谁,因为是堂堂大人亲自扣押的人,她也不敢自作主张放了,便没搭理,很快来到了地牢三层。

地牢三层的铁门已经打开,露出了环境雅致的书房,孟姣和佘龙站在旁边,表情还挺恭敬,毕竟曹公公当大内总管的时候,对他们这些衙门当差的,多多少少都有指点之恩。

曹公公恢复全盛根本没法挡,为此获得的补给,只能堪堪续命,此时根本没什么战力,防卫自然也不是很严密。

东方离人走过地道,来到地下的书房之内,抬眼便看到曹公公身着红袍,衣帽收拾的一丝不苟,苍白脸颊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躬身静立,开口道:

“老奴曹千秋,拜见二公主殿下。”

东方离人听见曹公公还叫她公主而不尊称靖王,就明白曹公公依旧在钻牛角尖,心底凉了半截。

东方离人在侍女搬来的椅子上就坐,想了想微微抬手:

“免礼,曹总管有何事求见本王?可是在此地住的不舒服?”

曹公公一如既往的慢条斯理,声音平和:

“老奴近日翻阅前朝旧史,想起了一件要事。今年是癸卯年,甲子之前的癸卯年,正值三国乱战尾声,燕恭帝遁入南霄山、太祖收服凃州、北梁偷袭西北王庭,致使西北王庭一蹶不振……

“西北王庭在被偷袭后,天琅王曾向大魏求助,意欲连魏灭梁。但北梁随后就归还了燕州四郡之地,还送了太祖六斤雪湖花,用以救治在战乱中损伤的义士,加之大魏百废待兴,需要休养生息,太祖最终和北梁和谈,并未出兵……”

东方离人作为皇族子弟,对于开国时的历史自然了解,点头道:

“确实如此,曹总管的意思是?”

曹公公继续道:“北梁的雪湖花,是从亱迟部手中抢夺,因为前一年才采摘,存量极大,所以收获颇丰。

“按照前朝争夺雪湖花经验来看,雪湖花甲子一开,有时候早一两年,有时候晚一两年,但从未出过例外。上次雪湖花开,已经过去六十一年……”

雪湖花甲子一开花,朝廷近几年自然密切注意着,但雪湖林在左贤王后花园,看守皆是心腹中的心腹,想看雪湖林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只能在天琅湖畔搜索野生花株,来判断情况。

东方离人听到这些,想了想道:

“圣上在入冬之前,已经派遣探子,搜索天琅湖沿岸,但天琅湖太大,巡视又严密,目前尚未有消息传回来……”

曹公公微微颔首,不紧不慢继续道:

“老奴为东方氏家仆,虽然不听长公主调令,但雪湖花惠及东方氏子孙六十年,无论谁做皇位,此物都不可缺失,老奴不能坐视此事出差错。

“今日求见二公主,是想请命,去关外操办此事,如果今年没开,明年老奴也会将雪湖花带回云安。”

东方离人听见曹公公请命要给朝廷办事,心头并没有什么意外,毕竟雪湖花拿回来,也不是她们姐妹俩的,而是入大魏国库,属于东方氏接下来的几代帝王,曹公公作为大管家,可以不给女帝办事,但事关东方家子子孙孙的事儿,还是得操个心。

曹公公当了一辈子大内总管,从未出过纰漏,办事东方离人自然放心,但她知道曹公公根本不想活,只想舍身取义,真去抢雪湖花,肯定是烧尽最后一滴血,拼死给东方氏子孙多弄一点回来,让这一辈子有始有终。

东方离人终究不是帝王,没那么果断的帝王心肠,自幼被曹公公指点武艺,明知对方抱着死志,哪里能无波无澜就点头,稍加斟酌后,开口道:

“此事本王会和圣上秉明,过几天再给曹总管答复。”

曹公公躬身道:“时不可待。长公主的性子,老奴知晓,心有踌躇,但身为帝王,为大局着想,还是会答应。

“殿下既然是摄政王,便该替长公主分忧,这些事情殿下做主,或者让李相做主,事后秉明,长公主或许会责备你们,但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心里会好受许多。

“而殿下让长公主来决策,长公主又能如何?”

东方离人倒是被这一句话问住了,心头明白曹公公的意思——恶人要臣子自觉去当,不能让君主亲自下令干这种把忠臣良将当耗材用的事儿。

东方离人明白道理,但依旧没有立刻答复,起身道:

“本王和李相先行商量,曹总管不必心急。如今大魏英杰辈出,不像往日那般,只有曹总管和国师两人守着京城,必要时必须做取舍。即便北梁已经收了雪湖花,夜惊堂也能让他们吐出来。”

曹公公上次见夜惊堂,仇天合才刚出狱,在地底没了解外面的情况,还真不清楚夜惊堂如今成长到了何种境地。

眼见东方离人这么说,曹公公也不再坚持,只是俯身恭送。

东方离人转身走出地牢,待来到鸣玉楼下后,才转头道:

“孟姣,你修书一封,给夜惊堂送去,说明刚才的事情,让他不要心急,先陪太后和圣上过完年,容本王打探清楚情况,再来办此事。伤渐离,去请李相过来。”

“遵命。”

孟姣和伤渐离,领命后分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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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字是后加的,不算点币:

昨晚失眠,没睡好写的慢,让大家久等了o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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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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