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爱已成诡

“韩非?他想要干什么?!”

玩家们知道韩非独自外出去探索村子,也知道韩非实力很强,他们猜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唯独没想到韩非会带着全村的鬼怪来老宅。

第七层噩梦的主要任务是驱邪,可现在韩非变成了鬼怪头子。

“都让开吧。”韩非停在老宅玄关前面:“不管这噩梦是姚强的,还是姚远的,对他们来说老宅都是一个囚笼,将他们的灵魂和人生禁锢在此。必须要把这里毁掉,才能真正祛除邪祟。”

挂在老宅房屋四角的镇邪铃响个不停,玄关上方的镜子出现了一道道裂痕,阴气席卷,从四面八方逼近老宅。

鬼孩子们抱着皮球,嘴里嬉笑着,好像在玩什么很好玩的游戏,他们在花园里蹦蹦跳跳,在老宅楼下呼喊着姚远的名字,希望他能一起下来玩。

邻居家养的猫咪跳上了院墙,那只穿着寿衣的白猫有些担心的望向老宅三楼。

湿漉漉的大姐姐爬出了池塘,黑发贴在身体上,她还带着一盒被池水泡烂的蛋糕。

一位位老人靠近房门,他们佝偻虚弱,嘴里指责着姚强,重复敲击门板。

越来越多的鬼怪出现,大家都在呼唤姚远,想要把姚远带出这个房间。

如果不清楚事情真相的话,眼前的这个场景确实非常恐怖,各种“厉鬼”在叫魂,想要把老宅里的孩子带走。

被困在三楼的姚远听到了屋外的声音,他身体颤抖的越来越剧烈,内心好像无比的挣扎,眼眸上翻,双眸之中全是眼白。

在一声声叫魂里,姚远也下意识的开始回应,他拼命想要挣脱父亲的怀抱,头颅撞击着墙壁,哪怕满脸是血也不停止。

这就是标准的中邪场景,姚强大声呼救,玩家们现在很是犹豫。

一方面韩非现在确实很像是鬼片里的大反派,所有鬼怪也确实是在叫魂;但另一方面韩非又是幸福社区的副会长,他应该不会投靠梦,背叛玩家。

时间分秒流逝,钟表指针每一次转动,噩梦的撕裂就越严重,在韩非的带领下,鬼怪开始尝试进入老宅。

屋内各种各样的辟邪物品都在阴气侵蚀下破碎,怨气和恨意在滋生,只不过最强大、恶毒的恨并不是来自屋外。

“拦住它们!拦住它们!那些都是鬼!你们看不见吗?它们全都是害人的鬼!它们想要把我儿子夺走,毁掉我的孩子!”姚强歇斯底里的大叫。

阴影在楼内蔓延,脚步声愈发密集,鬼怪走在老宅的楼梯上,姚远的反应也愈发剧烈。

在十二点到来的前一刻,姚远终于挣脱了父亲的怀抱,他拼了命的想要逃离这个家!远离自己的父亲!

封闭的房间,挂满符箓的墙壁,堆满角落的书籍和无穷尽的学习资料,这就是姚远世界的全部。

在鬼怪的叫魂声中,他全力奔跑,可就在他的手触碰到三楼房门时,午夜零点的钟声响起。

那一瞬间,姚远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全身骨骼发出奇怪的声响,一根根细长的血线贯穿了他的身体,把他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可以被操控的人偶!

“为什么要离开?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是我,只有我是真心对你好,为什么你宁愿跑向鬼,也要远离我啊!”

怨毒的声音从姚强嘴里传出,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吓人,原本还算正常的身躯开始异化,他每向前走一步,身上都会掉落出一些粘稠的黑色物质。

“我让你读书是为了害你吗?我不想让你走我的老路,帮你挡住所有诱惑,这是在害你吗!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理解我?我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为你好啊!”

姚强走过的地方,残留着一道漆黑的痕迹,他皮肤表面长出了一根根青黑色的花纹,而那花纹的源头则在他的口袋里。

所有丑陋和扭曲都是从他口袋当中传出的,对孩子扭曲的爱也是被他口袋里那东西放大的。

“别出去!这世界上只有我是真正爱你的!”

姚强向前伸手,他和姚远相隔了好几米远,但只要他开口,姚远身上长出的那些细线就会拖拽着姚远向他靠近。

在姚强的“教育”下,姚远变成了一个丧失自我的傀儡,他不会自己思考,真正的自我也被慢慢抹杀掉,以爱为名的借口足够打消姚远所有的反抗!

“嘭!”

三楼的门被狠狠踹开,韩非和村子里的阴鬼将屋内的门框都给拆掉了。

“姚强,你别把自己说的那么伟大,事到如今,你还想要继续欺骗自己的孩子吗?”韩非顶着姚强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大声说道:“你的孩子到底为什么会中邪?为什么会发疯?这里面真正的原因你会不知道?”

韩非看向姚强的口袋,看向所有梦痕流出的地方,这噩梦当中真正的邪祟就藏在姚强的手机里!

“在你家楼下玩耍的小孩,喜欢养猫的邻居,书店里那些课外读物,村子里热情的老人们,他们都不是影响姚远的主要原因!真正让你孩子痛苦的病根,就在你自己身上!”

二楼关闭的卧室门被打开,一位长相普通、面容呆滞的中年女人被诗华带出,她痴痴傻傻,只会重复简单的话语,好像是一个听话的傀儡。

比较恐怖的是,当中年女人离开二楼属于自己的房间后,她的皮肤上开始出现小块尸斑,似乎这个女人已经在姚远的生活中死去。

“你胡说八道!姚远!不要听他放屁!”姚强发现姚远走到一半忽然停下,他开始着急:“我是你的家人!我生你、养你、为你提供一切!你必须要听我的话!”

“你生了他,养了他,所以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剥夺他吗?”韩非进入了屋内,这第七层噩梦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地方没有搞清楚,姚远眼中的邪到底是什么?

姚强眼里的邪是所有会影响姚远学习的事物,是那些发现了他秘密的小孩,如果说这是他的噩梦,那祛除村子里的所有鬼怪便可以了;可这若是姚远的噩梦,那姚远眼中的邪会是谁?姚强?母亲?又或者具体到某一件事情?某一个东西?

没有往生刀在手,韩非也不敢太靠近,他双眼紧盯着姚强的口袋,使用言灵能力想要让姚远找回自己。

不止是韩非,其他鬼怪也都在呼唤姚远,那孩子站立在韩非和姚强中间,身体被无数血线穿透,好像下一刻就会被撕裂。

在姚远忍受着剧烈痛苦时,一个身影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局面。

总被锁在二楼的姚远妈妈走到了三楼,她满身尸斑,无比可怕,但在看见姚远后,脸上露出了傻笑,姚远的妈妈似乎比姚远更像是一个小孩。

“出去!你给我出去!”姚强朝着自己妻子呵斥,诗华却在这时候走到了那具女尸身后,托着对方的手臂,用身体支撑着她。

“我在二楼卧室里找到了一些照片和线索,他们一家在姚远很小的时候出了车祸,姚远妈妈伤到了脑子,昏迷了很久,等再次醒来已经变成了疯子。”诗华把一些照片递给了韩非:“姚强最开始没有那么偏执,为姚远妈妈治病,照顾姚远生活上学;但后来可能是第三者的出现,让姚强准备抛弃姚远妈妈,放弃疯掉的患者,我怀疑姚远偷看了姚强的手机,在得知姚强放弃自己妈妈后,才无心学习,仿佛中邪一般。”

“你的猜测还是太温柔了。”韩非大致扫了一眼照片,又看向姚远妈妈身上的尸斑,以及其听话的模样:“姚强可能是伙同他人杀死了姚远妈妈,结果某些东西被姚远发现,强烈的刺激导致他中邪。”

玩家们的议论声传入了姚强和姚远的耳中,父子俩的反应截然不同,姚远麻木可怕的脸上出现了痛苦和挣扎,他满是眼白的眼睛里流出了眼泪。姚强的脸则开始一点点扭曲,从口袋里长出的青黑色纹路爬上了他的每一寸皮肤,让他的外貌越来越恐怖!

“我没有杀人!是她发了疯!是她脑子不清醒才从三楼摔下去的!”姚强的身体开始加速异化,他从符纸堆里取出一把用来镇邪的刀,那刀锈迹斑斑,藏得非常隐秘:“你们全部都被鬼蛊惑了!你们全都是鬼!”

衣服被撕裂,青黑色的纹路化为怨恨笼罩姚强的身体,他口袋里不断震动的手机也掉落了出来,里面传出了另外一个陌生女人的话语,大概意思就是她不愿意照顾一个疯子和一个小拖油瓶,除非姚强能够减轻身边的“负担”。

陌生女人的话语变得尖锐刺耳,听到那个声音后,姚远彻底发疯,七窍开始流血,剧烈颤抖,身体好像要被某种力量撕碎,他想要逃离出去,但他的世界就只有这个房间。

“闭嘴!别说了!别哭了!都给我闭嘴!”整个恐怖的恐惧汇集在姚强身上,所有黑色物质钻入他的身体,让他散发出了接近恨意的气息!

玩家们没有杀死村子里的鬼怪,姚强吸收到的怨念大概只有这噩梦世界的一半,可即使这样也很难对付。

“你们为什么全都要跟我作对!我是为了你们好!我是为了大家都好!你们为什么都要逼我,为什么都想要逼死我!”姚强已经完全疯了,他抓着那把镇邪的锈刀朝韩非砍去!

韩非站在所有玩家最前面,他如果躲开的话,身后的玩家就会遭殃,别人不说,诗华和姚远的妈妈肯定会被杀死。

“把你逼死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韩非站立在原地,一道道血色鬼纹在身上游动,他抬手指向前面:“大孽!”

残暴至极的咆哮声响起,四条巨大的手臂从韩非背后伸出,老宅屋顶被掀开,大孽无比野蛮的和姚强撞在了一起。

房屋震颤,砖瓦碎裂,完全异化的姚强失去了一切人性,但他依旧无法正面击败大孽。

手机被踩碎,淡淡的黑色火苗在姚强心底燃烧,如果能够用整片噩梦做燃料,那姚强完全能够成为点燃黑火的恨意,但可惜这噩梦里除了他之外,所有鬼怪都和韩非站在了一起。

他们不仅自身怨念被韩非治愈,还在帮助韩非攻击姚强。

此消彼长,姚强一点点被大孽压制,它手中的镇邪刀被打落,身上的阴邪不断被大孽撕咬。

随着他的力量越来越弱,原本发疯的姚远在慢慢找回理智,那孩子终于要摆脱中邪的状态了。

两头巨鬼相互厮杀,玩家们躲藏在韩非身后,谁也不敢乱动。在他们眼中韩非的背影也无比高大,甚至恨不得把韩非当做义父。

姚强执念深重,就算一半的身体被毁掉,依旧不愿意放弃,他想要拖着所有人一起死,嘴里不断谩骂诅咒。

他准备放弃大孽,先去杀死那些玩家,可当他扑向韩非和那位满身尸斑的母亲时,一把长满锈迹的镇邪刀从他后心刺入!

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姚强扭头看向身后,姚远双手握着那把刀,像个疯子一样的不断说着什么。

“是你杀了我吗?”一生不甘的姚强看着自己的孩子,随着生命一起逝去的好像还有其他的东西。

墙壁上的钟表停止走动,姚强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满是怨念的手向后伸去,但他已经抓不到自己的孩子了:“你和你妈妈真像啊……”

姚强的脖颈被大孽咬断,怨气和恨意四散,梦境的边缘开始崩溃。

在姚强死去的同时,满身尸斑的母亲也失去了全部生机,化作了一个写着妈妈两个字的布偶。

老宅三楼只剩下了姚远自己,他握着那把镇邪刀,看着满屋子的符咒。

躲在后面的诗华见到这一幕,捡起布偶,走到了姚远身边,将他抱住了。

“小时候你爸爸家里很穷,他叫做姚强,贫穷、自卑、敏感、偏执,他刻苦读书,名牌大学毕业,他一心想要改变命运,但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做到的。一次次失败后,他变得偏激,后来他老来得子,他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叫姚远,希望孩子能够站到比他更高的山峰上,看到的更远的风景。但他没想到……他们父子之间的距离,会变成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姚远抬头看着诗华,好像是觉得诗华有些熟悉,不过这噩梦已经要消散了。

梦中的一切朝着韩非的鬼纹涌来,姚远抱着布偶,至始至终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韩非收起大孽,在噩梦崩塌的最后阶段,走到了姚远和诗华身边:“你们是不是认识?”

“我全名叫做姚诗华,我的哥哥叫做姚强,他想要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最出色的人才,可后来他的孩子姚远亲手杀死了他,还加入了什么杀人群聊,成为了通缉犯。”

蝴蝶花纹爬满了姚远的身体,这个孩子随着噩梦一起消散了。

(本章完)

第967章 第八层噩梦喜剧演员

姚诗华在现实里好像是姚远的姑姑,她知道姚远最后的下场是加入了死亡群聊,被蝴蝶蛊惑,成为了一个杀人魔。

也许在梦的神龛当中,有许多噩梦都是三大犯罪成员的经历,一张白纸被鲜血涂抹,最终变成了绝望的碎片。

他们都是梦制作某件物品的材料,梦其实从来没有把他们当做人来看待过。

姚远的噩梦支离破碎,他扭曲的一生最后化成了一快黑白碎片。

这碎片要比清洁工的稍大一些,蕴藏的绝望也更深。韩非将其捡起,那碎片和所有的梦痕全部消失在他的掌心。

黑暗笼罩了一切,韩非成功带领所有玩家通关第七层噩梦,周围的身影一个个消失不见,几秒之后,韩非忽然发觉不对劲!

之前通关噩梦,等梦境消散,再睁开眼睛就会直接回到主城区医院。但这次所有玩家都回归之后,韩非依旧被黑暗笼罩!

他隐约看见了一个扭曲变态的世界,各种各样的噩梦好像黑色的气泡般拥挤在一起。

片刻后,一个一个气泡破碎,可怕的梦魇从里面爬出,扑向韩非。

“是因为我在噩梦当中触发鬼纹,借助了其他神灵的力量?还是因为我使用了超过噩梦允许的能力?”

噩梦并未将韩非赶出这扭曲的世界,反而是准备将其拖拽进某个地方。

大片蝴蝶纹路想要在韩非身上出现,但狂笑的鬼纹无比霸道,根本不允许任何东西靠近,疯狂撕碎蝴蝶纹路。

韩非周围的黑暗被驱散,熟悉的灰雾重新出现,满身血色鬼纹的韩非好像穿着一件血淋淋的衣服。他站立医院当中,周围那些玩家都看呆了。

大家想要过来表示感谢,可谁也没想到的是,灰雾突然在这时开始涌动,一股不可言说的力量死死抓住了韩非。

“噩梦里那些梦魇只是第一步……”

对方速度非常快,韩非根本来不及反抗,那股力量就将其强行推入了左边的楼道当中。

重新被灰雾包裹,那个扭曲变态的世界再次出现在韩非的眼前。

更多的气泡开始碎裂,无数梦魇好像黑色潮水将韩非淹没,钻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左右两条楼道要经历的噩梦不同?这些梦魇在吞吃我的记忆!它们想要让我忘掉某些东西!”

无法形容的痛苦传遍全身,韩非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进入了第八层噩梦。

……

“我叫张北一,毕业于新沪影视大学,这两位是我的室友,我们为大家带来的是自编自导的情景喜剧——活下去的理由,这个作品根据……”

“好了,好了,赶紧开始吧!”

简陋的舞台上站着三个年轻人,他们穿着朴素,甚至可以说有些土气,表情紧张局促。

舞台下坐着几位成年人,他们打扮的很是时尚,表情极不耐烦,不断的催促着。

没有灯光,没有音效,没有任何道具,三位年轻人开始了滑稽的表演。

张北一演的是一个准备自杀的年轻人,寝室里的老大饰演劝阻的房东,寝室里的老三饰演张北一养的鹦鹉。

因为张北一死了房东就收不到拖欠的房费,出租屋也会变成凶宅,所以房东就想要让张北一死远点,可这又好像是教唆自杀,最终胆小的房东和张北一在找死的路上发生了各种各样搞笑的事情。

情景剧的主题是讨论死亡,但三个年轻人却用一种轻松的方式表现了出来,幽默滑稽,让人发笑,最终张北一也放弃了自杀。

三个年轻人基本功很扎实,只是有些方面不够自然,存在表演的痕迹,包袱甩的也不够利索,不过总的来说在同龄人当中已经属于很优秀的了。

全部表演完毕,三人累的满头大汗,他们十分期待的看向台下的几位老师。

“演的不错,作品也比较完整,但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你们实力是有的,不过还差临门一脚。”几位老师短短交流了几句:“回去等通知吧。”

“老师,我们已经尝试了很多次了,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张北一恳求道:“整个比赛二十八场,我们不求什么名次,就想露个脸。”

“你知道电视台一分钟要多少钱吗?”台下的老师笑了笑:“回去等通知吧,你们还是很有潜力的。”

“可是……”

“回去等通知,别再让我重复。”老师变脸的速度有点快:“下一组。”

房门被推开,新一组演员走了进来,将张北一他们挤下了舞台。

“对不起老师,是我冒昧了,对不起。”张北一朝几位老师弯腰低头,那边却没人搭理他,三位年轻人被工作人员带了出去。

走出“面试”摄影棚,张北一很是不甘的握紧了拳头:“临门一脚,不就是在暗示钱不够吗?如果我们有影视公司帮忙运作,还需要参加他这破活动,争取在导演面前露脸的机会?”

“一年了,跑龙套、当替身、低声下气到处求人,带着作品参加各种喜剧比赛,我们三个现在最搞笑的就是我们自己,我们自己就是三个笑话。”寝室老大擦去了脸上扮丑的妆容:“等会你们两个还要去做日结吗?”

“不然呢?”张北一拿出破旧的手机看了下余额:“上次那个夜班保安的工作挺好的,虽说十二个小时比较长,但晚上没人管,我们可以偷偷排练。老三,你觉得呢?”

“我们是演员,大学毕业就是为了当保安吗?早知道这样,我为什么还要花光父母的钱来新沪读这个破大学!”老大的情绪有些激动,他声音慢慢变大。

“老大……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刚才表演的时候你也有些心不在焉,台词念错了一句。”张北一很敏锐,他把手搭在老大的肩膀上。

“我们这个月除了跑龙套和干日结,正儿八经就表演过五场,两场是我们厚着脸皮去小剧院求的剧场,反应很一般;剩下三场是参加选秀活动,被人当猴子玩,一路陪跑,这生活到底有什么意义?”老大转身看着张北一:“你们真的要这样继续下去吗?”

“机会总会留给有准备的人,既然想追逐梦想,那必定要付出很多。”张北一并不准备放弃:“还有我要更改你的用语,不是你们,而是我们。”

摆了摆手,老大拿出手机,上面有亲戚发送给他照片和几段语音。

他在农村的父亲摔到了腰,因为担心会影响他工作,家里一直没给他说,但后来在检查腰的时候,又查出来了其他的病。

“我不能陪你们继续胡闹了。”

“老大,我们所有的努力和付出,怎么能用胡闹来形容?这一年的时间,我们吃过多少苦,你自己心里也清楚,难道这些在你眼里就都是胡闹吗?”张北一抓住了老大的肩膀。

“我不想跟你吵。”老大避开了张北一的目光:“我认了,穷人不配做烧钱的职业,穷人配做的只有那些穷人做的职业。”

“你不当演员了?”

“不了,我以后会拼了命的挣钱。说实话我真不爱钱,但我不想未来我的孩子会跟我一样,为了生活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老大擦去了脸上的所有妆容,把三人公用的眉笔和出租屋钥匙塞给了老三:“或许对你们来说过去的一年不算胡闹,但对我来说是的。”

“你今天就要走吗?”

“刚才那场就当是我的告别演出吧,至少那里有个舞台,台下也有几个观众。”老大似乎是怕自己犹豫,走的很快,每一步都很快。

张北一和老三默默看着老大,谁也没有去阻拦,也没有再说什么,他们知道老大说的也没错。

“老大手机上的信息,发送日期是在两天前,他在两天前就知道了这个事情,但还是选择帮我们演完了最后一场,他应该也想要最后试一试。”走出了大学之后,张北一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不甘心又能如何?努力只是最基本的一件事罢了。

“别傻站着了,该上班了!”张北一拍了一下老三,他总是非常的乐观,好像没有什么能够击垮他:“对我们来说,一起演最后一场,肯定要比大醉一场更有意义。”

两个年轻人跑出“面试”大楼,骑自行车在天黑前赶到了一个大型会场。

找到联系人后,他俩立刻去更换了保安制服,挂上了工作人员的工牌。

因为两人长相还算可以,个子也比较高,所以他们被安排在了门口。

“我一直认为长得帅是我最微不足道的优点。”张北一整理着自己的保安制服,他不管干什么都很认真,总是全力以赴:“老三,你放心,以后我俩肯定能成功。实在不行,我们去找个女制片人,石头剪刀布,输的那个人把自己当成礼物。哈哈哈,你别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啊!我说着玩的!”

可能是没有太注意,张北一转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位客人,将对方的墨镜给撞歪了。

“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张北一赶紧道歉。

“算了,看你们像学生,估计你们一个月生活费加起来,也不够修我这墨镜的。”客人有些不爽,但又不好在公共场合生气,怼了张北一几句后,直接无视他向前走了。

重新直起腰,张北一握紧的手慢慢松开,脸上又重新挂起笑容:“我们上个月吃、睡都在剧组,生活费一共就花了一百七,他戴个一百多的墨镜装什么大尾巴狼啊?等我有钱了,一千块的墨镜我直接买两个,一个白天戴,一个晚上戴。”

保安的工作很无聊,但张北一和老三都工作的很认真,直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会场前面,一位中年男人走下了车。

看到那中年男人,张北一和老三同时低下了头,移开视线。

“张北一?”中年男人眼很尖,一下就认出了张北一和老三:“你俩毕业后就没了音信,怎么跑到这里当保安了?”

“姜老师好……”就算张北一平时脸皮很厚,此时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和老三是姜老师最看好的两位学生,对他们抱有很大的期待,可没想到毕业后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种情况。

或许是自尊心作祟,张北一犹豫片刻开口道:“我们接了个角色,是基层保安,所以想要实地体验一下。”

“你跟我扯什么谎?演员还想要骗过导演?”姜老师有些失望,也有些心疼:“你俩都有我的电话,需要的时候就打,明白吗?”

“明白。”张北一不好意思的吐了下舌头,企图萌混过关。

等姜老师进入会场后,张北一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他人长得很帅,成绩也非常优秀,以前也心高气傲,但现在对不起、不好意思、抱歉好像已经成为了他的口头禅。

“老三,我不是太想做保安了……要不咱俩犯个罪进监狱吧?里面管吃管住,还有就是万一遇到熟人,谁也不会笑话谁,更不会去攀比。”张北一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临时工作证,那好像是生活赐予他的狗牌。

会场闭幕,保安工作提前结束,为防止再遇到姜老师,张北一带着老三躲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俩领了日结,狠心买了啤酒,配着泡面与梦想喝了起来。

“一杯敬老大,你放心的去吧!二杯敬自己,我们不服输的样子一定很帅气!三杯敬……”

“别喝多了,明天还有个小剧场的表演,虽然给的不多,但演员要认真面对每一场表演。”

马路上车来车往,两个年轻人坐在不属于他们的城市里,做着只有喝醉时才会做的梦。

几个小时后,已经回到出租屋的张北一被手机闹铃吵醒,他看了眼表,立刻起身:“老三!别睡了!我突然想起来,老大不在了,他的角色是空缺,我们两个需要有人分饰两个角色!”

“我来吧,老大的台词我都记住了。”

洗漱、整理外形,两人骑着自行车跑到了很远的一家小剧场。

顾不上休息,他们赶紧开始化妆,接着十分紧张的对词。

老三需要扮演鹦鹉和房东,他给自己增加了装扮,显得怪异又丑陋。

“现在只能这样了,不过我们以前创作的作品可能都要重新编写,这相当于推翻我们自己的过去。”喜剧创作非常困难,笑点抛出的时机需要完美配合才能最大化,对演员的默契程度和表演功底有很高要求。

“趁着时间足够,我们再多演几遍。”

墙壁上的钟表指针,走了一圈又一圈,可张北一还是没有收到通知,他趴在窗户那往外看,有些观众已经走出了剧场。

“提前散场了?”张北一打开化妆室的门冲了出去,他找到剧场的工作人员:“您好,怎么那么多观众都走了,后面还有节目的啊!”

“今天是嬉笑社的专场,你们后面三个节目都是为了凑时长。”工作人员也很耿直,说出了实话。

“哪怕是为了凑时长,我们也演!”张北一很坚定的说道。

“关键是嬉笑社的观众太热情,强烈要求嬉笑社多表演一会,再加上中间的一些互动,人家已经把你们的时长给占了。”工作人员摊开双手:“你们的出场费需要找老板要,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开什么玩笑啊!不是都说好的吗!”张北一声音变大,这时旁边的一扇门打开,剧场老板走了出来。

干咳一声后,老板取出了两个装钱的信封:“你知道球队踢球都有替补队员吧?你们就是替补,也非常的重要,是必不可少的。”

“可是现在应该轮到我们表演了,我们妆都化好了!”张北一没有去接那信封。

“那我就明明白白给你说吧,观众都是来看嬉笑社表演的,压根就没人对你们感兴趣。”老板将两个信封塞进了张北一手里:“虽然出演费比平时少一半,但你们又没有演,所以赶紧拿着钱走吧。”

“我们的新作品打磨了很久……”

“你说一千道一万又有什么用呢?没人看你们啊!”老板也有点烦了:“如果说外面那些观众,有人点名要看你们的表演,那我就让你们演,要是没人的话,你们就拿钱滚蛋!”

双方僵持了下来,大概几分钟后,另外一名工作人员跑了过来:“老板,刚才有观众问我们,说是不是还有个叫做张北一的演员没有上场?他们还在观众席上等待。”

听到工作人员的话,张北一乐开了花,直接把信封推了回去:“看见了没!我张北一还是有点粉丝基础的!你这大老板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有专门跑来看你们表演的人?”老板收起了信封,示意工作人员去布置场地。

张北一很开心的跑回化妆室:“老三,准备上台!”

知道有粉丝专门跑来看自己,张北一很兴奋,走路都虎虎生风,他嘴里念叨着台词,和老三一起走上舞台!

一切就绪,两人站位完毕,舞台的幕布缓缓拉开,灯光照在了两位演员的身上。

张北一兴奋的要念出第一句台词,可他嘴巴张开后,却突然发不出声音了。

整个观众席上只坐着两位观众,喜欢搞笑小剧场的大多是年轻人,但这两位观众头发黑白参半,眼角有明显的皱纹,他们穿着朴素,却又买了第一排最贵的票,因为这里距离舞台最近。

“爸、妈?”

空荡荡的观众席上,只坐着张北一的父母。

一直坚强乐观,好像什么困难都无法击倒的张北一忽然感觉无比的委屈,他鼻子一酸,等他意识到的时候,眼泪已经控制不住的开始往下流。

说不出任何完整的台词,张北一突然哭了起来,他很难,他也很不甘,明明无比努力的生活,怎么最后就变成这样了?

老大走的时候他没哭,尊严被践踏的时候他没哭,被恩师看见落魄的样子时他也没哭,但那些挤压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小北,你这是怎么了?爸爸和妈妈都在这里呢,我儿子演的多好啊!”张北一的父母走到了舞台旁边,心疼的抱住了他:“没关系啊,累了就先回家休息,我们这么优秀,做什么都可以。”

张北一的爸爸和妈妈将他带下了舞台,夫妻二人安慰着张北一,和他一起走出了剧场。

灯光照在舞台中央,偌大的舞台和观众席上只剩下老三一个人。

他和老大、张北一经历了所有的事情,但他什么也没有。

等了许久,张北一仍没有回来,老三一步步走到舞台中间,他被舞台灯光照着,缓缓开口。

“我叫韩非,毕业于新沪影视大学,我为大家带来的是情景喜剧——活下去的理由,这个作品根据我的亲身经历改编。”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