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0章 目标

“我、我的园地!!!我的种植园!!!”

家园农业的董事长发出了如丧考妣的惨烈怒吼,已经从桌子上跳起来,撕心裂肺的怒骂,哭喊。

简直,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和调律师决一死战。

短短的十几秒钟,就在山坡之上,不知道多少农田、种植园乃至妖艳的花卉和用来加工禁药的果实尽数葬送在了奔涌的泥石流之中。

而浩荡奔涌的泥石流在荒原里的肆意的奔行着,顺着干涸多年的河道,或是开辟出新的支流,源源不断的灌入了城市之中,涌入漆黑的低层区里去。

可现在,会议室里的人已经顾不上再去查看泥石流造成的损失了。

所有人都不紧张的瞪大眼睛,几乎趴在眼前的屏幕上,凝视着迅速降落的导弹,还有大地之上……那个站在飓风中眺望天空的身影。

丝毫没有任何的震惊或是困惑。

平静的神情,似是微笑一样。

斑驳的长发在风中飘起。

丝丝缕缕的电光游离在空气之中,照亮了他的眼瞳,如此耀眼。

等等,电……光?

在那一瞬间,已经有人率先反应过来,身体紧绷,起身怒吼:“EMP!!!”

啪!

伴随着一声细碎的闷响,耀眼的电光骤然从街区之上升起,从城市之中扫过,所过之处,一切光芒都愤怒的涌动着,紧接着迎来爆裂。

所有机器中的芯片都在过载的电流中烧尽,只有一缕缕的恶臭浓烟从缝隙中飘起。

而在耀眼的阳光之下,空气仿佛也焕发出点点梦幻的光芒。

那是数之不尽细小的铝箔和石墨粉尘,随着爆炸,飘散在狂风之中,扩散。

天穹之上降下的导弹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摇曳起来,摆动着,带着一串浓烟,歪歪斜斜的飞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落向了上层区内,掀起了又一轮毁灭之焰。

而就在那之前,会议室里的所有屏幕竟然也开始迅速的闪烁起来,所有锁定着槐诗的摄像头和定位装置尽数爆裂,再无讯号。

而等到所有人通过各种方法重新回归的时候,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了。

短暂的十五分钟,此刻却变得如此的漫长。

煎熬的让人想要停止呼吸。

这个城市里涌动的火焰却未曾因此而休止,反而……变本加厉的在这筹谋已久的宝贵时机中,疯狂扩张!

当他们失去双眼的时候,整个城市之中,所有闪烁的屏幕却竟然再一次亮起。

有线的,无线的,一切能够收到讯息的手机、电脑、显示屏和广告牌之上,无数闪烁的雪花里,再一次有着狰狞狼兽的图腾浮现,冷酷的俯瞰一切。

到最后,所浮现的,是那一张静谧而悲悯的面孔。

长发斑驳的调律师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却仿佛国王坐在自己的王位上那样,向着一切通传狂欢的御令。

“我曾经对你们说,终有一日,这一切将在地狱中焚烧殆尽。”

他说,“朋友们,我向你们许诺的那一日,即将到来。在那之前,便请尽情欣赏这毁灭的序幕吧!”

嘶哑的笑声回荡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中。

紧接着,就在又一轮轰鸣里,圣都娱乐的电视塔骤然一震,向着大地倾倒而下,化为了废墟。

“灭亡的日子就要到了!”

未来电子的制造厂之中,披上教袍的狂信徒站在车顶上,向着狂喜的听众们呐喊:“汝等岂不知,不义之国的覆灭就在眼前了么!”

“诚如是!诚如是!”

那些人群之中的面孔挥舞着手臂,响应着来自祭祀的号召。

“——圣哉!!!”

随着狂热的呐喊和呼唤,火焰随着汽油的泼洒,在生产线之上扩散,渐渐的,覆盖厂房和建筑,将一切都笼罩在烈火之中。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警报声仿佛无处不在。

甚至就连星辰医疗的研究大楼,都笼罩在封闭的闸门之后,无数栅栏落下展开,层层封锁内外。

“救命!咳咳,救命!救救……咳咳咳……救救我啊……”

凄厉的呼喊和呛咳的声音从广播系统中响起,但是一片混乱中,四处奔跑的人已经无暇去理会。

但不论他们怎么逃跑,怎么试图砸破最后的墙壁和厚重玻璃,争夺多少防毒面具和防护服,都躲不过身后渐渐弥漫而来的苍白雾气。

一开始,是奋力的碰撞声,然后,渐渐稀疏。

到最后,那一堵玻璃之后,只剩下一只绝望的手掌不断的拍打,那些惊恐的面孔紧贴在玻璃上,向着观看者求救。

可是观看者不动,只是隔着防护面具,冷漠观赏。

看着他们的面具在毒气的腐蚀下迅速变形,面孔渐渐龟裂,焦烂,最终,再无声息。

死寂之中,观看者冷漠的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抚摸着自己脸上如出一辙的腐蚀痕迹,冷声宣告:

“这就是汝等耕种的灭亡之果,尽情品尝最后的甘甜吧,这便是唯一的怜悯!”

绿地化工的中转站里,一道道浓烟升起。

而希望能源的的电路系统里传来了接连不断的报错,大量可燃的气体从管道中井喷而出,在市区内掀起一片片扩散的火海。

车祸、袭击、爆炸、抢劫、破坏……

隐藏在泥土之中的蚂蚁们再度爬出,笼罩了美好辉煌的一切。

“还等什么,组织救援啊!”

“发动人手,重新建立生产秩序!”

“先保护关键的产业,其他的不要管!”

“安德烈先生,你还愣着干什么!”有人焦急的呼喊:“再这样下去的,我们……”

砰!

一根愤怒的手杖摔在了他的脸上。

“再这样下去的话,只会中了他的圈套!”

节制怒吼,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面孔:“你们他妈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保护产业?维护货物和你们的商场?

你们有脑子么!当务之急难道是这个么?只不过是死几个人就慌成这个样子,疯了吗?等调律师死了之后,那些东西难道不是想怎么弄都是我们说的算的么!”

“可是,如果放、放任不管的话……”

“慌什么——那只是他调虎离山的计策罢了!就像是上一次的电视塔一样……”节制冷漠的凝视着所有人:“对方已经是垂死一搏了,难道尔等就连稳住阵脚都做不到?!”

调律师,已经疯了!

在所有巨阀联合的清扫和铲除之下,陷入了癫狂。

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

这只是对方在末路尽头最后的挣扎……

纵然造成破坏,也无法动摇早已经根深蒂固的秩序,只会让自己隐藏起来的力量暴露在圣都的眼皮子地下而已。

苦心耕耘了这么久之后,仓促之间将所有的部署全部发动。

诚然可怖,诚然可恼,但又何尝不是可悲?

事到如今,他已经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

不过是最后的垂死一搏而已!

笼中的野兽在疯狂的挣扎着,想要噬咬任何可以看到的敌人,但已经再没有了章法——破坏了,那就重建,重建的只会更加辉煌。杀死了,那就再度重生,重生之后的灵魂只会越发的虔诚。掀起混乱,那就会有更加严酷和周密的秩序降临,这一切动乱和相食,都只会变成圣都的营养。

事到如今,他们只需要静坐不动,然后慢慢的逼迫着对方用尽最后的力气,耗尽所有的血液,便已经不战而胜!

可更令他感觉不安的,是那一双最后出现在屏幕上的眼眸。

如此平静。

冷酷的仿佛连生命和一切都已经彻底抛弃。

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的目标在哪里?

他究竟要对哪里动手?

在寂静里,节制在绞尽脑汁的思考,俯瞰着窗外动乱的城市,难以想象黑暗中那个人的目的。

可在他得出结论之前,浸泡在溶液之中的监看之脑,就已经得出了结论。

——【圣都警卫中央总部】!

“怎么可能!”

有人恼怒质问,“整个圣都警卫三分之一的武装人员都隐藏在周围,就是为了防备他的袭击——如今已经暴露的他难道不知道么?”

“他拿什么去打中央总部!”

节制没有说话,沉默的思考,凝视着屏幕上切换出的镜头,就在看似平常的中央总部之中,被层层加固的防御,武装到牙齿的圣都警卫,乃至隐藏在暗中的改造私军。

一切正常,本应该毫无问题才对。

可他心中某种不安的猜测却越来越的清晰,渐渐浮现轮廓——当他再一次看到窗外远山之中渐渐流尽的泥石流时,不由自主的,迎来颤栗!

“撤退!”

节制呐喊:“所有人,立刻撤退,立刻!”

短暂的呆滞里,所有人面面相觑,可在屏幕另一头,等候指令的指挥官却只是微微一愣神,便毫不犹豫的转身,执行指令。

但是,已经晚了。

那渐渐清晰的细碎声音,已经在楼板之间响起,就在楼板的内部,头顶的天花板,每一根……管道之中!

咕噜、咕噜、咕噜……

那泉水涌动在管道中的声音如此清晰,让所有人面面相觑。

可就在洗手间里,上完厕所的人拧开水龙头时,从水龙头里呛咳出的除了残留的清水之外,竟然是粘稠又闪耀,宛如水银一般古怪的液体。

留在手上,带着刺鼻的味道。

就像是汽油一样……

汽油。

“妈的。”

仿佛明白了什么的警督愣在了原地,缓缓闭上眼睛:“完了。”

就在两公里之外,死寂的水源供应厂内,最后一辆油罐车里的金属燃料顺着管道,已然流尽。

就在狼藉的尸首之间,撑着拐杖的中年男人踉跄的上前,凝视着管道里幽深的黑暗,咧嘴,点燃了火柴。

“这便是调律师,赠与尔等的,死亡。”

火柴落下。

一线光芒自管道中远去,紧接着,在灭亡之前,吹来了最后一缕冰冷的风。

就这样,曾经一生都因为无名之罪饱受折磨的囚徒依靠在管道上,微笑着,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圣哉。”

(本章完)

第1261章 演奏

火焰,吞没了一切。

大地抖动如毛毯,地面破碎,无数管道爆炸时所引发的动荡将三分之一的上层区笼罩在其中。

那一道从地面裂口中喷涂出的火舌,向着中央总部笔直的延伸而去。

像是从海面下冲向猎物的鲨鱼一样。

带来灭亡。

就那样,前所未有的烟花从大地之上升起,再度的照亮一切,仿佛第二个太阳一样,毫无吝啬的洒下尘埃、碎石、破碎的钢铁,还有残缺的尸骸。

毁灭的鼓点渐进,撼动一切。

幽深大厅之中,无数闪烁的红光里,浸泡着巨脑的溶液如同沸腾那样,在无数警报和损失受创的消息中,近乎宕机。

而就在大脑之后,漂浮在空中的五根锁链上。

重生的秩序之链哀鸣。

再度,裂出了一道深邃的缝隙……

【错误!错误!错误!】

无数警报中,一条又一条的报告不断的弹出,

巨脑在飞速的运转,无数并行的思路在其中激荡着,不断的重整着整个城市的通讯、控制和一切变化。

“停下!”

巨脑之下,轮椅上的监视者不断的抽搐着,眼瞳猩红,甚至已经无法负担起这恐怖的运算量,嘶哑怒吼:“马上停下!立刻!”

可无人回应,任由他不断的挣扎,呵斥,试图拔掉线缆,可是已经晚了。

巨脑毫无响应。

它在思考。

抽取所有的资源,运算着混沌的模型,模拟着调律师的所有行动,推算着未来的无数变化,最后,从其中得到最后的结论。

“给我停下!!!”

轮椅上的监视者抽搐着,嘶哑怒吼。

在那一瞬间,最后的运算结果出现在了巨脑之中。

巨脑,沉默.

运算停止。

.

“晚了一步。”

接连不断的震动中,节制凝视着屏幕里升腾的火焰,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死寂里,忽然张口,咆哮。

砸在桌子上。

怒喝。

令所有人陷入沉默,屏住呼吸,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点,生怕自己变成节制发泄怒火的牺牲品。

很快,在短暂的失态之后,节制便长出了一口气,重新回到了椅子上,梳好了垂落的苍白乱发,重归平静。

只是按着桌子的手掌,绷起青筋。

从一开始,就已经落入了那个家伙的预料和陷阱之中。

他们仿佛笼子里的仓鼠一样,顺着无形之手画下的轨道,不断的狂奔,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可从来没有能够突破束缚。

被玩弄在鼓掌之中……

调律师!!!

节制握紧了拳头,克制着这无数羞辱所带来的怒意。

哪怕屏幕上无数捷报传来,都未曾有过任何的分神——只是思索,追着那个诡异身影所留下的轨迹,寻求答案。

调律师,究竟想要做什么……

诚然,掀起了混乱,造成了破坏,形成了混乱。

可这就是他的目的么?

可这又能如何?

短短的十几分钟不到,当企业私军和圣都警卫倾巢出动,大量的装甲车停在了街头,开始强行镇压所有的混乱。

在紧急的调动之下,整个圣都的力量都投入了运转。

在行动开始之前的周密准备之下,各家公司和重要机关和部门,全部都已经完成了封锁和保护。

而所有胆敢同警卫正面交火的组织,全都被毫不留情的抹杀,变成一团倒在血泊里的烂肉。

这就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隐藏在暗中的破坏者胆敢站在阳光之下所要付出的代价。

但此刻,节制看着屏幕之上所浮现出的一条条捷报,内心之中却毫无任何的喜意,就算是亲眼看到调律师最信赖的下属们一个一个被击毙,依旧丝毫无法放松。

调律师呢?

调律师去哪儿了?

费尽心机,付出诸多的代价,造成如此众多的破坏……称得上是成果丰厚,但紧紧如此么?圣城毒瘤的困兽之斗,只是求一个灿烂又震撼的死亡么?

太过于可笑,也太过于浅薄了。

那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就在那一瞬间,浮现无数影像的屏幕停滞了一瞬。

传来了最后的求援。

那是来自巨脑最后的结论,迟来的领悟。

调律师的目的……

——【是我】。

就在那一瞬间,来自巨脑的警报被切断。

只有屏幕前一张张脸色渐渐苍白。

【监视者系统】,失去响应。

.

“圣哉!”

自虔诚的赞颂之中,钢铁装甲之下的追随者按下了起爆按钮。

紧接着,顺着导火索,数十道耀眼的火焰从幽深而复杂的地下升腾而起,将一切支援的道路尽数封锁。

顺着钢索笔直而下的信徒驾驭着装甲,毫不犹豫的向着呆滞的守卫叩动扳机,突入!

“别浪费时间,时机宝贵。”

在他们的身后,调律师落地,负手向前,跨越了脚下的血泊和尸骸,走进戒备森严的基地中,就这样,穿越了微不足道的阻碍、防守,站在了最后的闸门前方。

“炸开它——”

“是!”

钢铁猎犬向前,将背包里的炸药安装在了厚重的闸门上,紧接着,布线,向后,最终,按下按钮。

轰!

席卷的焚风顺着隧道吹向了远方。

头顶的顶穹剧烈的动摇着,落下无数尘埃。

而就在他们前面,厚重的铁闸只是崩裂出了一道缝隙。

震惊的下属回头,试图请示,可槐诗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在硝烟的刺激之下咳嗽了两声,然后说:

“继续。”

于是,再次安装,布线,引爆!

轰!

在厚重的铁闸之后,整个地下的空间再度被的震荡所吞没,自通讯系统之后,供电系统也在剧烈的震荡中摇摇欲坠,到最后,彻底报废。

一切光芒消失。

很快,当备用电源接入,便有暗淡的灯光从顶穹上洒落,照亮了监视者惨白的脸色。

轮椅上的老男人看着被烧红的闸门,难以掩饰惊慌和愤怒的神情,回头看向巨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在动荡的溶液中,巨脑之前的屏幕,缓缓浮现出两个大字。

【敌袭】

“什么狗屁,我难道不知道敌袭么!”

监视者大怒:“为什么你的系统一点反应都没有!为什么调律师都已经到了眼皮子地下面了,你才发现!

我们的位置,难道不是最高机密么!”

巨脑无言。

沉默。

有太多的理由可以报告,或许是对方通过不断的爆炸和地震,进行了地底的空腔测试。或许是对方在通讯系统里植入了病毒,得到了他们的位置。或许是有人背叛,出卖了他们的所在。

或许接连不断的混乱和袭击,只不过是对方一个个的进行排查和试探。

或许,这一场混乱,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通过源源不断的压力,逼迫他暴露出自身的存在……

或许……

太多的或许了。

太多的不确定。

而事到如今,又还有什么话好说?

“说话啊!废物!”

监视者怒吼着,奋力的敲打着容器的屏障:“快想点办法啊,你以为躲在后面就能够安全无忧么!你做梦!密道呢?还没有启动么?还有援军呢?难道那群家伙要坐视这里被毁掉么!

我们还有那么多装备和陷阱,赶快给我还击!愣着做什么?”

【没用】

溶液中的巨脑平静的回复:【时间不足,我们最后,都会死。】

监视者僵硬着,陷入呆滞。

可就在他身后,饱受摧残的铁闸,终于在哀鸣里崩裂缝隙。

紧接着,装甲的撕裂和进攻之下,轰然破碎!

闸门之后,钢铁猎犬们鱼贯而入,抬起枪口,对准了轮椅上的监视者,还有他身后的庞大容器。

最后,黑暗里响起的,是低沉的脚步声。

就这样,跨越了最后的障碍。一步一步,踩着灰烬和血色,走进死寂的殿堂内。

暗淡的灯光照亮了已经开始褪色的长发,还有那一张苍白的面孔。

充斥着恶臭和硝烟味道的空气里,槐诗捂住嘴,剧烈的呛咳,弯下腰,几乎站不稳,喘息。许久,终于抬起头来,拭去嘴角的血渍。

迈步上前。

轮椅上,监视者僵硬的凝视着对方的样子,瞪大眼睛,张口,想要说话:“你……”

砰!

槐诗面无表情的叩动扳机。

轮椅上的监视者仰天倒下,额头上浮现出一颗深邃的血洞,再无任何的声息

而槐诗脚步不停,越过了轮椅,继续向前。

最后停在了巨脑的容器之前。

看着溶液里漂浮的畸形器官,许久,忽然展颜一笑。

“你好啊。”

他端详着眼前圣都的黑暗掌控者,轻声感慨:“想要找到你,可真不容易。”

【无意义。】

巨脑的屏幕上,浮现出冷漠的回应——【汝之破坏,毫无意义。】

“意义?”

槐诗看着那一行回复,满怀好奇:“你已经知道我想做什么了?”

【无意义。】

圣都的监察者和调控者回复:【我死了,会有新的配件,诞生。职责,将会延续。汝之计划,毫无意义。】

“破坏本身,就是意义。”

槐诗笑起来了,“反抗本身,也是意义——正是这一份意义,让我来到了这里,好歹也应该正视一次现实了吧?”

溶液涌动,无数气泡从巨脑之上升起,屏幕剧烈的闪烁起来。

仿佛震怒呐喊一般。

【无意义】!

【汝等反抗,无意义。】

【一切厮杀,都在食物链里。】

【一切相食,都将更沉沦。】

【无意义】!【无意义】!【无意义】!【无意义】……

到最后,猩红色的否定已经突破了屏幕的束缚,从地板和顶穹之上浮现。

纵然没有肢体,无从反抗,没有口舌,无法辱骂。可愤怒的巨脑,依旧重复着否定的话语。

在这短暂的沉默里,槐诗静静的凝望着巨脑的反驳,忽然点头。

“或许呢。”

他说,“就当没有意义吧。”

如此轻描淡写的将问题丢到了一边去,容器内的巨脑瞬间迟滞,无法理解,可紧接着,它便透过最后的摄像头,看到那一双阴暗里的眼瞳。

仿佛由更幽深的黑暗所创造。

如此静谧。

只是冷漠,俯瞰着眼前的一切,可在那一双眼瞳的倒映之中,一切便仿佛都笼罩在毁灭的火焰里。

“那么,汝等的创造呢?”

槐诗微笑着,忽然问:“汝等之圣都,意义何在?汝等之维持,有何骄傲可言?汝等的食物链,又算个什么东西?”

如实,踏前一步,凝视着容器中的巨脑,戏谑发问:“而你为之自傲的使命和职责,又有什么意义呢?”

“……”

又那么一瞬间,死寂之中仿佛传来幻觉一般的怒吼。

如此凄厉。

可很快,那幻觉就消失在沸腾一般的声音里。

在容器之中,无数气泡在波澜的扰动之下升起,温度在迅速的攀升,在一瞬间无法计数的思考中。

调动所有的机组,唤醒一切资源,压榨着最后的能源。

无声的尖叫。

无数字符从屏幕上接连不断的闪过,到最后,在屏幕的闪烁里,最后的字符也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空白。

只剩下来自巨脑的,最后悲鸣。

【无意义。】

这是巨脑拥有自我之后的最后领悟,【这个世界,无意义。】

——【我,无意义。】

于是,寂静里,嘶哑的大笑声响起。

就好像看到了整个世界最荒唐的笑话一样,槐诗自嘶哑的呛咳中大笑着,不顾肺腑撕裂时涌出的血色,最后发问:

“既然如此的话,那毁了又如何?”

巨脑沉默。

最后的光芒缓缓熄灭。

而槐诗,转身离去。

在他身后,钢铁猎犬们叩动了扳机,一切都平等的沐浴在金属带来的毁灭里。

轮椅上监视者的尸首,大厅之下的机组,溶液中的巨脑,乃至所有……随着金属燃料和炸药物的安置,最后的火花落下,尽数被笼罩在耀眼的光芒中。

就这样,化为了无意义的焦炭和尘埃。

当节制赶到的时候,所看到的,便是如此惨烈的满地狼藉……

操控圣都无数变化的中枢,一切记录储存的宝库,乃至,监看所有一切的眼睛,思考所有现象的大脑……一切都已经荡然无存。

只留下最后一缕灰烬,缓缓的落在他的头发上。

这便是调律师的赠礼。

“先生,这里……”

在他身后,私军的指挥官上前,小心翼翼的问:“接下来……我们是否……”

节制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着,凝视着那一片在高压水枪的冲刷下渐渐熄灭的火海。

还有脚下,那一片仿佛刻入铁石中的猩红印记。

血的色彩。

“追啊——”

节制回眸,疑惑的问:“我让你们停下来了么?”

那一张苍老面孔,缓缓的蠕动着,在愤怒和耻辱的刺激之下,某种更加狰狞的东西已经快要忍不住,破壳而出。

“在我告诉你们停止之前——”

遍布血丝的眼瞳,凝视着身后的下属,一字一顿的告诉他:

“——给我,继续,追!”

.

与此同时,夕阳之下的顶层区。

汽车的后座上,槐诗抬起了眼睛:“就到这里吧。”

他忽然说:“停车。”

混乱的车流中,汽车缓缓的停靠在了路边,不顾后面愤怒的司机们按着喇叭,一动不动。

驾驶席上的男人沉默着,低着头,静静聆听。

“应该吩咐的事情,都已经说过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大家就好好的待在家里修养吧……如果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可以去找原照那个家伙。

联系的方法,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如果联系不上的话,等一等就好。”

槐诗靠在窗户,看着街道外的场景,浓烟还未散去的城市,以及寥落的广场。

想着那些还没有说的话。

想到最后,发现竟然已经无话可说。

“就这样吧,我累了。”

他点了点头,推开了车门,最后回头说:“记得替我跟大家说句再见吧。”

可在他身后,司机却忍不住探出头,向着着他呐喊。

“先生!”

他望着槐诗的背影,颤声恳请,“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还有机会重新再来,一定能……”

看着那个快要流下眼泪的男人,槐诗愣了一下,忍不住笑起来。

“说什么傻话。只是休息一会儿而已,放心吧。”

他微笑着,挥了挥手,“你该走了。”

司机追上来,还想要说什么,可是却看到了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停在了原地。

就这样,目送着槐诗的身影渐渐远去。

许久,他也转过身,后退了几步,消失在人海里。

动乱刚刚过后的顶层区,一片静谧,一路走过来,所有人都好奇的看着这个看上去有些狼狈的男人。

有些年头的风衣上带着汽油和灰烬的污渍,边缘上残留着弹孔的痕迹。当狂风吹来,帽子便飞去,露出了渐渐失去色彩的长发。

还有手里提着的琴箱,敞开的琴箱里,只有一把稍微有点破旧的大提琴,琴板上竟然裂开了一道细碎的缝隙。

当微风吹过琴弦,细碎的鸣动,便令匆匆的行人们不由自主的放慢的脚步,回头。

看到了那个低头调试着乐器的背影。

就好像对待着全世界最庄重的事情一样,那样的神情专注又仔细,带着令人的目光无法再离去的莫名神采。

而当第一个音符袅袅升起的时候,渐渐冷去的世界仿佛也重新变得温暖起来了。

琴师的眼眸垂落,温柔的拉动了琴弦,便有柔和又明朗的旋律从其中流出,带着悲泣一般的厚重底音,回荡在吹拂的风里,飞向远方去。

就像是温柔的拥抱一样。

这并非是什么古老的韵律或者是被人所铭记的篇章,只是随意的即兴曲而已。可那些茫然驻足的行人们,已经渐渐的陷入了恍惚里。

在回忆之中,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

有什么很美好的东西。

有什么,被遗忘的东西……

仿佛再一次的回到了曾经的世界之中,沐浴在阳光里,彼此欢笑。

可那样美好又单纯的东西却早已经远去,甚至未曾能够留在记忆里,所见到的,只有冰冷的雨水和冷漠的一切。

正因为如此,当这短暂的梦醒来时,才会感觉怅然若失。

才会忍不住想要流下眼泪。

梦已经结束了。

那个年轻的琴师不再演奏,好像没有听见周围的催促或者恳请那样,只是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微笑着,眺望着远去夕阳辉光。

直到人群在警笛的声音中被驱散,

一个陌生的中年人站在了他的面前,低头辨认着他的模样。

“槐诗先生?”

他警惕的问,“或许,我应该称呼你为调律师?”

“嗯,应该是我没错。”

槐诗点头,端详着他暗暗紧张的样子:“有什么事情么?”

“您看上去似乎并不打算抵抗?”

那个男人专注的盯着他,许久,微微点头:“看来我们似乎能省点事儿了。”

就这样,掏出了一双手铐,向槐诗展示。

槐诗了然的点头,抬起双手,配合的让他将手铐拷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直到现在,一个个激光瞄准器的红点才从暗中落在了他的身上。

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宛如无形的利刃那样。

刹车的声音接连不断,一辆辆装甲车停在了路口,封锁道路。就在街道的两侧,就在天台上,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圣都警卫鱼贯而出,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天罗地网,再无空隙。

紧接着,便有人冲上来,开始仔细的检查槐诗的身上,衣服,口袋,头发,一寸寸的扫过,在确定没有任何爆炸物之后,再加上了一重镣铐。

到最后,一辆厚重的装甲车停在了路边,大门开启,露出了专门为他准备的囚笼。

“该走了,槐诗先生。”

中年人引手示意,最后警告:“我想,今天的麻烦差不多也应该结束了,也请你为它画上句号吧。”

槐诗点头并没有反抗,跟着他向前,只是在走进囚车之前,却忍不住看向不远处的人群。

脚步稍微停顿。

“演奏已经谢幕了,各位。”

他笑着,向他们道别:“大家,再见吧。”

就这样,最后看了一眼,就仿佛得到了什么救赎一样,饱含着祝福和感激的笑着,走进囚笼中去。

再不回头。

黑暗中,汽车缓缓的启动,开始行驶。

槐诗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哼唱着大提琴的旋律。

就这样,沉沉睡去。

写完之后发现,竟然有一万二,就感觉自己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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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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