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副厂长

连哄带亲,好说歹说,伍雨终于不哭了。

脸蛋儿上的泪痕我见犹怜,抬头哽咽道:“我爸爸他……他真的没事吗?”

“没事!还不相信我?”

“不是,爸爸他……”

伍雨迟疑了一下,很后怕地说:“我都问过了,爸爸这些年在你家的确偷偷摸摸的……”

周不器笑道:“什么你家我家?都是一家!好了,别担心了,天塌下来了,不是有我吗?”

“嗯!”

伍雨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欣喜的红晕。

然后,周不器就板起脸,哼道:“石婧琳是怎么回事?她刚刚给我打电话了,给我臭骂了一顿!”

“啊?”伍雨先惊,然后心虚,“老公,我……我就是害怕爸爸坐牢啊,我家里又出不起500万,就想问问琳姐能不能……”

周不器冷着脸道:“怎么?在你心里我还不如你那个狗屁琳姐?别说这只是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闹剧,就算真出事,不过是500万,我还不能帮你出了?”

“我……我……”伍雨赶紧抱着他,噘嘴撒娇,“老公,你别生气了嘛,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要是有下次呢?”

“就挨揍!”

伍雨回答得干脆利落。

周不器哼道:“你知道就好,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走吧,去你家!”

“啊?去我家?”

伍雨瞬时紧张起来,有点不知所措。

周不器叹道:“这次的事,肯定不会出现太大的差错。不过,你爸爸的工作肯定是没了,我过去找他谈谈。”

伍雨紧紧地咬着嘴唇,抬头道:“老公,我家里……我爸爸的弟弟,就是我叔叔,年轻时候上山冬采,结果被大木头砸到了腰。救是救回来了,下半身却瘫痪了。后来他娶妻生子,都是爸爸帮忙的。”

“嗯,你放心,一切有我。”

周不器轻轻颔首,对她家的情况有所了解。

伍高义的收入不低,不算灰色收入,月薪也有一万多。可是,伍雨读大学,手头上真的很拮据,连个手机都买不起。

可见她家中的经济负担还是蛮重的。

去了伍家,发现客厅里人挺多。

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手里拿着一把玩具枪,嘴里“嘟嘟嘟”地乱射。

“呀!强强来了?”

伍雨已经抹干了眼泪,露出了灿烂的笑脸,很惊喜地说。

男孩回头,“我妈说大伯出事了,就带我过来看看。”

说完,眼睛就很警惕地看着周不器,举起了手里的玩具枪,嘴里面“嘟嘟嘟”地乱叫,像是在朝他发射子弹。

这熊孩子!

伍雨俏脸一板,娇哼道:“强强,不许没礼貌!”

这时,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从厨房里走出来,笑道:“小雨回来了?这……这是你同学?”

眼睛上下打量,充满了审视之意。

伍雨红着脸道:“婶,他是我男朋友,周不器。”

“交男朋友了?好,好啊!”中年妇女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嗓门一下就高了,回头惊喜地大喊道:“大哥,嫂子,你俩快别摘菜了,姑爷都上门了!”

“姐姐处对象了,羞羞羞!”伍强更是笑哈哈地蹦跳起来,跟个活猴子似的。

伍雨又羞又臊,冲上去捂他的嘴。

这时,伍雨的父母终于从厨房出来了,眼神很警惕。

女儿的这个男朋友,他们是知道的。

来自周家!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周不器,是伍雨的男朋友。”

“嗯,快进来坐吧。”

伍妈妈笑容有些尴尬,但依旧很热情,推了伍爸爸一把,瞪着他:“赶紧去洗手!看不见客人来了?”

周不器笑道:“没事,你们先忙,我找伍叔叔说点事,想找他帮个忙。”

“行,有事就说!呵呵!”伍妈妈热情如故,向伍雨递了个眼神。

伍雨红着脸,低声道:“你和我爸去客厅喝茶吧,我去厨房里帮忙。”

……

伍高义去洗了洗手,回到客厅,递过来一包红塔山,“抽烟不?”

“那就抽一根。”

周不器没烟瘾,平时也不抽。不过有些场合,他不会拒绝。

伍高义递过去一根烟,自己嘴里叼上一根,然后划根火柴,先给周不器点烟。趁着火苗没灭,又给自己点上。

一根火柴点两根烟,表示俩人是一条心。

周不器心中暗暗惊讶。

就觉得这位伍叔叔是个人物,定力可以啊!

那边都要坐牢了,这边还这么镇定自若。

“伍叔叔,我这才是来找你帮忙的。”

“先抽烟,抽完再说。”

“好。”

二人就默默抽烟。

期间,伍妈妈又沏了一壶热茶过来,笑脸比刚进门时灿烂多了,也不尴尬了,那眼神……真有点丈母娘看女婿的喜悦了。

看样子,是伍雨把周家的事说清楚了,给她吃了定心丸。

抽完烟,伍高义就趴在地板上,从沙发底下掏出来了一个落满了灰尘的黑色文件夹。简单地用手擦了几下,就递了过来。

“这什么?”

“你要的东西。”

“啊?”

周不器有点莫名其妙,我要什么了?

打开一看,顿时吸了口凉气,猛地抬头,眼神就变了。

这是一个账本!

简单翻看,是从1992年开始记的,是过去十几年间,他在采购部工作期间,所经手的每一笔账。

伍高义又点上了一根烟,狠狠抽了几口,不动声色地道:“你们周家的事,我也知道一些。过去这些年,采购部都是周建国负责,那个人啊,哼哼……这是账本,你看看就明白了。”

周不器深吸了口气,沉声道:“伍叔叔,账本我拿走了,你谁也不要说,我爸也不行。这……周建国那个人很危险。”

伍高义顿时笑了,笑得有些自嘲。

他在采购部干了十几年,他岂会不知?

好在周不器有解决办法。

“伍叔叔,我今天来找你,还真不是账本的事。是这样,我在首都有个朋友,开了一个奶茶加工厂,明年就正式启动了。不过,厂子目前缺少一个分管销售和采购的副厂长,我那朋友正着急呢。伍叔叔,你要是不介意……就过去帮帮忙?”

“副厂长?”

伍高义抽烟的动作忽然顿住,眼眸睁大,惊讶地看着他。

周不器接着说:“我知道,一个副厂长的位置,对伍叔叔来说,可能是屈才了。不过,厂里的福利还是很不错的,你和阿姨过去的话……可以给你分配一套房子,户口也能一并解决。到时候你们搬到了燕京,也算是跟小雨团聚了,每个周末她都能回家看你们。”

伍高义是什么人啊?

他是真正的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十几年,三教九流都有过接触,处世经验、算计人心,样样不差。

介绍一个副厂长的职位,这哪是帮忙?分明就是这小子的刻意安排,让自己在离开周家之后,有一份稳定工作。

接下来的福利待遇就更夸张了。

什么样的副厂长,能分配房子?还能解决首都户口?

自从发现女儿谈恋爱了之后,父女二人就有过交流。他都知道,女儿的这个男朋友很了不得,才上大一,就做出了一番大事,连女儿都给安排了一个奶茶店长的职位。

连锁奶茶店……奶茶加工厂……应该是一家吧?

伍高义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深深地看着这个准女婿。

周不器淡若止水,安静地喝茶。

伍高义深吸了口气,问道:“你说的那个副厂长,都需要做什么?”

周不器笑道:“主要就是上游供应商和下游经销商的联络拓展,伍叔叔你是这一行的老人了,肯定难不住你。除此之外,还要做好账面的监督。要是成了一言堂,厂子就缺乏活力了。”

伍高义立刻就明白了。

这个奶茶加工厂,恐怕跟这小子真的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给自己安排的这个工作,是要去监督厂长的!

当然,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在他看来,他提供的那份账本,价值极高,对周家内部的股份之争,有着决定性的意义,能给周建军、周不器多争一份家产。

而且,他要兼顾瘫痪在床的弟弟一家,不能断了经济来源。

又是准女婿,有什么客气的?

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什么时候上班?”

“春节后吧,越早越好。”

周不器笑笑,心中尘埃落定。

伍雨这边的麻烦,算是彻底解决了。

曾经,他对周家的家产一点都不上心,分不分的都无所谓,他看不上。可是这几天,他想通了很多事情。尤其是上辈子老爸的跳楼自杀,背后可能另有阴谋!

这就不能忍了。

周家的家产,一分钱都不能让!必须要争!

不是为了那点钱,是为了一口气。

手里的这份账本很可能会成为关键。

以周建国狠辣的个性,说不定要秋后算账,找伍雨一家的麻烦。

把他们都迁到首都去,算是危机解除。

伍高义显然意识到了这点,配合度很高。

而且,有了伍叔叔的坐镇,奶茶厂那边也可以安心了,给房启文有了一定的掣肘和监督。

算是一举两得。

(本章完)

第147章 小辈的逆袭

老爷子周广山亲自发话了。

伍高义的事也就到此为止。

他被开除了。

周家的气氛有些凝固,一点都没有过年的喜庆。

因为大家都感觉出来了。

往年里卑微的像条狗似的周建军,腰杆忽然挺直了。不仅亲自出面找老爷子,解决了伍高义的麻烦,在接下来一系列的祭祖安排中,也勇于发表自己的意见了。

对于周建国的教训,也不再像过去那般唯唯诺诺,敢顶撞了。

这是要造反啊!

以至于大年三十的年夜饭,都比往年冷清了不少。

那些旁系的周家亲戚,一个也没邀请。

倒是几个女人热热闹闹地说话,算是缓解了餐桌上的尴尬。

“老二,现在能了哈?”

周建国忍不住,吃了几个饺子,当着女人和孩子的面就公开数落,语气充满了讽刺。

“闭嘴!”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爷子喝了一声,头也不抬,“吃饭!”

周建国狠狠地瞪了周建军一眼,又眯着眼盯着周不器,重重地哼了一声。

老爷子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如果按照前世的轨迹……

5月份,老爷子的好友、曾经一起当过知青的向书记就要调走了,周家最大的靠山没了,官面地位一落千丈。

老爷子频繁应酬,酒局不断,却效果平平。

大量地饮酒,导致他身体愈发糟糕,肾衰竭愈发严重,到了年底,就失去了自理能力,住进了医院。

万潮集团正式交到了周建国手中。

转年开春,老爷子就病情恶化,离开了人世。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前世的脉络,老爷子也就剩下一年多的寿命了。

如果分家,就要尽快!

老爷子风风雨雨闯荡了这么多年才打拼下这片家业,他嗅觉灵敏着呢。

他不说,不代表着他不知道。

年夜饭,他一口酒都没喝,吃了五个饺子,就把筷子往碟子上一摔,沉声道:“跟我去书房!”

按照周家的规矩,小辈和女人是不能动的。

周建国和周建军赶紧起身。

老爷子一把甩开俩儿子搀扶的动作,回头道:“你俩也来!”

这才轮到了孙子辈的周不比和周不器。

来到了书房,老爷子坐在沙发上,其他人站在两边。

“你在学校开奶茶店了?”老爷子目光灼灼,仿佛能看透人心。

“是。”周不器笑了笑,故意引导的话题,“李家的二小子李弘瑞也在学校开了奶茶店,我们对上了,就给了他一点教训。”

“还算有点出息。”

老爷子哼了一声,他传统思想太浓,时时都在彰显个人权威,哪怕是夸奖,听起来也跟骂人似的。

不过,也就是老爷子规矩大,让别人不能随便插嘴。

周不器道:“其实奶茶店都是小打小闹,我之所以跟李弘瑞叫板,还是为了家里。我知道,爷爷这几年在家养身体,没时间管理公司,导致集团业务大幅度下滑……”

这话一出,周建国登时脸红脖子粗。

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这什么意思?

是在说我管理得不好吗?

好小子,你翅膀硬了啊!

就听周不器接着说:“集团业务下滑,我爸一直忧心忡忡,不过他虽然是集团副总,却空有其名,什么也做不了。我不想看着爷爷您辛辛苦苦一辈子打下来的基业就此毁掉,就想找找路子,看看能不能帮上家里。”

周建国忍无可忍,怒斥道:“别胡说八道!什么叫基业毁掉?集团好着呢!”

老爷子脸色一沉,狠狠地瞪他一眼,“一点规矩都没有,怎么当长辈的?”

“爸,他……”

“闭嘴!”

周建国脸都变成了猪肝色,捂着胸口,身体晃了晃。

好像在碰瓷。

老爷子没管他,盯着周不器,眯着眼睛问:“你在找路子?”

周不器略微欠身,轻声道:“对,那段时间我爸一直跟我通电话,说家里的困难。刚巧,李弘瑞撞上来了。我知道他家里是开药厂的,家大业大,分润出来点,就足够帮家里渡过难关了。我就设了一局,让他往里钻。没想到,他还真上当了!”

老爸周建军暗暗地笑得肚子疼。

那段时间,他的确跟儿子经常打电话。

不过,当时的真实情况是周不器在追伍雨,正在想办法怎么才能把她快速推倒,就跟老爸请教经验。这可是问对人了,老爸绝对是专家啊,就像上课似的,连续打了好几天电话。

老爷子淡淡的道:“嗯,这件事你办得不错,老李家的中草药订单,还是很重要的。”

周不器就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啊,大伯贪图小利,做出了严重的误判,光顾着赚钱去了,没能把握好草药的质量,以至于李家不想合作了。”

周建国听了,差点吐血!

疯了!

这小子疯了!

他想干什么?这是要造反啊!

过去十几年中,老爷子是周家的定海神针,他周建国就是周家的先锋大将,是绝对的二把手!就算前些年老母亲还健在的时候,他在家中的话语权,也仅次于老爷子。

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小辈公开批评!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个小兔崽子,你懂个屁!跟奥东药业的订单,是两个大集团之间的合作,哪是你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懂的?”

周建国失去了方寸,勃然大怒。

老爷子脸色阴沉如水。

这次没有阻止他。

可眉宇间流露出的失望,怎么都掩饰不住。

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他最大的希望,就是子孙后代能在自己百年之后和和睦睦。

可大儿子的表现,令人失望透顶。

前几天,他竟然想着拿周不器的未来岳父开刀,要送去监狱。

不看僧面看佛面,亲情何在?

现在,又在书房里大呼小叫,彻底丢掉了做长辈的体面。

愤怒会使人的神经系统出现紊乱,周不器挨骂了,心中却大呼过瘾,他敏锐地注意到了老爷子的表情变化。

有戏!

“大伯,我是年轻,商业经验不如你多。但是最基本的商业常识还是懂的,你也说了,万潮集团和奥东药业是两家大公司之间的合作,既然是这样,你让我去李家道歉是什么意思?这能挽回订单吗?还是说你认为周家就应该给李家低头啊?”

“道个歉,认个错,这有什么难吗?为了家族,你就一点牺牲精神都没有吗?”

周建国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周不器摇头笑了笑,冷冷的道:“大伯,我觉得你的说法太可笑了。我当然愿意为了周家牺牲,但是,周家拿我当什么?拿我爸当什么?万潮集团,到底是周家的,还是你周建国的?”

周建国后退了两步,脸色惊悚。

他怎么也没想到,周不器能说出这种话来!

这完全就是撕破脸皮要分家的节奏啊!

老爷子浑浊的眼睛也猛然睁大,难以置信,似乎都呆住了。

周不器淡淡地道:“爷爷,今天既然说到这了,咱们就把话说清楚吧。万潮集团,到底有没有我爸的份儿?他是集团副总,为什么一点权力也没有?爷爷,你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该退休了。可是集团你怎么办?这一年多的业绩,以及这次奥东药业的订单,都足以说明他根本没有管理好集团的能力!”

周建国似乎还要说些什么,老爷子一挥手给止住了,眼睛如勾,狠狠地盯着周不器,声音冷漠如冰:“说!你还有什么话,都说出来!”

周不器道:“我在首都上学,也认识一些有背景的同学。据说,3月份的两会过后,国家要进行地方干部的调整,咱们东北三省就是首当其冲。爷爷,我听说向书记要调走了。”

“嗯?”

老爷子猛然变色,目光如电。

周不比没听懂深意,忍不住骂道:“周不器,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去燕京上学了,咋地,牛逼了呗?我告诉你,你……”

“出去!”

老爷子又开口了,非常严肃。

这一次,他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一个人静静地呆在书房里,拨打了一个电话,声音温和:“老向啊,新年好啊!呵呵,是啊,又老了一岁……家人都挺好呗?啊?在视察呢?哎,这大过年的,该休息也得休息……有件事我想问你,有消息说你要调走了,是吗?”

结束了这个电话。

老爷子静静地发呆,心中发冷。

当初,他为什么那么反对周不器去首都读大学?

很简单,留在身边,还能时刻管教。

出去了,就野了!

他今年七十多岁,见过了太多的大风大浪,有一个最大的人生感悟就是,从外面回来的人固然思想先进、水平更高,但也是最能搞幺蛾子、最不安分的一批人。

要想稳定,就得用自己人。

周不器的变化,果然印证了他的担忧。

这个孙子,翅膀硬了,要飞了!

有些话虽然没有明说。

但是,老爷子以他饱经风霜的眼神,还是清清楚楚地能够看见,那小子的脸上刻着两个大字——分家!

而他老子周建军也没了往日里的卑微,腰杆挺直,神色昂然。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身体上的力不从心,让老爷子在精神层面,也感受到了深深的疲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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