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368:流民草寇(七)【二合一】

“——自取灭亡!”

虽然、但是……

这、这好像……

不是正常随军军师该有的开场吧?

康时表面上看着稳如泰山,实则内心凌乱一片,双目呆滞,怀疑人生。特别是看到褚曜挥手甩出的两道文气攒射向天际,转瞬化作两道七八丈身长、黑白龙鳞的文气巨龙,以视死如归的气势杀向敌方主力而去。龙鳞舒展,点点不详之气随之溢散开来。

透着一股子阴森诡谲的肃杀之气。

看上一眼便有种汗毛倒竖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

他手臂真有点儿麻意。

不待康时提醒褚曜改下作战风格,便听前方传来已经杀出阵的共叔武咆哮声:“褚无晦!将者五德、明哲保身、居安思危、曲突徙薪……你好赖给老子一个啊!”

这愤怒咆哮都传到隔壁阵线了。

冲杀过来的敌人战马也被吓得前蹄一错,险些将马背上的主人甩下来。

他也倒霉,直接被共叔武一杆长枪捅穿护心镜,尸体被高高顶到半丈悬空,喷涌的鲜血化作温热血雨洒落,兜头沾人一脸。

共叔武收割一命,波澜不惊,将还未完全咽气、手足尚在挣扎的尸体甩开,尸体在空中划下一道弧,不知砸中哪个倒霉鬼。

两军交锋的瞬间,共叔武手中长枪融为胶状黑色武气再化作一柄刀背宽阔的大砍刀。胯下战马疾驰如风,手中刀锋冲着敌人面门袭去。敌人同样也化出武气相抵。

锵!

刀锋相撞!

敌将正欲得意,却不料共叔武手中力道陡然增强数倍,周身武气暴涨,竟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他武器斩断。他心下大骇,欲避其锋芒,孰料胯下战马惨叫嘶鸣。

不知何时,地上竟涌出无数荆棘,死死缠住马蹄。倘若是平时,这种程度的阻拦根本不成威胁,马蹄略微用劲儿便能挣脱,将其踩踏成渣。但现在,前方堵着个共叔武。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一点点的迟疑都会导致人头落地。

更遑论共叔武的实力超出他太多。

几乎是他还未反应过来,他脖子一凉,头颅在血液冲击下抛起。

他看到天空向自己靠近了一丈,到最高点竭力,又迅速远去。

视线彻底黑沉前,杂乱的人足和马蹄从他头上踩过,便没了知觉。

共叔武感受丹府源源不断外涌的充沛武气,沾着血珠的脸扭曲出一抹森冷狞笑——虽说褚无晦不是个传统流派文心文士,但他的“将者五德”练得炉火纯青。

使用感觉用一句话形容。

他能以一当万!

赵奉作战战线也在沈棠这边。出手比共叔武快,但架不住人家后来者居上,仗长兵之利捅死一个,紧跟着“将者五德”加身,又杀一人,砍个四等不更眼睛不眨。

赵奉忍不住纳闷。

自己好歹也是十二等左更,珍贵的“将者五德”用在他身上不是更好?

腹诽的同时逮住一个武胆武者,单支铜锏便将对方砸得半身凹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坠下马背。混战之中被后边儿补上的脚送上西天,活生生踩成肉泥。

让他欣慰的是,康时还惦记着他。

同样一道“将者五德”加身,同时还添了一道【居安思危】。哼,这点就比共叔武待遇强,共叔武战场鬼哭狼嚎还没嚎来一道。

在“将者五德”加持之下,武气沸腾,战意高涨,手中一双四棱铜锏似也吞吐邪恶血腥的光芒。锏身刻着的狰狞恶鬼纹路仿佛活了般,鬼影浮现,柄身尖刺也似鬼影的利爪,随着赵奉手起锏落,贪婪攫取什么。

赵奉的武气本就是灼眼的赤红色,此番景象落在敌军眼中更似恶鬼出巢。

胯下战马追风踏云。

托着赵奉以留下残影的速度杀向敌军的武胆武者。他属官副将则跟随左右,清理试图涌上来的贼子。几个武胆武者以尖刀般,狠狠刺向敌人的心脏,撕开口子。

赵奉手下无全尸。

或者说,尽是脑袋开了瓢的残尸。

“贼人休要猖狂!”

围攻过来的武胆武者在赵奉铜锏面前,那就是一个个钻出洞的老鼠,见一个砸一个。纵使众人合力围攻,兵器也难伤他分毫。因为总有那么一道文气会在关键时刻闪一下,替赵奉挡下攻击,赵奉则不闪不避,双锏齐杀,副将并举双枪,一时无往不利。

至于指挥大军?

这活儿是随军军师和统帅的任务,赵奉和共叔武的定位,目前还是率兵冲锋陷阵,尽可能杀光或者打残对方的武胆武者。

让他们不能集结起来对大军产生威胁。

只是,沈·统帅·棠目前也在阵中。

指挥权便落在了康时手中。

嗯,是康时而不是褚曜。

褚曜这会儿在干嘛呢?

康时刚才就眼睁睁看着这灰头发的老家伙,一招【沉水入火,自取灭亡】动摇敌军意志,顺手给共叔武补了个【将者五德】。

之后就放飞自我了。

【三心二意】身外化二人,本体外加两道文气化身各管一方,杀疯了。

康时:“……”

康时:“???”

康时:“!!!”

看看冲杀比共叔武两个还要踊跃激进的统帅主公,再看看身边这个恨不得撸起袖子,文心言灵杀敌人中军的灰发同僚。

康时后知后觉发现了点儿什么。

只是,不待他琢磨回味,第一次见到这种规模混战的鲜于坚问他。

“军师,当下该如何?”

己方很能打的高阶战力,只剩一个鲜于坚还在等候军令,这让康时莫名欣慰。

他道:“子固入阵率兵!”

“这、这能行吗?”鲜于坚动魄惊心。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萌新,还是没什么经验的毛头小子,第一战就担任这么重要的职能,万一搞砸了,自己万死难辞其咎。

康时斩钉截铁:“对,你上!”

敌方也有文心文士,看样子还不是啥简单的小喽啰。【星罗棋布】的威势能与自己分庭抗礼,仅凭这点便能判断,拉起这只流民草寇的背后势力是有备而来。

文心言灵【星罗棋布】是创造一个有利于文心文士“博弈”的特殊领域。

棋局之上便是战场。

战场兵卒便是棋子。

文心文士可以借助【星罗棋布】调兵遣将,以兵法言灵作为手段,逐步蚕食敌方兵力,拓展对己方有力的战场局面。

普通兵卒在棋中受限,需要强大的武胆武者作为两方的“将帅”坐镇,关键时刻起到定胜负的作用,也能振奋军士士气。

一名小兵的士气不算啥,但凝聚千军万马的士气甚至能斩杀高等级的武胆武者。

武胆武者、文心文士、普通兵卒,都能影响战争胜负,三者缺一不可。

鲜于坚咬咬牙。

抱拳道:“末将必不负军师信任。”

天空纷纷扬扬飘着鹅毛大雪。

看似温柔无害,实则透着森冷阴气。

落在身上,钻入皮肤。

强力的低落情绪穿过不甚坚固的心灵罅隙,直抵人心精神最为脆弱的角落。

尸山血海,人间烈狱。

无数冤魂从血泊中爬出。

口中喃喃着要他们血债血偿!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这些俱是被扁担锄头围殴打死的普通庶民,杀了他们才能劫掠他们的粮食。

战场惨叫此起彼伏。

看到雪花异象,惹人侧目。

上南、天海、邑汝三家随军文士忍不住心下嘀咕:【河尹沈君仁慈宽和、光明磊落,怎么招来的僚属一个比一个阴,这‘雪花’蕴含的文气未免过于毒了……】

“毒”和“阴”对文心文士而言不是啥贬词,但行军打仗要顾虑大局啊,多以防守为主、或攻守兼备,或略偏进攻,但就没有这样纯粹进攻的,比武胆武者还莽!

少冲甚至想跑过来接一片。

奈何路径之上的绊脚石太多太多。

他第一次出门统兵,不能任性妄为。

余光一瞥,怒极。

大吼:“你这人怎么又越界!”

这些军功都是他们家的!

双剑主人却是睬都不睬他,白裳换红甲。在白素活跃战场不远处,吕绝仗着魁梧身躯,率领一小队兵卒。

由他开道,双手抄着一柄足有他六成高的阔背大刀,左冲右杀。

或抬臂一夹、一拢,抓过袭来的数杆武器,脊背发力传至肩膀手臂,便将这些武器连同他们的主人一块儿甩出去,跟其他贼寇叠起罗汉,护卫副手两翼策应。

不同于共叔武几人的大开大合,冲杀路上人头残躯乱飞,沈棠这边的动静就小得多,但效率一点儿不逊色二人。

她第一眼挑中那领头刀疤脸壮汉。

刀疤脸壮汉也注意到混战人群中那一抹显目的雪白,一头雪白的骡子。

说是骡子,其体型比寻常战马也不多让,四蹄矫健有力,身躯强健壮硕。

尽管没有防护森严的马铠加身,但丝毫不影响它视死如归的汹汹气势。

谁来了都撞上去。

刀枪剑戟往它身上戳都不避不让。

刀疤脸见这个骑着丢人骡子的少年目标是自己,冷哼一声,抽出兵器,拍马杀过去。口中爆喝一声:“小白脸,纳命来!”

无形气音炸开,震得周遭兵卒耳鼻淌下血色蜿蜒小蛇,被一阵乱杀打懵逼的伏兵清醒不少,但附近之外的兵卒还在褚曜言灵下emo,继而癫狂,自残性命。

沈棠笑道:“呦,孝子来拜码头了?”

刀疤脸眼中杀意毕现。

“找死!”

——————

“祈元良,你找死!”

(╰_╯)#

河尹治所官署附近宅院。

愤怒到无法压抑的咆哮声从此处传出,惊得梁上喵霸素商发出尖锐叫声,冲着声源拱背、竖尾炸毛,外加哈气威胁。素商正欲跳下去,一条肉干被抛了上来。

素商仰脖子张嘴叼住,紧跟着趴在梁上,双爪压着肉干美滋滋啃起来。

祈善此举不仅是为了安抚自家的猫,也是担心秦公肃跟猫过不去。

解决素商,他再转过身对付秦礼。

秦公肃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喝道:“你这是痴心妄想!”

祈善淡声反问:“如何就妄想了?”

秦礼被气得头顶要冒烟。

他昨日安顿好兵卒,今日收到祈善的请柬,希望他上门一叙,商量点事情。秦礼看到请帖就冷笑不止,他跟恶谋能有什么交情?此人心术不正,肚里不憋好!

但秦礼还是来了。

他想看看祈善憋什么屁!

结果,祈善就跟他假兮兮哭穷,扑面而来的阴阳怪气看得秦礼想拔剑。

大不了士人一怒,伏尸二人!

祈善的不正常并未持续多久。

见哭穷不奏效,他打开天窗说亮话。

搁在秦礼看来就是图穷匕见。

简单来说,祈善想借秦礼带来的人马开凿水道,如果不乐意,兴建水库、挖沟凿渠也行。这一无礼要求自然被秦礼拒绝了。

他冷静了会儿,冷笑。

“你当我等都跟赵大义那么好欺?”赵奉在河尹的小日子,天海诸人有所耳闻。

倒不是徐解吴贤大嘴巴,而是随着河尹经济民生复苏,与周遭郡县交往日渐频繁,赵奉事迹在庶民间广泛流传——哪个农人不崇拜一日耕地两百多亩的神人?

天海官署众人不敢议论。

只是望向秦礼的眼神多了点儿什么——赵奉是跟着秦礼一起投奔吴贤的,二人故国被灭,拖家带口,互相扶持流浪过。

秦礼貌似还是王室勋贵出身。

他带来的武胆武者,如此精通农事,丝毫没有武胆武者的骄傲,跟田地里打滚的泥腿子有什么区别吗?以后也别统兵杀敌了,不如安安心心在后方当个种田老农吧。

赵奉如此,秦礼又当如何?

秦礼虽然不在意这些声音,但不意味着祈善能将它摆在明面上说。

真以为他好欺负了?

祈善却道:“此事与昭德公通过气。”

秦礼断然否认:“不可能!”

祈善却丝毫不慌:“此举能造福庶民,免他们受饥寒冻馁之苦……”

秦礼道:“那是你们河尹庶民。”

“水库若成,河尹天海这般近,受益的何止是河尹庶民?此事,早已交由徐文注告知昭德公,若不是鲁下郡突然求援,早就动工开凿,兴许还能赶上来年春耕。”

秦礼抿着唇不说话。

祈善一点儿不意外。

毕竟,秦礼含着金汤匙出生,生来便是王室勋贵,虽无继承大统的资格,但那一支很受重视,他什么都不缺。

高高在上,金尊玉贵的勋贵子,便是带发修行那几年也过得精致无忧。

庶民劳作一年,丰年还是灾年,都不影响他的吃穿用度,哪怕后来灭国,他也被赵奉之流好好保护着。又被吴贤辟为心腹。

又怎会真正理解天灾荒年对庶民的灭顶之灾!狗屁倒灶的武胆武者骄傲!

祈善眸色陡然阴仄。

“在吃饱面前,骄傲不值一文!”

( ̄ェ ̄;)

呵呵了,昨晚修改的屏蔽章节,早上一口气全部打了回来。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此前大佬第一个单元,有个老鬼开车,滞留阴间开出租,只为多看一眼盛世,就这一段剧情,标红了……

女鬼加入解救被拐儿童队伍,说了句“打击XX保护儿童义不容辞”之类的,也标红了……

阴间律师怼那个怂恿孙女自杀的恶奶奶,也被标红了

这些,我不想删,也不想改。

宁愿蹲小黑屋,淦。

举报的小人,呵呵。

PS:最近在补三国志做笔记,唉,还是三国演义好看……三国志,光是整理时间就让我眼花缭乱了

(本章完)

第369章 369:流民草寇(八)【求月票】

秦礼纹丝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祈善,淡声道:“祈元良,你的意思,这也包括你作为文心文士、幕僚策士的骄傲?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着实让人惊讶……”

旁人或许不了解几年前的“恶谋”,但秦礼跟他共事过一阵子,了解他。

祈善最厌恶有人拿这些说嘴。

厌恶到了什么程度?

有个从事僚属拿这个冒犯祈善,在一场宴会上让祈善难堪。祈善没有当场发作,甚至笑吟吟跟那名僚属说笑。约莫过了个把月,众人都忘了这茬事的时候,那名从事僚属被爆出贪污、谋逆罪名,下狱后畏罪自杀。

抄没家产,三族流放。

外人只道此人罪有应得。

确实是罪有应得,但神不知鬼不觉搜罗证据又将其捅出去,最后还跑了一趟大牢将人吓死的,少不了某人的影子。

祈善这会儿说这话,难道不有趣?

祈善嗤笑:“秦公肃,你真了解我吗?”

秦礼不言语。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只听祈善继续说道,“你一点都不了解,只是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很了解。你真知道‘祈元良’是什么人?你真知道站你眼前的人是谁?”

众所周知,祈善有两个文士之道。

一个是坑主公的【弑主】。

这也是明面上被少数人所知晓的。

第二个则罕为人知。

或者说,知道它的人都以为那是祈元良的言灵手段,有着近乎完美的伪装。

这个文士之道叫做【妙手丹青】或者说令人“一叶障目”。外人看到的皮囊,还有祈善展露出来的性格,行事习惯,不过是他伪装出来的冰山一角。

秦礼直觉祈善话中有话。

但他现在没空在这些细节下功夫。

“这些细枝节末不重要。”

他只需要知道站在他面前的祈元良是敌人,是需要小心提防的对手,足矣。

“我带来的人是不会借你用的。”秦礼神色漠然,作势要赶客,“赵大义欠沈幼梨一条人命,但我们不欠!即便主公那边下令相助,我也会极力谏言劝阻!”

祈善却不肯走。

“劝阻?你如何劝阻?”

“此举与庶民争利!短期看似有益,但长久以往,必会养得庶民懒怠,荒废农事。”秦礼忍不住怀疑这也是河尹阴险毒辣的阳谋之一,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在天海埋下祸患。

庶民一家几口的耕地效率也无法与一名三等簪袅相提并论。武胆武者不去打仗,反而跟普通庶民争抢有限的田地,种了他们的田。剩下数量庞大的庶民怎么办?

他们怎么处置?

“好一个用心险恶的毒计!”秦礼一副“我已经看穿你的打算”的表情,“借此撺掇武胆武者跟庶民争田,势必要酿成惨祸!”

应该各司其职。

庶民就好好种田,养家糊口。

武胆武者就该好好修炼,战场搏杀。

如此才能稳定各方。

祈善面对这番有理有据、逻辑顺畅的指责,简直要气笑了:“与民争利?我将你方才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你——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着实让人惊讶!有你辅佐吴昭德,我倒是放心了许多。因为亡国之祸都没让你长记性!不改骨子里的自傲自大!”

“想来此生也就止步于此了……”

秦礼过于傲慢,以为任何事情都会顺着他的猜测走,他所见所闻即是真相。

秦礼脸色陡然一寒:“祈元良!”

先前还只是排斥和厌恶,这会儿已经生出强烈的杀意。大有祈善再胡言一句,他就不顾两家交情,直接杀了祈善。

这厮是疯了吗?

竟然拿亡国之痛激怒他?

祈善抬手搭上剑柄,随时防御。

嘴上仍不依不饶。

“吾有一言说错?”

秦礼气得胸口起伏剧烈,额头青筋直冒,握着剑柄的手攥紧,指节紧绷。

在拔剑和不拔剑的选项中徘徊。

祈善犹觉不够,继续喷:“你刚刚说什么‘长久以往,必会养得庶民懒怠,荒废农事’?秦公肃,你真该在一年前来河尹看看!有多少庶民食的是枣菜树皮观音土!他们中间又有多少人能等到你口中的‘长久’!当下都活不下来,你让人谈长久、谈未来、谈隐患、谈庶民和武胆武者争夺耕地?谈庶民无地可种,集结造反,撼动王室政权?”

秦礼紧抿着唇。

祈善每一句都戳中他的痛脚,还不待他开口驳斥,便听祈善继续变本加厉:“时至今日,你莫不是还以为国破家亡是我、是逆贼、是敌国趁虚而入吧?呵呵,真是万物皆浊,唯独你们秦氏干干净净——”

秦礼脸色已经白得发青。

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双目几乎能喷出焰火来。

祈善上前一步,神色不惧。

“你是不是以为给你时间,徐徐图谋,趁其他王室勋贵举兵逼宫前,扶植另一位适龄国主,便能稳定将乱局势?”

“秦公肃,你怎么能这么天真?”

“那位国主,我以前的主公,他残暴不仁,为葆青春使用紫河车仍嫌不够,生剖妇人取婴入药。他奢靡成性,为满足私欲,苛捐杂税十取七八,又嫌敛财太慢,三废钱币,最后荒唐到以卵石铸币,你知道那一年被逼死了多少庶民?他们被逼举兵,王庭却将其打为‘贼寇’,派重兵镇压残杀……郑乔这种暴主都只是派兵驱赶,可王庭做了什么?”

“斩尽杀绝!”

“江河堵塞,赤水月余!”

祈善嘴皮子暴力输出:“庶民睁眼瞎、不识字、见识浅,只想当下能吃饱饭,他们是无法了解你秦公肃的‘深谋远虑’……”

被一通阴阳怪气,秦礼内心的怒火冲破了临界值,反而寻回了全部理智。

“为一时果腹,埋下更大的恶果?果真是你‘恶谋’会干出来的事,损人不利己。”

此前不是没人打这主意——也有人试着让武胆武者战时打仗,闲时耕地劳作,但很快发现庶民面对武胆武者保护不了地,此举只会造成越来越多的无地佃农。

只能立马叫停。

有意无意引导武胆武者专注修炼。

战场才是他们博锦绣前程的舞台。

祈善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对庶民而言,此举区别只在于早点死和晚点死。

“你怎知恶果不能结出善种?”

秦礼懒得跟他饶舌,一副水泼不进的模样,看得祈善脑瓜子嗡嗡得疼。

自家主公给他甩了好大一难题。

祈善最讨厌跟秦礼打交道。

因为这人过于傲慢固执。

哪怕其他人对他摆事实讲道理,秦礼也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和自己推测的。

谁让秦礼一出生就站在芸芸众生达不到的终点?他站得太高,哪怕他愿意低头俯瞰贫苦世间,他看到的也只是大全景,看不到渺小生灵疾苦,更遑论与之共情。

祈善觉得自己这任务要失败了。

即便失败,他也要骂个痛快。

狠狠出一口气。

祈善冷嘲:“秦公肃,你当年不就是看不惯王室勋贵奢靡腐败,争储内斗,外戚与宦官迫害一众朝臣,一度使得朝中无人可用,才借养病修行之名躲进寺庙图清净?”

秦礼深呼吸压下蠢蠢欲动的怒火。

“是又如何?”

这世上再无人跟祈善一般精确知道他的痛脚,一踩一个准,血压居高不下。

秦礼虽是王室勋贵出身。

不过他这一支没继承权,力量微薄,但又不得不站队,毕竟中立也是一种错误。可一旦站错队伍,新君登基便等着被清算。

秦礼作为这一脉主事人,思来想去,便安排人给自己批命,福薄命短生怪病,唯有托身庙宇,求得陀佛庇护才能安稳。

借着这个由头避开了。

争储胜利者也就是祈善的前老板。

人一开始真有雄霸之主的气势。

整治贪腐、唯才是举,削减沉重税收,精简税种,几次发出招贤令,手段雷霆。但人家这只是表面上的功夫,王位坐稳没多久就开始暴露本性,各种作妖。

秦礼不是不知道国家将亡。

但仍不肯死心,他如何能死心!

“据我所知,你故国灭国前夕,境内似有九成庶民无地可耕,勋贵手中占田八成——这也是武胆武者与庶民争地造成的吗?武胆武者何其多,但你王室勋贵何其少?”

“论隐患恶果,孰更恶?”

“秦公肃,你的深谋远虑呢?”

秦礼被说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你——”

“外人都道我是恶谋,可是——”

祈善张开自己的手掌心给秦礼看。

“这只手,此生一共杀过一百零八个人,七人是主公,一人是仇家,其余一百都是不长眼的贼寇暴徒。间接死于我手的,估摸着小几千吧。但是秦公肃,你不妨低头看看你那双保养得连茧子都没有的手,看看你手上有多少人命?其中多少人是该死的,多少人是被你天真,间接直接害死的庶民!还是说,庶民在你眼中就不是人?”

“那你当年侃侃而谈为君之道,劝你前主公爱民如子岂不是屁话!虚伪荒诞至极!”

说完,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内心嘀咕天海是没戏了。

还是去忽悠上南和邑汝的人。

走出宅院没两步碰上披着月色的羸弱青年,青年一脸病气,唇角轻笑。

“你来作甚?”祈善不爽。

顾池道:“替你收尸。”

秦礼的杀气隔着半条街都能感觉到啊,万万没想到祈善还能竖着出来。

祈善:“……”

“呵呵,不劳费心。”

顾池见祈善眉宇舒展,眼梢含笑,便知道这厮对着秦礼一通暴躁输出,这会儿心情美妙。但是吧——顾池看向宅院方向。

秦礼心情估计很不妙。

他道:“秦公肃被你气吐血了。”

不是夸张,是纪实。

祈善咧了咧嘴,内心啐了一口。

“没死能跟吴昭德交代就行。”

顾池叹道:“你也不怕将人骂醒了?”

那不是给自己培养劲敌吗?

祈善倒是一点儿不担心,颇有些骄傲地道:“且不说秦公肃那个执拗脾性,很难转过弯来,即便他真想通了——吾等何惧?”

秦公肃此前就被他算计了几次。

他们俩人交锋,他赢面大。

若是加上各自主公的加成——

祈善有信心稳赢秦公肃。

顾池:“……你准备如何忽悠上南和邑汝出人?上南谷仁那位六弟,看着温和好说话,但内心心声——啧啧啧,真真是人不可貌相。倒是那个行十二的晁廉比较天真,好骗。邑汝那边的人应该比较容易说通,但人家会算计,怀疑人家前世是算盘成精,白给干活怕是不肯……”

祈善听了头大,长吁短叹:“主公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好大的难题——”

顾池:“如此,你承认自己不行了?”

不行,让他来。

保证搞定上南和邑汝两家。

祈善看着某人一脸病秧子相,气急,内心都想跺脚:“你说谁不行?”

说话要负责任!

(へ╬)

这章写得不太顺,脑子里很多写不出来,烦。

这章缺五百字,明天补。

清明之后的加更定在12号,也就是后天(正好发稿费,穷苦的香菇能吃上一顿饱饭了,一起庆祝。)

PS:秦礼跟祈善是两个对比比较极端的角色。

秦礼出身好,他受到的教育就是稳,着眼更远的“未来”。任何动摇政局的因素都要慎之又慎。在他看来(还有前人的教训),武胆武者实力强大,可以看做是自带武力值的地方豪强,他们想要兼并土地,实在是太容易,普通庶民无法抵御,土地只会牢牢掌控在强大的武胆武者手中。结果就是导致更多强大的武胆武者武装割据,届时大陆恐怕不止是百国割据,而是千国万国,伤亡更重。

祈善出身普通,他受到的教育,看到的东西,都是自下而上的。因为拥有少,所以行事更加激进大胆,他没什么可输的,干脆梭哈一把大的。类似这种心理。他更看重当下如何,死多少人、活多少人。骨子里也自负自己可以慢慢解决秦礼的担心。

细究下,二人骨子里其实有很多共同点的。

这大概也是他们互相排斥对方这么厉害的隐藏原因之一。

而棠妹属于他们中间地带。

两手都要抓,成年人不做选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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