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吕祖道场 问剑纯阳

果然!

听到他自报山门。

陈玉楼心神不禁一动。

整座太白峰上,同时符合筑基大境、剑修道人身份者,就只有纯阳宫照葫真人一位。

而且。

从他催动洞天气机,到入水取物,不过短短片刻。

照葫真人便从鳌山峰来到拔仙台,可想而知,他道行可能比想象的还要高出无数。

深吸了口气。

陈玉楼敛了敛情绪。

转而扫了一眼身侧几人笑道。

“诸位,别愣着了,随我去拜见真人。”

原本他是打算过了拔仙台。

便下山前往纯阳宫。

没想到,照葫真人反而先行前来。

如此也好。

省得他们多跑一趟。

但毕竟是道门高修前辈,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做到位。

“好。”

鹧鸪哨点点头。

此刻越过松林古柏,青叶竹林,他已经望见那道束手而立,背负长剑的道人身影,加上照葫二字,哪里还不明白?

至于杨方和老洋人。

还沉浸在那本太玄古经中难以自拔。

忽然听见那道朗朗声,由远而近,从山下转眼到了拔仙台上。

两人不由面面相觑。

“走了。”

陈玉楼摇头一笑。

走过身边时,轻轻拍了下杨方肩膀。

后者这才如梦初醒,挠了挠后脑勺,噢了声,跟了上去。

等走出松林。

他才看见,山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明崖老道一脸恭敬的站在那道人身侧,正低声说着什么。

至于昆仑。

则是提着背篓随行。

杨方有些弄不清楚状况,朝他挤眉弄眼的示意了下。

不过,还没等来回复。

就见到身前的陈掌柜抱着手,朝那不请自来的道人朗声道。

“湘阴陈玉楼,见过照葫真人。”

随即,杨魁首也是跟着行礼。

“晚辈鹧鸪哨,见过前辈。”

见状,杨方就算再过懵懂,也反应过来。

照葫真人?!

不就是之前在三圣庙里,明崖老道提及到的山上高修中的一位么?

没记错的话。

似乎是纯阳宫?

想到这,杨方心头一凛,立刻收起杂念,老老实实垂下双手,和老洋人一起,站在了陈玉楼身后。

眼前这位可是吕祖亲传。

放在俗世江湖里,真真正正剑仙一般的人物。

若不是这次跟着上山。

平日里哪能见到这等道门真人?

“客气了,两位道友。”

照葫真人连连摇头,伸手虚扶了一把。

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

观鹧鸪哨气机,神光内炼,气息绵长,分明是刚入道基。

这等修为,就算是放在太白山上,也是最为顶尖的那一小撮。

除了他以外,一双手能够数得过来。

但先前拔仙台上的天地异象,法相真身,却绝不是区区一筑基修士能够做到。

有如煌煌天威降临。

气息笼罩整座终南山。

以至于让入定打坐中的他都被惊醒。

站在鳌山峰顶上眺望四方,只觉得漫山灵机都为之动荡。

至于站在身后的老洋人,更无可能。

照葫真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深浅,不过炼气境。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陈玉楼!

看几人站位也能窥见一二。

无论鹧鸪哨,还是剩下几人,分明就是隐隐以他为首。

目光落在陈玉楼身上。

虽然穿道袍、结道髻,但仅仅是站在那,便给人一种道法自然,深不可测之感。

照葫自问,就算全力而为,也绝对做不到以一己之力,搅动整座终南山天地灵机的地步。

所以……

这位陈道友,究竟是何等境界?

金丹还是灵婴?

看不透境界也就算了,照葫反复观摩,竟是连他出身传承也琢磨不透。

除此之外,最让他震撼的。

则是陈玉楼周身那股无形的剑意。

之前隔着一座山头,他的佩剑便颤栗不止,发出龙吟之声,仿佛随时都要破开剑鞘,自行飞出。

此刻,距离陈玉楼不过数尺。

负在背后的佩剑跳动的速度更为惊人。

照葫真人隐隐都有种压制不住地感觉。

呼——

催动神识,好不容易将其安抚,照葫深吸了口气,这才行了个道揖。

“敢问陈道友,可是剑修?”

听到这话。

陈玉楼眉头不禁一挑。

登山一行,见识过山中隐士、明崖道人以及归元真人的迂回曲折,忽然遇到这么一位开门见山的真人,反而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

这才符合剑修身份。

以及归元道人对他的形容。

剑修武夫,当然要直言不讳、直截了当,一句话的事情,非要拐弯抹角,实在让人头疼。

“确实修过剑术。”

陈玉楼也不藏着掖着。

和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

见他问起,很自然的回应道。

“不瞒照葫真人,之前在山下,陈某已经先行拜会过归元老真人,原本是打算登顶后,便去纯阳宫拜见。”

“只是没料到,真人反而先来了。”

“哦,见贫道?”

照葫一怔,这个回答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毕竟,整座山上都知道,他性格是出了名的暴躁冷漠。

从来都是生人勿近。

一学不来斗母宫那位张真人的圆滑世故,二也做不到归元老真人的不厌其烦、从容不迫。

平日里,也是宫门一关。

自行打坐练剑。

就是什么罗天大醮、道门大典,他也是一概从不露面。

时间一长,除了那位捣药的老真人能和他说上几句话,其余人看到他都头疼,恨不得绕道而行。

真有人上山。

似乎也不会专程来拜访自己。

照葫对自己还是相当了解。

此刻疑惑更是直接写在了脸上。

“听闻真人乃是剑仙派嫡传,陈某半年前上匡庐山时,特地去过仙人洞,得吕祖恩惠,剑术方才小成。”

“如今经过终南山,自然要来吕祖道场拜会。”

见他一脸不解之色。

陈玉楼温声解释道。

“吕祖恩惠?”

闻言,照葫只觉得心头一震。

这几个字可不能乱说。

吕祖成仙飞升都已经一千多年,剑仙派立宗也有上千年,传到他这一辈,已经是第二十七代。

只是,纯阳剑术终究是仙人传承。

比起华山剑这一类江湖剑道,不知要胜出多少倍。

修行起来难度也是如此。

他当年上山时,师兄弟好歹还有十多人,但最终留下来,并且剑术有成,修行入境的,却只有他一人而已。

随着上一代前辈逐渐仙逝。

纯阳宫如今可谓萧条。

要不是怕到了他这一代断了剑仙派传承,下山数次,好不容易才找到两个有点修剑天赋的种子。

以他的性格,恨不得一人独自修行最好。

最关键的是。

他在山上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过吕祖在其他地方还有遗泽。

难不成是……吕祖降世?

想到这,照葫双眼不由一亮,看向陈玉楼的视线里都透着几分期待。

“是。”

陈玉楼点点头。

同时,掌心一翻,下一刻……一块巴掌大,通体呈现出枣红,纹理清晰,图案丰富的石头便出现在他手中。

照葫真人并未察觉到它是如何出现。

但见到石头的刹那。

他双眼便一下猛地亮起。

甚至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等等,剑意……”

“这是吕祖解剑石?!”

看似寻常的彩纹石,却是透着一股磅礴且凌厉的剑意。

与他所修的纯阳剑意几乎如出一辙。

照葫哪里还会不懂。

这分明就是只存在于传闻中,吕祖用来打磨本命纯阳剑的石头。

据说它原本只是一块再寻常不过的山间溪石。

因为擦拭打磨吕祖佩剑。

时间一长,竟是滋生灵意,蕴藏无尽剑气。

此物被记载于吕祖传中,只不过一千多年过去,剑仙派二十几代传承,谁也不曾见到罢了。

“是它!”

见照葫真人一口道破。

饶是陈玉楼,眼底都不禁闪过一丝诧异。

要知道,当日一行登山众人,除了他自己外,没有一人认出。

他也是因为察觉到解剑石中磅礴剑气。

以及彩纹中磨剑留下的痕迹。

这才确定下来。

“匡庐山,仙人洞?”

照葫死死盯着那方解剑石,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不应该啊。”

“从我踏入修行起,曾沿着吕祖足迹,走遍了天下各处,那座仙人洞贫道也曾去过,为何……不见找到?”

“可能陈某运气不错。”

见他目露错愕,喃喃自语,陈玉楼先是一怔,随即耸了耸肩膀道。

这话确实没错。

当日,他们只是因为在无苦寺中待的无聊,想着庐山也是名山大川,趁着闲暇四处走走散散心。

就是他也没想到。

竟然会在一堆山石中找到它。

“可否……让贫道看上一眼?”

照葫看了好一会,还是没能忍住心中激荡。

吕祖遗物就在眼前,若是不能上手一观,这辈子怕是都要引以为憾事。

只是。

解剑石虽是吕祖遗留,如今却是他人之物。

纵然他是剑仙派传人,纯阳宫如今的掌教真人,也不能仗势欺人,直接伸手去要。

“自然可以。”

“多谢。”

感受着暗暗松了口气的照葫真人,陈玉楼不由哂然,难怪都说这位真人心思澄彻,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这要是换个人。

索要都是简单的。

怕是早就将吕祖、剑仙派给搬了出来,直接生杀予夺。

“真人太客套了,吕祖遗物,本就该归还于纯阳宫。”

上前几步,陈玉楼一伸手。

但上一刻还期待无比的照葫真人,脸色却是一下严肃起来。

甚至往后退了几乎。

“陈道友,道门讲究一个机缘,既是你寻来,那就是属于你之所有,贫道绝无强抢予夺的心思。”

“这……”

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

陈玉楼心中对他印象,再次拔高了一层。

“好,就听真人的,只是看看,绝无他意。”

听到这话,照葫真人这才舒了口气。

他看似随意,实则最为骄傲,一块解剑石而已,他还不至于沦落到下场争抢的地步。

就算没有,他照样可以将纯阳剑术修行到前无古人的地步。

“多谢陈道友。”

行了个道揖,照葫这才小心翼翼的接过那方解剑石。

刚一入手。

他便察觉到一股熟悉无比的剑意扑面而来。

以至于负在身后的长剑,再度铮鸣不止,呼啸如龙吟,仿佛随时都会破鞘而出。

“是它。”

“好纯粹的纯阳剑意。”

握着解剑石,照葫真人双眼微微闭上,心神沉入其中,小小一方石头,蕴藏的剑气却是恍如海域。

照得他剑心澄澈。

忍不住感慨道。

只是,借助于外物,终究非他所愿,只稍稍感应了下,照葫便强行从解剑石的剑气海潮中强行挣脱。

随即双手抱着解剑石,将其重新归还于陈玉楼。

“能见到祖师遗物,贫道已经心满意得,多谢陈道友。”

听着他一字一句,言语中的诚恳之意。

让见惯了江湖黑暗,人心险恶的陈玉楼,一时间都有些愣住。

他自问一心沉浸于修行,鹧鸪哨亦是如此。

但比起照葫真人。

他方才知道,自己还是不顾纯粹。

将解剑石一把收起,看着身前看似邋遢随意,却颇有剑仙气质的真人,陈玉楼心神都有些被触动。

平静的心湖里,有大潮鼓荡。

“早在江湖时,便听闻纯阳宫剑术独步天下,不知今日陈某可否有机会,向真人领教一番?”

“早有此意!”

感受着他周身无风自起的剑意。

照葫朗声大笑。

声音如雷,在拔仙台上朝着四周滚滚传荡。

“不过,此处太过狭窄,施展不开,不如随贫道去纯阳宫如何?”

“再好不过。”

陈玉楼哪会拒绝。

他练剑至今,几乎都是自己琢磨,如今好不容易碰上剑仙派传人,纯阳宫掌教,不切磋请教一二,怕是今夜回去都睡不好。

而且。

就算照葫不说,他也会提出下山。

这拔仙台地势太过险峻,剑术本身又威力太重,万一斩断山崖,落石滚下,误伤山中道人隐士,可就是罪过了。

两人一拍即合。

几乎没有半点迟疑。

照葫真人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竟是踩着拔仙台悬崖一侧,纵身一跃而下。

这一幕不止将明崖老道吓的双腿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是昆仑三人。

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面石壁云海,少说数十丈高,就是上来尚且难如登天。

更遑论这么跳下去。

鹧鸪哨更是快步追至崖边,目光扫过。

但身下云海茫茫,白雾如团,实在无法看出太远。

正要说话时。

一道朗朗声骤然传来。

“贫道先行,道友自便。”

闻言。

陈玉楼淡淡一笑。

看了眼鹧鸪哨几人。

“明崖道长就交由几位护送下山了。”

“陈某先去纯阳宫赴约。”

说话间。

他一步踏出,恍如一尊仙人,破开茫茫云雾,直奔鳌山而去。(本章完)

第365章 大雪坪 请真人赐教

穿梭在云海之间。

寒风自周身外流过,吹得身上长袍猎猎作响。

身下便是危崖、白雾,陈玉楼脸上却见不到半点惊慌,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快意。

天下之大。

千里快哉风。

之前行走江湖,不敢太过放肆,而今却完全不必顾忌太多。

即便他知道,拔仙台上这么大的动静,明里暗中一定有不少人在窥探观望。

毕竟,太白峰上道人数百,隐士上千,修行入境者少说也有数十号。

更别说终南山三教合一,儒家山主、佛门罗汉,也不在少数。

只不过,山上毕竟是道教天下,这些人平素极为低调,隐而不发,除却喇嘛洞那位老和尚,疑似大修士外。

至少这一路上,陈玉楼他们还不曾见过几位。

但……

有照葫真人在前。

他还担心什么?

目光越过重重云雾,隐隐还能前方那道身后负剑,腰间挂着葫芦的老道身影。

此刻的照葫真人,周身外灵机如瀑,犹如一尊陆地仙人。

也就是而今山中封山。

并无山下采药、狩猎的老农。

否则,这一幕被他们看到,怕是都要跪在地上,惊呼神仙。

连在山上多年的明崖老道,见到两人一前一后跃下山崖,尚且震撼到差点站不稳,话都说不出来。

何况市井底层的山中百姓?

“金丹……”

陈玉楼眸光闪烁,轻轻吐出两个字。

道门修行中,有一句话,叫做‘结成金丹客,方是我辈人’,说的便是整座气海凝聚浓缩成一枚金丹。

一身性命精血,尽数系于灵丹之上。

到了这一步。

便能够做到天人感应,与天地产生一丝共鸣。

身轻如鸿,踏水、登空,借法天地。

只不过,这个过程极为短暂,远远做不到罗浮那般,翱翔于天穹之上,就像是更高层次的轻身功夫。

要不然就是如陈玉楼那般,修行道门秘术,地煞七十二法中,除却神行,还有招云、履水、土行、跃岩,都是如此。

观照葫真人,能够段时间借法天地,说明他至少踏入了金丹一步。

同时……应该是修行了某种秘术。

纯阳宫剑仙派,作为仙人真传,上千年传承,有此秘法并不意外。

只不过,这位真人实在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连山上同道都被瞒住。

之前在山下药王庙,归元老道提及他时,也只说是筑基境界。

呼——

深吸了口气。

陈玉楼收起心思,看似在云海间闲庭信步,实则速度快若闪电,只片刻,视线中那道先行一步的身影便近在咫尺。

此刻的照葫真人,纵是心性再过随意,望着终南山诸峰在身外逐一闪过,寒风吹得道袍猎猎,长发飘扬,一张脸上也是难掩激荡。

闭关多年。

不理世事。

一心沉浸于练剑修行。

终于勘破生死关,超越山上诸多道人,踏入金丹大境。

山上人都说他生性冷漠,性格执拗,但谁又知道,他一心只求大道,区区俗世小事又岂能打乱他的心境?

而今……

踏空而行。

倒不是为了显摆炫耀什么。

而是要让那些说他我行我素的家伙们看看,他圈地自牢,不是自觉清高,而是真正在修行大道。

即便这等行径,极为消耗灵气。

但胸中一口郁气尽去。

就是他娘的爽快!

眼看前方云雾中,一座熟悉的山头出现在实现中,古松柏林间,还有一座略显破败的古观。

赫然就是纯阳宫。

照葫深吸了口气,算了下时间,从拔仙台上一跃而下,到此也不过几分钟,要是翻山越岭,至少需要一个钟头。

时间缩短了十倍不止。

等那位陈道友赶来……自己打坐结束,应该也能恢复个七八成。

切粗剑术而已。

应该足够了。

沉吟间,照葫正要压下心思,落步到身下山头。

反正已经到了鳌山地界。

拾级而上,也不耽误功夫。

只是……

还没等他有所行动。

一道温和的笑声骤然传来。

“真人久等了。”

闻言,照葫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

吞了下口水,随即艰难地转过身去,一眼就看到身外不远处,陈玉楼负手站在半空,云雾漂在身下,气息平静,恍如天人。

比起强行提气,与其说踏空,不如说是滞空的自己。

陈玉楼看上去不知要洒脱多少倍。

轰!

迎着那张笑容温和的脸庞,照葫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好似有道雷霆凭空而起,轰的一下炸开。

金丹?

不!

这等踏空横渡,与天地融为一身,绝不是金丹境能够做到。

所以,他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难道是化婴甚至……阳神?

照葫真人怔怔的站在原地,脑子里空白一片,一时间竟是都不知如何回复。

沉默了好一会。

这才稍稍回过神来,目光复杂的看了陈玉楼一眼。

“哪里。”

“倒是贫道有眼不识泰山,看来……应该称呼一声前辈了。”

陈玉楼年纪虽小,但达者为师。

可笑自己连对方境界都看不透。

“真人言重了,陈某这点微末实力,实在当不起。”

陈玉楼连连摆手。

“何况,今日陈某就是来拜见前辈,如此一来,在下哪还有脸登山入观?”

他本就是江湖人,行事随意。

若是全然按照修为高低,实力强弱,分作三六九等,那修行不是修了个寂寞?

道法讲究的就是一个清静无为。

而山上,无论归元老道、照葫真人,甚至明崖道人,都完美符合了他对修道之辈的想象。

若是照葫这么说。

反而落了下乘。

所谓的问剑、问道,还有什么意思?

“……也好。”

感受着他话里的一片诚心。

照葫真人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还是以道友相称。”

“陈道友,也不必左一句真人右一句道人了。”

他其实也是松了口气。

说句不好听的,在山上诸多道人眼里,他照葫就是离经叛道之辈。

非要循规蹈矩,那就不是他了。

如今看来,这位陈道友应该也是他一路的人。

“好。”

见他坚持,陈玉楼也不好多说什么,点点头应了下来。

“道友,请,前方便是鳌山,就是观中清冷,还请不要嫌弃就好。”

照葫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说话间。

整个人一步踏出。

落在一株参天古树上,随即脚尖在树梢上轻轻一点,人如翎羽,飘然落地。

看的出来,照葫真人不仅在修道上造诣极深,俗世武道同样颇有建树。

光是这一手轻身功夫。

比起杨方丝毫不差。

陈玉楼则是紧随其后,信步而下。

从几株古树中穿过,一座前后三进的古观便出现在了视线中,和太白峰上诸多宫观相比,确实要显得落魄不少。

观外清清冷冷,香火不盛。

只有一大一小两个道童,手里握着竹笤帚,正在艰难地扫着门外积雪。

“师傅……”

“真人回来了。”

听到山外动静,两人下意识转身看来。

两人脸上透着惊喜。

又有几分畏怯。

陈玉楼一看便明白过来,身前这位照葫真人,平日里估计颇为严肃。

不然两人不会是这种情况。

和之前的青栩与药王庙那个小道童,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用扫了。”

“这位是山外高修,你们俩去烧壶热茶。”

照葫点点头,轻声吩咐道。

“是,师傅。”

两人不敢耽误,应了声就要进去做事。

照葫真人又想到了什么,“对了,待会还有几位道友、居士前来,你们记得出来迎一下。”

“记下了师傅。”

两人点点头,将笤帚竖起放在墙角下,然后快步推门离去。

见状,照葫真人这才回头,“陈道友,请。”

目送两人身影消失在观内,陈玉楼收回目光,眼神里透着几分赞赏。

“道友这两位弟子,小小年纪,剑骨已成,纯阳宫后继有人啊。”

“哪里,陈道友就莫要捧杀他们了,不然等下两个臭小子听到了,尾巴怕是都要翘上天去。”

对他一眼看出自己这两个弟子深浅。

照葫真人丝毫不见奇怪。

毕竟,身侧这位,极有可能是疑似突破化婴境界的高修。

别说终南山,就是整座道门天下,怕是也找不出几位。

这等大真人。

估计也就龙虎山、武当山,这两座道教祖庭能够寻到,还是那些活了上百年,早已经入关避世的老家伙。

陈玉楼看上去不过弱冠,而立的年纪。

就能有这等境界。

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不过……

他嘴上说着捧杀言重。

眉眼间的弧度却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就如陈玉楼所言,他这两位弟子,天赋根骨悟性皆是上佳,百里挑一,最为难得的是,本身又与剑仙派传承极为契合。

所以才能在小小年纪,便炼出剑骨。

即便是他,在他们这个岁数,也无法做到这一步。

能让陈玉楼如此夸赞。

照葫心里如何能按得住兴奋?

“老话说窥一斑而见全豹,两位弟子都如此出众,可想而知剑仙派传承如何了。”

陈玉楼江湖出身。

又岂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只不过故作没见罢了。

“陈道友你这……”

照葫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压抑不住。

“不说这些了,外面天冷,先去屋内喝杯热茶。”

“喝茶就不必了。”

随他推门入观,看着这座纯阳古殿,陈玉楼心中满是期待。

“道友有空的话,不如带陈某四处逛逛?”

“最好能拜见一番吕祖。”

“这自然可以。”

照葫真人先是一怔,但想到他之前提及到的吕祖遗泽,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纯阳宫已经有一千多年历史,据说是吕祖弟子刘海蟾所修。

当年,他在山中隐居悟道。

之后传道于刘海蟾。

为了将剑仙派传承下去,他在山中修建纯阳宫。

到照葫真人这一辈,已经前后二十七代。

只可惜,剑仙派不比文宫、药王庙那般香火不绝,没有天赋,根骨不足,修行起来难如登天。

是以,每一代弟子极少。

而且动辄闭关数年,只为领悟剑术。

照葫真人同辈师兄弟,原本倒是有数人,但却只有他一人走出了道境,其余师兄弟要么已经坐化,要么无法忍耐山中清苦,早早下山去了。

陈玉楼四下看过。

观内确如他所言,清清冷冷,许多地方还被山雪覆盖,屋檐上冰棱倒垂。

就是主殿供奉的吕祖金身塑像,都班驳的厉害。

“道友见笑。”

“历代道人不事生产,一心沉浸于修行,才会落到这一步。”

见陈玉楼沉默,照葫真人老脸一红,略显无奈的道。

以往年岁。

朝廷以及县里道会司每年会下拨一笔款子。

虽然分到各宫各观,已经寥寥无几,但也能勉强度过。

不过,如今这个乱世里,连年战乱不说,又是天灾、人祸,都要到人竟相食的地步,哪里还有人记得他们这些道人?

他在山上又是出了名的怪脾气。

就算真有拨款,也都握在斗母宫那位张真人手上。

照葫从来不愿意低头,只能嘞着裤腰带过日子。

也就造成如今这个局面。

宫观里愈发清苦。

“不瞒道友,陈某出身还行,得吕祖遗泽,一直想要做些什么,等回头,在下愿意供奉些香火。”

见他讪讪的解释着。

陈玉楼不禁觉得有些发苦。

这修行也得吃饭,财侣法地,不说四样尽占,总归要财与法两件。

不然天赋再好,也难以为继。

“不用不用……”

“山中修行,也用不上多少。”

照葫连连摇头拒绝。

但陈玉楼却已经下了决定,就算将整座纯阳宫从里到外,全都翻修一遍,也花不了多少钱。

对他而言,九牛一毛而已。

“不知真人,平日在何处练剑?”

陈玉楼话锋一转,不再此事上过多纠结,照葫性格看似随意,实际上内心最是骄傲,刚则易折。

“后山。”

“有一处大雪坪,据说是吕祖当年练剑处,千年下来,一代代传承,观中弟子都在那一处习剑。”

果然。

一听这话,照葫真人注意力当即被吸引过去,指了指后山处,认真回应道。

说话间。

更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陈玉楼绕过主殿,踩着路上积雪,不多时,便来到一座大山坪处。

四周古松、苍竹,奇石,还有潺潺溪水,在竹林中流淌而过。

坪上漫山白雪。

景致幽静,让人心神不由一定。

陈玉楼越看越是惊喜,走在大雪坪上,眸光闪烁,忍不住转身看向不远外的照葫真人,做了个切磋的手势。

“山中雪景大好。”

“还请真人不吝赐教!”(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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