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我就是天意

天门再现人间。

这早已经超出了天劫的范畴。

不是雷霆,不是电芒,也不是因果。

就是单纯的灭杀。

意思已经很简单了。

天地不允许九劫剑修的存在。

这是一种让人绝望的结局。

天门在上,谁又能反抗?

就如罗睺所说,天不容你,你怎么活?

谁能违背天地的意志?

自古以来,似乎也就夏祖一人。

可即使是夏祖,最后也躲不掉天道之算。

巨大的,难以抵抗的威压从天而降,从天门而降,传到了陆青山的身上。

陆青山已经将自己的法力催发到最澎湃,可是依然不能抵抗。

啪的一声,他的身形就下坠到海面之上,双脚与海水重重撞击,溅起漫天水花。

剧烈的痛苦,清晰地传到他的感知中,令陆青山脸色苍白。

苍白,不是因为痛楚,又有何痛楚是能与先前的蛇吞龙所能比拟呢?

苍白,是因为天门一道气息,他便无可抵抗。

在天道面前,即使是渡过八重天劫的他,似乎还是那样的弱小。

这场逆天而行的路,马上就要结束了,他马上就要死去,什么都不能改变。

那么,他所做的一切,又有何意义呢?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他听到了自己清晰有力的心跳声。

仿佛又听到了无数声在耳边低语。

对也好,错也好,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固执地走到底吧。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要一直走下去。

“那就走吧!”

一颗剑心在怦然跳动,将无穷无尽的力量输送到全身上下。

他脚下一沉,像是背负着一片苍天。

陆青山只是深深弓起脊背,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挺直腰杆,然后脚掌重重一顿,在海面一踏。

分明是海面,此刻却如同一片深沉的大地,出现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继而,陆青山的身形重新腾起,离开了海面。

可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便几乎要压榨光他所有的力量。

陆青山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九天之上的天门,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

天门之后的人影,蠢蠢欲动。

陆青山抬起头来,直视那扇散发无限光明的天门,如同蝼蚁一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的神情。

他没有力气再往上了。

下一刻,炽红的龙雀,碧绿的桃花,幽蓝的忘川,玄黑的镇魔,天青的扶摇,紫色的列缺,显形于在陆青山的身周。

于是,他轻轻一挥手指。

只闻得六声极清亮的剑啸之声,六柄本命剑,就像六道龙卷又似六道利箭,猛然绽放,腾空而起,直刺天穹。

每道剑光之后,都会拖动出一道长长的轨迹,横跨九天,不知多少万里。

这是千万年来都难得一见的画面。

在走过不知多遥远的距离之后,陆青山的剑终于到达天门的领域。

可就像登山,登山者在到达山顶之后,早已精疲力尽。

那足以令人魔两界闻之色变的六道飞剑,此刻就像投入湖中的六颗小石头,根本激不起任何涟漪。

他的剑从天而落。

对于这个结果,陆青山并不意外。

他的字典里没有绝望,也没有放弃。

就算是要死,也要战到最后。

他只是将头颅昂得更高,像是一座耸立的青山,直视天上的无穷光明。

然后,陆青山又向上踏出了一步,在虚空中同样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咔擦一声,他的两条腿骨完全碎了。

可他依然没有倒下,站得笔直,就这么往上走。

哪怕腿断了,也要接着往上走。

八劫境便具备战顶级魔尊的实力,这种战力,代表着逆天。

逆天之人,必有逆天之罚。

而这正是他选择的道路。

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就又向上,向着光明前进。

哪怕身体传来骨头碎裂的咔擦声音,也没有半点迟疑。

一味的前进,就像是拼命追赶太阳的夸父,即使渴死,也绝不停步。

光明越来越近。

受到天道的威压,陆青山身体的每一处毛孔,都开始不停地淌血,向下淌落,落到天河海中,一下子被稀释。

天门,渐渐打开了一条缝隙,有纯净的光明人影在等着,等着天门再打开一些,立刻就会从中而出。

然后,死亡就要来了。

陆青山这辈子做了很多次选择,有很多努力,如今一切都要化作虚无,失去了所有意义。

真的甘心吗?

盘古开天。

夸父逐日。

神农尝百草。

谁问过他们甘不甘心。

只要愿意,那就甘心。

就在这时。

光明中多了一道黑影,正好笼罩住陆青山。

那要碾碎陆青山的天道威压,突然消失。

因为,有个人走到了陆青山的前面,为他挡住了所有的风和雨。

那是一道十分高大的身影,背对着陆青山,看不到面容,身体的边缘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更是朦胧。

但是陆青山知道他是谁。

天下唯有一人,会有如此高大的背影。

“人族从来不缺气节。”

广陵关的战斗依然惨烈,在阿修罗族的全力进攻下,艰难支撑着。

一波又一波的广陵修士冲出关外,然后再也没回来。

其余的修士站在城墙上沉默,待轮到他们的时候,依然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哪怕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能争取到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时间。

薛无鞘又劈翻了一名焚月魔修,凌厉剑气将魔修的肉身彻底绞碎,以确保其的死透。

这片荒原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薛无鞘抹掉脸上的血水,向四周望去,然后看见熟悉的同伴已经只剩下三个了。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望向玉门关的方向。

他很怀念剑宗,怀念倒悬山上的剑啸之声。

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听到。

“薛峰主,这一回我杀了十三个,已经超过你了。”黑色的发丝披散在肩头,加上那张清秀的面容。

她是藏小剑,她满脸血迹,却是笑着对薛无鞘炫耀道。

“后生可畏。”于是,薛无鞘也高兴地笑了起来。

“谋事在天?从来只有人定胜天。”

那个高大身影继续说道。

“天破了,自己来补。”

“洪水来了,自己去治。”

“瘟疫横行,自己试药。”

“太阳暴晒,那就将他射下来。”

“一只鸟便敢填海,一位老朽也能移山。”

“谁愿意跪天,那就让他去吧,谁想不问苍生问鬼神,那也让他去吧。”

“吾辈剑修,不信天,亦不信神。”

“所以,天若不容,那便逆天。”

“前辈,这是我的劫!”陆青山已经明白了什么,大声喊道,想要阻止。

“人族还有一句话,”那高大声音转身回头,看着陆青山,他背对着天穹与那扇天门,面容笼罩在幽暗中,“天塌下来,自有高个的顶着。”

“如今的天下,应该没有比我更高的人。”

浑身骨头尽碎,仅凭一口气支撑着的陆青山没办法动,哪怕是动动手指都不能,所以他只能看,只能说。

“这天下不能没有伱。”

天河剑仙四字胜得过百万大军,更别说如今罗睺已经踏上成圣道路,如果说有人能阻止他,也唯有楚牧神。

“人间之事,我已经管了太多年,有些累,也有些烦了,现在也该换人了。”

“这是夏祖交给你的天下,你要负责任!”陆青山最大力气地喊道。

“他都不在了,我就算不负这个责任,又有谁能找我算账。”楚牧神开心道。

“人族会大乱的。”陆青山道。

“一星陨落,黯淡不了星空灿烂;一花凋零,荒芜不了整个春天。”

“再说,这不是还有你吗?”楚牧神道。

“我”

“你可是局外之人,破局之人。”

陆青山怔住。

“那就这样吧,这个天下最后会变成何等模样,就用你的剑去定义吧。”

“李求败为天下剑修开天门。”

“今日我楚牧神就先至天门之外,为天下剑修镇守天门百年。”

天河剑仙楚牧神已步步登天。

天空遥远处,传来笑声。

“自古天意高难问?”

一道身影,离开天下,去往天上,飞向天穹上矗立的那道可怕天门,来到天门之外。

“或许。”

“我就是天意。”

伴随着他的笑声,楚牧神的高大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的光明之中,消失在正在开启的天门之后。

那打开一条缝隙的天门,悄然合上。

属于三大剑仙的长安年代,在这一刻,随着天河剑仙楚牧神的登天,轰然而散。

天穹开始震动。

无数晶莹的碎片,从天而降,呼啸而落,与空气摩擦,燃烧起来,变成流火,落在宽阔无比的天河海上。

海上生起无数巨大的浪花。

那是神灵的碎片。

天门之后的光明人影,是天道意志,是所谓神灵。

楚牧神。

登天牧神。

是结束,亦是宿命。

在数万颗天降火石之中,一道氤氲红光闪过。

继而一袭红色宫装古裙现世。

她抱起失去意识,即将坠落至海中的陆青山,然后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等待着陆青山的醒来。

天上,是不断坠落的流火。

天下,是不断升腾的巨浪。

许久之后,或许是数个时辰,或许是半天,或许是一天。

一缕缕瑞霞出现在天地中,祥和而神圣。

天地之力。

刹那间,风云变化,白云苍狗。

神霞冲起,世间从未有过的精纯且庞大的天地之力从虚空中流淌而出,垂落而下,浓郁得看起来一片迷蒙,充满了某种道韵。

浩浩汤汤,无穷无尽的天地之力,向着这片海域,向着女子怀中的男人汇聚过来。

天空中,形成肉眼可见的灵光长河,极光一般变化流溢着五光十色。

女子抬头,只见长河波澜起伏,她不禁沉醉于这从未见过的美景当中。

于是,男子残破的身躯开始愈合,断掉的骨头复生,法力开始澎湃,元神开始晶莹。

一场世间从未有过的极致蜕变,悄然而生。

陆青山终于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秦倚天的怀中。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是身体中传来的强大力量让他明白,自己已经是人族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九劫剑修了。

这时候,天火已经不再坠落。

陆青山看向天空。

天还是那个天,平静广阔。

人却已不在。

“他真的走了吗?”他痴痴地问。

话音方落。

天空中风云突变。

大风起。

虽是大风,却不冰冷也不狂烈,只是在天地间呼啸涌动。

大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一缕缕云彩涌现出现,在天幕下,形成一张大大的笑脸,像是谁的信手涂鸦,十分潦草,却能隐约看出那是楚牧神的脸。

继而,一道清光破开云雾,从天而降,以极快的速度落在陆青山身前。

青铜古剑。

一面刻有日月星辰,一面刻着山川草木。

“真的是很不负责任啊!”陆青山忽然抬起头对着那张脸大喊道。

风声啸啸。

云灿笑颜随风飘散。

(本章完)

第998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本卷终章)

陆青山伸出手,握住了青铜古剑。

于是,他知道了古剑的名字。

天地。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天地在手,谁言天地宽?

天地,人道之剑,圣道之剑。

它象征着人族。

握住这柄剑,也就等于背负一切。

这一刻,陆青山似乎能预见未来,能看见人们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他的身上。

敌人,固然会带来仇恨与痛苦,但对于陆青山来说,不过是激励他前进的磨刀石。

最难应对的反而是所有人全都翘首以盼你说的每一个字的感觉。

然而,他无法拒绝这个重担。

这一切,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李求败剑开天门,谢青云中灵域斩杀心魔无数,夏道韫玉门关镇守一域,楚牧神登天牧神.

这所有的感受,融合成一种奇妙的感觉,又转化成一句话,不吐不快。

“寄意寒星荃不察”

陆青山的声音响起,冷酷而决绝,在天地之中回荡。

“我以我血荐轩辕!”

一言既出,浩荡的剑啸之声响彻天地。

他明悟了天地的精神,明悟了天地的真意。

古朴的青铜古剑爆发出一阵明亮的光辉。

陆青山顿觉天地一片茫茫,眼前光辉炽盛。

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农耕畜养之术,四海一统之策,皆从他的眼帘上流过。

天地,成为了他的本命剑。

第七柄本命剑。

也是最后一柄本命剑。

土属本命剑。

陆青山只觉得有一股难言的情绪在心头来回激荡。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回去。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这一路走来,风霜雨雪,历经艰险,刀山火海,败尽强敌,现在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他绝不能乱。

陆青山环顾四周。

天地清明,气象萧索。

紫竹林早已没了,天河海死一样的寂静。

陆青山一直发呆,记起了许多人与许多旧事,在脑海中走马观花。

多寂寞啊。

没有你们的世界,得多寂寞!

不知何时,他睁开了眼睛,手中多了一朵莲花。

五片花瓣。

心魔一族称之为游神花,陆青山却叫它道花。

他之前说过,下一次用到此花,那只会是一种情况。

剑仙。

就是现在。

“镇魔桃花忘川龙雀天地扶摇列缺。”

如将军帅台点雄兵。

七柄堪称世间神剑的长剑出鞘,悬停于空中。

饶是剑仙再世,恐怕也要震惊于此情此景。

又有谁,同时见过如此多的神剑?

陆青山抬头看天,然后伸手一拂,轻轻出声。

“诸君.”

“且听剑吟!”

剑鸣大作。

铮铮不绝。

何来寂寞?

再没有半点犹豫。

陆青山心神涌入手中莲花。

他的视野瞬间抛高抛远千万里。

见天河海,见南海,见东海,见五湖四海。

见倒悬山,见青城,见蓬莱,见贺兰,见天下名岳。

见长安城,见玉门,见广陵,见山海,见所有雄关。

见草木鱼鸟,见世间众生。

而在这个过程中,还遇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在青州,新生的镇江城,一个男人带着一小队人手,正在干净整洁的街道上巡视,穿着制式服装,十分威风。

陆青山依稀觉得有些熟悉,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带着稚气的年轻面容,继而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蔡兴朝。”

当年说是要留下来重建镇江城的他如愿以偿。

而且现在的他成熟了许多,修为也大有进境,相信九泉之下的蔡执事一定会很欣慰吧。

不由想起许多年前,那一场魔兽屠城,那位年岁已高的镇抚司修士蔡恒带着一对母子奋力突围。

当时情况危急,完全顾不得其它,但现在陆青山却能清晰地回忆起,队长徐豪,牺牲在石室中的队长徐豪在看了他一眼后,选择了伸出援手。

“哈,队长当时还特地找了个似是而非的理由去救他们,实际上不过是因为他们是我认识的人。”

似乎已经淡去的记忆重新涌上脑海。

正在巡视的蔡兴朝猛然侧身,直愣愣望向一处,跟在他身后的小队修士们也停了下来,随后一个年轻修士百思不得其解,“蔡执事,是发现什么情况了吗?”

蔡兴朝视线微微偏移,摇了摇头,大声道:“继续巡视。”

在碧波无垠的南海,海神列岛中,那座留下许多逸闻的蛟龙主岛已经消失不见踪影。

大风骤起,风吹浪动,水漪连连,一位身材修长伟岸的男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海域上空,他那双眸子如天上日月,静静看着下方。

海水波澜起伏,就如他此时此刻的思绪。

下一刻,男子的身形在阳光下如泡沫幻影,瞬间散去。

心意所至,便是身形所至。

妖灵山脉南部。

一只黑鼠带着成千上万计小鼠,趴伏在地上,发出如宫廷里太监般尖锐谄媚的声音,“小鼠携鼠子鼠孙们见过上仙!上仙万福!”

“吱吱吱!”

那些小鼠跟着发出声音,但因为灵智尚未全开,只能发出吱吱吱的声音,连成一片,怪渗人的。

陆青山不由失笑,原来是鼠霸天,还曾庇护过西鼠大王呢,不过却是没见过自己,所以认不出他来。

荒煌之地,三千大山深处。

陆青山再一次见到了薛烛庸,莫芝芝夫妇,他们二人带着蛟龙岛百姓在大山中扎根,建立城镇,欣欣向荣。

这就是人族的生命力。

在扶风城,他见到了北冥真尊,令陆青山不由想起在青州的时光,不过他并未现身,只是遥遥看了一眼。

在西域风陵江,一名叫李宝瓶的剑侠姑娘,令陆青山想起了当时意气风发的岁月。

其中最深刻的画面却不是自斩道基,而是那个叫羊青儿的小姑娘,用最纯真的眼神邀请他去部落看看。

在东域一座不知名小城,他又遇到了曾作为他“上司”并且与他并肩作战过的澹台清润,六境的修为,着实没有愧对她的天灵根。

这一次陆青山选择了现身,甚至是邀请澹台清润有空去倒悬山叙叙旧,但是被澹台清润拒绝了,她又不是散修,是有“公职在身”的,忙着哩!

陆青山想了想,直接心念一动,便将澹台清润带到了倒悬山脉,再施施然离去,留下哭笑不得的澹台楼主。

嘿,堂堂剑宗之主,岂是那么好拒绝的。

在天机观莲花峰,他看见了林瑶与灵月,两人似不意外他的出现,婉约行礼叫道陆宗主,甚至于灵月还热情地说着当初七域论道上的一切,感慨陆青山就这么远远将所有人抛在了身后,唏嘘之间,陆青山悄然离去。

到钟山的时候,曾经雄踞此处的顶级宗门烛龙殿早已不见踪影,换了个新的宗门,再不见当年的景象。

重回北沧城,剑坟不在,徐素也早已不见踪影,那位两败于李求败之手的老武帝,早已重返战场,为人族守关。

黒渊,再不见鲜血魔主,更不见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弑神之战”,前世的记忆早已经释怀,倒是十分感谢能来到这个世界。

葬岭、有熊族、浣灵宗、长安城

故地不断重游,仍有许多陆青山熟悉的面孔。

不知不觉中,那些面容,或成熟,或苍老,修行之路,并非所有人都能一直走下去,当然也有许多人不变当年容颜,比如莫炎。

回忆就像一壶酒,越喝味道越深,令陆青山也有几分微醺。

恍恍惚惚间,陆青山忽然发现,曾经辽阔无边的七域,如今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而他,还如此年轻,和当年相比没有太多的改变,那个钟情于剑的剑修,如今依然如此。

天人之境,出窍神游,忘我,忘天地,忘万物,直到最后,仅剩心中大道,这是一条求道之路,也是凶险万分之路。

但对于陆青山而言,却好像并不是如此,所有的一切虽走马观花而过,却是愈发鲜活起来。

神游天外,本体就是毫无防备。

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规则。

天河海虽为山川湖海之灵,但并不代表它的灵智就低,要杀已是九劫境并且持有忘川的陆青山,此时便是最佳时机。

它不觉得以后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所以它毫不犹豫地就出手了。

海水化作一柄长刀,腾空而起,可在刀尖距离陆青山的肉身还有三尺的时候,便是一定。

红色宫装古裙女子手握幽蓝忘川,正与之对峙,柳眉倒竖。

“尔敢?”

不知是短暂一刻钟,还是漫长千百年。

陆青山猛然睁眼。

手中的道花,五片花瓣片片凋零。

那悬停于空中,悬停于陆青山身前三尺的海水所化长刀,轰然碎裂。

三魂七魄皆归窍,已然回神的陆青山,忍不住轻声笑道:“你真当我对伱会没有防备?”

他不再理会天河海。

紫气升腾,一条真龙出现于陆青山身后,怒目张须,口吐紫金之气,贵不可言。

继承天地的同时,陆青山也继承了一代剑仙楚牧神的庞大气运。

那是镇守人间两万年之人道气运。

在这股气运加持之下,陆青山那本就已经成真龙的气运,更上一层楼,不论是庞大还是浓郁,都成了世间独一份之存在。

陆青山再转头,望向天穹,露出似愤怒,似悲恸,似畅快的笑容,一字一字地说道:

“你们且看。”

“这一剑如何?”

世人证道,皆是合道,

可大道无穷尽,何须在天道面前俯首做低?

自开一条道走便是。

天地在手。

一道剑气冲天而起。

那道剑气,呈现玄黄之色,其中所蕴含的力量,是世间从未出现过的。

剑气升腾。

天地中的一切,竟是凝滞了下来。

仿佛是时间与空间皆被冻结。

下一刻,天与海的交界之处,出现了一条线。

那是一道剑痕。

极深极深,把天空刺破。

那也是一道笔画的开端。

这道笔画,向着天的尽头延伸,延伸,延伸,直到不可见,横贯苍天。

这是人间之剑。

也是开天之剑。

亦是开道之剑。

整片天穹,闷雷滚动。

那条如同山峦般庞大的真龙,盘踞于陆青山身后,龙首向着整座天穹,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真龙盘踞人间。

于是,没有一道闷雷敢炸入人间。

陆青山昂着头颅,深深的,深深的凝视着天上一明一暗尽显无疑的日月,直至与他眸中的日月重叠

刹那后。

流光溢彩。

一条似有形似无形的通天大道,出现在陆青山脚边,向九天之上延伸,直至触碰到那扇可望而不可及的门。

分明才刚刚开道,大道就已经有万里之远。

明明是最为艰难的一关,破关却又是最为轻松。

陆青山想了一想,恍然大悟。

原来在很多年前,在第一次拿起剑的时候,他就已经走在了这条路上。

这一路走来,既是九天之行,亦是剑道之行。

剑道,他早已融会贯通,只不过是时候未到。

三大剑仙前赴后继为天下剑修开路,天地剑赋予气运,游神花明悟本心。

潜龙在渊,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

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

海不来迎我,我自来也。

长安三大剑仙已不在人间。

莫愁前路无知己。

天下谁人不识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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