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9章 终章涉岸篇【34】「我向你挑战,维

第1690章 终章·涉岸篇【34】·「我向你挑战,维里多多。」

玥玥驻步片刻,擡步向前。

一步,两步……她穿过缓缓飘落的纸灰,绕过地面上隐约浮现的光痕,朝着被阴影包裹的高座靠近。

距离在缩短,猫耳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逐渐清晰。

火光偶尔掠过,映出生物的暖色。

五步,四步,三步……

她渐渐看清高座的轮廓,金属结构线条冷硬,阴影浓重地覆盖。

她站在高座前,仅剩一步之遥。

从这个角度,依然只能看见突出于椅背之上的「猫耳」。座位深处依旧是一片化不开的黑暗,没有任何形体轮廓,甚至感觉不到生命的气息。

一种荒谬的猜想浮上心头。

玥玥再次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高座边缘。她犹豫了一瞬,擡手,朝着阴影探去。

指尖最先触碰到的是冰冷坚硬的金属椅背。她顺着椅背向上,向着「猫耳」的位置移动。

触碰到了。

——空无一物。

椅上空空如也,没有披风,没有衣角,没有任何人影。

唯有座椅上摆着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制品。大约一尺来高,造型简洁而优美,矗立着一座小型灯塔。

「没人?」星火讶异道。

只有一座水晶灯塔摆在椅子上,所谓的猫耳只是影子。

自始至终,只有这枚水晶灯塔。

「祂」的言语、「祂」的注视、「祂」的沉默……也许只是系统的预设反应机制、是这枚水晶灯塔触发的回应。

玥玥怔怔地看着这枚静静躺在王座上的灯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仰起头,望向不可见的天空,仿佛看到一艘久远的航船,在无穷无尽的宇宙里缓缓飞行,直到时间的尽头。

……

……

希腊之座。

罗瓦莎,哲学至高思维辩驳之地。

露天环形广场之上,洁白的大理石阶梯呈扇形层层升高。这里是罗瓦莎文明智慧碰撞的圣殿,灵感之神维里多多留下的思辩场,历代最杰出的哲学家、数学家、自然学家在此激辩。几天几夜不曾停歇,甚至辩至衰亡之事常有发生。

此刻,环形阶梯上坐满了身影。有须发皆白的人类老者;有肌肤如树皮的木灵学家,有光影凝聚形体的星界学者;有沉默如山的巨石智者……他们是罗瓦莎各个时代、各个种族思想的巅峰,是「真理同盟」中核心的元老。

站在辩论场中央的,却是一位玩家。

棕色的长卷发干练地束成马尾,露出宽阔光亮的额头,蔚蓝眼睛澄澈如湖,是一位知性优雅的成熟女士。

她独自前来,声称要「以异界之智,叩问罗瓦莎之理」。对许多闭门钻研数百年的元老而言,这无异于异界来客的挑衅。古今学者轮番上阵,答应了她的辩论。

此时,辩论已至尾声。

「……因此,某些禁忌仍然具有跨文明的必然性。善恶非神授,是智慧生命在宇宙中挣扎求存的实践中演化出的准则……」

作为异界来客,吸纳过整整十个文明的知识与哲学,伊莎贝拉的大脑宛如知识库,以一人对辩全场。

无论是物理、生化、计算机、哲思……她皆不落下风。

纤细的身影在一众种族之间,显得坚韧而稳定,犹如礁石。

「铛——」

钟声敲响的一刻,一位最年长的智者起身,走到场边一株月桂树旁。

——这是「金穗桂冠」的象征,唯有被公认对文明智慧有里程碑式贡献者方可摘取。千百年来,摘冠者寥寥。

伊莎贝拉停下了辩论,长舒一口气,全身累得颤抖。除了中间打了个通讯画法阵,她已在此绞尽脑汁辩论数十小时,全身心都处于高负荷状态,幸好辩论结束了。

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敬佩、猜忌、惊恐、艳羡、不服……按照规则,以一人之力对辩全场而不落下风,她赢了。<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最年长的智者颤抖着,折下一段最饱满的金色桂枝,深深一躬,将桂冠捧至女士面前。

她带来的太多异界知识,令他们叹为观止。当辩论结束,所有人都知道,谁是最后的赢家。

「以希腊之座与历代先哲之名,」老人的声音而苍老清晰,「异界的旅人,伊莎贝拉。你的智慧,如星光刺破蒙昧的夜幕。这顶『金穗桂冠』归于你。罗瓦莎的智慧殿堂将铭记此日。」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心悦诚服,几位保守的智者脸色不豫,暗中私语:

「几百年未有定论的辩题,她以异界之说取巧,怎能算赢?」

「降维打击罢了!若是我等也能遨游诸界,吸纳万般知识,未必不如她!」

「话虽如此……她所言的认知局限性,确是我等未曾深想之路。或许,正是因为我等文明闭塞太久,沉溺于内部辩论,才需要外来冲击……」

「哼,智慧岂是奇巧辩技能定?她所言那些故乡先贤,借他人之智,何荣之有?」

「非也。能融会贯通,直指要害,化他山之石以攻玉,本就是大智慧。」

争论在元老间持续,但场中多数智者看向伊莎贝拉的目光已充满敬佩。金穗桂冠在她掌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仿佛一个新时代智慧启蒙的信号。

她以哲思与智慧,令他们尊重于她。

「接下来她会做什么?」智者们议论:

「我听闻远方有大事降临,恶魔母神即将破封而出。」

「这与我等无关。但她是异界来客,莫非她要承继神使之位,前去涉水?」

「是啊……她摘得金穗桂冠,就有了成为灵感之神神使的资格,她可以于至高之塔的最顶端谒见维里多多阁下,获得祂的荣宠与赐福。」

「真是羡慕,那可是神使之位,她将拥有数之不尽的寿命与智慧……」

「或许,我们很快就要唤她,伊莎贝拉神使大人了。」

洁白思辩场上,棕色长发的女士接过金穗桂冠,置于身前,并未戴上。

授冠的老智者露出疑惑的神情。

然后,她转过了身。

在全场尚未平息的惊叹与窃窃私语中,

在所有智者的注视之下,

她缓缓转过身,面对思辨广场中央一尊至高无上的存在。

——那里矗立着的,是灵感之神维里多多的雕像。

它以最完美的智者形态呈现,神像微微垂首,左手捧着一本无字书卷,右手食指轻触太阳穴,姿态沉静,仿佛沉浸在无穷无尽的真理推演之中。

千万年来,它是罗瓦莎所有求知者心中的圣徽,是智慧源头的象征,是遥不可及的终点。在它面前,任何智者都自觉渺小如学步幼童,所有辩论都被视为在巨人脚边嬉闹的稚子游戏。

然后,女人清越的嗓音穿透了死寂的广场,清晰得如同冰棱坠地:

「——维里多多,我承认您的冠冕,承认这殿堂的庄严,承认诸位智者千年求索的厚重。」

「但若求索的真谛在于永不停止的质疑与超越,在于勇敢直面一切既定的源头与权威……那么,仅满足于在您定下的框架内舞蹈,在您投下的影子里称王,即便冠以『桂冠』,也不过是自我安慰。」

「哗——!」

全场瞬间被点燃!带来了恐惧与震惊的沸腾!

智者们霍然起身,年轻学者们更是瞪大眼睛,仿佛看到了宇宙崩毁。

「她……她说什么?」

「挑战……维里多多大人?!」

「疯了!获得桂冠已是无上荣光,她竟敢……」

伊莎贝拉对周围的哗然充耳不闻,她擡起头,眼中没有狂热,没有畏惧,只有身为科研者的挑战欲。

然后,她说出了一段让整个希腊之座都静止的话语:

「维里多多——我乃翟星文明,人类伊莎贝拉。」

「我无法代表整个翟星人类文明的智慧,我亦不是其中最聪慧者,我仅是一位兼具游戏实力与科研实力之人。蒙受时代春风,得以立于此处。」

「若你真是智慧的源头——维里多多。」

「我将直视你的智慧,以『翟星人类』之名,以有限挑战无限!」

她向前一步,短短一步,仿佛踏碎了亿万年来无人敢逾越的心理藩篱。

「轰——!!!」

「我向你挑战——灵感之神维里多多!」

千万年永恒垂首的神像,头颅缓缓擡起。

石质的眼睑,徐徐睁开。

……

星际长廊,虫族主巢。

「唰!」

手杖点出,蓝玫瑰华丽绽放。

少年的身影化作了月光下的幽灵,围绕着僵直的女皇快速移动,宛如舞步,姿态优雅。

下一刻,他打了个响指。

「哗啦啦——」

无数朵蓝玫瑰绽放,顷刻间夺走了女皇的所有生机。

女皇庞大的身躯布满了盛放的蓝玫瑰,如同披上了一件诡异而华美的冰晶花毯。祂再也无法维持站立,颓然地倒在了粘稠的巢穴,生命的光辉急速从祂复眼中流逝。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那一刻,莉卡诺拉女皇的目光艰难地转向身下,用肢体死死护住一小片区域。

那里有一株海棠花。

在贫瘠血腥的星际长廊,虫族的巢穴深处,花朵本应无法生长,这里却有一朵盈盈盛放的鲜花,鲜嫩,夺目。

女皇残存的精神力,发出最后宛如梦呓般的呢喃:

「奥利……维斯……」

「我……想念你……」

「我……为你准备的……花朵……」

「你说过……星蓝……像我的眼睛……」

话音渐渐低微,复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曾经统治庞大虫群的女皇莉卡诺拉轰然倒下。

诺尔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女皇至死都保持守护姿态的肢体。

他走到女皇尸体旁,手杖在女皇腹部一划,取出一个卵囊。这是虫族女皇的「核心之卵」,蕴含着女皇无限繁殖的潜能。

他取走了它。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株海棠花,看向女皇巨大的尸体,淡淡道:

「虽然不清楚你们的事,也不感兴趣,但那只喜鹊根本不喜欢花。」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若是向你提过花,大概是为了分散你的注意力,以拿走你的虫卵,拿去和某个深渊存在做交易。」

「爱……」

诺尔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为海棠花拂去灰尘,才转身。

他杀死虫族女皇,只为了拿到这个卵囊,没想到祂为了保护一朵海棠花,精力分散,被他轻松拿下。

爱啊……他喜爱着的、却又容易致死的爱,让人觉得苍白又多彩。

他踏出主巢,身上纤尘不染。身后,巨大的虫族主巢发生连锁崩溃,失去女皇意志统一的虫群陷入自相残杀。

在长廊各处浴血奋战的星际战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看到了虫巢的崩溃,看到了那个金发少年从中走出。

「英雄!」

「拯救者!」

「感谢您!结束了这场噩梦!」

无数伤痕累累的战士朝着诺尔的方向激动地呼喊,泪水混合着血污滑落。一些军官甚至上前致以最高的军礼和感激。

诺尔停下了脚步,侧头,看了一眼那些激动的人群,湛蓝的眼眸中依旧没有波澜。

然后,他说:

「不用感激一个敌人。」

敌人?什么敌人?女皇莉卡诺拉不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吗?英雄击杀了女皇,不就是他们最大的恩人吗?

人们面面相觑,无法理解。

……

源点。

【彩之问·第二问】

【题目:请问,阿尔杰要怎么做才能复生他的妹妹?】

【A·白门:求助于艾兰得,以清醒者之力找到办法唤回灵魂。】

【B·石门:自身突破高维,以权柄之力复生亲人。】

【C·灰门:详述关于妹妹的一切,苏明安以灵魂摆渡与创生定位的方式找回妹妹的灵魂。】

【D·镜门:没有办法复生歌多莉娅,这一开始就是一个幻想。】

【请走向代表你答案的门扉。】

……

第二个问题随之到来。

阿尔杰眼神一怔,他没想到这个问题与自己有关。

彩之问……回答错误会陷入九死一生的关卡,答错了几乎就是死。浩浩荡荡人群之中,已经有一些人蠢蠢欲动。

「……你会希望我去回答这个问题吗?」阿尔杰终于不再躲闪,看向了苏明安,猩红的眼瞳倒映着青年。

第1680章 终章涉岸篇【35】「这是最远的路吗

第1691章 终章·涉岸篇【35】·「这是最远的路吗?」

「你有确定的答案吗?」苏明安看向阿尔杰。

四分之一的概率,在没有确定答案的情况下,无异于推人去死。

阿尔杰咬牙,摇了摇头。他最害怕答案是D,这无异于击碎了他的所有努力。

谁知,突然有一个人大步上前,一头穿过了标着「C」的门扉。

「苏明安天下无敌,肯定是C!」男人大喊着,直接冲了过去。原来是一位狂热崇拜苏明安的愣头青,他觉得苏明安无所不能,答案肯定是C!就算不是C,他在所有人面前勇敢了一把,能被苏明安看见,完全不亏!

穿过门扉的一瞬,其他三条道路尽皆崩毁。看来确实是正确答案。

愣头青回头,还想向苏明安邀功,结果他已经进入了门扉,身影很快不见了。

「……走吧。」苏明安颇为无奈。

他看得出来,这个「试炼」应该原本要接纳极少数人,所以设置了「回答错误就会死」的机制,然而他们这里挤了几十万人,就算一道题去一个人,也不可能全军覆没……这一种游戏模式直接被人海战术攻克了。

人群浩浩荡荡通过了门扉,随之,苏明安再次看到了两个按钮——【宽恕】与【背叛】。

看来这个囚徒困境关卡是常驻的。

他侧头,看向此次自己匹配到的人——

红发垂落、叼着根烟、面上有疤的男人,男人双手插兜,衣衫破旧,眼瞳泛着狼族的幽绿光芒。

「哦,是你。」斯年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没有惊喜,也没有紧张,「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问题。」

居然又是熟人,苏明安推测这个机制应该更容易匹配到熟人。

「嗯,都选【宽恕】吧。」苏明安走到按钮前。

他凝视着按钮,仿佛要看出一朵花。斯年一口一口吸着烟,灰白的烟圈缓缓飘出。这里不存在空气的概念,烟气并不熏人。

时间在沉默中渐渐过去,谁也没说话,氛围有些尴尬。若非机缘巧合,他们之间本不会产生任何交际,一个是宇宙的璀璨辰星,一个是罗瓦莎泥潭里挣扎翻滚的士兵。

直到老兵吐出一口烟圈,啧了一声:「我是不是见过你?救世主。」

赤色眼瞳望来,倒映着苏明安的面容:

「——你附身过陈宇航那小子吧。」

闻言,苏明安瞳孔一缩。

「看来我这没用的嗅觉还是有些用处。」斯年不太意外,掸了掸烟灰,「陈宇航那小子性格变得太快了,前一秒还那么冷静,后一秒就成了个傻乎乎的傻小子。他时常念叨什么『英雄』『钥匙』,我猜你们之间有联系。」

「很聪明。」苏明安道。

「是啊……明明只是一个破士兵,居然能看破救世主的伪装,真是不可思议。」斯年又抽了口烟,「我曾经的战友萨沙里、科莱娅、爱人春棠……他们也有很特别的特质,像是不该被埋没在茫茫人海中的特质,只不过,风一吹,他们就不见了。」

「罗瓦莎的风太多了,也太大了……创生时代的开启是一阵风,你们这些异界来客的到来是一阵风,就连一场普通的小战争也可以是一阵风。风吹过,人类还站着,而砂砾们,都不见了……」

「萨沙里比我小好几岁,是边境农庄出来的,一头乱糟糟的卷毛,笨手笨脚,训练总出岔子。他总念叨家乡的葡萄园,说等仗打完了,要把园子扩得更大,酿最甜的葡萄酒。还总说,有个青梅竹马在邻镇等他回去。」

斯年的目光投向遥远的水流,

「科莱娅是随军的医护官之一。她是个很安静的女人,是萨沙里的同乡。不打仗的时候,我们三个在营地角落分一点偷偷藏起来的硬糖。萨沙里说他的葡萄园和青梅,科莱娅会说她家乡春天开满山坡的丁香,白茫茫一片,风里都是苦香……」

「萨沙里没等到葡萄园和青梅,科莱娅也没能看到故乡的丁香。而他们的死亡,仅仅源于千琴发起的一场战争……」

苏明安的视线从按钮上移开,望向坐在黑水里抽烟的男人。

「千琴?」苏明安听到了这个名字。

「嗯……是一次剿灭战争。骑士们误伤也是常有的事,很多大范围的种族法术没办法规避普通人,总会有人陪葬……」斯年摸着衣兜,也许是为了打发时间,他点燃了第二根烟,「救世主,你应该见过千琴和无翼吧。」<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见过。」苏明安道。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呢?」

苏明安想起了千琴,一位正直、善良、高洁的女骑士,拥有宽大的臂膀与坚实的手掌,她曾保护在他面前不止一次,对于伤害无辜更是深恶痛疾……

这样的人,居然也曾经无意识地伤及无辜。

而无翼,一位一辈子都在追逐姐姐的幻影的少年,他的姐姐被骑士所害,而他也在复仇的路上害了别人。

春棠死于无翼的牵连,士兵萨沙里和科莱娅死于千琴的牵连,可无翼与千琴也曾是被牵连的受害者,究竟哪里是最初的头,又何时得以停止。

「……那样的骑士为什么会牵连无辜呢,她大概是不知情两个渴望归乡的孩子死在了她的法术轰击之下。这种不知情也不愿做的罪,算是罪吗。」斯年垂手,伸向怀中口袋,「我这一路,我为春棠奔走的一路,又是否害过许多无辜的人呢。」

毋庸置疑是有的,为了找寻复生之道,一个低等种族无法保持纯善。

二人等待期间,斯年从怀里的口袋取出一朵盛开的白色小花,样式有点像丁香。他仿佛有意在救世主面前倾诉着什么,有意让苏明安听到什么。

别忘记他们。

别忘记他们这样蜉蝣一般的人。

倘若他们这种人今天真的再也无法走出这里,至少,要让这些声音被上面听见。

苏明安嗅到了一股草药般的味道。

「这是科莱娅用废弃的绷带一点点捏出来的。」斯年看着掌心小小的假花,「她说在萨沙里老家,这种白色的小野丁香有一个别名,叫作『兵士的慰藉』,味道很苦,但能安神。」

手掌之间,安静的假白花像一个小小的月亮。

「打仗的时候,我们总规划著名『以后』……」

斯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沉默了一段时间,仿佛黑水都静止了。最终,他缓慢地将假白花重新包好,按回心口。

「后来,『以后』没来。」

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

他碾灭了烟蒂,擡起幽绿的眼睛,看向倾听的年轻人。

他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

「所以。」

「老子得找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什么什么之主……让祂把撕掉的书页给老子拼回去!!」

倒计时四十秒。

黑幕逐渐降了下来,隔绝了双方的视线,二人都将手放在了按钮上。

黑幕那边沉默了一会,男人又说:「我很开心,这些声音,终于能被你听见了。」

「我一直在听。」苏明安说。

冉帛的郁郁不得志、林何锦的遗憾、李子琪见过的光明、兔子们的喧哗、时莺的眼泪……他一直在听,一直在记。

天裕的永生诅咒、苏祈的自我放逐、小王子的重迭困惑、徽赤的漫长大局、卡萨蒂亚的弥天大谎……

无名的,有名的。

所以,作为画上句号的人,作为承接一切、开启一切的人,他从不忘却自己是谁,自己使命是什么。

「你与阿尔杰的执念不一样。」苏明安看了出来。阿尔杰很怕死,他会在保证存活的基础上,再去复活他的妹妹。斯年知道自己不是被世界眷顾的玩家,没有强大的底气,却仍然悍不畏死。

斯年沉笑了,摆摆手:「我知道自己的份量,倘若真的无法复生春棠,我倒在了这里……春棠大概也不会怪我。」

「如果我真的死去了,也请你不必记住我。只要记住我说过的话,能够稍微改善一些我们这种人的生存环境,就好了。」

「如果你在用神力对抗世界之余,能稍微想起还有人在地上走着,尽量不要让他们受到波及……就好了。」

他并没有非常想要复生春棠的执念。

做得到,就去做。做不到,那便坦然接受结局。

「因为,在这样的世界里……」

隔着沉重的黑幕,苏明安仿佛听到了他的眼泪。

……

「……春棠就算活过来……也只是继续受苦啊……」

……

……柔和的白光,从两个按钮上同时亮起。

【双方选择一致:宽恕。】

【关卡通过。】

黑水开始退去,前方浮现出通往下一区域的门户。

斯年摆了摆手,并未多说,也没有跪下来恳求苏明安救救春棠,洒脱地穿过了门户。

再度汇聚时,人数又显着少了不少,约莫只剩下三四十万人。

忽然,蓝鲸之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很快倒下,血花瞬间溅开,与此同时,娜迦莎也缓缓跪倒,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苏明安立刻意识到,祂们被【背叛】了!

娜迦莎捂着肚子,微笑地看着珀洛。他与珀洛匹配到了一起,都选择了【背叛】,所以都受了重伤。

苏明安张开手,宛如抓娃娃,从人群中吸来了一人。

「我靠!苏明安!好说,好说,别这么吸我!」筱晓手忙脚乱,连忙抱紧了手中牧师杖。

「我给你渡神力,你来治疗祂俩。」苏明安指了指受伤的二人。筱晓是他为数不多认识的治疗,所以顺手抓了上来。为了防止筱晓担心,苏明安顺手把王珍珍也吸了上来。

筱晓立刻掏出了牧师杖,治疗珀洛的伤势,还好筱晓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勉强稳住了珀洛的大出血。

第三个问题随之出现——

……

【彩之问·第三问】

【题目:提问,路始终珍藏的有弹痕的毛绒小熊有何意义?】

【A·白门:那是母亲留给他最珍惜的玩具,在关键时刻,小熊内置的铁片帮小时候的他挡下了一枪。】

【B·石门:那是他最好的朋友送他的礼物,弹痕是朋友亲手做的,二人曾携手共渡难关,直到路逐渐在意国站稳脚跟。】

【C·灰门:小熊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他对童年枪林弹雨生活的怀念,弹痕是他亲手打上去的,警示自己勿忘仇恨。】

【D·镜门:其他原因。】

【请走向代表你答案的门扉。】

……

看到这个问题,人群一阵嗡动,无数道视线打在了路身上。

「看来这些问题都和我们这些高战力玩家有关……哎呀。」路苦笑着摇摇头,「还以为关于我的会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原来是这个。」

……你还有什么更严重的问题吗?苏明安侧目。

「这就不用诸位为难了,很简单的问题,我自己回答。」路颔首,穿过了D的门扉。

他们很快迎来了下一个问题。

……

【彩之问·第四问】

【题目:提问,到目前为止,是苏明安已经走过最远的路吗?】

【A·白门:是】

【B·石门:不是】

……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就连弹幕都迷茫了一瞬,很多人甚至无法理解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路」代表着什么?通关进度?实力强度?还是某个男人的姓名谐音?

但苏明安清楚,这是在问他,这是不是所有宇宙轮回里最远的一次、最接近空白未来的一次。

他抿了抿唇,刚想作决定,就有愣头青冲进了A的门扉。

「这一定是最远的了!苏明安天下无敌!」小青年高声大喊着。

门扉一瞬间闪烁出鲜红的光芒。

错了。

苏明安瞳孔紧缩。

既然「源点」这里出现了这种问题,就说明以前的自己一定抵达过「源点」,这不是自己第一次走到这里,所以不算是最远的一次。但某种意义上,他目前了解的信息量可能是最多的,从诺尔和艾兰得的态度可见一斑。

一瞬间,小青年的身影消失不见,应该是被投放进了极度困难的关卡……不知道他能否生还。

「……还没到最远。」苏明安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他走过了另一扇门,浩浩荡荡的人群跟在身后,宛如追随着一艘深海里领航的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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