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偷家

微风卷起秋叶,目之所及除开胭脂红便再无杂色。

夜惊堂腰悬佩刀站在湖边,身边便是一袭白袍的东方离人,近看是郎才女貌,而远看去着实像黑白双煞。

太后娘娘做富贵之家夫人打扮,带着红玉在树林里来里慢慢踱步,因为周边没了闲人打扰,总算是找到了点感觉,逛了一截后,见夜惊堂没盯着她看,就偷偷从怀里摸出珍藏的书本,翻到后面的某一页,在周边对比。

红玉在旁边扶着太后娘娘,常年朝夕相处自然明白太后在对比什么,略显无奈道:

“这书是前朝写的,都过去一百多年了,写书的还是个工部小官,兴许只是听说过枫叶湖,这哪里找得到书上写的东西……”

“你懂什么?人家是工匠,特别务实,连宫里有几块砖都得写清楚,怎么可能在这里瞎写……你看,是不是这?”

太后娘娘来到了两颗大枫树之间,在书上对比:

“当年燕太后就是被拐到这里,世子在这两棵树上绑了个秋千,然后两个人边荡秋千边……咳……”

红玉抬眼看了看,觉得这两颗枫树的树龄肯定不够一百岁,但也不敢再扫太后娘娘的兴,询问道:

“那我去找两根绳子?”

“去吧去吧……”

……

不远处,东方离人瞧见太后娘娘很开心的样子,嘴角也轻勾了下,把目光移回平如镜面的湖泊上:

“梁洲其实也不是传闻中那般穷山恶水,只是水脉太少地广人稀。以后要是朝廷有闲钱了,就把梁洲所以马匪都抓起来,集中在一起修大运河,只要把天琅湖挖通,水引到古河道里,这荒骨滩马上就能变成千里沃土……”

荒骨滩在上古时期是沼泽地,后来干旱了又随处可见白骨,才有了荒骨滩的名字。夜惊堂听见笨笨又在说这些千年工程,对此道:

“这个法子怕是行不通,镇子里上千号人,白天看起来是老实巴交的镖师行商,晚上到了外面会变成啥,谁也不知道,根本抓不完……”

东方离人也只是没话找话随口说说罢了,正欣赏风景之际,却见梵青禾举着几条烤鱼从车队旁走了过来,鸟鸟则蹦蹦跳跳围在周边转圈:

“叽叽叽~”

夜惊堂见此连忙来到跟前,含笑道:

“梵姑娘太客气了,怎么还给我们买了。”

梵青禾来到跟前,把烤鱼递给夜惊堂一条:

“顺便买的。刚才在镇子上,遇到了一个年轻公子,想买你的鹰,开价一千两银子,豪气的很。我注意了下,好像是黑旗帮的人,随从武艺看起来都不低,带着二十多辆大车……”

夜惊堂刚才倒是没注意镇上有些什么人,不过这里算是荒骨滩的交通枢纽之一,黑旗帮商队又多,撞上也算不得稀奇。

“知道了,我多注意一下。”

“嗯。”

梵青禾点了点头,而后就带着跟屁虫鸟鸟,去了车队附近。

东方离人就站在不远处,听见了梵青禾的话,想了想道:

“黑旗帮从这里走,应该是要出关,如果黑旗帮暗地里在私运禁物,车上说不定就有,若是能人赃俱获,剩下的就不用查了……不过只要抓到罪证,就得亮明身份,对往后行程可能不利。”

夜惊堂也是这么个打算,看了下天色:

“遇上了自然得顺道摸摸情况。戈壁滩上一望无际,大白天想要靠近难比登天,等晚上天黑了,我偷偷摸过去检查一下。”

东方离人点了点头,也没在这事上多聊,拿起烤鱼咬着撕下一小块,正想细嚼慢咽,发现夜惊堂望着她,就把烤鱼递过去:

“嗯~”

夜惊堂明白笨笨的意思,但还是故意误解了,做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微微低头凑到唇边想把鱼肉接过来。

?!

东方离人一愣,连忙把嘴唇合上,但还是被亲了个结实,眼神顿时恼火,往后退开抬手在夜惊堂肩膀上砸了下:

“伱放肆!”

夜惊堂没吃到鱼肉但吃到了胭脂,自然见好就收,笑道:

“我以为殿下要喂我,咳……是我误会了,我老实点。”

东方离人完全无非理解,男人脸皮为什么能这么厚,凶也没用,当下干脆转过身去,不搭理夜惊堂。

夜惊堂正想再闲聊几句缓解气氛,不曾想远处忽然传来一声:

咔~

树枝拉断的声音!

在夜惊堂和东方离人打情骂俏之时,不远处的太后娘娘,正在和红玉绑着秋千。

红玉从车队里取来了一根麻绳,套在了枫树的树杈上面,而后太后娘娘就和在宫里一样,坐在绳子上荡秋千,幻想书上那种边荡边那什么的场面。而红玉则站在太后娘娘背后推秋千。

因为枫叶林挡住了视野,看不到外围的无尽戈壁,太后娘娘就想和在宫里一样荡高点,便说了声:

“用力推!”

红玉在宫里推习惯了,忽略了她绑的秋千,和宫里的质量完全没法比,闻言便是一记猛推来了个走你,而后上方不堪重负的树枝,就瞬间折断,太后娘娘也跟着飞了出去。

“叽?!”

远处埋头吃鱼的鸟鸟猛然抬头,脑袋顺着半空打转的太后娘娘划过一个弧线,直直落向湖水。

梵青禾吓了一跳,唰的一下起身冲向湖面。

好在夜惊堂作为贴身高手,反应并不慢,在听见声音不对的瞬间,人已经飞驰而出,脚点碧波凌空而起,一把环住了太后娘娘的后腰,又落向了岸边。

太后娘娘被甩出去,人都懵了,发现被搂住连忙抓住了身边人的领口,而后才发现抱着她的是夜惊堂,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踏~

两人稳稳当当落在湖岸。

太后娘娘连忙自个站直,整理了下衣襟,尴尬道:

“这树一点都不结实……看来书上写的确实是假的。”

夜惊堂摇头轻笑,把绳子拿起来,飞身而起跃上枫树,绑在两根树干上:

“随便挂在树枝上肯定出事儿,绑在树干上才行,我来吧……”

太后娘娘瞧见夜惊堂手脚麻利的样子,轻咬了下唇瓣,结果发现旁边的红玉在没心没肺的偷笑,又抬手抽了下屁股:

“都怪你,绳子都绑不好,差点把本宫摔死。”

“啊~我错了……”

……

红枫镇上人来人往,黑旗帮的大车队,只是临时停靠,在补给完饮用水后,就再度出发往北方行去。

而夜惊堂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先在红枫镇停留一个时辰,陪着太后娘娘在湖边荡秋千游玩,直至太后娘娘玩够了,才重新出发往北方驶去。

黑旗帮带着二十多辆大车,载重极大,速度根本快不了,有鸟鸟在高空侦查,大戈壁上又一望无际,哪怕跑出几十里地也能找到,根本不怕跟丢。

在天色渐渐黑下来之后,夜惊堂见月黑风高能见度很差,就在一处空地上安营扎寨停留,他则换上了夜行衣,驱马离开队伍前去侦查摸底。

而东方离人这些天在车队里,憋的实在有点太久了,字里行间一直暗示能不能跟着,但又怕干扰堂堂大人不敢明说。

夜惊堂如今虽然没完全恢复,但行动已经自如,像是黑旗帮这种势力,就算帮主胡延敬来了,也有把握想走就走,为此也没拒绝,把孟姣、佘龙、伤渐离等高手留在车队中守家,他则骑上了大黑马,带着笨笨往无尽戈壁深处杀去……

——

蹄哒蹄哒——

残云遮月,无尽戈壁上一马平川,虽然星光极其暗道,但依旧能看到周边的一切细节——主要是没有细节。

在戈壁滩上奔驰多年的大黑马,再度回到了熟悉的赛道上,比在京城时活跃太多,马力随叫随到,加速度能强到把东方离人甩下去,不得不在背后抱着夜惊堂的腰。

夜惊堂在戈壁滩上长大,虽然被京城的花花世界弄得有点乐不思梁,但再度回到无边无际无法无天的大戈壁上,还是产生了一种重回故里的愉悦。

毕竟外面再繁华再漂亮,也给不了无尽戈壁上这一天一地一双人,近乎游离于世界之外的自由感觉。

东方离人紧紧贴在夜惊堂背上给他当靠枕,身上的黑色衣袍被吹的猎猎作响,在大戈壁上跑了片刻后,也逐渐体会到了专属于梁洲的逍遥味,开口道:

“没看出来,这马脚力还不错。可惜没把姐姐的胭脂虎骑出来,就这一马平川的路,现在出发明天早上就能跑到关外。”

夜惊堂见过女帝的那匹胭脂虎,身如火炭眼似銮铃,长嘶如猛虎啸山,奔行似腾龙入海,都不算马了,完全是匹异兽。

他虽然很眼馋,但敢骑着那玩意招摇过市,无异于在脸上贴个‘我,女帝面首’的标签,根本行不通。

而夜惊堂胯下这匹大黑马,虽然在三娘家里吃的有点圆,和鸟鸟有一拼,但底子并不差,放在江湖上也算良驹,而且骑久了听话身心。

夜惊堂纵马扬鞭带着大笨笨疾驰,沿途也在闲聊。

但两人跑出不过二十余里,夜惊堂眉头忽然一皱,眯眼看向远方。

因为戈壁滩上太荒凉,出现一只兔子都很醒目,东方离人也发现了两里开外,有四匹快马从远方跑来,一人在前三人在后,看起来气势不俗。

东方离人心思当即收起来,询问道:

“什么人?”

夜惊堂并不清楚,眼见要和对方迎面撞上,就往右边偏了些错开,而对方显然也发现了这边,跑向了左边保持距离——这算是戈壁滩上的礼仪,素不相识的双方在马匪横行的地方撞上,很容易引发敌意,只要有靠近的意图,对方肯定就拔刀了,所以得提前错开。

夜惊堂瞧见对方也避让,开口道:

“应该是去红枫镇的江湖路人,就这四个威胁不到营地,咱们走咱们的即可。”

东方离人仔细打量了下,见对方从侧面一里开外错开了,便也没搭理,和夜惊堂继续往黑旗帮的商队杀去。

而一里开外。

蹄哒蹄哒——

四匹快马在夜色下疾驰,黑布挡住了随身刀兵的寒光。

黑旗帮帮主胡延敬,马侧挂着斩马刀,手持马鞭在旷野上飞驰,目光打量着一里开外跑过去的一个黑点。

而跟在后面的三名帮内好手,眼神都有些疑惑,其中一人开口道:

“帮主,这大晚上的,单枪匹马带着个人在戈壁滩上跑,是什么意思?”

胡延敬收回了目光,随口道:

“估计是某个游侠儿,带着姘头在江湖上浪荡。敢单枪匹马在荒骨滩跑,本事必然不会小,事不关己不用搭理。那支小商队还有多远?”

“下午才从枫叶湖出发,从车队速度来看,应该已经到这儿了,现在没碰上,估计是天黑了在某地扎营,肯定没多远。”

“放慢马速,别惊动了里面的人。我瞧那商队跟着十来个镖师,看起来都会点武艺,兔子急了还咬人,能暗中下手就避免冲正面。”

“十几个镖师,帮主三息时间就能杀完,有何惧之……”

“驾——”

蹄哒、蹄哒……

——

片刻后,戈壁滩深处。

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中间,几十多辆马车已经卸了车,整齐停放在营地中心,车尾向外整齐围成了一圈。

穿着各异的带刀帮众,五人为一组在周边扎起了二十多顶帐篷,马匹停在周围,直接在戈壁滩上结出了一个圆阵,每个方向都有帮众盯梢巡逻,时而还趴在地上听一听。

一里开外的小土丘上,夜惊堂身着夜行衣趴在荒草间,用望远镜打量车队,意外道:

“行家,这营地扎的真专业。”

东方离人趴在跟前,日有所思点头:

“看出来了。刻意选择空地上,方圆一里贼子无所遁形;马车结圆阵当掩体,骑兵根本冲不进去,下了马又打不过;只要有机会,移开马车就能翻身上马冲出去反击;还有岗哨、营账的距离,都有讲究,攻守兼备固若金汤,弄这东西的绝对不是马帮,应该是边军里面出来的人。”

在防护滴水不漏的情况下,进去最简单的方式反而是硬闯,但这样容易打草惊蛇。夜惊堂想了想,把马匹留在原地,而后带着笨笨匍匐前进:

“会扎营也得卒子配合。里面的帮众到处乱走还有喝酒的,一看就不是军伍出身,肯定有漏洞,我想办法摸进去。”

东方离人看着乌乌泱泱百来号马帮刀手,觉得对方人多势众,迟疑道:

“会不会风险太大?要是被发现……”

“被发现就跑,他们又不是陆截云,我抱着你他们都追不上,实在不行亮一拳头装蒋札虎,他们敢追我把脑袋拧下来。”

东方离人想想也是,便也不再多嘴,趴在地上匍匐前行,跟着慢慢摸向商队。

因为胖头龙有点碍事,东方离人身位还比夜惊堂高些,不过东方离人武艺也不俗,专业知识更是滚瓜烂熟,半点没掉队。

两个人鬼鬼祟祟如同草丛里的游蛇,悄然摸到了营地三丈开外,已经能听到里面的对话声:

“红枫镇那俩窑姐儿名不虚传,我进去就撑了半盏茶,那腰力,夹的和火钳似得……”

“这不废话,敢在荒骨滩接客,能没两把刷子……”

……

东方离人眨了眨眼睛,有点没听明白意思,偏头做口型道——什么火钳?

夜惊堂嘴角抽了下,凑到耳边:

“回去再和殿下解释。”

东方离人感觉出这应该不是好话,便偏过头不在傻乎乎多问,跟着夜惊堂缓缓往侧面阴暗处摸去。

车队营地虽然扎的很结实,但架不住马帮大大咧咧,虽然有警戒心但毫无军纪,有个帐篷里直接在喝酒摇色子,声音不大但都很全神贯注。

夜惊堂见此,悄悄半蹲起来,带着笨笨从一个正在探头往帐篷里打量的汉子背后摸了过去,没带起半点动静。

等穿过第一道防线,后面就轻松了许多,内部全是轮换休息已经睡着的马帮成员。

夜惊堂借着夜色掩护,很快来到了马车堆附近,摸到了车厢下方。

东方离人还是头一次干这么刺激的事情,小心翼翼注意着不拖后腿,剩下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夜惊堂在干。

夜惊堂从马如龙哪里得到消息,知道货物藏在车厢下面,于是便在车厢底部开始寻找。

找了两辆马车后,果然发现其中一辆底部有铁钉,看起来以前是个加了块木板形成暗格,但此时已经拆掉了,没有任何东西,也不知是丢东西后换了地方,还是没带。

夜惊堂没摸到证据,自然没法妄动,便沿着车厢继续往前寻找,结果来到一辆马车附近时,听见上方传来:

“胡延敬去哪儿了?”

“晚上没事,在商道上巡逻。晚上马匪多,经常出些乱子……公子这画真不错,鸟画的栩栩如生和活物一般……”

“这算什么,前年父王过寿,朝廷送来的寿礼里,有一副当朝靖王的画,里面的福禄寿三仙画的和活人一样,王妃看到后惊为天人,到现在还挂在房间里,每天上几炷香……”

……

东方离人听见这话微微一愣,从谈吐中意识到了车厢里的人是谁,偏头望向夜惊堂,做口型道——我堂弟。

夜惊堂没料到在这里还能撞上笨笨的亲戚,眼神询问——还查不查?

东方离人从当前局势上判断,车厢里的应该是梁王的幼子东方尚青,但从未谋面并不清楚品行,正想让夜惊堂接着查,却忽然发现车厢里的话语一顿,继而死寂下来。

夜惊堂暗道不妙,知道车厢里另一个人实力非比寻常,当下抬手抓住笨笨的肩膀,双脚猛地蹬在车辕上。

咚——

寂静营地里忽然传出一声爆响,承载重物的马车发现剧烈晃荡,两道人影如同贴地鬼影,刹那间穿过数量马车,直接来到了营地外围。

而与此同时,被围在中心的奢华马车内,一道身披僧袍的人影自车窗飞身而出,僧袍卷起劲风,面如金刚怒目,一次起身后便砸向了夜惊堂,凌空发出一声爆喝:

“孽障!”

声若洪钟,有股极为特别的庄严感,就如同得道圣僧呵斥魑魅魍魉,震的周边还没反应过来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夜惊堂察觉到这和尚武艺特殊,以为是梁王之子的贴身护卫,也不好见面就下死手。

眼见对方如佛陀般从天而降,夜惊堂当即拍地起身,左手把东方离人抛向外围,右手则往前探出接向拳头。

张玄业自幼出手在沙洲,四五岁就剃度进入了千佛寺,成了神尘禅师座下弟子。

神尘禅师是佛家掌教,只要心存一丝善念,纵然恶贯满盈,也会引导其顿悟;但张玄业不一样,自幼斋戒守清规戒律,心中对世俗的贪欲不减反增,在成年后禁不住诱惑,一次苦行路上离开了僧队,再未折返。

虽然品性一般,但张玄业习武天赋确实高,此时这一记降魔拳先声夺人,足以镇的江湖宵小愣在当场。

但可惜的是,夜惊堂并不怎么敬畏神佛,也不觉得诸天神佛的品性能比他高尚多少,对这种震慑胆怯之人的法门完全免疫,至于拳法更是没什么压力。

眼见重拳眨眼来到面前,夜惊堂并未拔出刀剑,而是右手贴住拳头,以四两拨千斤之力往侧面一带,而后左手蓄力,对着和尚胸口便是一记冲掌。

嘭~

张玄业重拳砸下,没有丝毫着力就被带偏,瞬间认出了这是洪山帮的独门绝学‘听风掌’!

他眼底明显闪过一抹惊疑,眼见对方眨眼近身一掌袭来,当即右脚重踏地面,僧袍鼓胀怒喝一声:

“吒——!”

咚——

夜惊堂冲掌落在对方胸口,本想是一掌把对方推飞出去,从而脱身离去。

但让人没想到是,这足以把马车横移出去几丈的冲掌,落在张玄业身上,犹如掌击洪钟发出一身闷响,强横气劲四散瞬间撕裂了旁边的营帐,土黄色僧袍却只是绷紧没出现半点损伤,身体更是半步未退。

“呔——!”

张玄业瞬间卸力后,眼底闪过一抹傲色,当即再度抬手,双掌合十想要来一记双风贯耳。

夜惊堂近身中这么一下,双耳估计能被拍个耳膜穿孔,后撤一步躲开掌击,结果双掌在面前合拢拍实,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爆响。

啪——

此掌灌注浩瀚气劲,震动之大让夜惊堂双耳短暂失聪,脸颊都被刮的生疼。

而张玄业声势极强,犹如佛陀降恶鬼,大步如雷上前,连续三掌猛拍。

啪啪啪——

三掌没把夜惊堂震懵,反倒是旁边发懵的马帮帮众,被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东方离人被扔出去,已经落在营地外围,眼见两人交手周边马帮反应过来,有不少人提刀起身往过赶,急声提醒:

“快走!”

夜惊堂被震的脑袋瓜嗡嗡作响,并没有恋战,当即往后急退想要飞遁。

但张玄业岂能放任半夜摸过来偷东西的宵小从眼前逃遁,眼见夜惊堂想走,当即甩出手中一串佛珠砸向夜惊堂后背,同时爆呵如雷:

“鼠胆小辈休走!”

夜惊堂被这嘴臭嗓门还大的和尚吼得头皮发麻,背后破风声传来,眼底也露出几分恼火,当即也吼了一声:

“好——!”

夜惊堂天生中气足嗓门大,虽然这天赋听起来不儒雅随和,像个糙老爷们,但这天生的他也没办法,此时被以牙还牙,一嗓子吼回去可谓效果拔群。

周边冲来的数十名帮众,被炸裂般的吼声震的一哆嗦。

而气势如虹的张玄业,也被吼的顿了下,若不是夜惊堂明显有头发,他非得认为碰上了同门师兄弟。

不过张玄业此时也没空思考,在吼声响起了一瞬间,眼前的蒙面黑衣人就转过了身,右手握拳一记长摆拳,直接扫向面门。

嘭!

“吒——!”

张玄业眼神微惊,当即提气灌注全身,下一刻摆拳就落在了脸上,这次没能再不动如山,整个人往侧面滑了半步。

而张玄业尚未还击,夜惊堂又是一记左摆拳扫在下巴上,继而右腿高抬,一记冲膝砸在张玄业心窝。

咚咚咚——

连续三声爆响,几乎同时响起,横风四散掀开了周边的破烂帐篷。

张玄业完全跟不上拳势,没空间还手,只能脚扎大地,双手握实提气灌注全身,想要硬抗过攻势。

但夜惊堂会的可不止三板斧,冲膝过后,就是一记旋身侧踹,把下盘晃动的张玄业,直接踹的双脚腾空。

咚——

继而双腿猛踏地面再度飞身弹起,一记膝撞砸在张玄业后腰,把身形如同铁铸的张玄业砸的化为脱弦利箭射向半空。

唰——

而夜惊堂瞬间落地又冲天而起,,后发先至来到张玄业上方,双臂下垂犹如仙人擂鼓,砸在了横在空中的张玄业胸腹:

“喝!”

咚——

刚刚升空的张玄业,瞬间变成弓腰的虾米,激射向地面,砸在一辆满载瓷器的马车上。

轰隆——

马车车厢当即爆裂,无数精美瓷器化为漫天碎屑,继而车厢底部也被击穿,张玄业整个人陷入了泥地里。

夜惊堂如影随形,从天而降单膝直接砸在张玄业腰腹,继而抬手握拳:

嘭嘭嘭嘭……

双拳挥舞出残影,荒原上连续响起十二声闷雷,噼里啪啦犹如炸响了一串炮仗,直接把张玄业砸的上半身陷入泥坑深处!

张玄业目如铜铃咬牙强撑,但一边倒挨打,他的金钟罩练的再老道又能抗多久?再第十三拳落在胸口时,终于面色涨红,发出一声闷咳:

“咳——”

而浑身灌注的气劲,也顿时消散无踪。

夜惊堂瞧见此景,怕失手把人打死,捣药似的双拳在半空骤停,眼神冷冽:

“我现在能走了?!”

“咳咳……”

张玄业脸色涨红,被膝盖摁在泥坑里,勉强挥了挥手:

“走吧走吧,是小僧眼拙,车厢里的贵人身份不一般,阁下别冲动惹一身麻烦……”

夜惊堂这才才站起身来,甩了甩发麻的拳头,转眼看向周边百余摆帮众。

黑旗帮的近百刀手,瞧见此景都懵了,发现夜惊堂望过来,不少人直接丢了刀往后退去,唯独十余名王府护卫,如临大敌退到了马车周边。

而东方尚青本来还想探头打量,此时则把车窗关死,估计在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夜惊堂用的是听风掌外加杂门拳脚,这和尚肯定误会他是洪山帮的人,当下便做出匪气十足的模样,拍了拍衣裳转身就走,还来了句:

“真当梁州是你黑旗帮的地盘?找打……”

说着路过一处乱七八糟的营仗时,还顺手顺了坛子酒。

黑旗帮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敢说半个字。

东方离人站在营地外面,准备接应夜惊堂逃跑来者,瞧见此景都震惊了,待夜惊堂来到跟前后,才接过酒坛跟在后面,直至走远才小声道:

“你也太横了些……明知是千佛寺的金钟罩还硬打,你手不嫌疼呀?”

夜惊堂手倒是不疼,就是伤没好透,刚才虽然没用全力,但一通暴打下去,肩膀上的伤口还是有点隐隐作痛,他拉下面巾接过酒坛灌了口,轻声道:

“他不让我走,我自然得回头试试他头有多铁。梁洲人都这样,彪的很,拳头大当贼都当的理直气壮。我要是一言不发闷头跑,他们免不了疑神疑鬼瞎想,有可能打草惊蛇。”

“哦……”

……

———

多谢【狗推】大佬的万赏or2!

(本章完)

第270章 嘿?

吱吱吱~~~

夜深人静,荒草间的几声虫鸣,成了夜色中唯一的声响。

几辆马车停靠在营地中,太后娘娘和梵青禾等人已经休息,而随行的黑衙总捕,则在戈壁滩上打着地铺,轮班巡防值夜。

营地外围生着一堆篝火,杨朝、佘龙、姜老九三人,围着火堆席地而坐,面前弄着个小盆,里面温着一壶小酒;而伤渐离很守规矩,不敢喝酒,独自靠在马车旁小息。

杨朝和裴远峰一样,都好酒,此时已经喝了个微醺,晕晕乎乎说着:

“朝廷的规矩是严,喝两口又不当误事,伤老弟一滴都不沾,难不成怕挨板子?”

“板子倒是不会挨,但扣月俸,渐离才三十出头,尚未成家,正在存媳妇本,最怕被王爷罚月俸……话说西海诸部的姑娘,听说都漂亮,老姜你是那边人,可有合适的姑娘帮忙介绍下?”

姜老九看起来就是个四十出头、面色和善的中年商贾,但身份并不简单。

如果说冬冥部是番邦小国,梵青禾是女王,那姜老九就是礼部兼户部尚书,主管外交和财政,像是洪山帮、黑旗帮等势力,要联系冬冥部全得和他接头,武艺肯定差不了。

不过放在十来个人半数宗师的队伍里,姜老九也确实不怎么显眼,此时拿着个酒葫芦,小声嘀咕:

“我们冬冥部,好看的姑娘多的是,不过按规矩,只能入赘不外嫁,伤兄弟怕是受不了这委屈。话说我们大王年岁不小了,族里一直愁夫婿的事儿,我这次过来,本想是把夜大人拐回去,不过现在看来……”

佘龙摆了摆手:“这主意你就别想了,咱们靖王出了名的霸道,你要真把夜大人拐走,指不定过几天朝廷就马踏西海岸了。”

杨朝看着夜惊堂长大,如今裴远峰走了,他就成了仅剩的长辈,自然操心后辈传宗接代的事儿,插话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就惊堂这人才,错过了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老姜伱有机会还是得争取争取,若是真撮合成了,两家变成一家,冬冥部就成了皇亲国戚,老姜你不说封王,混个侯爷当当应该没问题……”

佘龙抿了口酒,稍加琢磨,蹙眉道:

“这嫁给靖王妃,也能算皇亲国戚?”

“两挑担的关系嘛,惊堂一个人挑两头,怎么就不算亲戚……”

三个人喝大了胡说八道,也得亏梵青禾懒得搭理,不然非得把姜老九撵出去遛骆驼。

佘龙胡扯片刻后,因为喝了一肚子酒,有点憋,起身拍了拍袍子,往远处走去:

“哥两个先喝着,我去放个水。”

车队里有太后娘娘在内的女眷,而戈壁滩上又一览无余,随行的护卫肯定不敢在营地跟前解裤腰带,想方便通常得跑出去半里地。

杨朝发现佘龙晃晃悠悠去了半里开外的一个小土丘,吐槽了一句:“酒量不咋地,尿还多……”而后继续当起了媒公,游说姜老九。

但两人还没聊多久,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

“嘿?!”

?!

营地所有人当即禁声,转头莫名其妙的看向土丘……

——

半里开外,土丘背后。

黑旗帮帮主胡延敬,与三个得力手下,匍匐在荒草之间,如同窥探猎物的毒蛇,观察着远处的小营地。

身边的手下,在打量片刻后,皱眉道:

“扎营的是行家,营地周围视野太开阔,连草都看不到,还时刻有人值夜,想不声不响摸过去恐怕不容易。”

胡延敬身侧放着斩马刀,想了想回应:

“营地扎的确实扎实,不过里面的镖师一看就很少走镖,东一个西一个到处都是盲区,值夜的三个还在喝大酒,照这情况,要不了多久就得喝上头。安静等着即可,待会动手切记把人杀完,不要放走活口……”

“那只鹰好像没在。”

“应该在车厢里,今天遇上的那个女子,就在左边第二辆马车里,刚才漏过头……当心,有人来了。”

胡延敬正低语间,忽然发现营地里一个汉子起身拍了拍屁股,走向了这边。

略微打量,汉子身材颇为壮实,但喝多了走路稍微有点飘,孤身出来也没带兵器,看模样像是商队里随行的力夫。

胡延敬见此,低声道:“应该是来撒尿的,别轻举妄动,等人过来在暗中下手,别弄出声响。营地不见人回去,那两个守夜的,肯定以为醉倒在了这里,会过来寻找……”

旁边的手下觉得这围点打援、逐个击破的法子相当不错,便没有多说,悄声无息隐匿在山丘上的草丛里。

踏踏踏~

“嗯哼哼~~哼哼……“

厚重脚步和哼小曲的声音由远及近。

很快,身材壮硕的汉子,便从土丘下方绕过,来到了后面,解裤带掏出鸟来,对着荒原开始嘘嘘。

哗啦啦~~~

距离最近的一个马帮刀手,见状不用吩咐,便握紧了手中单刀,趁着汉子尿完一哆嗦的空档,身形暴起直接滚下山坡,左手捂住汉子口鼻,右手握刀,对着脖子便是那么一抹!

嚓——

这套动作干净利落,从起身到抹脖子,几乎就是一眨眼,看得几个同伴暗暗点头。

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声音不太对。

偷袭的刀手眼神阴狠,左手捂着佘龙口鼻,单刀一拉,就发现手感好似钝刀划拉硬牛皮,不入肉还打滑,完全没割进去!

刀手还以为此人穿戴了护颈,反应奇快,用力掰脑袋,又拉了一刀!

嚓——

这次确认割的是皮肉,但还是没割进去,眼底不由显出震惊和茫然:

“嘿?!”

哗啦、哗啦……

断断续续的水花声。

铁臂无常佘龙,在刀手跳下来时,其实已经有所感知,没有第一时间抬手格挡,是因为放水的时候硬憋回去,那酸爽男人都懂。

佘龙是外家横练宗师的标杆,一双胳膊硬到夜惊堂第一次用八步狂刀,也才砍破皮肉,对于宗师之下的武人来说,就是刀枪不入。

虽然身体其他部位的防护力,远没有胳膊那么变态,但脖子这种大命门,佘龙怎么可能不练,不说被抹脖子,寻常人拿大刀从正面硬劈,都不一定能劈出事儿来,在对方明显不是宗师的情况下,佘龙自然是选择先尿完再说。

眼见背后的马贼愣了下后,还锲而不舍又拉了一刀,佘龙抖了抖腰胯,回头看向背后蒙面的马贼,眼神有点复杂,意思估计是——半夜登门割黑白无常的喉,这是有多想不开……

刀手瞧见对方眼神,心神剧震,暗道不妙。

而土丘上隐匿的三人,也被这离奇场景搞蒙了片刻。

胡延敬终究是顶流高手,马上反应过来,这个壮实汉子绝非镖局伙计,而是是外家横练宗师!

他本想暴起一刀劈了这汉子,哪想下一刻就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只见半里开外的营地里,在异响传出后就人影乱窜,各显神通如同八仙过海,数道身影以骇人速度冲了过来。

“嘶——”

胡延敬眼力不差,仅是扫了眼,就看到四五个身法有宗师水准的高手,不由倒抽一口凉气,知道不小心踢到了铁矿,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往荒原狂奔。

“站住!”

飒飒飒——

咚咚咚……

原本死寂的荒原,霎时间嘈杂声四起。

而已经就寝的太后娘娘,睡眼惺忪爬起来,挑开车帘往外打量,发现月色下几个人你追我赶往外狂奔,疑惑道:

“怎么了?遇到马匪了?”

梵青禾也被惊醒,此时来到车厢外,遥遥打量:

“估计是的,武艺还挺高……”

正说话间,发现一个马匪被佘龙一拳头拍扁了脑壳,怕吓到太后娘娘,梵青禾连忙合上了帘子……

——

另一边,旷野上。

大黑马在草地上慢慢踱步,鸟鸟则蹲在一个兔子洞的口口,探头往里面打量,圆圆的体型把入口塞满了,在里面闷闷的:“叽叽?”,也不知道把里面的野兔吓成了什么样。

不远处的小溪旁,夜惊堂坐在一块石头上,身上的黑衣已经解开,露出了线条完美的上半身,可见左肩处出现一块乌青。

东方离人解开了面巾,穿着修身黑衣侧坐在跟前,眼底满是心疼,手儿涂着玉龙膏,在肩膀处轻柔擦拭,蹙眉训着:

“现在知道疼了?明明有伤,直接走不就行了,非得那么玩命……”

夜惊堂手里还拿着半坛酒,拿起来灌了口,含笑道:

“二十来招才放倒那嘴臭和尚,谈不上玩命,只是活动筋骨罢了,如果真全力以赴,一拳破防两拳倒,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哼~随便活动筋骨都把自己弄成这样,真全力以赴你还不得当场趴下?伤没好就老实歇着,这些天你不许再离开马车,什么时候完全恢复,什么时候再许你随意走动……”

“呵呵……”

夜惊堂见大笨笨不停教训,也不好还嘴,就把酒坛拿起来,凑到她嘴边:

“跑这么远累不累?来喝口酒解解渴。”

东方离人瞄了眼酒坛,想接过来喝一口,但双手正在涂药,不方便拿酒坛,就微挑下巴,示意夜惊堂凑过来。

结果夜惊堂见状自然心领神会,又灌了口烈酒,而后就往跟前凑。

“你!……呜……”

东方离人抬着双手,眼神有点恼火,尚未躲开就被喂了口。

她在夜惊堂肩头轻砸了下,没把这厚脸皮的色胚撵开,因为周边荒无人烟没得外人打扰,刚才夜惊堂的表现也让她颇为满意,犹豫了下也没再躲闪,微微闭上眼睛,纯当奖励了。

孤男寡女,月下花前。

如果不出意外,夜惊堂这一口能亲到鸟鸟捕猎失败回来要饭。

但可惜的时候,出门在外行走江湖,总会遇上那么两个不长眼的。

夜惊堂环抱大笨笨,也不知亲了多久,手滑到满月之上,正在试探笨笨的底线时,耳根忽然一动,听到远处传来:

踏、踏、踏……

武人急速飞驰的声音,每一步跨度近三丈,几乎是在戈壁滩上蜻蜓点水飞跃,绝对是个高手。

夜惊堂目光微凝,当即回过神来,从身侧拿起佩刀,翻身隐匿在石头后方,按着笨笨探头打量。

东方离人被亲的有点晕,忽然被夜惊堂按到,还以为这色胚要把她就地正法,心中自然一慌,待听见远处传来动静,才暗暗松了口气,舔了舔嘴唇往远方看去,却见两里开外,一道人影以极快速度往这边冲来。

人影看起来是个汉子,用黑巾蒙着脸,手里提着把斩马刀,刀身和刀柄等长,刀身纤细长度近六尺,看起来像是前朝军阵中用的兵器。

“这是什么人?”

“不清楚,好像不是冲我们……我草,敢偷我的马!”

夜惊堂本来以为是徒步赶路的江湖人,但刚看没几眼,就发现远处的人影,发现戈壁滩上散步的大黑马后,就直接转向冲了过去,看样子是想抢匹马。

夜惊堂忽然被对方打搅好事,现在又抢他的马,自然是火冒三丈,当即双腿发力,从石头后面冲天而起……

——

“呼——呼——”

踏踏踏……

无尽戈壁滩上,胡延敬手里提着斩马刀大步飞奔,时而回头看一眼后方,如同穷途末路的亡命徒,眼底此时仍带着几分震惊。

方才去偷袭那其貌不扬的小商队,其遭遇堪称噩梦,胡延敬在江湖闯荡这么多年,做梦都没想过还能遇上这种事情。

本来遇到个刀枪不入的汉子,已经够离谱了,毕竟十几个人的小商队,谁能想到会花大钱请个江湖宗师在里面压阵?

结果可好,那横练功夫霸道至极的汉子还只是开始,后面的人更加离谱。

有大步如雷光看声势就知道比他弱不了多少的外门高手。

有身如鬼魅跑起来一道风都没有的白色鬼影子。

更夸张的是其中一个老太太,从车队里腾空一跃,就那么从空中飘了过来。

连后面七八个的背景板的跟班,看声势都能在江湖上排入一流,整个车队就没一个正常人。

胡延敬想不通怎么会在荒骨滩里,遇上这么一队怪物,也弄不明白这么多高手,是哪儿凭空冒出来。

好在他武艺放在梁洲,也属于第一梯队,刚才为了保险起见没有靠近,事发时距离营地有半里,对方没法第一时间合围;而走横练路数的汉子武艺逊色于他,也拦不住,他全力逃遁,还是跑了出来,不过带的三个手下,则没这么幸运,连殿后的作用都没起到,没一个人能撑过一招。

此时一口气跑出十多里,后方追兵已经不见了踪影,应该是怕调虎离山不敢远离营地,已经没在追了。

但胡延敬依旧不放心,提着刀一路狂奔,只想快点回到帮众跟前。

巅峰武夫脚力都很好,但保持全速冲刺十几里路,胡延敬的肺腑也快炸了,奔逃途中瞧见戈壁滩上有匹大马,周围又没人,也顾不得太多,当即想冲过去夺马而逃。

无人区里出现一匹马,周边就不可能没人。

胡延敬也清楚马主在附近,但马匹周边瞧不见,他自信以他的速度,足以在马主人惊觉之时跑掉。

但可惜的是,胡延敬距离大黑马还有十余丈,就听见远处的小溪旁传来一声:

嘭——

声音如旱地惊雷,距离甚远,胡延敬依旧感觉到脚底板震了下,而远处小溪里的水流,也在震动下溅起了水花。

而随着水花一同飞腾而起的,是一道白色闪电般的影子,直接在视野前方往天空拉出一道笔直线条,在看清瞬间已经和天空的弯月重合,继而便以泰山压顶之势,从半空悍然砸下。

轰隆——

这一下弹跳相当恐怖,几乎眨眼从视野远处来到了黑马之前。

胡延敬急急止步,双脚在荒地上擦除两条长槽,身形顿住时斩马刀已经横于身前,抬眼看去,却见落在前方的,是个身材完美无瑕的男子。

男子穿着黑色裤子,并未穿上衣,露出了宽厚胸膛和肩膀,以及线条硬朗的腹肌,而脸上则蒙着块黑巾,只露出一双锋芒毕露的眼睛。

男子落地之后,双腿滑开,右手撑住地面,左手则握着把黑布包裹的兵刃,整个人如同伏虎,没有任何动作,便能让人感受到那股发自骨子里的骇人攻击性。

胡延敬眼神微惊,只是一眼,就猜出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游侠儿,就是刚才过来时遇到的那个;没穿衣裳,估计是正在和姘头天为被地为床。

胡延敬怕后面追兵杀过来,也不敢在此和陌生人发生冲突,当下想收刀行了个江湖礼解释,但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余光就发现一道白影从草地上飞起来,从身姿来看,明显是白天在集市上遇到的那只大胖鹰……

?!

胡延敬瞳孔一缩,心中暗道不妙,以为雪鹰提前飞过来,让这游侠在前方阻截,不敢有丝毫迟疑,当下身形暴起,双手持修长斩马刀挥舞如半月,凌空一刀斩下:

“给我死!”

飒——

??

夜惊堂自然莫名其妙,他本来还没想揍这不长眼的江湖人,只是过来撵人,结果对方竟然比他都横,偷马不成,二话不说直接提刀砍人。

那这样夜惊堂自然是当做马贼处理了,目光微微一沉。

嘭——

戈壁滩上再度传出一声爆响。

胡延敬料到这游侠儿武艺不低,但没料到对方武艺高的有点超出他想象,只是双腿绷直一瞬,整个人就横向冲至身前。

胡延敬是梁洲二号势力的老大,论战斗力肯定不如君山台姚文忠,但手里拿的是轻便长兵,面对这种突袭还是有反应机会,见势不妙当即顿住前冲身形,重劈改为刀尖向前突刺。

斩马刀长近六尺,此招是当枪使,以长击短。

但夜惊堂并未拔刀,冲至斩马刀前,就是俯身旋踢,左脚准确无误扫中刀尖侧面。

铛——

斩马刀瞬间被击偏,露出了中门。

胡延敬尚未卸力拉回斩马刀,就瞧见身形近乎狂暴的游侠儿,扫腿过后身形弹起就是一记飞膝,乘虚而入直攻中门!

胡延敬眼神惊悚,不过手上功夫并不慢,眼见对方已经近身,迅速强拉刀柄横在胸前。

嘭!

飞膝撞在刀柄上,当即把硬木刀柄撞的弯沉半弧,撞在胡延敬胸口。

胡延敬在巨力冲撞下退出两步,抬刀想要顺劈,却不曾想对方落地就抓住了刀柄顶部,继而左脚重踏地面,力从地起,肩膀如同蛮牛般直接靠了上来。

咚——

势大力沉的硬撞,让胡延敬整个人直接往后飞去。

但这种场合丢刀,下一刻就是暴毙,胡延敬在胸腹翻江倒海的情况下,右手依旧死死扣住刀柄末端,整个人横在空中强停。

继而右臂猛拉,把身体再度拉回来,凌空一记飞踢,攻向夜惊堂抓住刀柄的右臂:

“喝!”

夜惊堂眼底闪过一抹讶异,没想到这厮基本功如此扎实,右手当即松开刀柄,未等对方变招,握着螭龙刀的左手便微微一动。

呛啷——

戈壁滩上寒光一闪!

东方离人在远处观望,只看到夜惊堂左手微动,本来包裹在长刀上的黑布当即碎裂,而刀鞘却在无人持握的情况下停留在半空。

一线银芒从刀鞘中闪出,一扫而过后又再度回到鞘内。

嚓——

东方离人从始至终都没看到刀刃,就好似长刀从未出鞘过,唯一的变化,无非是夜惊堂从握着刀鞘,变成了握住刀柄。

胡延敬武艺更高,看的细节跟多,但也只是看到面前寒光一闪,甚至没能看清闪过去的是刀还是剑,至于格挡更是天方夜谭,贴脸的距离暴起出刀,如果没天人合一的境界事前预见意图,夜惊堂自己都反应不过来,更不用说胡延敬,能防住的只有无差别格挡的横练功夫。

胡延敬抢回佩刀,眼见刀光一闪,能做出的反应只是毛骨悚然落地全力后撤拉开身为,把刀护于身前。

而夜惊堂自然没有追击,倒持长刀藏于身后,平静望着胡延敬。

“呼……呼……”

冷月之下,两人距离三丈对峙。

胡延敬气喘如牛,心跳犹如擂鼓,持着斩马刀盯了片刻后,察觉肋下湿热,低头看了看,却见身体左侧被血水染红,肋侧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呼……”

胡延敬双手微抖,继而手腕轻翻把斩马刀插在地上,单膝跪下,双目充满血丝,望着前方赤裸上半身的游侠儿:

“阁下是什么人?龙正青?还是花翎?”

夜惊堂对于这个人物,都挺陌生,不过倒也知道是什么人。

龙正青是大魏八大魁中最神秘的一个,以游侠之身打入八魁前三,无门无派不参与江湖纷争也没啥交际,已经好些年没露面,江湖都传闻其在官城隐居深造,但具体在哪儿溜达谁也不清楚。

而花翎则是北梁的大宗师,也是游侠,因为性格浪荡喜欢寻花问柳,也被称为浪子花翎。

夜惊堂显然都不是,见对方瞎猜,他也没表明身份,只是询问道;

“你是胡延敬?”

胡延敬单手杵着斩马刀,咬牙道:

“正是。阁下既然知道身份,我背后有谁,想来也清楚。技不如人胡某甘拜下风,今日我家公子鬼迷心窍,看上了阁下的鹰,差我来办事,冒犯之举还请阁下见谅,还望阁下给梁王个面子,事后胡某必然重金赔礼答谢。”

夜惊堂刚才可是听到了东方尚青的话,并不知道胡延敬去处,这话肯定是瞎扯。他稍微斟酌了下,转头看向远处:

“笨笨,把我衣服拿过来。”

远处满眼惊艳的东方离人,听见这称呼表情一凝,不过咬咬牙还是没说啥,蒙着脸把衣服拿着跑过来,丢给夜惊堂。

夜惊堂在袍子上摸了摸,自后腰处取出一个手串,手串上是五颗珠子,分为五种颜色,也代表了西海诸部往年的五大部族。

夜惊堂来到跟前半蹲下来,把手串拿着在胡延敬面前晃了晃:

“这东西,你可认得?”

胡延敬眉头一皱,仔细打量几眼后,摇头:

“不认得。”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认真讲解道:

“这珠子叫族珠,用天琅湖源头的寒玉打造,西海四大部的人带配饰,珠子都是这种款式。白色珠子是冬冥部、青色珠子是玄昊部、红色珠子是勾陈部、绿色珠子是巫马部,黑色珠子你可知代表的是那一家?”

胡延敬年近五十,年轻的时候夜迟部还在,自然听说过,他皱眉道:

“这珠子我倒是知道,黑色应该是以前西北王庭的王族亱迟部;但这珠子只有四大部的族人会佩戴,没有戴其他部族配饰的说法,更不用说穿一起……这东西确实不曾听说过。”

夜惊堂眼神有点无奈,继续解释道:

“用绳子把五颗族珠穿在一起,代表同气连枝、同进同退、一根绳上的蚂蚱。这珠子是当年我部和四大部结盟之物,你别说你没听说过。”

“?!”

胡延敬听见这话,眼底显出惊疑:

“阁下是天琅王遗孤?怪不得……”

“诶。”

夜惊堂微微抬手,略显不满:“什么遗孤?谁和你说亱恒部灭了?只是北梁朝廷势力太大,隐于地下罢了。”

“……”

胡延敬有些难以置信,但夜惊堂这武艺着实夸张,颇有几分传说中西海天琅王的风采,而且那只卧虎藏龙的小商队,来历确实神秘,如果说是流亡的西北王庭族人的话,不无可能……

胡延敬半信半疑间,开口道:“是胡某眼拙。今日不甚冒犯,还望贵部见谅,贵部的消息胡某绝对守口如瓶……”

夜惊堂摇了摇头:“你说出去,也没几个人会信。留你一条命,是有事和你商量。我近年在西海行走,发现有些鳞纹钢从这边流入北梁,几番查询似乎走的你这条线。鳞纹钢这种东西我部急需,胡帮主若是能帮忙弄来,我给的价钱,肯定不会让胡帮主失望。”

“……”

胡延敬略微愣了下,见对方说这话,当下肯定是顺着话走:

“鳞纹钢确实是从我这里流过去的,不过我只是中间人,只知道买家是北梁一个王爷,卖家藏的深,我一直不知道具体是谁。如果阁下真需要,我可以代为引荐,让阁下和上面的人谈。”

夜惊堂知道胡延敬是跑腿的,想想也不多说,站起身来:

“月底之前,你带卖家的人来琅轩城,如果到了时候没见到你人,能不能活过下个月,你自己掂量。”

胡延敬感觉以这波人的实力,他除非抛下家业隐姓埋名隐居,不然走到哪儿都是个死,当下点了点头:

“好。在下必然尽快把人带到琅轩城,告辞。”

说罢,杵着到起身,摇摇晃晃快步往远方跑去。

东方离人一直在旁听,此时才来到跟前,看了看夜惊堂手里的珠子:

“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夜惊堂把珠子递给笨笨,笑道:“在京城意外得来的文物,忽悠他罢了。”

“这法子确定行的通?”

“行不行得通总得试试,反正背景是瞎编的,他敢乱说或者不来,回来的时候再把他宰了即可。走回去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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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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