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前人的经验

这段时间,城中的街上显得沉闷了许多,明明才刚过了新年,从热闹到冷清的转变快得让人都有一些不适应。

就连街上总是跑来跑去的孩子都少了许多,家里男人不在,孩子也要做一些活。

不过每当这些孩子问起, 爹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家里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

战事越来越紧迫了,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刚开始的时候,百姓们也只是知道要打仗了而已,其他的事情都是军情密报,他们能够得知的也不多。

而最近的这段时间,随着战事正式打响,关于战事的风声也开始传的到处都是。街头巷尾,也时常能听到关于这些的议论。

兖州军压境, 连下两城,这些消息让他们担心了起来,一时间,就来北海,都有一些人心惶惶。

“给点钱吧。”一个满面泥垢的老乞丐坐在地上,拿着一个破碗对着街上路过的人声音干哑的说着。

批头散发的样子,让人不自觉地绕开他走,他的一条腿干瘦过分,就像是一根枯骨粘着一层皮一样,看样子应该是不能走了。

“给点钱吧。”没有人回应他,也没有人往那碗里扔钱。如今没有人的日子好过,是没有什么人还有心将钱是施舍给别人了。

老乞丐看起来也明白这一点, 叹了口气,放下了碗, 靠在角落里,合着眼睛。

他是从青州和兖州的交界处逃来的, 那要打仗了,看到城里那愈来愈多的兵马,谁都知道。

可惜他逃来的路上叫人拦了路打了劫,他一个老家伙被抢了身上所有的东西,还断了一条腿,能活着到北海已经算是老天让他多活了一阵了。

看来也到时候了,饥寒交迫,他大概活不了多久了。

“哎,这世道啊。”老乞丐靠在街角,自说自话,嘴中吐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他不想再走了,活不了就活不了吧,他活到如今,已经足够累了。

死了,也不是不好。

“当啷。”

是铜板落在破碗里的声音。

老乞丐愕然地睁开了眼睛,他的面前蹲着一个俊俏的小姑娘,手里却拿着一把剑,一副男儿打扮,不过看衣着也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大概是将女孩当男孩养吧。

此时的她正将一枚铜钱放进他的碗里。

“我身上只有一枚。”玲绮看着老乞丐说道。

她看着这眼前的人,想起了她遇到师傅的时候。

“呵。”老乞丐看着碗里的铜钱,眼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意味,过了一会儿,说道。

“小姑娘,这钱你拿回去吧,老头子用不到了。”

他是用不到了,他已经准备随处找个地方死了便罢。

“师傅说过,给出去的东西就不能取回来了。”

拿着剑的小姑娘摇了摇头,就准备离开了。

老乞丐傻愣了一下,他是没有见过这么较真的姑娘。

“小姑娘。”回过神来,他伸手叫住了这个女孩。

玲绮疑惑地看向老乞丐。

老乞丐放下了手来,又叹了口气,人老了或许就是总是喜欢叹气。

这小姑娘倒是一个好人。

“小姑娘,老乞丐是一路逃过来的,一路上听了一些的事情。”

乞丐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的话对方会不会信,能不能听得懂,但他还是继续说道。

“兖州吕布,徐州陶谦准备一同攻入青州,青州恐怕是挡不住了。打到北海也是迟早的事情,你还是早些叫家人带你离开这地方吧。”

说完,老乞丐躺回了角落里,碗里放着的一枚铜钱,他没有去动,他在等死。

玲绮呆呆地站在那里,不是因为兖州和徐州的事情,而是因为她听到了一个名字。

吕布。

······

“当。”剑尖抵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曹丕伫着手中快和他身子一般高的长剑喘着粗气。

玲绮坐在他一旁的不远处,他要练剑,他认识的人里,会剑术的而且在这个时候能教他的也就只有玲绮了。所以这几天他经常来找她。

玲绮虽然只是教曹丕一些基本的剑术,但是也很认真,不过今天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喂,你怎么了?”曹丕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还喘不上气来,问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但是他看得出来,今天的玲绮是在想什么事情。

玲绮有些恍惚地看向他,突然不知所以的问道。

“听说,兖州的将军,是一个叫做吕布的人?”

她的记忆里,爹领兵离开,娘和她待在家里等,直到一群不认识的人,提着刀剑冲进她的家中就是乱砍乱杀。

娘带她离开,把她送出了城,身后的人一直追着。娘让她一直跑,不要回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她的名字。她就一直跑,一直没有回头。

她一直以为,爹和娘一样,已经死了。

“?”曹丕不知道玲绮问这个做什么,但是还是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应该没错,我听父亲提到过。”

“嗯。”玲绮坐在那,好像有些不知所措,最后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将手轻轻地握在了剑上。

“吕,吕布有可能不来青州吗?”

曹丕愣了一下,接着抿了抿嘴巴,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反问道。

“你说呢?”

说着,沉沉地喘了一口气,继续练了起来。

兖州的兵马都已经攻入在青州之中了,又怎么可能不来呢?

······

城墙上,士兵相互围坐在一起,低着头吃着手里的干粮。天色已经渐晚,除了偶尔的几声寒暄,也没有人说话。

一个小将从人群中间走过,走到城墙边,手轻压在腰间的剑上,看着城外的远处。

远处,他依稀可以看到一座营垒,还有一座座营帐。

行军月余,他们抵达了这里的时候,兖州军已经攻下了两城,如今因为他们的到来,兖州军暂时停下了攻势。

他们好像是在等什么,而小将也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咔。”一个戴着斗笠的人走到了小将的身边。

城头上的火把让吹上来的风不至于这么冷。。

顾楠看向曹昂,问道:“你在看什么?”

曹昂看着远处的营垒,回过头,又看了看城中数不清的兵马。

他有些不敢想,这么多的人冲杀在一起,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景象。

“顾先生,你们出征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血肉横飞,寻常人都会被吓得不能动弹吧。

曹昂忽然有些钦佩眼前的人,他只是想一想那副模样,就已经心生退意了。顾先生一个女子,又是如何征战至今的?

顾楠看了一眼曹昂,勾嘴笑了笑,这小子,毕竟是第一次行战,难免会这样。

也罢,给他点前人的经验也好。

她伸出手,指向远处的营垒。

“交战的时候,把人都想做蔓菁菘菜(萝卜白菜),就会稍微好一些。”

蔓菁菘菜···

曹昂愣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半响,又苦苦地笑了一下,顾楠先生说的话,如何容易呢?

如果不是已经看惯了生死和血肉,谁能把相杀相残的人看作是蔓菁菘菜。

(本章完)

第392章 又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天气有一些湿,不同于平常冬日的干燥,半空中弥漫着一些雾气,算不得多浓。薄雾像是一层轻纱笼罩在城中和远处的营垒之间。

微微地遮蔽着天空,使得月色愈加朦胧,在城头上的火把暗去了不少, 在夜里摇晃着。路旁的老树上,一只寒鸦停留了片刻,鸣叫了几声,扑腾着翅膀飞走。

这样的模样要是换一个境地,换一个场合,说不得也是一场月上树梢,老树寒鸦的清寂景色。要是再来个诗人,也说不定还会触景生情,来一篇凄楚或者寂寥的诗篇。

可惜了这是在一场战事里, 平白辜负了这还颇有一番浪漫情怀的夜晚。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人触景生情,顾楠坐在一片空地上,夜里的人围坐在火边,吃一些弄热了的干粮,就算是填上肚子了。

偶尔有人在说话,不过说话的声音很轻,旁人也听不清楚,顾楠倒是听得清。

出征月余,已经开始有人想家了,听声音年纪应该还不大,大概是青州的新兵。

还有坐在角落里卡巴卡巴地用力嚼着干粮的声音,还有人叹息的声音, 还有人说要多杀几个人,好让家里人吃饱的声音。

顾楠见过很多人, 做过同样的事,说过同样的话。但是同样的战事, 怎么也打不完。

她抱着剑盘坐着,轻合上眼睛。

“呜,呜······”又是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这是哭的声音,压抑着哭声,所以只是发出难听的呜咽声。

这个很近,也很清楚,顾楠睁开了眼睛,看向声音的方向。

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孩子,穿着衣甲手里抱着一杆长枪,低着头,冬天很冷,他的眼睛和脸颊都被冻得发红。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低着头的少年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对他说话,抬起头来,看见自己的身边是一个白袍黑甲的将军。

连忙擦了一把自己的脸上,结结巴巴地说道:“将,将军。”

那将军带着一个斗笠,看起来还有几分古怪。将军都是带头盔的,少见到带斗笠的,这也没有下雨。

“你方才在哭什么?”顾楠看着冻红了脸的少年问道。

将军的问题,少年不敢不回答,犹豫了一下,小声地说道:“将军,我怕死。”

上了战场,却还怕死,多可笑。他大概觉得自己的话很丢人,都不敢看顾楠。

可谁知顾楠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怕死,这没什么丢人的,声音不用这么轻。”

少年愣了一下。

顾楠转而又问道:“你为什么怕死?”

他低下头,握着拳头,脸上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的流了出来:“若是死了,家中的父母无人供养。”

人生在世,若是连父母都不能好好供养,那算是什么?

少年哭着,顾楠没有再多问别的问题。

只是平静地说道。

“最晚今年春后,就能回去。”

这是她唯一能做保证的事情。

之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段时间,少年不再哭了,呆呆地坐在那里。突然,他抽着鼻子问顾楠。

“将军,你打仗多久了?”

顾楠闭着眼睛,缓缓地答道。

“记不清了。”

“打仗的时候,将军害怕吗?”

这次,有很长的一会儿时间没有听到回复,少年以为将军不会回答了。

顾楠微微地睁开眼睛,声音很轻地说道。

“怕。”

她不怕被人杀死,至于怕的是什么,她说不清楚。

低着眼睛看着地上很久,她勉力地笑了一下。

所以,把人都当做萝卜白菜,会好一些。

······

已经很晚了,营帐外,吕布对空挥下的了最后一戟,发出一声沉闷的破风声,地上的草叶都被卷得纷乱。

“当。”将方天戟收在了身侧,额角上带着一些汗水。吕布看着营垒远处的城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么晚了将军怎么还不去休息?”

吕布回过头,一个人带着笑站在他的背后,这人就是帮助吕布入主兖州的陈宫。

看着吕布,陈宫虽然笑着,但是眼里也带着几分疑虑,此时的吕布完全就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以他对吕布的认识,曹操应该不能叫吕布这样紧迫。

吕布对于自己的武力是有绝对的自信的,事实上他的武力也绝对足够他如此自信,即使局势不利,吕布也有着不败的气魄。

而此时他居然见不到吕布身上不败的自信,他想不出,青州是有什么能叫被称为天下骁勇的吕布如此。

“军师不是也未休息吗。”吕布淡淡地说道,收起方天戟,向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军师早些回去吧。”

“将军。”陈宫背对着吕布叫住了他,皱起了眉头:“将军,青州之中,可是有什么让将军顾虑的。”

“没有。”

“将军,这关乎战局胜败,我希望将军不要瞒我。”陈宫慎重地说道。

沉默了一会儿,吕布转过了身,对着陈宫说道。

“军师可听说过,虎牢关之战后,曹操追董卓,我率西凉军击溃了曹操的追兵。而曹操却在一人的帮助下得以逃脱,那人以一人之力于山隘前拦下了西凉万军。”

当年这件事因为李儒担心动摇军心,所以封闭了消息,可是还是被一些多嘴的军卒传了出去。

当然,大多数也只是被当作市井传说而已,怎么说也是太过荒谬了,一人在万军中进出无阻这种事。

“此事,我倒是有听说过。”

陈宫深锁着眉头,他不知道吕布说这种市井传闻做什么,随口问道。

“难不成是真的?”

接着,在他惊愕的眼神中,吕布居然点了点头。

“事实和传闻相差无多。”

竟是真的?

陈宫怔在原地。

吕布的目光看向陈宫身后远处的城中,眼中带着一些说不出的神色。

抛开立场不谈,那个人确实是一个人中豪杰。一夫当关的气概和忠勇,要是能换一个场合,他一定会好好认识认识这个人。

“那人勇武,可称天下无双。”

“如今曹操来了,她应该也已经来了。”而后,吕布又摇了摇头。

“不过,再如何也不过就是一人而已,左右不了战事胜败。”

此次兖州和徐州联合,青州一州的兵力定难以抵挡。如果可以,他依旧希望活捉那个人,她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但是他也明白,到了他们这种程度,除非是气力耗尽,否则是很难捉住的。

正准备离开,吕布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对着陈宫说道。

“军师,那件事还是需要你注意一些。”

陈宫还处于震惊之中,他不敢相信一个人的武力真的能到那种程度。

吕布的话让他愣了愣才回过神来,他知道吕布说的是什么事,毕竟在兖州他也做过一样的事情。

行礼答道。

“我会吩咐下去,在青州打听那女孩的消息,若是有获,定会告知将军。”

“嗯。”应了一声,吕布慢步离开。

······

连续数日,兖州军和青州军之间都没有正式的交战,都只是相互观望着试探。

与此同时,徐州的一支军队分成了两路,一路向青州的交界处行进,还有一路,走了小路,向着兖州军的后方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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