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老哥诅咒生效

日本人给出了十天的期限,称十天后枪决周继先。

但一晃眼,五天就已经过去了。

眼看着距离枪决日期就剩下五天,可日本人貌似没着急,除了时不时的嚎两声抵抗份子不得好死之外,别的任何动静都看不见。

而军统仿佛是局外人,五天过去,除了散布过一则周卫国是周继先的亲生儿子之外,没有任何动作。

唯有地下党方面急眼了,苏州敌工委动作频频,接连接洽、策反了不少伪军官员、伪政府官员,甚至就连苏州附近的游击队都动作频频,不止一个据点汇报称发现了游击队过境。

面对着这般的动静,隐于幕后的伊藤却并未露出受挫之状,反而在脸上一直浮现着难以言说的得意。

但……军统当真没什么动静吗?

……

石家。

这是最新出现的一个苏州“豪门”,宅子的主人在三天前以一掷千金的方式赶走了原房主,占据了这里,而就在昨天晚上,苏州城内有头有脸的各种大人物都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了这里,庆祝石家主人乔迁。

但此时的石家内,宅子的主人石浩,却在谋算着一件让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事——

算计他们的爸爸日本人!

书房。

张安平利用宿醉的名义,将自己在书房内关了一夜一天了,此时被关着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一直候在外面的郑翊和詹姆斯见状赶紧进去。

书房内,没有想象中的烟雾缭绕、臭气熏天,反而有一股让郑翊喜欢的味道,她强忍着好奇,低语道:

“师兄,有什么收获?”

詹姆斯睁着自己的大眼睛盯着张安平。

张安平将自己关在书房内一夜一天,临进书房前拿着一堆苏州站准备的各种材料,这么久的时间里,应该有收获吧?

所以他说:“张,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阴谋?”

张安平关门后坐到了椅子上,随后笑着说:“你们倒是对我信心十足啊。”

郑翊一本正经道:“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跟着您时间长了,就对你有绝对的信心!”

张安平失笑,指了指郑翊倒是忍住没有斥责,然后道:“我分析了一晚上,可以确定一件事——这不是苏州宪兵队的手笔,更不会是保安局的手笔。”

郑翊立刻思索起来,但詹姆斯却忍不住道:“张——哦,石,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昨天见到了特务体系内的所谓大人物,虽然没有见到宪兵队的负责人岸田章太,但宪兵队里的其他几个佐官我是都见到了——”

张安平耸耸肩:“他们很强势,尤其是岩井,他算得上是宪兵队的二号人物了。一个强势的二号人物,就会注定真正的负责人的权力受到制约。”

“再加上对岸田章太的资料和档案进行的分析,此人的确跟一条躺平的咸鱼一样,在岸田不可能主导此次布局的情况下,岩井虽然强势,但毕竟是副手,他更不可能就此布局——甚至岩井本身就是一个鼠目寸光之辈,他不会想到用周继先来算计我!”

“嗯,准确的说,是他不配!”

虽然张安平回答的很傲慢,但詹姆斯还是认可张安平的分析,如果这件事真如张安平所预料的那样一样,是冲着他来的,以岩井的级别,他还真不配!

而岩井的存在又证明了岸田是真正的咸鱼——那岸田自然也就不配算计张安平。

詹姆斯好奇的问:“那你认为会是谁?”

“我想了很久,”张安平打了个哈欠:“我过去的对手,基本都嗝屁了。”

詹姆斯愕然的看着张安平:

“都死了?”

郑翊替张安平回答:“日本人就喜欢以死赎罪,而跟我们的区座对垒,每一次的输都会惨不忍睹,他们以死赎罪不是很正常吗?”

“其实也没有死绝,现任上海特务机关长伊藤正势就是个漏网之鱼——本来我认为是他,但很不巧,昨天就有伊藤正势在上海视察保安局训练基地的新闻。”

詹姆斯和郑翊几乎同时发问:“那你有怀疑的目标了吗?”

“所以我想了一整个白天——”

张安平端起眼前的茶碗,将里面冷冰冰的茶水一饮而尽后,他莫名其妙的将茶碗推到了两人眼前:

“我说这里面还有茶水,你们信不信?”

詹姆斯起身走向茶碗,边走边说:“这怎么可……噢上帝!”

一声惊呼让他的话戛然而止,看着茶碗中满当当的茶水,他满脑子的疑惑。

这是一个简单的魔法,这一点并不神奇,但张安平为什么要表演这个?

“师兄,你是说……假的?”

郑翊嗖的起身:“苏州的这个局,是伊藤布置的?”

“我不敢确定,但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张安平咧嘴一笑:“只有这个老‘朋友’才会如此处心积虑的想要算计我。”

从目前的种种情况来判断,苏州的日本人,准备了一个大局,具体如何布置这个局的,张安平并没有任何的头绪。

但处心积虑的布局,所图到底是谁?

苏州站?还是军统京沪区的话事人,日本人的噩梦张世豪?

张安平从一开始就倾向于后者,因为如果只是针对军统苏州站,那就不应该这么的复杂,欲盖弥彰也好,暗渡陈仓也罢,终极目的就是苏州站,这时候就该露出尾巴!

但日本人没有!

而越是复杂的局,对执棋人的要求就越高,在这个基础上,张安平推导出对手是自己的“老朋友”,最终以伊藤的露面是障眼法来得出了这个局是伊藤布置的猜测。

但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推测之上,没有任何的证据!

“张,这些都是你的推测,你应该没有任何的证据吧?难道你想寄希望于用全无证据的推测来布局?”

詹姆斯化身机关枪,接连提出质疑。

“区座的推测就是证据!”

郑翊回答的更是毫不犹豫。

她从跟上张安平开始,就见到张安平通过一丁点的蛛丝马迹来侦破各种敌谍,也见过张安平凭借推测就敢玩命最终创下了对空防御作战的奇迹。

不要说张安平目前的推测完全符合逻辑,完全智商在线了,就是他的推测充满了破绽,郑翊也会无脑的站队!

这就是一个常胜将军累积下来的威望!

除非神话破灭,否则他麾下的特工,绝对不会怀疑来自区座的推测。

詹姆斯早就知道郑翊是张安平的迷妹,对郑翊的话根本就不搭理。

他只是望着张安平——如果你只是这么一个“神棍”,那么,我就得小看你了!

“是……或者不是,应该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张安平笑着说道:

“我想,日本人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詹姆斯懵逼:“日本人?!”

张安平神秘一笑:“你且看着吧。”

……

张安平没有小看过任何一个对手。

尤其是敢跟他称兄道弟的对手。

朱政恰恰就是这么一个对手。

尽管朱政表现的像个傻子,尤其是当着张安平呵斥手下的那一幕,像极了一个小丑。

但很不幸,他遇到了一个神一样的对手——当时的张安平就在怀疑朱政是在做戏,而之后的秘密调查也是如此,朱政亲自秘密去见了这一个被他当众呵斥的手下,虽然不确定说了什么,但从这名汉奸之后的表现来看,他肯定是又一次得到了实惠。

那么就可以肯定,朱政当时就是在故意的试探“石浩”,也在借此向石浩传达一个“我不足以成大事”、“我就是一个得意而忘形”的小人形象。

其实,这很符合一个没有太大背景的汉奸,面对来自“豪门”碾压后的反应——汪伪政府成立了数年,其中的权力阶层已经固化,来自南京的豪门大少,摘一个没有太大背景的小汉奸的桃子,实在是太容易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示敌以弱、以待时机又何尝不是一种小人物的无奈?

可如果仅仅是这样,张安平倒不会太在意朱政,可昨晚的宴会上,尽管朱政一口一个老弟,一副恨不得拜把子的样子,可敏锐的张安平还是感受到了朱政内心的变化。

以前的朱政,是筹建苏州保安局的专员,保安局落成,他这个专员能不能顺理成章的变成局长,还是会有波折的,故而他对张安平格外的谨慎。

哪怕一口一个老弟,但内心深处的戒备,那是骗不了人的!

可昨晚却不然,尽管朱政还在巴结“石浩”,但少了一份戒备!

匹夫怀玉怕被强取豪夺,本有戒备的朱政突然少了戒备,那就说明一件事:

他获得了更有权力者的保证,以至于他毫不担心自己怀里的玉也就是保安局被夺走。

那么,是什么样的更有权力者,能大过张安平为自己营造的石家背景?

只有日本人!

综上,张安平决意将突破口选在朱政的身上。

【来自“老哥”的必死诅咒!】

……

张安平选择的突破口很简单:

钱!

朱政在南京方面的评价中,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这也是南京方面不少的汉奸都力挺朱政顺利的从专员变成局长的原因。

而他们之所以认为朱政很有能力,是因为在南京的特务委员会方面只批了一毛线的情况下,他完成了20块钱才能做到的事。

就张安平这几日的观察来看,新成立的苏州保安局,确确实实不缺钱,正因为不缺钱,才收拢了好大一批的人手。

恰好张安平在朱政掏钱的时候,看到朱政掏出的中储卷非常的眼熟,分明就是军统“发行”的中储卷。

因为内鬼的缘故,不管汪伪政府发行什么样版本的中储卷,军统总能在第一时间跟上。

而汪伪对于军统版本的中储卷也是不断打击的。

这恰恰为张安平提供了一个非常合适的借口——他是肩负着调查中储卷假币的高级特工,来苏州的目的就是调查中储卷的假币。

他查到了朱政,合情合理不?

在一切都合情合理的情况下,随着几名跟军统做假钞生意的帮会份子落网,随着张安平亲自上手进行了刑讯逼供,这些帮会份子幕后的黑手也就出现了:

朱政!

苏州保安局的筹建专员朱政,正是苏州方面最大的中储卷假钞贩子!

“石浩”秘密查到了这些后大惊失色,立刻前往宪兵队汇报,同时南京方面也将电话打到了苏州宪兵队。

“岸田队长吗?我是南京国民政府高级顾问小野,苏州保安局筹备专员朱政,跟军统勾连肆意使用假币,严重的损害了帝国的利益,我希望宪兵队方面能维护帝国的利益!”

岸田章太挂断电话后也懵了,苏州保安局的筹建专员跟军统勾连?大肆使用假币?

此时化名石浩的张安平出现在了宪兵队,他表明了身份后就见到了宪兵队的真正负责人岸田章太。

此时张安平的身份自然也变了,他是受特务委员会直属的高级特工,目前奉经济委员会的命令在调查假币之事——不要觉得张安平能轻易获得这两处的身份就夸张,不管是汪伪的特务委员会还是经济委员会,他们都共同受一人的领导。

而此人叫……

周佛亥!

水个字数:

周佛亥在日本人偷袭了珍珠港后是动摇过的,甚至在浙赣会战失败后,这份动摇就达到了顶点。

可是,已经踩上了两条船的周佛亥,面对张安平外加戴春风这样变态的组合,即便他是孙猴子又如何?

更何况他还不是,他充其量就是给天庭当带路党的猴奸中的一员!

翻不出五指山的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当好工具人。

在张安平表明了身份以后,已经得到了南京指示的岸田章太不敢耽搁,立刻派出了一队人马暂时归张安平指挥,由他负责抓捕朱政。

其实此时的岸田差点高兴坏了,他不知道伊藤正势这个曾经的老师到底在算计什么,但他清楚朱政是伊藤在苏州最倚重的中国人,如果朱政塌房了,或许可能窥视到伊藤的计划——他是咸鱼,但咸鱼想活着不过分吧?

张安平感谢过岸田以后,就跟着岸田来到了宪兵队的校场,点了一个小队后立刻乘车前往保安局。

在路上,张安平却一直思索着岸田的反应。

他经验老道,看出了岸田压抑的喜意——岸田对于朱政的塌房而表现出的喜意,这是很不正常的,这里面,有什么隐情么?

思索中,车队来到了保安局,几名日本兵在保安局门卫错愕的眼神中接管了防务,随后车队直接鱼贯而入。

“抓人!”

“敢抵抗皇军者,格杀勿论!”

随着张安平的下令,日本兵如狼似虎的冲向了保安局的办公楼,开始了抓捕行动。

保安局的汉奸们都懵了,他们的机要处主任,操着一口流利的日语带日本兵来抓人?

这什么戏码?

他们自然不敢反抗,但日本兵的目标似乎也不是他们,压根不理会这些小喽啰,直奔最大的BOSS。

朱政听到动静后急匆匆的冲下来,正好碰到了气势汹汹的日本兵,他立刻喊着问:

“太君们,出什么事了?难不成是保安局里面有抵抗分子?”

回应他的却是日本人毫不留情的枪托,几枪托下去朱政直接倒地,随后就被五花大绑起来。

待朱政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被当做肥猪给扔到了车斗中,此时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站在车斗外面,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石老弟,救我!”

朱政抓住了救命稻草,开始喊叫起来。

张安平冷笑一声:

“朱政,朱专员,朱局长,还真的是意外啊!”

“没想到继张世豪以后,竟然还能有人坐到特务部门负责人的位置上——老哥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张安平“赠送”了一句老哥后,大手一挥:

“带去宪兵队!我亲自审!”(本章完)

第656章 伊藤:石浩此人倒是可用

郑翊维护着自己的人设,特意带着保镖跑宪兵队找师兄,结果在苏州宪兵队的门口,看到了让她瞠目结舌的一幕:

苏州保安局的筹建专员朱政,被日本兵五花大绑的带下车,而她的“师兄”则安排道:

把人送刑讯室,我亲自审。

虽然早就听过了传说,知道张安平干过76号的掌权副主任,但当真的亲历这种场面后,依然有一种难言的荒唐感在脑海中漫延。

她的区座是明牌——张世豪三个字对于情报体系的敌我双方来说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现在,张世豪在宪兵队,即将审问苏州保安局的负责人,这一幕依然具备强烈的冲击!

再然后,郑翊就被铁面无私的“石浩主任”给赶走了,让他们不要公私不分……

郑翊以一副避之不及的姿势远离了宪兵队,等到了无人的地方才发现充当自己保镖的詹姆斯竟然是一副木木的表情,仿佛达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程度。

郑翊暗暗惊讶,这美国的情报官,心理素质是真的好啊!自己之前还有些小看此人,竟成井底之蛙了!

但詹姆斯是真的如此“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吗?

当然不是!

中国人碰到震惊的事,一般用“卧槽”来表达;

歪果仁碰到震惊的事,一般用“噢上帝”来表达。

但如果颠覆想象太多呢?

詹姆斯知道张安平很神奇,事实上他现在在张安平面前的表现,相比最初的傲慢,完全可以用低眉顺眼来形容了。

毕竟,张安平身为军统京沪区的掌权人,却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明目张胆的进入敌人的内部,这已经很颠覆想象了——他之前“指出”张安平只有推测没有证据,更大程度是因为金主的傲慢、个人的羡慕嫉妒恨。

可现在,张安平却以一介属下的身份,完成了对朱政这个局长(专员)的反杀,并且马上要将对方进行刑讯——这一份冲击不亚于打仗的时候,己方的情报官成为了敌军的副参谋长,然后把正牌的指挥官给拿下了……

就美利坚不到两百年的国史、乏善可陈的战争史中,詹姆斯真的想不出谁能有这样的骚操作!

所以他才木木的——超出了想象嘛,这时候想不起上帝呗。

若是郑翊知道的话,肯定嗤笑——因为中国的历史中,这样类似的人物太多了,佩戴六国相印、斩杀别国国王……

类似的案例在历史中太多了没错,但那些都仿佛是传说,而张安平给她的冲击就是传说再现!

……

此时的张安平可没那么多想法,他正在尽职的扮演一位反派:

“朱老哥,宪兵队刑房中你接下来会遭遇什么,朱老哥你应该清楚!做弟弟的劝你一句,不要为了所谓的信仰去挑战,你们军统中,能扛过宪兵队手段的有几个人老哥你应该知道吧?”

“就是共产党那边,又有几个人扛得住宪兵队的手段?”

“朱老哥,希望你不要自误。”

往常,朱政没少用类似的话术向被捕的抵抗分子灌输,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一眨眼,他朱政竟然沦为了被劝告的一方。

“石浩,你到底是什么人?”朱政这时候自然已经知道了自己被捕是眼前和自己称兄道弟的家伙所为,看对方现在还在装好人似的劝告自己,他咬牙道:

“你要摘桃子,要当保安局局长,咱们各凭手段,你怎么能利用日本人来这么阴险的招式?”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张安平愕然的看着朱政:

“你以为我是为了这个局长?”

“小家子气!”

“朱政,实话告诉你,我是隶属于特务委员会的高级特工——论职衔,我不比你朱政差,你以为我看得你眼里的桃子?”

“还是说……你搁我演戏呢?”

“既然你一心想为军统卖命,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张安平脸色一沉:“给我的朱老哥松松筋骨!”

朱政变色,张口就骂,张安平神色冷冽的一挥手,几个日本兵上前就捂住了朱政的嘴巴,然后……凳子出现了!

朱政眼中的愤怒变成了惊恐,但被堵住了嘴巴的他却无法出声,只能用不断涌出的冷汗和翻过去的白眼来表示自己遭受的痛苦。

……

伊藤正势来苏州,保密工作做的非常到位。

他担心驻军方面跟中国人的牵扯过深,所以选择了中国人避之不及的宪兵司令部。

这让他完美的隐匿了行踪,让张安平只能通过推测来确定幕后黑手是他,却没有一丝的证据。

凡事有利就有弊。

他的这种方式隐匿了行踪的同时,却也让他对外界的情报失去了敏感——除了直接受他控制的岩井、岸田外加一个保安局的朱政外,其他的情报渠道只有宪兵队提供的情报。

而这上面可操作性就非常大!

岸田章太就是利用了这里面可操作性的空间,故意阴了朱政一把——否则张安平在宪兵队调人去抓捕朱政的同时,他向伊藤汇报这个情报,伊藤绝对会在第一时间保下朱政!

可是,岸田没有这么做!

之前就说过,岸田章太不蠢,他在伊藤悄然隐匿了行踪并进行布局的时候,就意识到伊藤这是要算计张世豪,而张世豪历次的战绩告诉他一件事:

算计张世豪者,必遭反算!

但这个局中,伊藤正势却从头到尾隐匿于幕后,一旦真的出事,伊藤自然可以学习土肥圆阁下置身事外,但他这个没有靠山的宪兵队队长,保准得自切以背锅!

所以岸田一直在想破局之法,石浩对朱政动手,让他看到了希望,于是便顺水推舟的任石浩去抓捕朱政,然后隐于幕后,看石浩能问出些什么。

这一看,岸田不由啧啧。

专业,真特码专业,这个叫石浩的中国人,不愧是南京特务委员会的高级特工啊,下手不仅狠,而且特有套路,光刑讯前的堵嘴这一手,就证明了他的专业性。

看着老虎凳上多了三成的加成,岸田心说等从朱政的嘴里问出东西来,朱政估计也得废了!

岸田望着石浩审讯时候毫无波澜的神色,不由想起手下人之前的汇报,心说:

【心狠手辣,城府深沉!】

想到这,一个破局之法突然从岸田的脑海中生出:

朱政废了以后,伊藤想要掌控保安局,石浩就必须是他亲自“接收”的对象!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伊藤对保安局的掌控!

但假如石浩是军统特工呢?

一旦这个消息属实,那伊藤还能接着布局对付张世豪?

不可能!

以伊藤在张世豪面前屡败屡战的过望,那时候的伊藤就得夹着尾巴从苏州飞速溜走——届时所谓的局也会成为一个笑话!

这个局成不成无所谓,但他岸田,岂不是又可以咸鱼起来了吗?

【这个主意不错……】

透过单向的透光玻璃,岸田目视着石浩,心说:

死几个中国人,无所谓,毕竟,命……是自己的嘛!

做出了决定以后,岸田便坐视石浩的表演,看着石浩不断折腾朱政,他毫无波澜。

直到朱政开口,岸田才悠然的离开了暗室,走向了伊藤正势“隐居”的地方。

……

朱政跟自己想象的一样,根本就不是什么铁骨铮铮之士,第一波的筋骨松完之后,又来了一波“按摩”,朱政就已经昏厥了三次。

张安平这才命人暂停刑讯,转而抽掉了塞在朱政嘴里的麻布:

“朱老哥,现在想起什么了吗?”

被冷水屡次淋醒的朱政,吃力的道:

“我、我、我要见伊藤机关长。”

张安平做出了皱眉状:“朱老哥,你说的伊藤机关长是上海的伊藤机关长吧?”

“你想说你跟军统勾连、散布假币是伊藤机关长指使?”

“呵!”

张安平神色转冷: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说吧,你的上线是谁!你的下线还有谁——”

“告诉我,我会想办法送你去上海的。”

“不过,我建议你交代了以后,老老实实去南京享福——我可以留你一条命,但周先生不会接纳一个两面三刀、脚踩两只船的混蛋!”

张安平装的自然挺像,此时的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果然是伊藤正势这个走狗屎运的家伙,呵,一年多不见,这就迫不及待的想跟我再续情缘吗?

说起来张安平刚才的这番话是不“符合规矩”的!

通常审讯的时候,是不会直接告诉被刑讯者“我”想获取什么,而是你必须要招,不招就上刑!

而招出的东西要是跟掌握的不一样,那就是有猫腻,而且这样还能榨取到未掌握的情报。

这才是审讯的惯例。

张安平刚才的这番话,因此很不合规矩。

但这却符合眼下的情况,毕竟对方都搬出了伊藤机关长,就冲这个称呼,汉奸石浩不给点面子说得过去吗?

假币?

竟然是因为假币?!

朱政总算明白了自己被捕的缘由,他差点气笑了。

我尼玛,就给了我一毛钱,要让我干成20块的事,结果我干成了五十块的事,你们动动狗脑筋啊,这多余的钱是怎么来的?!

“老弟,石老弟,石浩老弟啊!”

朱政哭丧着脸道:“你怎么不早说啊!你要是问这个,我早就跟你说了,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朱政心里恨透了眼前的石浩,现在就想度过眼下的一关,然后借助伊藤的力量弄死眼前的这个混蛋。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见过,张安平这片大树林,哪还能看不出朱政此时的想法?

但他心中嗤笑不已,朱政这倒霉孩子,被自己的“老哥杀”诅咒顶了这么长时间,还能有活路?

尤其是他刚才出口说“我要见伊藤机关长”——就冲这句话,以他对伊藤的了解,朱政只有死路一条!

“朱老哥,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要是小弟鲁莽了,上刀山下油锅,小弟我一定给老哥赔罪!”

张安平又祭出了“老哥杀”。

朱政讲述起了自己利用军统假币将苏州保安局筹建的事,并强调此事是经过伊藤机关长认可的——所谓的伊藤认可,是他在认识伊藤后,向伊藤请罪,伊藤并未追究。

而这件事,发生在几天之前!!

但朱政认为自己对伊藤正势有大用,伊藤无论如何都会保自己一命。

所以祭出了这句话,试图让伊藤为他兜底。

此时的张安平露出了为难之色,并故意道:“朱老哥,不是兄弟不相信你,而是……兄弟的任务就是追查假币的销货渠道,这件事我得上报委员会,估计他们要向伊藤机关长请示才成——”

“老哥你还得先受一段时间的委屈,若是查完……”

不待张安平说完,朱政就迫不及待道:“老弟,石浩老弟,伊藤机关长就在苏州!你放了我,我这就带你去见机关长阁下!”

朱政是见多了刑讯室中的黑暗,见多了被自杀——眼下石浩应该清楚他是彻底得罪了自己,很可能在流程没走完之前自己提前暴毙。

所以他立刻道出了伊藤就在苏州的事,要让石浩投鼠忌器。

“什么?机关长就在苏州?!”

“这不可能!”

张安平充分的展示了一个影帝的职业修养,就在他惊呼之后,只感觉身后一道目光自此消失。

【应该是……岸田吧!】

……

岸田急匆匆来到了伊藤正势“隐居”的地方。

“老师。”

“岸田君,请坐——有什么情报吗?”

岸田做出恭敬状:“老师,学生有一事请教。”

“请说。”

岸田直愣愣的盯着伊藤:“朱政跟军统勾连,是老师的授意吗?”

干特务这一行,想要出人头地,演技是必不可少的。

岸田在这方面还算不差,这时候发挥演技,将自己惊疑的样子展现了出来。

伊藤也没有多想,只是奇怪问道:“岸田君,为什么这么问?”

“南京的特务委员会已经查实,朱政跟军统勾连,是军统假币的一个出货渠道。”岸田凝声道:

“保安局的建立,就是朱政使用假币的结果!”

“老实,我请求对保安局展开式大规模的审查,如果朱政有问题,保安局……一定是烂透了!”

说到这,岸田做出了一副担心的表情:“老师,此事必须重视,否则……否则旧日之囧事将会在苏州重演,届时学生百死莫赎啊!”

岸田口中的旧日之囧事,自然指的是76号。

尽管76号的名声臭不可闻,被沦陷区的各势力喊打喊杀,上海方面更是早早的将76号取缔——但作为日本特宪体系中的一员,岸田是知道76号从头到尾,就没有给抵抗分子造成过多么惨重的损失。

相反,76号干的事在现在看来,看似对日本人有利,但全部都是竭泽而渔的蠢事——因为76号,日本人隐形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而76号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它的创始人,叫张安平!

张安平还有个名字,叫张世豪!

其实76号和抗日力量之间还是有血海深仇的大恨,但以事后诸葛亮的眼光看,76号没有遏制军统和地下党在上海的发展,反而竭泽而渔,大肆敛财,确实没起到任何作用。

说这是囧事,都是美化的说辞。

伊藤本想解释,但紧接着反应过来——如果不是朱政交代,那岸田绝对不会问到他跟前!

而如果要让朱政交代他,绝对不是询问就可以解决的!

他凝视着岸田:

“到底怎么回事!”

伊藤的口吻中已经不满起来。

岸田,你难道不知道朱政现在是我的人?

岸田感受到了伊藤不满的情绪,暗笑的同时,做惶恐状解释:

“老师,是这么回事……”

他讲述起了事情的经过,但有几处环节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微调”——上位者为什么不喜属下欺上?

因为上位者获取信息的手段往往是通过下属,高明的下属可以很轻易的通过语言的魅力将是非颠倒。

比方说:

巴西的足球很强吗?世界杯历史上,中国足球只输过巴西一次!

伊藤听完岸田讲述的版本后,第一反应是:

这是张世豪的手笔!

随后他在脑海中自嘲自己得了“恐张症”——石浩是先周继先被捕而出现在苏州的,再加上此人是受命于南京特务委员会而来调查假币,不可能跟张世豪扯上关系。

(张安平自然是在周继先被捕后抵达苏州的,但他通过种种手段,营造了自己在周继先被捕前抵达了苏州的假象,而他设定的背景,又不会引起仔细的调查,在几次类似蒙太奇的手法后,他就坐实了来苏州的时间。)

【不过石浩此人倒是有点本事,来苏州才寥寥几日,就能轻易查到朱政!】

心念急转中,伊藤问:

“是朱政说的这件事我知情吗?”

“是的,他说这件事是得到老师您允许的,可学生不解——您应该是前几日才见到朱政此人……”

岸田说的隐晦,最后更是停了下来。

伊藤冷哼:

“哼!扯虎皮树大旗!”

冷哼后,他道:“先把刑讯室众人全都控制起来,另外,把审讯录音拿过来我要听一听!”

岸田做错愕状,随后赶紧领命。

“嗨伊!”

一刻钟后,匆匆折返的岸田送来了放音机和磁带,为伊藤放起了审讯的录音。

岸田耍了个小心眼,直接从朱政交代的内容播放了起来。

伊藤听着听着脸色就黑了下来。

他的行踪需要保密,迄今为止,苏州方面包括朱政在内就三个人知道!

没想到朱政这个混蛋一张口就把他卖了个干干净净!

“混蛋!”

伊藤愤怒的一拳砸在了桌上,他的行踪一旦泄密,必将无法算计到张世豪,该死的朱政,该杀!

“岸田君,朱政此人,勾连军统不说,还意欲让我兜底!”

“此獠罪该万死!”

伊藤的目光变得冷酷:“这种人,留下无用。”

岸田毫无波澜:“学生明白了。”

无数的汉奸,以为自己投靠了日本人就能高人一等,殊不知在日本人的眼中,他们就是狗而已。

甚至连宠物狗都不是!

嗯,这一点,某富汗的傀儡政权应该是深有体会。

“另外,把石浩带过来,这个人……我要见一见!”

“嗨伊!”

岸田领命,出去后他嘴角流露出一抹得意。

老师啊老师,你想不到我会算计你吧?

石浩啊石浩,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你应该知道替罪羊的故事。

此时此刻的岸田,身上哪有一丝的咸鱼味道?

一条咸鱼,愣是被生死存亡逼成了一只大白鲨!

5500,证明我重新进入状态了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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