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8.第1442章 宏图大展

第1442章 宏图大展

朱载墨看着方继藩。

苟富贵,勿相忘。

这……朱载墨心里想,或许就是自己的父亲和恩师的区别了吧。

父亲严厉苛刻。

可是自己的恩师呢。

哪怕有时候总是有板有眼的教训自己。

可是总会用一种别致的方法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或许这也是为何自己在恩师身边,能够轻松写意的原因,和在父亲面前,完全不同。

想到此处,朱载墨心里不禁感动。

恩师的性情,是极好的。

他既桃李满天下,却又总能让弟子们不失亲近,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有如此多的弟子,且有这么多人成才的缘故。

朱载墨心头一热,他本想跟随着恩师轻松的话,笑一笑。

可随即念头一转,却是严肃起来,郑重其事的朝方继藩行了个礼,道:“学生谨记着恩师今日的教诲,授业之恩,永生难忘,学生自当牢记于心,绝不敢忘。”

方继藩心里舒畅了,真是个好孩子啊。

这孩子,可比朱厚照那家伙有良心多了,那没心没肺的家伙,自己永远猜不透他的心思,上房揭瓦的狗东西。

交代了朱载墨先自行去看书,不要有心理压力,方继藩又回到了蚕室。

蚕室里,朱厚照正哎哟哎哟的叫着疼,龇牙咧嘴,痛骂不知轻重接骨的王小乙。

方继藩便道:“接个骨,这样的麻烦吗?”

王小乙大汗淋漓,道:“平时都接的很好的,一下就成了,可是今日……今日……哎……哎……师公……学生心里紧张的很,总是……总是……”

就在这时,朱厚照大叫:“啊……又接错了。”

却听朱厚照骨骼仿佛在啪啪的响。

方继藩听着很瘆人,只好安慰朱厚照:“小王定是心里崇敬着你,所以才激动和紧张,这是很合理的事,殿下不要叫了,你再叫,他又要心里慌的厉害,待会儿,还要接错。”

朱厚照便开始磨牙。

方继藩寻了一个锦帕,塞在朱厚照的口里,朱厚照只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折腾了老半天,在朱厚照几乎已经预备了要放弃治疗的时候,总算……骨头正了。

朱厚照已是满头都是冷汗,整个人显得虚弱到了极点,面上更是苍白如纸。

他卧倒在病床上,喘着粗气道:“载墨呢,看我不打死他。”

“殿下还记恨在心上?”

“怎么没记在心上?”朱厚照恨恨道。

接着,他仿佛是想起了什么:“老方,说起来,今日这一摔,倒是令我有了灵感。”

“灵感?”方继藩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淡淡道:“你看,我摔下马的时候,便想,人是凭借着重力落下来的,不同轻重的人,不同角度落下去,是否可以预测呢?”

“预测?”方继藩有点懵。

朱厚照却是很认真。

朱厚照道:“这是可以计算的呀,你这蠢东西。”

方继藩感觉到浓浓的鄙视,道:“懂了,殿下继续说下去。”

朱厚照便继续道:“就比如火炮,我们通过校准,是可以知道弹点落地的位置的,对不对?但是,只能大致……这个范围太大了,可若是,我们能精确的预测呢?”

方继藩从不否认朱厚照在学术上的能耐的,所以也听得用心,此时,听了朱厚照的一席话,顿时豁然开朗,他明白朱厚照的心思在哪儿了。

朱厚照继续趴着,就像一条温顺的哈士奇,口里继续道:“我们再细细去想……要做到绝对的预测,其本质就在于让火炮和炮弹,在可控的范围之内,既需要缜密的计算,还需要,提高火炮和炮弹的精度,越精细,计算的越准,是吗?”

方继藩道:“太子殿下,想朝着这个方向……”

“不错。”朱厚照道:“你觉得可行吗?”

方继藩却是摇头:“还有一个问题。”

在深入研究方面,朱厚照总有拼命三郎的架势。

甚至从来都觉得自己是聪明绝顶的一类。

可若论起大方向的把握,朱厚照一向是佩服方继藩的。

方继藩道:“殿下没有计算过火药,当下的黑火药太不稳定,以至于它们的威力各有千秋,力的大小不同,会大大的影响计算的结果。”

朱厚照不禁恍然大悟,却是一脸哭丧的表情,道:“你这样一说,哎……看来……本宫算是白摔这一下了,疼,疼的厉害,哎哟。”

“不过……”方继藩拍了拍朱厚照的肩膀,眼里放光。

朱厚照猛的抬头:“啥?”

方继藩的唇边勾起一丝笑意:“殿下有没有想过,有一种更为稳定的火药,同时……威力更大。”

朱厚照反驳道:“怎么可能,哪怕是火药配比再如何变化,只怕……”

方继藩摇头道:“臣的意思是……黑火药可以起到的效果,这世上,难道就没有其他的火药吗?”

朱厚照一顿,眨了眨眼……

他侧过头来,激动的道:“倘若如此,那就厉害了,哈哈哈……本宫要……”

方继藩立马捂住了朱厚照的嘴,他知道朱厚照接下来要说什么,连忙道:“殿下,我们是爱好和平的,哪怕是当真要……那个…那个……也是吊民伐罪,是为了追求和平的结果。不过……朝着这个方向走,有些难,殿下还记得新药的研制吗?新药的研制,其实涉及到的东西……或许,我们可以努力的尝试一下。”

朱厚照整个人已开始生龙活虎起来,眼眸里闪闪生辉。

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将任何不服气他的人,炸个稀巴烂。

当然,眼下的黑火药,效果确实差的太多太多。

可若是……

大概是缓了一下,腿没那么痛了,又或是心情大好,脸色也好了许多,他不禁道:“决定了,朝着这个方向试试,这些日子,本宫先翻一翻近来有什么可能有帮助的新论文,说不准,已经有人朝这个方向,有所研究了呢。老方,你心里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写下来,交给本宫看看,或许,能有所帮助,当然,最重要的是,银子……”

朱厚照却是老神在在,似乎并不担心,嘿嘿笑道:“新药是药,火药也是药,你看,他们都是药,西山药业筹措了这么多的银子,近来股价暴增,融来的银子,足够研发,因而我们可以移花接木,在西山药业的研究所里,开辟一个新的研究室,你看如何?”

方继藩有时候,真的很佩服朱厚照。

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比如现在……人都已经成了三等残废。

似乎……却还有着无穷的精力。

方继藩微笑道:“此事,暂时要保密,只以研究新药的名义。”

“这个当然……”朱厚照咬牙切齿的道:“本宫看的出来,这个世上还有很多人不服本宫,这还了得!”

方继藩见朱厚照磨牙的样子,咧着嘴,目露凶光,不禁打了个寒颤。

有了显微镜,导致化学合成成为了可能,于是出现了新药,新药的出现,又为未来更多的化学应用提供了基础。

这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了。

在这浩荡的潮流之下,方继藩能做的,也只有随波逐流。

方继藩想了想,才道:“要研究出这个,只怕不简单,我倒有一些想法,这研究的事,臣看,臣也来试一试吧。”

朱厚照自是求之不得,整个人,激动得像个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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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43章 文成武德

见着朱厚照激动的样子,方继藩禁不住想要感慨。

太子殿下,很多时候,还是很单纯的啊,像个孩子似的。

不过细细想来,似乎也有道理,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自己这般忧国忧民之人在身边,便是一条狼,也晓得改行吃素了。

朱厚照是个急性子,虽是每日趴在蚕室里嗷嗷叫,毕竟是伤筋动骨,这伤养好,没这般的容易。

可是……朱厚照还是将自己在研究所的一些得力干将们纷纷喊来,不断的授意。

何况方继藩的加入,给下头的人做一些指导。

当然最紧要的是,所有人都瞅准了一个方向,且还有银子,拼了命的开始疯狂实验。

只是……太子殿下受伤事,终究还是引起了波澜。

庙堂中议论纷纷。

好在,弘治皇帝却是不露声色。

只是在风头过去之后,将方继藩诏入宫中。

方继藩本以为,拜见之后,少不得要被弘治皇帝痛骂一番。

可谁料,弘治皇帝居然出奇的冷静,方继藩抵达时,弘治皇帝居于上首的位置,下头刘健,李东阳和谢迁以及吏部尚书欧阳志人等,正在讨论着关于选吏的事。

弘治皇帝忧心忡忡,见方继藩到了,便没有呵斥他,只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先和方继藩说话,而是看向欧阳志,淡淡道:“择选的吏员,立即外放至各州各府,是不是不够稳妥?”

欧阳志沉默……

倒是一旁的刘健颔首点头,插口道:“不错,是有些不稳妥。而今,各州府的旧官,多少对新吏,抱有防范之心,他们是上官,新吏为吏,官吏有别,到时候,还不知整出什么幺蛾子,说不准,是要闹出事来的。”

欧阳志入主吏部之后,一直都在新吏的问题上忙碌,前些日子,通过考试,择选出了一批新吏。

而至于新吏的任用,朝中却有争议。

最稳妥的方法,是依旧还是将他们放在京里和保定等地,可欧阳志却一直力主将他们放入各州府中去。

科举出身的知府和县令们,对于新吏,往往是抱之以敌意的,毕竟出身不同,这些新吏,怎么将来可能升迁为官,成为他们的竞争对手,再加上的守旧观念,怎么能容忍一群新吏在自己下头行事呢,正因如此,朝中对此,放心不下。

欧阳志沉默了片刻之后,便认真的说道:“陛下,天下各州府,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今日不改,明日不改,后日呢?”说着,他不由顿了顿,徐徐给众人分析。

“臣观察到,许多州府,也想尝试新政,却是无可用之人,于是乎,打着新政的名义,将这经,念歪了。现在,新吏们就绪,派遣至各州府,定会遇到重重的阻力,会遭遇许多的问题,可天下上百州府,上千的县,只要有一处,两处,三处成了,便是一个好的开始,不试,便永远无法知这水中的冷暖,遇到问题,去解决,总比永远不去做要好,臣和许多新吏谈过,他们知道若是分赴各州,会遇到什么困难,却也有不少,愿意主动请缨,想试一试,困难终究会有的,可这困难,比之三五年前,新政初开时,总还算好一些,保定敢为天下先,开创了局面,各州府不过是萧规曹随,总是容易一些,那么,何不尝试呢?”

弘治皇帝陷入深思。

刘健等人,也沉默了。

良久,弘治皇帝似乎想起了一旁的方继藩,不禁侧目看向他,淡淡开口道:“继藩啊,你来说说看。”

方继藩是看过邸报的,知道近来朝中的争议,想了想:“陛下,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弘治皇帝:“……”

方继藩自问自答道:“无非是官吏不和,滋生事端。可是……不派遣新吏,地方上就四海升平,一派祥和吗?既然如此……确实该试一试。只要最坏的结果,朝廷能够接受,那么,就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弘治皇帝有些动容,不由轻轻点头。

方继藩随即加码:“何况,陛下乃是圣天子,在陛下的治理之下,天下已是渐安,天下大治,就在眼前,人们敬仰陛下,犹如敬仰自己的父亲,百姓们歌颂陛下,如歌颂自己的母亲。那么,陛下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方继藩说着音贝不由提高了几倍,一字一句的慷锵有力:“哪怕是滋生了事端,也不过是这太平盛世之中,小小的不谐,以陛下的圣明,断然不会动摇根基。陛下明察秋毫,选贤用能,视百姓如赤子,开万世之先河,首创新政,惠及天下军民百姓,此不朽之业也。可谓举世瞩目,万古之一帝,历代帝王,无处其右,汉武唐宗,亦不及陛下万一,千秋功业,就在眼前,陛下岂可此时动摇?”

弘治皇帝听罢,内心深处,升腾起了一股暖流。

听着……真的很舒服啊。

刘健三人,抬头看了方继藩一眼,不禁为之动容。

只有欧阳志依旧面无表情。

弘治皇帝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在思考,不过他仅是稍稍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拍板。

“那么,不妨就试一试,此事,吏部主持,欧阳卿家,此事事关重大,既要胆大,却也需谨慎,尽力不要出什么乱子,成了,便是大功。”

欧阳志这时,突然微微动容。

此时他的内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忍不住的,他的心里,道出了一句近来京里盛行的国骂:“卧槽,恩师奏对,句句暗藏机锋,既讨陛下喜,又将自己的态度,说了个明明白白,这样的本事,我做弟子的,只怕一百年,也学不到万一。”

他微微动容之后,方才想起弘治皇帝的话,便道:“臣……遵旨。”

弘治皇帝和蔼可亲的朝他颔首微笑。

“朕盼你的好消息。”

对于欧阳志,他历来是信任的。

决断完了此事,弘治皇帝才看了方继藩一眼。

对于这个女婿,心思很复杂,留在身边,说话又好听,本事也有的,唯独一点不好,爱生事。

总是惹一些小麻烦,令人烦不胜烦。

弘治皇帝在琢磨着,是不是该敲打一下,于是乎,他便露出一番严肃之色,格外认真的问道。

“继藩,太子的伤势如何?”

方继藩道:“不过是小伤,陛下放心,并无大碍。”

弘治皇帝皱眉,有些不悦的说道。

“朕早就说过,太子和朕的孙儿,性子相冲,太子的行为偏激,不宜教子。”

方继藩却道:“陛下,太子殿下才高八斗,教授皇孙,绰绰有余,请陛下放心。”

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心里愁啊。

本来还差点信了方继藩的话。

可才几天,皇孙居然将太子打下马。

这还了得。

做儿子的,居然敢如此胆大妄为,这像话吗?

至于太子,受了伤,弘治皇帝瞒着后宫,自己却是焦虑的不得了,虽晓得无大碍,却也几宿没有睡好。

现在方继藩如此轻描淡写,这像话吗?

只是……子打父的手,已是引起了轩然大波,皇孙不孝,太子无礼,这还不够百官们沸腾的?

弘治皇帝偏偏不能继续过问,他希望事态赶紧平息下去。

弘治皇帝看了刘健一眼。

刘健却不作声。

一副此天子家事的样子,反正都是陛下的儿子和孙子还有女婿,老臣已经不想插口了,爱咋咋地吧,老夫什么世面没有见过,比这还骇人听闻的事,老夫也见的多了的模样。

弘治皇帝一时无言,绷着脸,朝方继藩一字一字的说道:“若再有差错,或是载墨再敢无礼,朕不饶他,不但不饶他,朕也决不轻饶你和太子。”

这算是发出了警告。

你们在惹是生非,朕就不客气了,这一次就饶了你们,但是决不允许有下一次了,不然收拾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方继藩感激涕零道:“陛下圣明,陛下所言,字字珠玑,时常提醒儿臣,令儿臣受益匪浅,儿臣受陛下教诲,感触良多,一定对皇孙之事,更为上心,万万不敢有负陛下的殷殷期望。”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弘治皇帝彻底的没词了,只是淡淡了看了他一眼,朝他一挥手。

“就议到此,朕乏了。”

方继藩如蒙大赦,这一次确实是有点小小的失误,错了要认,毕竟方继藩是个知错能改的好孩子,不,是好青年。

自宫中出来,欧阳志尾随着方继藩亦步亦趋,等出了宫,方见礼。

方继藩挥挥手,朝欧阳志格外严肃的说道。

“陛下托付你大任,可见陛下对你的信任,为师是个赤胆忠心的人,自是希望你这大弟子,也是如此,好好干,干好了为师与有荣焉,若是干得不好,便和你断绝关系。”

欧阳志心里一阵感动,他知道恩师对待自己,如对亲儿子一般,怎么会断绝关系,这不过是勉励罢了,恩师真是太好了,几乎每回都这样勉力自己,生怕自己出错。

世上只有自己最亲近的人才会怕自己犯错,时常敲打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于是欧阳志红着眼眶,格外郑重其事道。

“学生谨遵恩师教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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