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宥于世俗

休息了一晚上,不仅潘筠恢复大半,玄妙的伤也好了不少,至少嘴唇看着多了一抹血色。

潘筠不由得感叹三师兄的医术利害,昨天四师姐伤得那么重,一个晚上竟然能恢复到这种地步。

“既然都吃完了,准备准备开始吧。”玄妙知道张留贞和潘筠对这套功法都很上心,她本人亦如此。

试验也不难,走到院子空旷处坐下,潘筠就握住了张留贞的手。

俩人都有些紧张,一时间都没动。

潘筠见他不动,就皱眉:“愣着干嘛,你先试一下能不能吸我的元力。”

张留贞立即闭眼,先是运转新功法,想要从外界汲取力量。

但他能吸收到周遭的灵气,却吸不到潘筠的元力。

潘筠挑眉,满意了,等他功法走了一个小周天就对他道:“你别动,我来!”

张留贞停住功法,潘筠就把元力输送过去,张留贞接住,一开始还平缓,但很快,潘筠的元力就不受她控制,犹如溪流垂直而下,稀里哗啦就朝他涌去。

俩人当即就要扯开手,却发现一时扯不开。

潘筠脸色都有些发白了,只能回想起当时的感觉,看向张留贞。

张留贞应该也找到了窍门,心念一动,俩人牵在一起的手微松,潘筠立刻甩开他的手。

俩人都心有余悸的坐着没动。

潘筠白着脸道:“不行,断开的窍门在你,这门功法必须要改,否则,江湖要大乱的。”

玄妙:“你也练了功法,怎么不能倒吸留贞的元力?这两年,暗中修习这套功法的学生不少,也没听谁说可以强吸他人元力和内力的。”

张留贞:“当年在广场上传功,只传了前四句,因为这套功法有瑕,我只暗中挑选了几个人修炼,他们当中,资质最好的,也只练到第三层而已。”

潘筠好奇的问:“那你呢?”

张留贞嘴角微翘:“我虽然丹田破碎,不能储存元力,但这套功法乃我自创,我自然是融会贯通,十二层都学会了。”

潘筠:“你丹田破碎,经脉也有问题,你是怎么自创出这套功法的?”

“这套功法的优点就是加快吸收灵气的速度,加快修炼效率,我一开始设想的是,它可以快到不入丹田,瞬间吸收灵气转化为元力,再瞬间发出。”

潘筠秒懂:“这套功法,你不仅是为了那些资质平庸,修炼难进的弟子创造的,更是为自己创造的。”

张留贞:“我在被废之前就构思过这套功法,但当时还比较稳重,直到我丹田破碎,连经脉都有问题时,我才改了一点方向。”

他道:“被废的我,资质不是比那些弟子还不如吗?连我都能用的功法,他们用起来一定会更好。”

而如此高效修炼的功法,它的特质就是掠夺。

一旦运转功法,它就会掠夺所有可以触及的能量。

第一次吸潘筠元力时,他没想到这一点,就在刚才,他有一种感觉,持续下去,他不仅会吸干潘筠的元力,还会吸干她的血肉,她身上所有的能量。

那种感觉太美妙了,一瞬间,他的丹田就盈满,有种飘飘已成仙的感觉。

好在张留贞足够理智,心底的道德感又重,不然,那一刻,他一定会持续吸下去,到时……

张留贞扫了玄妙一眼,到时,不是他把玄妙也吸成人干,就是玄妙一剑把他给捅了。

所以这套功法还得改。

张留贞回味了一下,轻声道:“问题应该是出在第六层的功法上,得从那里改。”

玄妙:“你往外教到了第几层?”

“第四层的口诀给他们了,但还未来得及亲自教导他们。”

玄妙就微微颔首,道:“找两个资质好的,现在从头修炼,待他们修炼到第五层和第六层就试一下。”

张留贞欲言又止。

玄妙面无表情道:“他们要是控制不住自己,就把他们杀了。”

张留贞一脸无奈:“你这样说,怕是没有弟子敢来试。”

玄妙:“那就给钱,重赏之下必有死夫。”

潘筠在一旁连连点头:“我们又不是要强逼他们,你情我愿的交易,他们答应了就得做到,做不到,被杀也不冤。”

张留贞略一沉思:“好,我也琢磨琢磨,能不能将这道门关上,即便是修炼过的,也可以关闭起来。”

潘筠冲他竖起大拇指:“还是师兄深明大义又厉害。”

然而一转身,她就回屋,沉浸式翻找功法。

潘小黑见她把灵境空间翻得乱七八糟的,就大发慈悲地回归本体,一个盒子就从一堆垃圾里蹦出来直接砸在潘筠身上。

潘筠伸手抱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本功法,以及一大沓草稿纸,都是潘筠前期为帮张留贞做的笔记。

她当时主要钻研的也是前面四层,后面的看过,背下来了,但未曾练过。

她此时就把功法拿出来,从第五层开始看起。

潘筠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声,她立即收起功法开门出去。

就见三人正往外走。

潘筠连忙追上:“师兄,师姐,你们干什么去?”

陶季回头道:“我们下山一趟,你刚才失去了很多元力,老实在学宫里调息修炼。”

“你们要下山享受胜利的果实?”潘筠跑上前,冲张留贞伸手:“我刚看到第七层了,融会贯通,已经学会了前六层,我们试试,把我的元力还给我?”

张留贞:……

玄妙气得给了她脑袋一下,沉着脸喝道:“你还真是不要命,什么功法都敢学!”

张留贞拍掉她的手:“我还不想死,也不想你死,我俩现在都会吸收对方元力,谁也不知道相互作用的情况是什么样,不要轻易冒险。”

他上下打量一番潘筠,道:“知道你想下山,一起走吧。”

潘筠立即笑起来,跟在三人身后:“张师兄,你可得保护我们。”

张留贞:“只要你不主动惹事,我还是能护住你的。”

他瞥了一眼玄妙:“且有你师姐在前面挡着,你怕什么?”

的确,天师府的人目光都在玄妙身上。

不论是他们的人,还是对手,看见玄妙一身天蓝色道袍,如凛凛寒松般站在大门口,他们都又惧又恨,在玄妙看过来时,他们逃避一般移开了目光。

张留贞脸上带笑,问小跑过来的张子望:“受伤的子弟都安排妥当了吗?”

“是,都安排妥当了。”

张留贞微微颔首,问道:“两位老祖宗呢?”

“他们在演武台。”

天师府演武台昨天他们看见的那座高台,台上画了阴阳图,台下则画了八卦。

几人到达时,两位老祖宗正在与人低声说话,看见张留贞,俩人起身来冲张留贞微微欠身。

张家等级森严,张留贞已经是家主,他们就必须尊重他。

当然,也可以不尊重,只是那样一来,张家必内乱。

他们到底还是希望张家能越来越好,夺嫡之事能不再发生就不再发生。

不过,他们认可张留贞,却不认可玄妙,更不会认可她身后的陶季和潘筠。

所以双方互相行过礼后,张学芳就蹙眉道:“留贞,我们要议族中事务,还是让子望把客人们请到前面正厅就坐吧?”

张留贞在主座上坐下,整理了一下衣袍,闻言笑道:“老祖宗,他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不是外人。”

张学芳沉着脸道:“天师府中不乏外姓弟子,比如你师兄李文英,他就曾在天师府中任职,但他知分寸,从来只议天师府事务,不会插手我张家事务。”

潘筠觉得这位张家老祖宗说的也没问题,正想往后退,玄妙突然道:“老祖宗是在说我师兄和师妹,还是在说我?”

张学芳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看也不看她,高傲的道:“说的不仅是你师兄师妹,也包括你!人贵有自知之明,张家女子不得插手前院事宜,与皇庭中的女子不得干政一样是铁律。”

潘筠就脚生根,不走了。

她笑吟吟地和张学芳道:“张前辈,皇庭的规矩好像破了,晚辈潘筠,现为大明国师,晚辈虽不想参政,但身份在此,偶尔还是会参与国之重事。”

张学芳脸色一沉。

张留贞已经接话道:“所以我张家的规矩也该变一变了。”

张学芳:“你!”

张尚德是当中辈分年纪最大的,也最忍得住,他不动声色的抬头看向张留贞,问道:“你想怎么改?”

“族中的功法,男子习得,女子自然也习得,从今以后,张氏女子,只要想学,都可入族学学习道术。”

张尚德:“你可知后果?她们出嫁,会将家族功法和机密带出去。”

张留贞道:“老祖宗,天要变了,将来修习道术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姻亲亦是亲,让他们多一些资本立足于世,不也有益于张氏女儿过得好一些吗?”

张学芳烦躁道:“她们过得好不好看她们的丈夫,干我们何事?”

张留贞:“老祖宗也有女儿……”

“她嫁出去的那一刻就不再是我的女儿了,”张学芳截断他的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为了一盆水,你也太多情了些。”

张留贞是有亲姑姑的,想到那个温柔沉静却满眼悲伤的女子,他气血翻涌,直接气笑了:“既然不再是老祖宗的女儿,怎么当年为了给九叔祖求一条活路,让姑祖母出面向溧阳陈家说情,还害得表叔英年早逝。”

张学芳暴怒:“她是我的女儿,我生她养她,让她为她兄弟做件事怎么了?别说我只是让她去求情,就是让她去死,她也得死!我是她爹!”

张尚德皱眉,训斥他道:“说的什么胡话?”

他喝令张子望扶张学芳下去休息。

张子望满头大汗,连忙上前扶住张学芳。

潘筠却盯着他们若有所思,在他们快下高台时突然问道:“两位老前辈比宫里的张前辈年纪大,辈分是不是也更大一些?”

俩人没作答,张留贞“嗯”了一声,道:“这是老祖宗,宫里的是我叔祖。”

潘筠笑脸扬起,问道:“宫里的张前辈修为是不是在两位老前辈之上?”

还是张留贞点头。

看来老朱眼光很好嘛,而且张家也足够有诚意,把张自瑾放在宫里。

莫非,他还是张家修为最高的人?

总不可能,在这后宅,或者别的地方,张家还有隐世的老妖怪吧?

若是有,也很有趣。

潘筠脸上笑容更盛,看着张学芳道:“难怪张前辈的修为在两位老前辈之上。”

潘筠说完就不吭声了。

张尚德一直等着,见她说话只说半句,不由蹙眉:“为何?”

张学芳却觉得受到了侮辱,暴怒道:“师叔,你还问她,这有什么可问的,她年纪才多大,能知道些什么?”

潘筠之前只觉得张学芳的修为深不可测,毕竟她探不到。

但今天他情绪起伏极大,也就让潘筠窥到一丝端倪,她有一种感觉,他身上的能量还不及大师兄。

甚至……

她眼中闪过战意,跃跃欲试,用上技巧,拼命的情境下,她未必不能胜他。

玄妙上前一步,挡住她的目光,淡淡地道:“缘由很难猜吗?老祖宗,我等是修道者,既是修道,高下自然是从道上来,叔祖于道的领悟上远在两位老祖宗之上。”

潘筠被玄妙挡住视线,便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她瞬间清醒,扫过张尚德,嘿嘿一乐,从玄妙身后探出头来道:“是呀,张老前辈修道一世,却还被世俗着相,唉,一味的炼气打磨身体,却忘了勘破心境,有什么用呢?”

她反问道:“修道最终不是要修心吗?”

张学芳和张尚德愣愣地看着潘筠。

他们当然知道修道最终要修心,他们也只在修着,近百年来,一直追逐道,想要练就道心。

可他们从未想过,什么儿女之事竟是禁锢他们的灵魂之锁吗?

潘筠摇了摇头,对俩人道:“我出宫前,张前辈托我给诸位带句话。”

什么话?(本章完)

第921章 希望

“张前辈希望,张家要有所长进,希望他离宫之时,张家还在。”

潘小黑抬起脑袋,张自瑾是这么说的?

张尚德和张学芳则是脸色微变。

张自瑾离宫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张家出一个不是家主,但修为在他之上的天才后辈,可以到宫里接他的任务;

二是,大明灭亡。

俩人下意识地想到第二种。

因为第一种可能,天才也需要时间长成,王朝更迭有时间周期,每个王朝都喊着千秋万代,但谁会真觉得一个王朝可以千秋万代?

如今大明就已经危机四伏,起义不断,这次醒来,他们可是知道了不少事情,先帝年纪轻轻就于北地遇难,这大明还有多少寿命,谁也不知道。

王朝如此,那家族呢?

俩人心中打鼓,认真思考起张自瑾的话来。

他们可以轻视张离,可以忽视张留贞,却不能无视张自瑾的话。

他是张家修为最高,道术最深的人。

他这句话是对张家的警示,莫非,他“看到”了什么?

说起来,张留贞天生道体,能知过去未来,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立志改革张家,莫非是因为看到了未来?

张尚德和张学芳对视一眼,当即要和张留贞深聊,更不愿意张离等人在场了。

张留贞目光扫过,知道他们的想法,笑了笑,转身和张离道:“离姑姑,二叔祖仙逝,你就代他接过西塘吧。”

张离应下。

这一次,张尚德和张学芳都没吭声。

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潘筠才不可置信道:“这就定下名分了?”

张离瞥了她一眼问道:“需要多复杂?”

潘筠摸了摸下巴道:“比朝政儿戏多了。”

张离冷笑一声:“那是因为你当国师不久,等你在朝中久了,会见识到更多儿戏的事。”

所有儿戏的事不过是当权者的心中一动,旁观者的漠视罢了。

就比如现在,张离,一个已经改投三清山的张家女,因为新家主的一句话,她不仅重新回归张家,还在张家掌握实权。

张氏嫡支掌东璧,西塘一直在张正昌手中,这也是张正昌敢跟嫡支争夺继承权的底气,而今,西塘落在张离手上。

消息传出,所有二房及其势力都觉得心脏一紧,皮肉都紧缩了。

不怪他们害怕,张离在张家内部的作风一向强硬,且一点情面也不讲。

很多人都不愿意西塘落在她手上,但,同样有很多人追随她。

尤其是张家的年轻一辈。

他们对张离的敬佩和喜爱甚至在新家主张留贞之上,其中不乏二房及其一系的人。

“张留元只会躲在后面,要不是大师兄身体不好,我当年是真的不愿意投靠二房,我当时就在想,离姑姑若是男子就好了。”

“你想什么呢,张离就算是男子,那也是旁支六房的。”

“六房怎么了?这整个张家,除了大师兄血统最正,谁不是旁支?他若无力继承,自然是能者居之,我就问你,你愿意在张留元手下效命,还是在离姑姑手下?”

“那自然是……离姑姑。”

“这不就行了?我们这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天师府内外,议论纷纷,各种期待和担心。

“我们之前都为西塘做事,张离会不会清算我们?”

“大师兄说既往不咎,张离既然不反对,她就不会清算,此人信誉极高,不会阳奉阴违的。”

“唉~西塘落在张离手里也好,她虽严苛了些,却不仅律人,也律己,还算公正。”

“师叔,家族的天是不是要变了?离姑姑能掌西塘,那以后,是不是族中女儿都能参与族中事务?”

对方沉默许久后道:“张离是不一样的,她或许是例外吧?”

“我觉得不是例外,大师兄都说了,以后家族功法不禁男女都可以学。”

“老祖宗们还没答应呢。”

“可离姑姑掌西塘,老祖宗们也没反对,这不是退一步了吗?”

“容许张离是退一步,你说的那些,那是退一射之地了,老祖宗们必不可能答应。”

“凭什么不答应,离姑姑可以,族中其他女儿凭甚不能?”

“你想干嘛?你还没成亲呢,这就为你女儿打算上了?”

“不是我女儿,是我阿姐,师叔,那姓吴的总是欺负我阿姐,虽说我能打回去,可在这样的家里过活,日子也太苦了,我想让她和离回家。”

“离啊,我张家从不忌讳女子和离,我们又不是北孔。”

“师叔,关键不在和离,在和离之后回家有事做,不必再外嫁。”

张家的确不禁女儿和离。

除了极个别家庭会把女儿当做货品一样交易出去外,绝大多数张家人,即便是让儿女联姻,那也是你情我愿,本着让女儿过好日子的前提外嫁。

若是嫁出去后过不好日子,他们也会跟亲家好商好量,是把孩子接回来娘家居住,还是干脆和离归家。

可以说,张家在大明这个封建大环境之下,除了不让女儿学习张家的功法,不让女儿掌握张家的权势之外,他们对女孩子的态度要开明得多。

毕竟是道家,众生平等,山上的学宫,可有不少女学生呢。

张离,就是宠出来的。

六房夫妻只有她一个女儿。

而她一出生便显示出根骨奇佳,等她会走路,会说话,更显伶俐。

她的资质真的太好了,好到六房夫妻不愿意她就此埋没。

加之,六夫人本也是坤道,她是外嫁到的张家,她自己便有传承。

张家不能传功与女儿,她就传自家的功法。

一开始,六夫人也没想过让女儿做道士,她只是想让女儿多些本事,以张家的身份地位,她将来要么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江湖侠士,要么是官员士绅。

这世上,不论男女,要在这个世界生存都有些艰难,要过得快活随心,更是难上加难,而女子,要更难上三分。

所以她想女儿学些本领,以后从容些。

所以,她是从武功开始教导女儿的。

但,张离的习武天赋太好了,她很快把母亲身上的武功学完,六夫人就只能教她道法和道术。

她又很快学完。

而那时,张离正是六七岁,人嫌狗憎的时候。

六夫人只能求助丈夫。

张六便接手张离的教育,先是教她各种剑法和从江湖上得来的武功秘籍。

张离学得太快了,他很快教无可教,他又不能把家族功法教给张离,正在此时,张离跟同龄的张留贞凑到了一起。

俩人虽差着辈份,却相差不过两岁,且都是极聪明,极顽皮的人。

俩人一拍即合,带着一众跟班直接闯到了学宫,要在学宫里一起学习。

张家的功法是机密,但机密也是分等级的。

放在学宫里的功法就是可以传授给弟子的,只不过,张家从没有女子入学学宫。

她们在张家会学琴棋书画,会学道经,还有的会学武艺,唯独不会学道法和道术,更不会到学宫里去。

因为知道,那不是她们可以深入学习的东西,既如此,便从一开始就断念。

更上一等的机密功法是传到天师府外门弟子那一层;

再上一等则是内门弟子;

而有一等功法是只传嫡长。

所以,张留贞从小学的功法就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能学到的,他能随意翻看学习;而别人学不到的,他亦可观之。

张留贞和张离的感情太好了,俩人又太顽皮和不知天高地厚,即便张留贞继承功法前曾发下毒誓,他依旧毅然决然的暗中教张离。

俩人都遭反噬。

那一次之后,俩人就学乖了,但也是那一次,俩人都暴露了。

从那以后,家中长辈看向张离的眼神就变了,不再是看晚辈闹腾的温和目光,而是带着戒备和打量,防她就好像在防一个贼寇;

长辈们对张留贞的态度也变得微妙,从前他是天生道体,天之骄子,张家的希望,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那次之后,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质疑和防备。

他真的能做好张家的家主吗?

这样的任性,随意,真的能守住家业,于历史洪流中将张家安然传承下去吗?

而随着张留贞的奇思妙想越来越多,改革的意愿越来越强,长辈们看向他的目光就越发怀疑。

站在十年以后往回看,彼时,张留贞重伤卧床,丹田、经脉皆损,连一丝元力都聚不起来;

而张离远遁三清山,拖着一身伤病和愤怒,曾经与他们一同追逐梦想的师兄和师姐,皆散于时光之中。

他们回头望去,才发现他们处处破绽,处处是死穴。

所有人看他们的眼光都变了,唯独他们没发现。

张懋丞和张六夫妻不止一次警告过他们,但他们都没往心里去;

收到警告之后或许也做了一些准备,但那些准备,回头看,太幼稚,太不堪一击。

所以雪崩时,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此刻,张离就站在潘筠面前,俯视整个学宫和上清镇,回头注视她道:“什么从山底杀到山顶,从府外杀到府内,打穿天师府,那都是垂死挣扎,不,连挣扎都算不上。”

“败了,就是败了,死去的人不会复活,失去的东西也不能完全复原,”张离道:“我犯过的错,不想你再犯,但我同样知道,我拦不住你。”

潘筠见她双目通红,心中一震:“师姐……”

“我也不会拦你,”张离道:“人生在世,总不能为了活着而活着,你的志向比我们的都大。”

潘筠紧咬住嘴唇,片刻方道:“这二三年内,妙真他们怕是要一直留在倭国。”

“我知道,这是为了护他们平安,”张离道:“你做得比我们好。至于我和你三师兄,你不必忧虑。”

“我最忧虑的就是你们了。”潘筠一脸苦恼:“你们招惹的仇敌太多,又酷爱往外跑,朝中那些人要想对付你们,跟你那些仇敌一联系,能拉出百人队伍。”

张离:“能取我和三师兄性命的没几个,你还是忧心一下你二师兄和清俊吧,还有你的父兄。”

潘筠挥手道:“我父兄我已经安排好了。”

张离嘲笑:“疏离,断绝关系吗?那些人自有自己的判断,他们怕是不会相信。”

潘筠:“他们和你们不一样,我父兄三人皆为朝廷效命,朝堂有朝堂的规矩,他们不敢过线,否则,一旦开戒,要害怕的是他们。”

所以,她安排了妙真三人,连尹松都做了安排,唯独不插手潘家事务。

因为她知道,潘洪父子能做得很好。

他们只要不犯事,没有把柄被抓住,他们就能好好的在京城活着,哪怕过得清贫一些。

见潘筠自信满满,张离沉默不语,潘筠的确比当初的她要周全很多。

成灵子捧着一碗馒头从屋里出来,见她们还在深情款款的看着对方,就重重地咳嗽两声,左右看道:“陶季呢?他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就不怕你被人拐走?”

张离冷冷地扫视他一眼。

潘筠几乎是立刻兴奋起来,眼睛在俩人之间来回转悠。

张离“咚”的一声弹她的额头,警告道:“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啃馒头的成灵子也被潘筠这一眼看得噎住了,他努力咽下嘴里的馒头,看着她幽幽道:“贫道道号成灵子,本名张十一,因为我排行十一,不巧,跟她同族同辈。”

“哦,”潘筠就收回目光,左右看道:“那师兄你说的是谁啊?谁能把我师姐拐走?”

“你啊,”成灵子继续啃馒头:“你不是人吗?”

潘筠:“……我是女子!”

“那又怎样?”成灵子不在意道:“我们道家还讲究这个吗?”

潘筠一脸空白:“我们……道家不是讲究阴阳调和吗?”

张离青筋直跳,打断俩人的对话:“你既做了国师,回头就要到钦天监里拿到龙图,再给道录司下令,让天师府进京觐见,你没有必要再到龙虎山来。”

潘筠连忙表白:“我这不是担心师姐和师兄吗?”

“你既然来了,那就不能白来,”张离道:“你曾在此关过禁闭,可知这山下镇压着什么东西?”(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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