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7.第1189章 完胜

第1189章 完胜

不堪一击。

一下子,底舱里的人都沸腾了。

许多人长长的松了口气。

就这样……击沉了一艘佛朗机船?

方才外头虽是震动了一下,让人觉得恐怖,可也没传说中,那么大的动静哪。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大家安心了不少。

“现在,咱们的王不仕号,正竭力冲向贼舰,佛朗机还有三舰……”

这又让人担心起来。

不过提起了王不仕三个字,萧敬眉飞色舞,一副很解气的样子。

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哪怕萧敬看方继藩不顺眼,可此时,还是该同仇敌忾的。

他又不傻。

人们听到王不仕号,此刻发出了惊叹,有人下意识的朝王不仕看去。

王不仕满面红光,格外的激动。

王不仕号,竟这样厉害。

“这王不仕,真是了不起啊。”有人禁不住低声道。

王不仕面带微笑,此刻,他应当……谦虚。

于是,他忙道:“惭愧,实在惭愧。”

萧敬斜眼看了王不仕一眼:“你惭愧什么?”

“在下,正是王不仕。”王不仕轻描淡写道。

萧敬便怒了,呵斥道:“好大的胆,你配叫王不仕吗?今天子亲巡,率百官于怒海与佛朗机人争锋,此王不仕,乃皇帝宝舰,受大明列祖列宗恩荫,得陛下之龙威,纵横四海,蛮夷战兢,莫敢匹敌,你也敢叫王不仕?”

王不仕:“………”

当初大家说王不仕是人间渣滓的时候,你这死太监为何不说老夫不配?

当然,太监是不讲理的。

萧敬这一番话,与其说是给王不仕听,不妨是说给陛下听。

弘治皇帝冷声道:“住口!”

萧敬立即面带微笑,身子微微弯曲,小小的后退一步:“奴婢遵旨。”

弘治皇帝道:“不过击沉一舰,贼子尚有余力,现在高兴,只怕还太早了。”

“是。”

………………

横冲直撞的人间渣滓王不仕号,无须乘风,却已破开万道海浪,犹如在海中狰狞的海兽,如疾风一般,朝着佛朗机三舰冲去。

安赫尔伯爵已经胆寒了。

他抽出了腰间的细剑,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多击少。

哪怕是遭遇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他依然冷静。

他下达了一道道命令:“安娜公主号,前进,拖延住它。无畏号从它的左侧与他们接舷,士兵们做好准备,我们的国王号,靠近他们,登上他们的舰船。”

这是唯一的办法,安娜公主号是可以被牺牲掉的,利用它的牺牲,给另外两艘船,接舷的机会,只要能和对方的舰船靠近,射出弩炮,用揽绳,将船只连接一起,那么,就可以登上这艘巨舰,和他们短兵交接。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安娜公主号在得到了信号之后,还是勇敢无畏的率先朝着人间渣滓王不仕号迎面相接。

无畏号与国王号趁机包抄。

……

方继藩在舰桥里,看着远处的舰船,不禁发出了感慨:“这些佛朗机人,能够纵横四海,不是没有道理,他们不但战斗经验丰富,且还如此悍不畏死,实是心腹大患。”

朱厚照只冷笑。

那无畏号与王不仕交接的刹那,顿时,无数的火炮倾泻而出。

片刻之后,无畏号便已千疮百孔,拖着残躯,慢慢的倾斜入海。

可就在此时,安娜公主号与国王号却已包抄而来。

安娜公主号疯了似得,妄图想要接近人间渣滓王不仕号。

可是……

它太慢了。

一声令下,王不仕号轻松的转向,而后,居然开足了马力,船首毫不犹豫的对准了安娜公主号的船身。

紧接着……轰隆……

王不仕号的船首,早已安装了撞角。

此时,又是撞角直接快速的撞击安娜公主号船身最薄弱处。

紧接着,便见木屑横飞,整个人间渣滓王不仕号船身一震,却依旧劈开了无数的木屑和巨浪,最终,直接穿越了安娜公主号。

安娜公主号,居然……应声而断!

船首与船尾,直接裂为了两截,两边的水兵和水手们,还妄图接近王不仕号,登船近战,可此时,他们绝望的直接随着断裂的舰船,直接落海。

到处都是哀嚎,是绝望。

将安娜公主号,穿越了其船身的王不仕号,依旧露出了獠牙,宛如巨兽一般,没有丝毫的停留,朝着迎面而来的国王号,快速行驶。

安赫尔伯爵,已经疯了。

对方的船,实在太大。

不但快,且还转动自如,这才是真正可怕到极点的事。

不只如此,对方船体庞大,正因为快速,可以随时调转方向,利用最坚硬的撞角,直接碰撞己舰脆弱的船身。

完了……

安赫尔伯爵绝望的看着,那已靠近的巨舰。

这一刻,他完全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顷刻之间,三艘舰船,灰飞烟灭。

而自己……更像是一个小丑。

所有的经验,以及航海的认知,还有海战的技巧,在这一刻,彻底的颠覆,因为……自己积攒的那些‘把戏’,在这巨舰面前,不堪一击,对方没有任何技巧可言,但是它更快,它的火炮更多,它更庞大!

他抬头看着蓝天,无数的水手和水兵们,这一刻,都已停止了动作。

每一个人,都绝望的朝天,这一刻,除了天主展现奇迹之外,他们再没有任何勇气,继续去战斗了。

一切的战斗,都变得徒劳无益。

国王号,就这么漫无目的的悬停在海面上。

宛如一个正待处刑的死囚。

而人间渣滓王不仕号,似乎满足了他们的愿望。

巨大的舰船,好整以暇的调转船头,与之平齐,巨大的船身,密密麻麻的露出了黑黝黝的火炮口

“发射!”

自舰桥上,方继藩发出了声音。

它的声音,顺着铜管,迅速的传递至各个舱室。

炮舱里,所有的炮兵,早已屏息等候,随即……轰隆……轰隆……轰隆……

为了抵消巨大的后坐力,火炮的发射,并非是所有人同时点燃引线,而是一门门火炮,按顺序发射。

于是,连绵不绝的火炮,随着巨舰的颤抖,天上……宛如下了流星,这流星砸入了国王号里,无数的铁球疯狂的破坏着这不堪一击的木船,无数人血肉横飞,桅杆被砸断,咯吱咯吱的开始倒下,数不清的舰舱,瞬间被冲毁,无数人倒在血泊。

那打开圣书,不断吟唱着的教士,轻易的被一枚炮弹,直中头颅,鲜血染在了圣书上,远处,是惊恐不安的水兵们,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继续发射!”

在短暂的过去了片刻之后,又一轮火雨降下。

国王号,已变得稀烂,宛如海上漂浮的垃圾堆。

安赫尔伯爵,手持着细剑,宛如临死前的狮子,他试图想要朝着远处的巨舰,比划着他的细剑,可巨大的帆布,直接压顶,最终……再没有人见过他了。

传递的窟窿,使海水如泉涌一般的倒灌进来,国王号在沉默,有水手,及早抱着漂浮物落水,他们在水里奋力的挣扎着,惊恐不安的呼救。

硝烟徐徐的消散了。

人间渣滓王不仕号,继续的停留在水面。

方继藩深吸了一口气。

结束了。

他几乎可以感受到,海面上,无数人在哀嚎,似乎希望巨舰放下救援的舟楫。

可惜……方继藩懒得理会他们。

…………

弘治皇帝已率百官出了底舱,他站在这依旧无损的甲板上,看到四处海域,到处都漂浮的残肢断臂,还有一片狼藉。

弘治皇帝已经深吸了一口气。

转瞬之间,以一舰对四舰,完胜。

其他的大臣,个个瞠目结舌,他们起初出来的时候,还有些胆怯,生怕冒出什么敌人来,可看着平静的海面上,他们才意识到,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于是,许多人面露出了喜色。

马文升心有余悸之余,不禁道:“陛下,这一舰,虽是简直千万,可在臣看来,若能以一舰致胜,那么这千万两纹银,值啊。”

大家纷纷点头,这一次,算是表示认可了。

毕竟,这是拿自己的性命押在了这艘船上。

现在看来,是这艘船,救了自己的命。

“陛下……”

朱厚照和方继藩,已是匆匆而来。

朱厚照上前:“父皇,儿臣幸不辱命,区区四艘佛朗机舰,已悉数全歼了。”

弘治皇帝大感欣慰,他凝视着朱厚照:“这艘舰,是朕的儿子和女婿所建,朕实是无法理解,这样的舰,需要花费多少心思。”

弘治皇帝感慨万千。

站在这巨舰之上,才能如此感同身受。

当然,最重要的是……四艘佛朗机舰,尽数歼灭,如此,实是大大的提振了军心民气。

至少……也可给登州的军民百姓,一个交代了。

那萧敬拜下:“奴婢恭喜陛下,恭喜太子殿下,恭喜齐国公。”

“是啊。”弘治皇帝笑了:“只是,却不需恭喜朕,恭喜太子和齐国公吧,他们……才是出了大力的,你们哪,都该跟着太子和齐国公学学才是。”

萧敬面上尴尬,他偷偷看了方继藩一眼。

方继藩依旧还沉着脸……目露凶光。

(本章完)

第1190章 祖宗之灵

巨舰开始回航。

弘治皇帝感慨万千。

站在这巨舰上,还真有几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感觉。

朱厚照扶着船舷,低头去看海中的浮尸,还有偶尔一些人,筋疲力尽的呼救。

“老方,真的不捞上几个人来?”

方继藩摇摇头:“殿下,不必了。”

朱厚照反而笑了:“老方,你变了,变得杀伐果断了,不愧是本宫的兄弟啊,做事儿,就要男人一点。”

方继藩却是想了想,道:“不是杀伐果断,而是因为……他们知道的太多。”

知道的…………太多……

方继藩道:“这四舰被歼灭,一旦俘获他们,将他们带回了陆地,若是他们之中,有人传递出了消息呢?到了那时,西班牙人,便会知道,我大明有如此巨舰,定当会小心防范。”

“那无敌舰队,乃我大明心腹大患,迟早有一日,我们要与他们死战,因而,这巨舰的消息,暂时不可泄露出去,西班牙人,唯一知道的,只是他的四艘舰船覆灭,却不知,是如何覆灭,等我们的东方不败舰队组建起来,有了七八艘,到了那时,便是寻觅无敌舰队,与他们决战的时候,为了保障巨舰的消息,不至走漏这些佛朗机人,一个都别想活着。”

朱厚照托着下巴,颔首点头:“很有道理,老方果然很狡诈。”他幽幽的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你的父亲,报仇雪恨呢。”

方继藩拉着脸:“我爹不会死!”

朱厚照摆摆手,却不敢再说什么,乖乖点头:“是,是。”

弘治皇帝此刻,心旷神怡,回程的路途上,这一路,都觉得心底的恶气,总算是出了。

他将朱厚照招来,却独独没有召见方继藩。

看着朱厚照以及李东阳、谢迁等人。

弘治皇帝抚案:“这蒸汽船,乃是朕的儿子所制,可归根到底,还是离不开继藩的鼎力支持。满朝文武,听到要造蒸汽船,听到这千万两纹银,个个面如土色,却不知,这花了银子,办的乃是大事,诸卿啊,你们的眼睛,看的太近了。”

百官们没什么可说的,乖乖的听着陛下训斥。

弘治皇帝又道:“今日,人间渣滓王不仕号立了大功,击沉敌舰四艘,毙敌千人,这是大捷,如此,朕和诸卿,总算是对得住登州的军民了。可是……”

他顿了顿:“朕是一宿没有睡好啊,心里想着,太子和继藩殚精竭力,为我大明,立下了大功劳,这大功劳的背后,是他们的心血,朕有如此巨舰,何愁海波不平呢?可惜的是……鲁国公,却因此而战死,他如此忠烈,实是让朕觉得可惜。却也让继藩,失去了父亲。”

说到此处,弘治皇帝目光幽幽,他猛地张眸:“现在,这上千的佛朗机人,还有这四艘舰船,就权当是,告慰了鲁国公在天之灵吧。朕思来想去,此乃大事,鲁国公……”

“不!”弘治皇帝说到此处,摇头:“应当是新津郡王……”

新津郡王……

百官凛然。

追封郡王,已是板上钉钉,内阁和礼部,已经颁布了诏书,昭告天下。

弘治皇帝道:“新津郡王若是在天有灵,一定要为之欣慰吧。朕在想,回京之后,朕该亲自祭祀新津郡王,借此大捷,以慰新津郡王和战死在新津的忠魂,这件事,让英国公去料理,命其承揽祭祀之事,择定吉日,朕率百官,亲往祭奠。”

百官们纷纷感慨,自是没有人提出异议。

新津郡王,死的冤枉哪,若是早一日,大明有此巨舰,如何会畏惧佛朗机人。

堂堂国公,飘扬万里,为大明镇守最遥远的边陲之地,可谓披荆斩棘,出生入死,如今,终于魂丧万里之外,陛下亲往祭奠,这也很合理嘛。

弘治皇帝又道:“回京之后,再下一道旨意,设东方不败水师,敕唐寅为水师总兵官,督造蒸汽舰,招募和操练水手,拟定蒸汽舰海战战法,朕要在三五年之内,使这东方不败水师成型,威慑四海。”

弘治皇帝环顾四周:“诸卿,怎么看待此事?”

朱厚照毫不犹豫道:“父皇,儿臣附议。”

百官纷纷道:“臣等附议。”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预备诏书吧,登岸之后,就将诏书,传诸天下。”

“至于方继藩……”弘治皇帝深深的看了朱厚照一眼:“太子这些日子,好生看着他,别让他想不开。”

朱厚照道:“他想的很开哪,父皇……”

弘治皇帝瞪了他一眼。

朱厚照打了个寒颤:“儿臣知道了。”

…………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修养。

方景隆的伤病,已痊愈了不少,浑身上下,又多添了无数道疤痕。

此时,新津已经开始重建,大量从各个据点来的援军,也纷纷抵达。

方景隆见过了诸将,努力的,想要早一些恢复自己的身体。

佛朗机人终于不宣而战,这数十万的移民安危,自也命悬一线,自己乃是镇守,若是不能视事,一旦再遇佛朗机人的大举进攻,黄金洲,可就危险了。

为了显示自己已经痊愈,他穿戴着厚重的盔甲,按着刀,在无人搀扶的情况之下,亲自去观摩了民兵的操练。

等一日的操练下来,整个人已是疲倦不堪。

徐经亲自搀扶着方景隆,回到镇守的行在,方景隆一面任人解下铠甲,一面苦笑:“老了,老了啊,想当初,老夫穿着这玩意,便是一天一夜,都不知疲倦,现如今,不成啰。”

徐经谦和一笑:“师公是老当益壮,只不过现下,旧伤未去而已,想来,若能安心养伤,不日,就可恢复如初。”

方景隆笑了笑:“这些话,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不过,老夫也承你吉言,这些日子,老夫重伤在身,倒是亏得你鞍前马后,辛苦了。”

“不敢,能为师公效劳,实是学生的福气,恩师待学生,恩重如山,学生能够为师公分忧,也是在所不辞。”

方景隆此刻,却是叹了口气:“老夫现在,倒很是担心哪,新津遭遇了佛朗机人的袭击,损失惨重,老夫……可谓是责无旁贷,怕就怕,朝廷要降罪下来了,老夫这辈子,是活够了,受过苦,也享过富贵,担心的是,若是因此,而影响了方继藩,也就是你的恩师,那么……哎……”

徐经听罢,也皱眉,却还是安慰方景隆道:“师公请放心,陛下对恩师,历来信任,对师公,亦是信重有加,此次,非战之罪也,想来……陛下一定不会责怪吧。”

方景隆颔首点头,可他还是皱眉,这里距离京师太远了,谁料京里是什么局面呢,自己的儿子,做事太鲁莽,若是得罪了什么人,有人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坏话,这可就说不准了。

方景隆道:“老夫,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个儿子啊,虽然这个儿子,比老夫聪明,比老夫有出息,可这心里……总是……”

徐经道:“想来,不久之后,朝廷就会有音讯来,请师公稍待便是。”

“好吧。”方景隆重重点头。

…………

圣驾回京,满京已是哗然。

陛下亲自巡海,尽歼佛朗机舰,顿时,京师震动。

人们不断的交头接耳,起初,因为只是流言蜚语,可许多人都这样说,想不信都难了。

此后,唐寅奉旨入宫,弘治皇帝亲自召见,询问了一些关于缔造水师之事,唐寅对答如流,弘治皇帝对此,甚为满意。

唐寅此人,此前就有建立水师的经验,何况,他又是方继藩的门生,奉行的乃是新学,做事踏实可靠,这未来的舰队,交给他,倒是恰如其分。

于是亲自授了唐寅钦命,唐寅捧着圣命出宫,回到了西山,他本是想去见一见恩师,聆听恩师对于这东方不败舰队的看法。

这时,却见英国公已在堂中了。

英国公张懋亲自前来,拍了拍方继藩的肩,欲言又止,最后苦笑:“继藩啊,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这些老东西,若能马革裹尸,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归宿,你的父亲,是老夫的老兄弟,他先去了,也没什么不好……”

方继藩木然道:“我爹还没死呀。”

张懋气冲冲的道:“怎么能叫死,不能叫死,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都已经追封了郡王,该叫‘薨’,要有规矩,你现在长大了,以后,就是方家的一家之主,不可再任性了。”

方继藩道:“我爹没‘薨’啊。”

张懋道:“圣旨都下来了,能有错?老夫昨日,已见驾了,陛下的意思很明白,新津郡王薨的轰轰烈烈,以身殉国,实为万古楷模,此次,陛下要率百官,亲自祭祀,这祭祀的典礼,老夫来主持,老夫主持了一辈子的祭祀,这一次,却没有怨言,一定要让你的父亲,风风光光,漂漂亮亮,就当老夫……送他一程吧。”

说到此处,张懋唏嘘感慨。

或许是年纪大了吧,他面上虽挤出笑容,浑浊的眼里,却禁不住湿润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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