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9章 父子俾睨当世

老鸨想和方醒套近乎,可陈默的话却让她有些心虚。

她在想着怎么挖出方醒的身份来,然后把镇楼的那个瀛洲女人悄然送出去,结一份善缘。

她觉得自己的眼光再没错了。

所以方醒把问题抛出来,大家都有些尴尬,甚至是冷场后,老鸨笑眯眯的道:“是哪家老爷这般富庶,若是……”

常宇的眼神冷冰冰的看着她,觉得大明禁嫖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这些新人出来做事都不懂规矩,连基本的察言观色的能力都没有。

老鸨觉得不对,她僵硬的坐在那里,觉得冷气从骨缝里丝丝外溢。

这里面有人比常宇更厉害!

什么老爷和少爷?

是皇帝和皇子!

老鸨干笑道:“妾身出去看看……”

“要表态就要趁早。”

方醒却有意想把某些事情爆出去,他伸手按在老鸨的肩头,然后微笑道:

“大少爷是嫡长子,有问题吗?”

老鸨觉得小腹发胀,腿间有些发热,她看到金幼孜的神色麻木,而常宇却在微笑。

钱晖呢?

右布政使钱晖是木然。

只有曹斐依旧是老嫖客的姿态,那手早就消失在薄裙之下。

金幼孜举杯饮酒,方醒看着他。

两人就保持着这么一个姿势,气氛却越来越紧张。

老鸨觉得自己不该进来的,此刻她再傻也知道金老爷比常宇厉害,而她身边的这位老爷好像比金老爷还厉害。

年轻有为啊!

看着方醒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可一个是老鸨,一个是威权凌驾于布政使常宇之上的权贵。

她偷看了方醒一眼,就看到方醒在微笑,不知道是和气还是自信。

“是忌惮我吗?”

方醒说了这句话,老鸨骇然发现金老爷把筷子一丢,然后指着方醒说道:“你还知道这个?”

“为何不知?”

金幼孜怒不可遏的道:“若非是你,大少爷怎会拖到现在还不上尊号?”

老鸨只觉得脑袋里轰隆一声,下身一松,差点失禁了。

这是王爷还是……太子?

尊号,还是大少爷,对政治再蠢笨如猪的老鸨也觉得不对了。

她颤抖着抓住方醒的衣服,只要有人喊灭口,她就准备一把抱过去。

“你们还在忌惮科学,金大人,还是那句话,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整日纸上谈兵,只知道威胁打压,可敢一战否?”

方醒振眉道:“各家走各家的路,看看谁更适合大明,金大人,可敢吗?”

这个方醒,咄咄逼人啊!

闫大建的身体微微前倾,快速的往自己的左边瞥了一眼。

曹斐在摸女人,很是好奇。

那女人不住的斟酒,用纤纤素手送到他的嘴边,他笑着喝了,然后又和那女人调笑。

这阉人居然这般的不成体统吗?

闫大建心中冷笑着,他知道金幼孜忌惮的是什么。

如果方醒发誓远离未来的皇储,那么谁敢动摇大皇子的太子之位,金幼孜就敢和谁拼命。

可方醒会吗?

闫大建觉得今天看到了一处好戏,并且能对朝中的暗流理解的更透彻了,对自己以后的站队有莫大的好处。

所以他从刚进来的忐忑到现在的轻松,不过只是几杯酒的时间而已。

你们就闹腾吧,越热闹越好。

他正在觉得惬意,方醒的目光转过来,问道:“闫大人怎么看?”

闫大建正在喝酒,闻言右手微微一颤,酒杯里的酒水抖动了一下,从边缘溢了出来。

他微笑道:“这等大事,却也是家事,大老爷自然该独断。”

这句话很是实在,把金幼孜的不满和犹豫都给敲了下来。

那是皇帝的家事,而且大皇子是嫡长子,难道你们还敢说二皇子更适合做太子?

百年后的史书怎么写?

金幼孜等人胁迫皇帝改立二皇子吗?

闫大建觉得自己的智慧能让在场的人自愧不如,不过他却装作为难的模样,叹息了一声道:“国事艰难,要协力才好啊!”

方醒是想让他们表态支持,可金幼孜却把此事和他的荣衔挂钩了。

太子少师!

“科学还很年轻。”

金幼孜知道太子之位一定,剩下的就是争夺对太子的教育权,谁争到了,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科学对儒家!

“是啊!很年轻,可却是朝气蓬勃,并没有腐烂的味道。”

方醒的话里有话。

金幼孜不屑的道:“那是人少了而已。”

这话是真理,方醒点点头道:“不管是儒家还是科学,吏治都是重中之重。”

当科学和儒家在朝野能分庭抗礼时,当科学压倒儒家成为大明的显学时,那些科学子弟还会一如现在吗?

方醒微微摇头,“但你们教人做人那么多年,可人还是那么些人,兴旺更替却如走马灯般的热闹,可教化了谁?”

嘭!

金幼孜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细眯着眼盯着方醒道:“你想和老夫辩难吗?”

“你们口才无敌。”

方醒知道金幼孜有些恼羞成怒了,就笑道:“文皇帝前,你们可敢想到大明如今日一般的繁盛吗?”

金幼孜有自己的骄傲,他摇摇头。

“对外对内,你们在维持,谁在革新?”

金幼孜不语,但心中恼怒之极。

他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身段,方醒就该抛弃前嫌,大家一起携手岂不是更好?

而且辅政学士之间也有了默契,大家觉得未来太子的老师还是要由政事堂的诸位轮流来担任最好。就如同是文皇帝当年安排辅佐太子和太孙的老师,就是不时更替。

至于科学,也不是不能妥协,但是份例必须要压低。

这时外面有人疾行,脚步声快速到了门外。

门外是常宇的人在看守,不过是交涉片刻,就进来一人。

来人却是方醒留在方家庄的家丁方二。

方二一脸的风尘,见到方醒在这里,就拱手道:“老爷,就在三日前,大少爷在武学的入学考核中,文为冠,武在第三十九!”

方二见方醒神色微动,眼中神采奕奕,就补充道:“当日勋戚子弟过百,大多讥讽大少爷。”

方醒微微一笑,说道:“土豆可发火了?”

方二朗声道:“没有,大少爷沉默寡言,武试第三十九时,保定侯当场宣布,勋戚子弟百人,大少爷的年纪倒数第三!”

“好!”

方醒举杯干了,闫大建正想说几句恭喜的话,方醒却霍然起身道:“方某有子如此,诸位以为如何?”

他的目光俾睨,从闫大建那里缓缓移动,最后定在了金幼孜那里。

我方醒教子有方,太子又如何?

辅政学士里,可有谁家的孩子能有土豆厉害?

“大少爷文试第一个交卷,保定侯还说他年少,可看了试卷就爱不释手,连说此卷该得了状元!”

孟瑛学着张辅的做派自诩儒将,可在儒学上面的造诣也不低。

他说土豆的文试该得状元,那么必然有可取之处。

(本章完)

第2450章 你们都是小人,不讲义气

金幼孜心中难受之极,他觉得孟瑛不是那等舞弊之人,再说孟瑛也不会为了方醒和土豆冒风险。

一旦被发现舞弊,哪怕皇帝对土豆再亲切,也包庇不得,连孟瑛都要卷铺盖滚蛋。

在金幼孜出发时,武学的考核时间就定了,而且都是勋戚子弟。

皇帝在这种时候调走了方醒,在许多人看来是利好。

是的,确实是利好。

在那些勋戚子弟中,有每日苦练的,有跟着去军中打磨过多年的。

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土豆居然取得了武试第三十九的好成绩,而且他是以小博大啊!

至于文试就不必说了,当孟瑛说出当得状元时,就再也无人敢质疑方醒的教授能力。

方醒微笑道:“诸位以为如何?”

这里的人代表着各方的利益。

闫大建是京城官员的立场。

常宇、钱晖是地方官员的立场。

金幼孜是中枢重臣们的立场。

而曹斐……自然就是宫中的立场。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今日大家来这里这么一嫖,竟然是几个立场的大汇聚。

钱晖干咳一声,起身道:“下官去更衣。”

他觉得自己在这种层次的争斗中会成为炮灰,所以很明智的选择了回避。

而闫大建也想起身,陈默觉得不对味,他后知后觉的嗅到了些危险的气息。

“闫大人,下官敬您一杯。”

陈默觉得危险时,最擅长的就是把周围的人‘团结’在自己的周围。

闫大建刚抬屁股,闻言就重新坐下,很温和的举杯。

果然是上官风范啊!

陈默觉得自己已经拉到了一个垫背的,心中安定了不少。

可他却不知道闫大建已经在盘算着回京后怎么收拾他。

常宇也后悔了,他是想为自己在京城谋一个好差事,但因为上次立功的原因,他觉得自己最差也得给个尚书,比如说吏部尚书。

他知道今日自己的言行将会被曹斐禀告给皇帝,所以就借着举杯的机会看了那边一眼。

曹斐依旧在和女人嬉戏,压根就看不出来什么。

——没卵子的权阉!

常宇心中暗自骂了一句,然后说道:“兴和伯堪为人师。”

这是站队了!

金幼孜的眸子微缩,问道:“兴和伯此次出来是为了什么?”

老头已经失去了耐心,觉得自己被皇帝赶出京城,大抵是觉得自己聒噪了。

“休息。”

方醒的态度激起了金幼孜的斗志,他举杯道:“大少爷上尊号,本官自然是赞同的,不过谁来教大少爷,这值得商榷。”

“你去吃饭歇息,明日再回去。”

等方二走后,方醒皱眉看着金幼孜问道:“你们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大明?”

这个问题金幼孜没法回答,闫大建心中恼火,就瞥了陈默一眼。

陈默这时终于明白了今天这酒宴的意思,他更是把肠子都悔青了。于是一杯杯的酒水就这么下了愁肠,渐渐的醉眼朦胧。

可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方醒的人,那么站队要站稳,千万别摇摆。

这个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道理,所以他准备把这个道理讲出去。

但他需要先喝几杯酒壮胆。

于是他端起酒壶就灌。

兴许是他的姿态太过豪迈,让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了过来。

一位伯爵,一位宰辅,一位布政使,一位左侍郎……

外加一干大明话不算精通,所以直至现在还在懵逼的瀛洲女人。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身边的女人已经是媚眼如丝,见他豪迈,就说道:“老爷好酒量!”

“噗!”

陈默突然歪头,然后喷了这瀛洲女人一头一脸的酒水。

他喘息着,眼神有些迷蒙。

“这事吧,下官觉着它就是义气!”

“荒谬!”

闫大建沉声道:“不学无术也就罢了,醉醺醺的也敢谈及大事吗?”

陈默打个酒嗝,眼神越发的飘忽了。

他指着闫大建说道:“你,你就是个奸猾的,装的像君子。”

闫大建面色铁青,却只是低头。

你继续飙!

方醒却只是微笑着,甚至还说道:“酒后吐真言嘛,咱们也要听听下面的官员是怎么想的,金大人以为如何?”

金幼孜的眉头紧皱,只是看了陈默一眼,右嘴角就上翘起来,显得很是不屑。

陈默听到方醒的话后就更兴奋了,他站了起来,身体摇晃着,那女人顾不得抹去脸上的酒水,急忙起来扶着他。

“大老爷要定个继承人,咱们平日里拿了大老爷多少工钱?在这时候不跟着大老爷走,那就是不要脸!”

金幼孜冲着方醒挑挑眉,示意这就是你的人?满口胡柴!

方醒微微一笑,压根就没在意这个。

今晚能收获了常宇就是成功,至于金幼孜,方醒相信他绝不会反对玉米上位,只是会争夺老师的位置。

“只要不是傻子,谁家不是嫡长子继承家业?一个个都盯着那个地方,老子看都是想和大老爷做买卖呢!”

陈默已经彻底的嗨了,身体全靠着那女人在支撑着。

他指着金幼孜说道:“就……就你们,就你们想逼着大老爷,嗯,大老爷要想这件事如意,那就得在……在别的事上面……”

他喘息几下,见大家都看了过来,顿时觉得豪情万丈,人生巅峰就在此刻。

于是他侧脸用力的亲了扶着自己的女人一口。

很响亮的吧唧一声,让大家愕然。

都是斯文人,就算来那个啥,就算是来嫖,可也会保持风度。

如陈默这般放浪形骸的,大家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金幼孜没生气,他觉得自己犯不着和一个小吏生气。

是的,在他的眼中,侍郎以下的基本上就是小吏。

可陈默却干呕了一下后,又焕发了精神。

“你们就想大老爷在别的事上让步!对,就是想做买卖,陛下想如意,就得让你们也如意!”

他的话开始啰嗦起来,方醒正准备叫人把他架出去,陈默却挣开了那个女人,跌跌撞撞的走到闫大建的身前。

闫大建表示自己很无辜,并看了方醒一眼,示意赶紧来收拾你的人。

陈默俯身,喘息着对他说道:“就你,你以为老子不知道?就你想回京报复老子?啊!就为了一句话,你还不如老公!心!胸!狭!窄!”

卧槽!

方醒不禁觉得陈默的战斗力真的是被隐藏了。

曹斐此刻大概是摸够了,就干咳一声道:“谁叫咱家?”

老公就是对内侍的称呼。比如说曹斐,正经就该叫他‘曹老公’。

老鸨已经麻木了,只是揪着方醒的衣服。

陈默抬头对曹斐打个酒嗝,然后又低头道:“你们都是小人,不讲义气的小人!”

方醒觉得够了,就轻轻拍手。

外面辛老七进来,方醒指指陈默。

陈默至少没忘记害怕辛老七,但在被辛老七揪住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喝骂道:“陛下对你等掏心掏肺的,你们却是狼心狗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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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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