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33)

寒冬远去,新春伊始。

新一轮的春耕又拉开了帷幕。

无论是朝堂还是北地,对春耕都是极为重视的,但重视程度和方向却又大为不同。

锦晏提出的堆肥沤肥之法,北地迅速采用,并且在农家的助力下大肆推广,如今北地庶民家中几乎都用上了堆肥之法。

然而,同样的事情,在朝堂却反应平平。

首先,许多士大夫不愿意将粪尿这种有辱斯文的东西挂在嘴边,而负责农桑的官员,打心底里不认可堆肥沤肥之法,不认为北地鼓捣出来的东西真的可以肥田。

而一些愿意尝试的人,要么没有话语权,要么没有那么多的粪尿,也没有人指导他们该按什么比例进行堆肥。

其次,北地对春耕的重视是从上而下的,从大将军萧羁和晋阳公主开始,底下官吏,不论官职大小,出身高低,都得劝农。

哪怕有些人对此不甘不愿,可也不敢跟大将军对着干,便只能脱下贵重的鞋子,光着脚踏入被雪水浸透的冰冷湿润的泥土中,扶着曲辕犁,满脸带笑的耕种劳作。

然而朝堂上,天子忙着猜忌官员,嫔妃忙着争宠,皇子忙着争夺储君之位,大臣们要么拉帮结派要么忙着兼并土地谋取权势财产,劝农?

呵。

不会种地的农户不是一个好庶民。

既然不会种,那还留着土地干什么?统统收了,让他们家中的奴仆佃户去种不就好了!

结果就是,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世家豪族霸占着诸多的土地和奴仆,却不愿意多交税,国库能收的税钱越来越少,继而又加大税收,普通庶民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如此循环。

周而复始。

同样的情况,北地自然也有,但北地不会纵容这些人。

……

北地王府内,晋阳公主正在为锦晏系披风的带子。

锦晏体弱,她是不愿意让锦晏去田间的,可她又拗不过锦晏,不忍心看锦晏可怜巴巴的眼睛,便只好同意。

“阿母,好了,我都穿了好多了!”

锦晏吃力地仰着脖子,祈求的看着晋阳公主,“穿这么多,我都不用走路了。”

在一旁玩木剑的萧锦安抬起头问,“为什么呀?”

锦晏看了眼只着单衣的萧锦安,再看看圆乎乎的自己,无奈地说:“走不了,只能滚了。”

萧锦安一愣,而后便捧腹大笑。

晋阳公主也是满脸无奈,哭笑不得,她正想问问锦晏是不是真的很难受,萧羁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锦晏求救的信号,他立即大步上前,作势要将锦晏抱起来,然而抱了一下后,他玩笑道:“公主这是给晏儿穿了几件衣裳啊?我抱着晏儿都比平时重了一倍。”

锦晏深以为然。

然而晋阳公主一个眼神过去,萧羁心头一跳,便立即改变了说辞,“公主勿恼,我方才说着玩的,其实是我早上训练太久,手臂有些酸软无力,不怪衣裳。”

晋阳公主哼了一声,转身就去换衣裳了。

萧羁则尴尬地朝一双儿女笑了下。

锦晏:“……”

萧锦安:“……”

阿父真可怜。

怕阿母就怕阿母,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全家没人不怕阿母,但一直找借口的就他一个!

萧羁长臂一揽,将一双儿女抱在怀里,左右都亲了一下后,才朝后面道:“我先带他们俩出门了。”

晋阳公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早上有风,别带他们骑马!”

但这话萧羁是听不到了。

他早就已经带着一双幼儿骑马去了。

等晋阳公主出门,看到等在马车旁的二儿子时,便有些不愠,“你父亲呢?又带晏儿骑马去了?”

“是。”

“又是这样,我就知道……”

“但是晏和安都很开心,我许久没看到晏儿那么开心了。”萧去疾说。

晋阳公主不由沉默下来。

年初锦晏受凉生了一场病,所以这一个月来她都紧紧看着锦晏,不让她再外出玩耍,她也确实闷坏了。

“我们都知道,阿母是心疼晏儿,晏儿今日穿得厚,天气也暖和,是个出行的好日子,阿母就不要担心了,快些上车吧。”

在萧去疾的护持下,晋阳公主坐上了马车。

他们抵达田边时,早去了好些时候的萧羁跟萧不疑他们都已经下地耕种了。

太阳正盛,热得许多人都满头大汗。

锦晏身上的狐裘也被取了下来,只穿着一身粉如桃面的衣裙,她坐在一个矮凳上,旁边站着一个比她高出不少的小子。

萧去疾一眼看出那不是自己弟弟。

他四下望去,找了片刻后,终于在远处田里找到了跟一群小孩撒欢的萧锦安。

“臭小子!”

他将晋阳公主扶下马车后,晋阳公主去见臣子了,他则来到了锦晏身边,一把将妹妹抱了起来。

秦疏第一时间发现了萧去疾,立即就要行礼。

萧去疾拦住了他,又问,“你是安的玩伴吧?怎么没下地与那些臭小子玩耍?”

秦疏偷偷看了眼锦晏,又飞快收起视线,解释道:“我脚上受了伤,阿父阿母不让我乱跑乱跳,三公子就让我留在这里,保护翁主!”

萧去疾一脸温和地说:“安不懂事,委屈你了。”

秦疏立即道:“不委屈,我愿意保护翁主!”

能陪着翁主,听翁主说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怎么能叫委屈?

萧去疾轻轻笑了下,说要带锦晏去见晋阳公主,秦疏脸上立即就露出了失落的神色。

没一会儿,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二哥,秦疏还没跟上来。”

锦晏的声音让萧去疾止了步,也让秦疏眼睛一亮,立即小跑着跟了上去。

看着秦疏眼中灿烂的笑意,萧去疾眸色微暗。

好小子。

贼心不改是吧?

那就再给这小子找些事情做好了。

对了,还有安,为了玩,竟然把妹妹交给一个居心不良的人照顾,真是不可原谅!

田野里,萧锦安忽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其他小伙伴问他怎么了,他挠了挠后背,无所谓地说“许是有虫子咬我”,然后又没心没肺地去玩了。

殊不知,他的一顿棍棒炒肉已经预定下了。

第750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34)

春耕开始后,日子一天天暖和了起来,家里对锦晏的管束不再那么严。

只要风和日丽,锦晏就可以出门,前提是带上所有保护她的人。

父母哥哥都有各自的事情做,萧锦安与秦疏等人再次被打包去了军营里面,锦晏无事可做,便给自己找事。

火炕的修建工作早已完成,陈诲师徒,章酬文系等墨者都回到了北地城。

下面的人汇报,墨者整日都在吵架,章酬认为陈诲德不配位,理应让贤,陈诲便阴阳怪气,问谁是“贤,世道一乱就躲入深山的人吗?

躲入深山的,正是章酬一支。

于是,新一轮的争吵又开始了。

锦晏一听这不行啊,我找你们来是为了让你们干事的,结果你们天天吵架,简直不像话!

她让张安把三支墨者都找来,随后给他们开了一个小会。

大家都是一家人,怎么能一见面就吵架呢?

多伤和气,是不是?

陈诲自觉有错,十分愧疚,“翁主,老朽错了,老朽不该将时间浪费在这等无用的事情上,有这工夫,老夫早就制出宣纸了!”

章酬一听,气得吹胡子又瞪眼,“陈老头,你什么意思?你是在嘲讽老夫空有一身本事却无事可做,只能靠吵架打发时间吗?”

陈诲面无表情,“我可没这么说,但你要这般想,那我也没办法。”

说实话还有错了?

受不了就滚,回深山老林去!

他虽没把这些话说出来,可眼神却表达了一切。

是可忍熟不可忍,章酬忍无可忍,很快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反击。

其他人都默不作声看着两个老头吵架。

两人吵着吵着,突然发现怎么少了一个老头。

文系呢?

一回头,两人都瞪直了眼。

他在干什么?

他不是不善言辞吗,那他在跟小翁主说什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顿时不吵了,立即跑到锦晏面前,认真聆听锦晏与文系的对话。

文系小心翼翼拖着眼前的物件,眼中满是惊艳,“翁主,这便是水车?”

锦晏颔首,“此物是我近来闲着无事做出来的,虽小,只是模型,却也可以正常运行。”

她带着众人来到院中,王府花园水流潺潺,她让张安将其他一些辅助物件都安装完毕,之后给他们看了一下水车的运行原理。

陈诲他们都是墨家的佼佼者,整日所钻研的便是格物致知,对事物的运行规则,他们稍稍研究一下便能明白。

看到水车竟然能够借助水的力量,将水源源不断送到高处后,陈诲等墨者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不用锦晏多做解释,他们便都明白了。

章酬抢先道:“翁主,我已掌握此物的原理,此事便交给我与弟子来做吧!”

一向不争的文系眼睛睁大,不敢置信地看了章酬一眼,“此事是我先得知的,自然应当归我和弟子来做!”

陈诲冷哼一声,“都别争了,此事由我和弟子来做便可!”

三人又开始吵了。

锦晏试图制止,可三方争吵太过激烈,根本就不理会她。

她无奈至极,只好捂住自己的耳朵,趴在桌上静静地等着他们吵完。

萧不疑和钟行过来时,看到的便是锦晏蹙眉发愁的样子。

钟行疾走两步,抢在萧不疑之前抱起锦晏,“哟,我们小晏儿这是怎么了?小眉毛都变成毛毛虫了。”

锦晏轻轻叹了口气。

钟行乐得不行,就捏她的脸玩,“别愁了,哥哥带你去玩儿,不理这群不懂事的老头子。”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钟行抬头,便看到那些不懂事的老头子正眼露凶光盯着他呢。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还是锦晏开口道:“诸位不必争吵,水车的制作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也非一人一支就能完善,人多力量大,可以协作不是吗?”

陈诲没意见,当即答应了下来。

反正不论水车交给谁来做,他们一支手中还握着造纸和印刷呢,不愁没事干!

章酬和文系虽然有些不甘心,但继续吵下去没准这好事就又落到陈诲师徒头上了,所以两人又偃旗息鼓,答应了合作。

锦晏让张安将她写的技术要求拿给了三人,之后便让他们下去商议此事。

院子里恢复平静,钟行正要吐槽两句,一转身却看到萧不疑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这不是晏儿做的水车模型吗?”

钟行一问,锦晏也看向了大哥。

萧不疑点头,“是。”

钟行面露不解,“这是要给墨者用来研究用的模型,怎么在你手里?”

萧不疑面不改色道:“晏儿写了那么详细的技术总结,如果他们还做不出来水车,那就说明他们是徒有虚名。”

“他们是否徒有虚名,跟模型没多大关系,我的大公子!”钟行无奈道。

水车模型小巧玲珑,精致可爱,谁不喜欢呢?

但堂而皇之就将其据为己有的,可只有王府大公子一个人。

但看萧不疑那副罕见的耍赖样,就知道他根本没打算把模型交出去。

钟行无奈叹气。

锦晏只好道:“表兄别生气,我还有很多木料,我可以给你也做一个。”

“这怎么可以,做起来太麻烦了,表兄实在是……”

话说到一半,他瞥了一眼水车,暗自咬了咬牙,把自己唾弃了一遍,之后有些没底气的说:“那就辛苦小晏儿了!”

话音刚落地,旁边便响起了萧不疑毫不客气的嘲笑声。

……

三支墨者开始分工合作制作水车的时候,锦晏便坐在他们上首的位置上,用陈业他们打磨好的木片,继续安装小水车。

虽然这些木头不是经由她亲自打磨,但她亲自组装,也算亲手制作了!

而且她从来不厚此薄彼。

大哥和表兄有的,家里每个人都要有,就连远在长安的北地王都收到了来自锦晏的小水车。

某日天子微服出宫,溜达到北地王府时,北地王正在睡觉,他在府内乱转时便发现了被高高放置的水车。

“这是何物?”

天子不识水车,也不知其功效,只觉得这玩意儿小巧精致,十分有趣。

然而他都还没捂热呢,一只布满了老茧的大手便将水车抢走了。

“此物乃臣的小孙女亲手所制,臣视若珍宝,概不送人。”

“纵是陛下,亦不行。”

天子:扎心窝子了

北地王: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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