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一介武夫

以指拦指,出现在血王面前的,是一个山一般的男子。

其人不算壮实,但哪怕隔着武服,都能感到一种恐怖的力量,在筋肉之中流转。

他昂着头,直着腰,仿佛没有什么能使他屈服,没有什么能叫他退让。

他像山,只屹立在他愿意屹立的地方。

而他现在,屹立在血王面前。仍然巍峨坚定,不可动摇。

哪怕是在海族真王中,血王也是凶名极昭的强者。是让雄踞一方的白象王,也要战战兢兢寻找解释的恐怖存在。

能够挡下血王的,至少也是当世真人。

这人是谁?

姜望在此人身上感受到的,并非浩瀚道元,而是磅礴如山、广阔如海的气血。

同样的疑问,也存在于血王心中。

他凝住血眸:“你是何人?与本王见过的其他人族强者,似有不同。”

那人道:“一介武夫,王骜!”

声音像铁拳直轰,简单、干脆、强硬。

这人竟是武道强者!

难道是浮图净土过来支援丁未区域的强者?可之前没有听说,浮图净土有此强者啊?甚至于整个迷界,也没听说过有几个武道修行者!

姜望还在穷搜记忆,一个娇小的身影不知从哪里跳出来,忽然跳到他面前。

“姜望!真的是你!好久不见啊!”

十分雀跃地一拳打在他胸口,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娇俏可爱的脸。

两条长长的高马尾垂在身后,几乎垂到了小腿处。

短褂裙裤赤足,两只雪白的手腕上,各有一圈银链,也都系着精巧的银色小锤,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她娇小得像个瓷娃娃,但又从里到外,都洋溢着勃勃生机。好像有无穷热烈的生命力,时刻迎接这世界。

不是孙小蛮,更是何人?

人生欢喜事,莫过于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

而且是在迷界这样一个几乎隔离于现世外的地界。

姜望也是又惊又喜:“孙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他早先回过庄国,但并未去三山城,也不知道孙小蛮早已离开庄国,随其师父游历去了。

“我跟我师父来迷界历练啊,各个区域乱转,练好久了。”孙小蛮大大咧咧道:“好哥们,许久未见,怎么跟我生疏了起来?咱们都直呼其名就行!!”

她还记得姜望的“仗义疏财”,以及在后来三山城围剿凶兽任务中的积极仗义,言语之中很是亲近。

“小蛮。”姜望很自然地便转过来称呼:“能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哈哈哈哈。”孙小蛮又豪迈地笑了起来,用大拇指往与血王对峙的那位强者指了指:“我师父,天下第一武夫!武道二十六重天!”

她飞起来,凑到姜望耳边,小声道:“其实不一定是第一。”

武道二十六重天!

姜望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恐怖的概念?

武道之路,至今无人走通。那无穷深远的风景,迄今只是想象。

这是一条全新的修行道路,以三重天为一境,步步登天。

三重天相当于游脉,六重天相当于周天……

走到二十四重天,即堪比洞真,相当于当世真人。

孙小蛮的师父王骜,已经走到武道二十六重天,岂不是已经接近于衍道强者?

只要再跨一重天,顷刻绝巅。

难怪敢称天下第一武夫!武道之途,说他走在最前面,也不为过了!

难怪其人,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挡下血王。

两位当世强者在那里巅峰对峙,孙小蛮却在这里聊得笑逐颜开、兴高采烈。

尖脸无眉的血王,移转视线,看过来一眼,嘴里轻笑道:“这女娃,倒很有趣。”

啪!

王骜蓦地伸拳,仿佛击打空气:“不要乱看,会瞎的。”

这一拳,好像确实也什么都没有打到。

但姜望却禁不住收缩了目光!

在文溪县城的街道上,王长吉曾经跟他说过,目光是有重量的。而就在刚才,就在王骜的那一拳中,他切实看到了目光的“实质”。

王骜把血王的目光打了出来,并生生打碎!

这是姜望从未见识过的交锋。

王长吉是凭借超乎寻常的天赋,或许还有某种秘术加持,能够察觉到目光的真实重量。而王骜作为走到武道二十六重天的强者,直接把虚无缥缈的目光打成了实质,再击碎。

他击碎的不仅仅是目光,还有血王投注于其上的意志、信念。

表现在结果上,就是血王本可以在看到孙小蛮的同时,动念之间,控制孙小蛮的血液,左右她的生死。但在他凶名昭著的神通发挥作用之前,王骜一抬手,把他“看到孙小蛮”的这一步打碎了。

这种交锋,甚至已经超过了姜望的理解。

但唯独能够感受到的,就是强大。

无须别的修饰,就是赤裸裸的强大。

也难怪孙小蛮能够大大咧咧,在这危机四伏的迷界,连一个警惕的眼神都不给血王。有这样强大的师父,她的确没什么好顾忌的。

而血王的表情,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和缓的声音骤然森冷:“让本王看看,你要怎么弄瞎本王!”

那双血眸骤然一定。

尚在远处的姜望,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如平湖起波,有些不受控制起来。

他下意识地往孙小蛮身前一站,想要帮她挡住风波,孙小蛮却反过来飞身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娇小的身躯里,仿佛有一头恐怖凶兽苏醒,气血如狼烟冲霄。

而姜望在这一拍之下,体内血液顿时平静了下来。

乱涌刹那如平湖。

他下意识地保护孙小蛮,却忘了,这看起来娇小柔弱的孙小蛮,在枫林城的时候就比他强。这两年里他在进步,孙小蛮却也没闲着。人家游历天下的同时,可是有一个堪称天下第一武夫的师父在领路。

如今至少在对肉身气血的控制上,也是远远超出他的。

“嘻嘻。”与姜望的凝重相比,孙小蛮却轻松得多:“好兄弟,且安心,看我师父打爆他!”

言语之中,对她师父充满了信心。

他们尚在远处,就已经感受到血液的波动。直面血王的王骜,所受压力如何,完全可以想象。

但其人气血凝一,好像不受半点影响,当头就是一巴掌,直盖血王的那张尖脸。

迷界之中,本无天地。

可这一巴掌,好像把天撕了下来,直接往血王脸上压。

从此有了天地!

(本章完)

第930章 气壮山河

王骜一巴掌盖下,迷界也有了天地。

天即此掌地即将亡!

强如血王,当然不至于接不下此掌。但也的的确确,在这位人族强者面前,感受到了一丝无力。

从任何意义上来说,修至这种境界的武道强者,都是他血核神通的克星。

因为武道强者专修肉身,对于气血的掌控,远超其它道路的修行者。

筋骨肌血,无不凝一。

血王能够凭借血核神通,掌控鲜血,轻松左右对手生死,却很难撼动武道强者的气血——不是完全不能,但要耗费百倍千倍的努力。在高层次的对决中,这是足以致命的影响。

可以说,与王骜为战,他最强的倚仗几乎被废去。

他得到消息,也听闻了人族小辈的狂言,什么“想来血王,不过如此”之类。白象王的解释更是早已送呈他知。

起意来此,就是要看看,是不是人族那边真有如骄命般的天骄出世,那白象王是不是胆敢哄骗于他。

而亲来给那狂妄小辈一个教训,更是为了顺手碾灭丁未浮岛,为之后针对浮图净土的筹划做准备。

一切的一切,都非常自然、合理。

但现在这个武夫王骜一出现,他立即生出一种强烈的警觉,自己好像落入某个局中。此局不着痕迹,虽然看不到从何而起,也看不清为何谋划,最终目的是什么……但必然存在!

从沧海到迷界,他能得血王之名,横行这么久,令人族海族都谈之色变,当然不仅仅是靠的暴虐凶狂。

面对王骜的这一巴掌。

他心念一动,整个身体骤然炸开。在王骜的巴掌之下,炸成难以计数的血光。

仿佛天还未盖落,他就已经先行崩碎!

血光往四面八方,往能够寻到的所有方向疾射,当然也包括了孙小蛮、姜望这边。

王骜巴掌一收,将大片的血光碾碎,人已落至孙小蛮面前,一脚踩下!

无形的冲击波以他踏足之处为起点,向四面八方激射,直将所有靠近的血光都逼退。

而后反身一拳,汹涌的气血如狂龙出海,席卷一切,绕行一周,将那艘灼日飞舟牢牢护持。

一巴掌一脚一拳,那难以计数的血光就几乎湮灭过半。

但剩下的血光,仍然顺利远去。

血王这种级别的强者,在真王中也堪称恐怖的存在,竟然连真正的交手都不曾开始,不惜巨大损耗,直接抽身撤离,果断如斯!

完全不顾强者的自尊,似乎连接触试探都不敢!

“师父太棒了!”孙小蛮连忙鼓掌:“您不愧是天下武夫第一,那什么血王,说起来也是一方雄杰,见到您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您真了不起!”

王骜看着自己徒儿的眼神,很有些无奈。

这孩子,不知怎么的,带在身边游历天下,本是想言传身教,但好像养偏了。大大咧咧哪里有个女孩样,一点也不像她娘亲。

月眉是很温柔娴静的啊……

“行了行了。”他说道:“你跟你的朋友也见上面了,叙上旧了。那就走吧,之前的训练目标还没完成呢。”

徒儿可以在那里吹捧,他自己却不会真的小看血王。恰恰是这果断撤离的一幕,反倒令血王在他心中的威胁,又拔高了一层。当然这些考量,他不会对徒儿说。

孙小蛮顿时垮了脸,显然王骜的“训练”绝对不那么轻松。

但她只是道:“好吧。”

与她那个能躺着绝不站着的弟弟相比,她虽然外表娇小可爱,但骨子里是有一股韧劲在的。

眼见得他们就要离开,姜望连忙行礼道:“谢过前辈援手之恩。这次若非是前辈,姜望就……”

王骜摆摆手:“不必谢我,这事我于你并无恩情!”

他懒得跟姜望解释因由,也不屑于冒领恩义,直接伸手抓住孙小蛮,像老鹰提住了小鸡仔。

孙小蛮倒也没什么不自在的,显然也习惯了她师父不怎么把她当女孩看,被王骜提在手里,还很开心地冲姜望挥手:“再见哟,好兄弟!”

“再……见。”

还没等姜望想好,到底是应该叫好兄弟,还是好姐妹,这一对师徒已经消失在视野中。

死里逃生,老友重逢,无疑都是值得高兴的好事。

但是因为王骜的那句话,姜望的心情,却不能够轻松下来。

王骜或者只是不愿冒领恩义,可他的话无疑是说明了,血王这次突然的截杀,并非意外!

他明明救了自己,却说对自己并无恩情。为何?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自己的危险,本身也是由他带来的!

或者说是……“他们”。

一路行来的许多“巧合”,似乎也可以得到解释。譬如为什么在浮图净土中,去到哪里,哪里的飞舟就坏掉。譬如为什么界河刚好发生位移,又刚好出现在身前……

一个以自己为饵,钓海族大鱼的局么?姜望默默地想到。

大人物当然有大人物的算计,有大人物的格局。行棋落子,放眼的都是迷界大局、人族未来,

可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问过,他愿不愿意为饵!

直到现在,他莫名其妙从生死边缘走了一圈,也不知道这是一局什么棋!不知为何而下,不知所求者何。

但又如何呢?

姜望也只能扯起一个笑容,知道了,装作不知!

毕竟那条恰巧移动的界河,还是给了他逃生的机会。

毕竟王骜还是出手将他救下,没有坐视他死去。

小人物应该感恩戴德了,不是么?

他面色如常地飞回灼日飞舟,那名旸谷修士正在舱首捣鼓。

“能修好吗?”姜望问。

“没有什么大问题。”见识到刚刚的强者对峙,这位旸谷修士对姜望的态度明显更恭敬了些:“刚刚只是被逼得耗尽了能源。可能要回岛一趟,取些元石。”

血王当时大概只是要生擒活捉,因而没有动用太激烈的手段。

“用我的吧!”姜望直接自储物匣取出元石来,堆放在其人面前。

他一息时间都不想耽搁了,只想早点回到近海。心中也是有一股无法抒发的怨气在,故而语气也不算温和。

“没问题!”这名旸谷修士并不介意,天骄有点脾气也很正常,而且人家这不是还花钱了吗?花钱的是大爷!

他干脆地把元石收下了,重新摆弄起飞舟法阵来。

“那个……”却是姜望独自在那闷头气了一会,还是说道:“回近海之后,再还我就行。”

掌舟的旸谷修士愣了一下,险些把飞舟翻转。

合着您只是出借啊,那您摔元石摔得那叫一个气壮山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把这飞舟买下来呢!

有些无语道:“……行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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