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这就是大明的大学

舒友良一愣,继续听海瑞往下说。

“有正确答案的作业,大明也是耗费了不少心血,还献祭了不少性命才摸索到,干嘛要平白无故地给他们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欧罗巴人有自己的文明,绝不会是我夏商遗民,那就让他们自个摸索去。摸出白板就是白板,摸出红中就是红中。”

舒友良嘿嘿一笑,“对,他们要是牌没摸好,几百年也屁胡不了,那就怨不得我们。”

不要以为老爷是海青天就人善心慈。

老爷狠起来,连自己和家人都不放过,那些西夷怎么可能会跟大明百姓相提并论?

“老爷,我听马塞洛他们说,在欧罗巴东边,有两个国家的百姓,好像是匈奴人的后裔。”

“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这事得叫翰林院以及钦天监地理学会的人去查证了。”

海瑞捋着胡须说道:“今年吏部、礼部、翰林院、文明指导委员会联合抽调一批支东官吏和士子,下半年趁着风季坐飞剪船去艮洲,帮着夏商两州把官制、礼制完善好,让夏商两州土著,彻底变成认祖归宗的夏商遗民。

老夫会提议,叫他们也抽出人手,对你说的匈奴后裔在欧罗巴之事,好好查证一下。”

舒友良无所谓地笑了笑。

“友良,你这次陪同葡萄牙人使节团,辛苦了。”

“老爷这话说的,辛苦是辛苦了,可怀远堂给钱了。”

怀远堂是太常寺出力、少府监出钱成立的一家机构,却挂在鸿胪寺名下,说是由前唐怀远驿改过来,实际职责是向世界传播大明德善和威仪.

“给的不少吧。”

“嘿嘿,他们背靠少府监这个大财主,出手阔绰。我陪着老马、老莱他们一行人,不仅所有费用全报,每天还有二十五圆的津贴,四天下来我能挣了一百圆。

老爷,大少爷刚在镇远县安家,妻小跟着去了;二少爷下半年要娶妻成家。他们刚挣钱,都需要笔钱过渡一下。”

海瑞默然无语,过了好一会才叹息道:“友良,你为孩子们操碎了心。”

“老爷,看你说的。他们几个,也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皇上跟我谈过,留我在京里。我也老了,做过这一任,估计就得进宪议院养老了。你也不用再跟着我到处颠簸,以后就在京里,安安稳稳过日子。”

“好,留在京里好啊。不过老爷,咱话不要说满。你那脾性,说是要留在京里任职,可真有事,你坐得住吗?

老爷,你说说,你坐得住吗?”

海瑞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舒友良起身告辞,刚走到门口,海瑞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友良,你今年满四十八了吧。”

“没错,我正好比老爷你小一轮。”

“四十八岁也不小了,悠着点。”

舒友良挥了挥手,“没事,就是到处走一走而已,费腿不费其它的。”

“洋马新奇动人,可是友良,你身子骨扛得住吗?”海瑞戏谑地问道。

舒友良黑黑的脸突然闪出红色来,随即消散在黑脸中。

他鼓着眼睛,嘴里嘟囔着,神情十分激动。

“老爷,你可是大名臣,读四书五经的老夫子,怎么能说出这么不着调的话。

什么洋马?

人家可是西夷的大画师,葡萄牙使节团成员,你把人家当什么人了?把我当什么人了?”

海瑞笑而不语,任由舒友良慌不择言地辩解着。

舒友良说了一会,觉得自己这样说,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不由愤然说道:“我跟你说不着。”

拂袖离去。

第二天一早,舒友良赶到外宾馆,接住了马塞洛、莱昂一行人。

他悄悄地看了索芙尼亚一眼,这个西夷婆子,人长得很一般,年纪也不小了,可这爽朗率真的性子,确实与众不同,恍如一股清新的风,沁人心扉

坐二号线马车,来到西湖问夕亭。

这里位于西湖风景区东门,是几所大学的中心位置。

舒友良带着马塞洛一行人走进万历大学,这里就像一座巨大的花园。

有面积高达数百亩的池塘,名叫静心湖,连同周边的草坪树林和花园,是万历大学的中心公园。

处处层林叠翠,鸟语花香,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学生宿舍如同花繁叶茂里的小石头,若隐若现。

学子们大部分身穿短衫短裤,理着短发,少部分穿着襕衫直缀,戴着头巾,三三两两,或坐或立在草坪小亭里,意气风发地议论着。

“《商律》的核心在于一个平等、诚信,以契约为根基,以信托衍伸”

“《诉讼法》是程序法,它把司理院审理的案件分为民事和刑事.程序正义,是保证司法公正的重要举措,它一样重要。”

“可我觉得它没有《民律》和《刑律》重要,只是旁枝末节。”

“胡说八道,要是没有诉讼法,整个诉讼的公正得不到保证,《民律》、《刑律》制定得再严密,得不到有效执行,无法确保公正,有什么用?”

“你这个诉讼法只讲程序的离经叛道之徒!”

“你这个只知道抱着正律死记硬背的孝子贤孙!”

舒友良指着湖边小亭里争论的这几个学子说道:“这应该是法政学院的,玩的就是嘴皮子。”

转到一处草地里,一群学子坐在上。

“适者生存、优胜劣汰是大自然生物进化的法则,地理学会多支考察队,在安蛮群岛(安达曼群岛)、元绪岛和凫渚岛的考察结果,无不揭示了这一结果。”

“荒谬,太过荒谬。一切天注定,怎么可能是生物的自体选择呢!”

这是哪个学院的?

舒友良摊开双手,我听着也觉得很玄乎,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学院的。

“万历第一定律,如果一个物体不受力或所受合外力为零,那么这个物体将保持静止或匀速直线运动。

它其实与万历第二定律,物体的动量随时间的变化率与受力成正比,其实是相互印证的。”

“没错,第一定律说的是惯性,第二定律说的是加速度,它们都是力和运动的关系”

他们说了个什么,怎么听起来更加不懂了。

力和运动?

怎么力也要研究?还与运动的关系。

两者应该有关系。

大小子不听话,我用力给他两巴掌,马上就打跑了,产生了剧烈运动。

这就是力与运动的关系,说的很有道理啊。

马塞洛和莱昂面面相觑。

莱昂小心翼翼地问道:“舒爷,他们讨论的是什么专业知识。”

“好像是物理吧,我们都管它叫玄学。”

舒友良带着一行人转到图书馆,空旷的阅读区里坐满了人,隔壁上百书架里,满满的全是书。

里面十分安静。

孔多塞忍不住咳嗽一声,在众人的目光下,硬生生把后面的咳嗽全憋在喉咙里,脸都憋红了。

大家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出来后来到旁边的一栋不大的楼里。这里三层高,有六间阶梯大教室,每间可以坐两百人。

众人站在第一层一间阶梯教室里,通过巨大的玻璃窗看向里面。

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在巨大的黑板上写写画画,全是看不懂的符号,还有明国人说的简化数字。

教授边写边讲述:“数列极限是函数极限的基础函数极限是微积分的基础”

里面的学生们伏在桌子上,认真地听讲,飞快地记着笔记,一个个如饥如渴。

外面的人却是在听天书。

“舒爷,你知道里面在教什么?”

“这一黑板的符号,我也懵啊!弯弯曲曲,花里胡哨的,简直就是白云观紫袍道士画的符篆。

还有老教授说的话,每个字我都懂什么意思,可是组合在一起我怎么稀里糊涂的!

嗯,应该是数学。这些都是皇上发明和制定的数学运算符号。那个符号我认识,根号,开平方。其余的我就认识不多了。”

马塞洛惊呆了,“你们皇帝陛下还是数学家?”

“说的好像多稀罕,我们皇上天纵英才,不仅是数学家,还是物理学家,懂的可多了。刚才我们听到的万历第一、第二定律,就是皇上提出的。

这么说吧,现在大学里教授的数学、物理、化学、机械制造等学科,有大半知识是我们皇上发明和整理的。”

这也太不可思议!

你们皇上开挂了?

马塞洛和莱昂的喉结上下来回抖动着,可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万历大学转了一圈,又去北京大学和隆庆师范大学转了一圈。

这里除了难以听懂的天书和玄学外,多了许多人文气息。

许多学生在草坪和花园里,架上画架,摆上画板,铺上白纸,用炭笔或水彩笔,素描或水彩画创作。

索芙尼亚双眼放光,提起衣襟冲了上去,像一只蝴蝶,兴奋地从这里飞到那里,那里飞到这里。

大家等了她半个多小时,最后还是马塞洛强行把她拉走。

还有那么多地方,大家都要看一遍,不能在一处地方耽误太久。

转到一片建筑群里,听到各种乐器从屋里传出。

有丝弦琴声,琵琶、古琴、二胡;有笛子、唢呐、铜号,还有其它不同的乐器,马塞洛等人甚至听到了管风琴和维奥尔琴声。

呜呜的悲怆如哽咽的笛声传来,如诉如泣。

“这是什么乐器声?”

索芙尼亚眼睛一亮,好奇地问道。

舒友良连问了几位路过的学生,这才打听出。

“这是巽洲印加人传过来的排箫,跟我们前周时期的骨排萧一样,吹的是他们自己的曲子。背井离乡上千里,骨子里还是思念故里。”

索菲尼亚兴奋地说道:“这里艺术气息浓郁,世界各地的艺术在这里融汇,没有宗教的禁锢和偏见,真是太难得了。

这是什么学院?”

“这里是隆庆师范大学艺术学院的音乐、美术专业。”

索芙尼亚继续兴奋地问道:“舒爷,这里也教那些戏曲吗?就是我们听过的那些昆曲、徽剧、秦剧、海盐戏、余姚戏。”

舒友良摆了摆手,“虽然我们一直在进步,但是那可能进步的这么快。没有,大学里没有教戏曲的学院。”

“为什么?这些跟我们歌剧一样的戏曲,也是高雅艺术啊。”

“你不了解我们的历史。戏曲历史悠久,汉唐就有了,但它的地位很特殊,唱戏曲的伶人身份也很特殊,没那么快登堂入室。”

“太遗憾了。”

“有什么遗憾的?

各戏曲此前都是各戏班,师徒私授相传。后来在文化建设委员会的力主下,各地建立起戏曲学校,如苏州的昆曲学校,南京的徽剧学校,西安的秦剧学校,上海的海盐戏学校,杭州的余姚戏学校。

收编那些戏班里的老师,分角收弟子教授。等着吧,总有一天,它们会登堂入室的。”

众人继续在校园里游览,舒友良猛地看到一位熟人,脸色骤然变得兴奋,如同脱缰的野狗,猛地扑了上去。

马塞洛等人很是好奇,此人是谁啊,居然让手眼通天,什么都看淡的舒爷如此激动。脸上的神情里,居然是满满的虔诚!

谁啊!

(本章完)

第790章 李药王研制新神药

“药王爷,蕲春伯,东壁公,你怎么有空上这里来了?”舒友良脸色涨红,激动地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头衔,弯着腰、探着头、腆着脸,连连拱手。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正是李时珍。

穿着一身湖绸直缀,戴着一顶四方平定巾,笑呵呵地拱手道:“舒爷,我也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

我准备去燕山理工大学化学院,找他们有事。

你怎么有闲心来这里闲逛?”

舒友良指了指身后的马塞洛等人,“这些葡萄牙使节,仰慕我大明文化,带他们到处参观一下,让他们也沐浴下我华夏文明,感受下我大明鼎盛的人文风华。”

李时珍哈哈大笑,“舒爷在鸿胪寺兼起差来了。”

舒友良嘿嘿一笑,轻声道:“赚些外快,贴补家用。再说了,我就喜欢看他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李时珍笑得更开心,聊了几句,很遗憾地说道:“舒爷,在下还有要事,不能跟你再聊了,有空我们再聊。”

“东壁公,你忙。

你是咱们大明的活菩萨啊,耽误你制药,就是耽误拯救天下苍生,得造多大的孽。你忙,我不耽误你正事。”

“好,舒爷,我们再会。”

“再会。”

李时珍远去,看着他的背影,围上来的马塞洛等人好奇地问道。

“这位是?”

“太医院左院正,万历大学医药学院副院正,宪议大夫、蕲春伯,人称药王爷的李时珍李东壁。”

“蕲春伯?舒爷,听你的说法,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医生和药师,怎么还被封爵了?”

“他研制出.几款神药,救万千黎民于水火中,利国利民,功绩卓绝,故而封爵,世袭罔替。”

“救人性命的神药。舒爷,他研制出什么神药?”

“反正就是救命的神药,至于是什么神药,我也不知道,也不懂,只知道救了数以十万计的军民性命。大家都叫他药王爷,现世神仙。”

马塞洛和莱昂对视一眼。

舒爷又在跟我们打马虎眼。

不过既然是能救命的神药,还是能救数十万人性命的神药,肯定非常保密,说不定舒爷也真不知道。

他只是手眼通天,到处认识人,并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知道很多机密的人。

“舒爷,我们能跟着去看看吗?”

马塞洛小心地问道。

呵呵,想什么美事呢!

舒友良嘿嘿一笑,“这西湖大学园区,还是有几处地方属于保密单位,其中最要紧的就是各研究院所,其次就是燕山理工大学某些院系,连我都只能在门口看看。”

该死的保密条例!

马塞洛和莱昂心里愤愤地骂道。

“舒爷,我们葡萄牙人可以派人来这里留学吗?”

马塞洛不死心地问道。

“这事不要问我,过些日子你们跟鸿胪寺堂官谈判,问问他们。估计他们也没法做主,估计得报到内阁,说不定还得往上报,进资政局御前讨论,才能定夺。”

舒友良挥了挥手,“我们少去管那些有的没的,先把眼前的看完再说。诸位,走吧。”

索芙尼亚马上越众跟了上去,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马塞洛长叹一声,跟着莱昂一起跟上。

李时珍带着两位随从,急匆匆来到燕山理工大学化学院,见到一位教授直接问道。

“程老道呢?”

程老道,名程采华,字南篱,号飞廉道人,以前是崇玄观的一名道士,十岁就跟着师傅学炼丹,学了二十多年,炼丹技术青出蓝而胜于蓝。

后来大明缺化学人才,从各道观里抽调炼丹道士入化学所。程采华脱颖而出,化学知识掌握的最快,各种化学试验做起来得心应手。

高纯度硫酸和硝酸就是他改进工艺,得以工业化生产。

于是他很快就成为钦天监化学所所正、燕山理工大学化学院教授。

除此之外,程采华研制更多的是各种染料和催化试剂,其中催化试剂在制药研发中的作用非常重要。

“蕲春伯,程所正今日在化学所。”

“好。”

李时珍也不废话,转身就走,直奔西湖东码头,在那里坐上一艘船,直奔北码头。

在北码头上岸,走了十分钟,连进三道戒备森严的大门,进到了神秘的院所区。

这里有钦天监的数学、物理、化学三大研究所,太府寺精密机械、光学、纺织印染三大研究所,以及太医院的药物研究所,聚集了钦天监、太府寺精干太史、太衡和灵台郎、典衡郎。

而这些高级研究员和研究员,又多半兼任各大学院校的教授和副教授。

京师另一处神秘的院所区在西湖以西的西山地区。

那里有太仆寺的兵器研究所和火药研究所,少府监的机械研究院、船舶研究院、动力研究院、矿产和冶炼研究所以及最神秘的第六研究局。

李时珍匆匆转进化学所,找到了程采华。

“程老道,想不到你在这里,早知道老夫就直接来研究所了,还跑去理工大学找你,浪费时间。”

“蕲春伯,你有事?”

“你说呢?答应我们的中和溶剂,拖了这么久,该给我们了。”

“中和溶剂?”程采华愣了一下,不明就里。

李时珍急了,“上回钦天监协调沟通会议里,你说化学所在研制新产品时,得了好几种新化学合剂。

当时老夫就跟你说,药物研究所新药需要各种新化学合剂做试验,你答应给我们送几份过来,一直没等到,老夫只好上门了。”

程采华一拍额头,“啊呀,我这脑袋,忘得一干净。

蕲春伯,请跟学生来。”

两人七转八拐,进到一处宽敞的院子里,这里弥漫着一股怪异刺鼻的味道。

“蕲春伯,口罩。”程采华递过去一条口罩。

里外是几层棉纱,里面均匀地分布着一层脱脂棉花。

戴上后,刺鼻的味道就减弱了许多,几乎闻不到。

“你们太医院发明的这个口罩,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呵呵,我们防疫研究所一直都是在跟微生物打交道,那玩意不比你们这些化学品安全。肉眼难见,极其难防。为了安全,我们就发明这个口罩,都是为了保命。

什么帮了你们大忙,你们不也帮了我们大忙吗。”

“嘿嘿,蕲春伯说得对,大家互相帮忙,协同作战。这边请。蕲春伯,我们新近得到的化学试剂,第一种是盐酸,是我们在制作纯碱试验过程中得到的。

第二种是丁醇,是我们在对乙醇酒精进行再研究时得出的合剂.

盐酸是强酸,很厉害的,堪比硫酸和硝酸,你们千万要小心。

丁醇毒性暂时不明,送了部分给你们医学研究所做毒性试验去了,暂时还没有结果,反正要小心就是,避免皮肤接触。”

“好,记住了。程老道,刚才你说你们纯碱快要搞出来了?”

“已经有了小批量纯碱出来,纯度还可以。就是工艺非常复杂,成本过高,现在我们正在继续简化工艺,降低成本,以便工业化生产。”

“好家伙,纯碱出来了。加上你刚才说的盐酸,皇上此前在科学研制闭门会上说的,你们化学基础三酸一碱,已经凑齐了。”

“呵呵,是啊,可算是凑齐了,太不容易了。走到这一步,足足走了十年。”

“皇上说的这三酸一碱,真的那么管用?”

“其它方面管用不管用暂时不好说,太仆寺那边的火药研究所是欢呼雀跃,他们要想的无烟火药,以及底火都有希望了。

冶炼所和纺织印染所一天来三回,天天盯着我那点盐酸和纯碱对了,蕲春伯,你主持开发的新神药有眉目了吗?”

“我们研制新药是怎么回事,你帮着协助了几回,也都知道。跟酿酒一样,培养基和酵母菌种是关键.

这次我们采集了天南地北一百七十八个地方的菌种,就连欧罗巴、印度、阿拉伯、坤洲和艮巽洲,都派人采集来了发酵菌种。

老夫估摸着,全天下常有的菌种都采集的差不多了,培养出来的菌种也齐了,现在卡就卡在提纯工艺上。所以老夫今日火急火燎地找你来了。”

来到院子偏房,走进去就是一个楼梯,直下地下室。

进到深入地面十几米的地下室,再过两道门,里面是一排排架子,摆着无数的玻璃瓶,以及陶瓷罐。

“小陈,拿两瓶盐酸,四瓶丁醇,五百毫升的那种。”

“是。”

六个玻璃瓶摆在桌面上,程采华指着一份文档说道:“蕲春伯,请在这里签字,总共三份,你自己带一份回去入库。我们这里得留两份。

“好。”李时珍欣然签下自己的名字,叫随从把六罐玻璃瓶放好在专用的木盒子里,每个瓶子放在一个木格里,稳稳当当。

“蕲春伯,坐会儿喝杯茶。”

“老道,你的好意谢过了。你们化学所的茶,没人敢喝啊。”

“哈哈,蕲春伯,你们制药所的茶,比我们好不到哪里去。”

“老道,谢过了,老夫还要赶着回去,用你给的新合剂做试验。”

“好。”程采华笑了,他也是搞科研的,知道科研到了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那种火急火燎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蕲春伯,不送了。”

“送什么,都在一个大院子里,二三十分钟的路。”

回到制药研究所,李时珍先换上一身白袍,戴上帽子,穿上牛筋底乳胶半桶鞋,再戴上乳胶手套和口罩,带着一行人来到后院的试验中心。

试验中心很大,六层楼高,重要的实验室都在一楼。

李时珍带着人走到一零六号房,经过两道门,进到一处走廊里,隔着从底到顶的玻璃窗,看到里面空旷的房间里,全是一排排的架子,上面全是一个个玻璃器皿。

房间屋顶是玻璃的,仿佛一扇巨大的平面窗。玻璃屋顶下方是可拉拽的窗帘,分三层。

现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全靠周围半开的玻璃窗户透进来光,有些昏暗。

李时珍在石灰水里洗过手,泡过鞋底,这才走进里面的屋子里。

里面温度适宜,周围安装的水管,时不时会喷出水雾,增加空气湿度。

李时珍戴着老花镜,凑在玻璃器皿上观看着。这些器皿里放着玉米糖浆,现在上面都结了厚厚一层绿色的菌毛。

“累成、宜安,准备的如何?”李时珍看了一会,叫着两位助手兼学生的名字。

李硕,字累成,万历大学医药学院制药专业第一期毕业生。

刘临福,字宜安,制药世家出身,后到医药学院进修。

“老师,我们把甲六十一号菌和甲三十五号菌搅拌,总共得到了五百六十五克含菌液,先用醋酸和石灰水,进行初步提纯,再用丝绸和炭粉过滤膜五次过滤.”

按照化学所的说法,醋酸是弱酸性,石灰水是弱碱性,用它俩可以把菌液里溶于酸和溶于碱的杂质提炼出来。

此前的试验证明,能起杀菌作用的菌液精华,似乎不溶于弱酸和弱碱,所以如何提纯成了大问题。

“嗯,甲六十一号菌,和甲三十五号菌,是产菌量最多的两种菌种,此前的试验效果也非常明显。

今天老夫从化学所里要来了两种合剂,全部试一试,看能不能把提纯这个大难关闯过去。”

“是。”

“那两瓶是盐酸,强酸之一,非常危险。你们要特别当心。那四瓶是丁醇,毒性不明,也要小心。”

“学生们记住了。”

盐酸是强酸,能提纯菌液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只是试一试,验证它确实不行。

大家更多的希望寄托在丁醇上。

盐酸倒出一百毫升,丁醇倒出两百毫升,分别倒入一百毫和两百毫升过滤后的初步提纯菌液。

充分融合后,静待了半天,盐酸还是盐酸,丁醇溶液器皿底部出现了大量的白色粉末。

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众人面面相觑,交换着喜悦,激动万分。

两位研究员戴着乳胶手套动手,把丁醇溶液用丝绸包活性炭的过滤膜过滤,得出二十多克晶状白色粉末。

小心翼翼地拿着这些白色粉末,大家来到另外一间实验室,这里有好几台高精度显微镜。

一位研究员拿出一块玻璃薄片,用玻璃乳胶吸管从一个玻璃器皿里吸出一滴溶液,滴在薄片上。

溶液里全是从伤口里提取的金黄葡萄球菌和链球菌,用培养液培养着。

如此操作,做成十个薄片放好。

用精密天平称出零点五、一克、一点五克、两克等十种不同分量的粉末,加入十毫升的百分之零点九的生理盐水。。

再把这些融合好的粉末盐水合剂,各吸一滴,滴入到那十个玻璃薄片里。

等了一个小时,两位研究员把薄片分别放入显微镜下,观察起效果来。

李时珍等人站在旁边,屏住呼吸等待结果。

室内十分安静,众人极力控制的呼吸声,居然都清晰可听。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可观察的两位研究员一直在埋头观察,没有什么反应。

还是没有效果?

众人的心,忐忑不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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