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4.第541章 为了大明,只好先苦一苦天竺

第541章 为了大明,只好先苦一苦天竺

打捞尸体,清点缴获,统计战功,审讯俘虏,问清楚来龙去脉的情况。

炎州三宝府离京师太远了,朱翊钧交代过俞大猷等人,败仗马上急报,胜仗就不着急,把战果统计清楚,战况了解完整,再急报不迟。

于是耽误十三天,捷报才从满剌加城出发,经龙口城再至昆仑岛,在那里停了一夜再北上直至香江岛。

捷报不是密报,被有司抄录成两份,一份转到香江岛至大沽直达快船上,一路扬帆北上。另一份送广州,再北上湖广河南,走传统六百里加急,直送到京师。

朱翊钧接到大沽转送过来的捷报,正好是五月初五下午。

看完后,朱翊钧马上把胡宗宪、张居正、赵贞吉和谭纶四位资政请来。

等四人到了后,朱翊钧把捷报递给四人。

四人看完后,并不是很激动,但还是异口同声地祝贺了一下朱翊钧。

这些年大明打了太多胜仗,都赢麻了。

再说了,只不过在天南之地,大败西夷船队,才五十多艘船,水陆人手万余人,跟刚刚打完的蒙古右翼之战相比,差得有些远,四人并不放在心上。

“捷报里还附有一份果阿夷情通报,尤其是这个叫何塞.阿方索的,交代的最有条理,也最清晰。

他说果阿是葡萄牙印度总督区的首府,也是葡萄牙人在远东地区最大的据点。东非、阿拉伯、波斯以及印度的商贸都是围绕它转,也是通往南海和我大明的重要中转站。”

朱翊钧继续介绍道:“战死的葡萄牙印度总督卡尔德隆,把果阿所有的葡萄牙船只都带出来,现在果阿的葡萄牙人连出海打鱼都很困难。”

胡宗宪忍不住说道:“西夷酋首卡尔德隆,倾巢出动,孤注一掷。他们孤悬本土万里,还如此轻敌冒进,实在是不应该。”

“梅林先生,要知道葡萄牙人从本土出发,西非东非,也就是我们定下的坤洲东西,他们是打遍无敌手。

而后到了阿拉伯,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大食天方,他们打败了奥斯曼与威尼斯的联军。再一路东进,打开了印度这个广袤的大市场,然后又垄断了香料岛的香料,以及与我大明的贸易。

意得志满,不可一世,以为天下英雄唯两牙而已。”

赵贞吉捋着胡须说道:“葡萄牙和西班牙,名字一听就是一对亲兄弟!”

张居正说道:“皇上,现在葡萄牙舰队在满剌加全军覆灭,会不会影响西夷与我大明的贸易?”

现在西夷每年采购大明的丝绸、茶叶等货品,贡献不菲的关税。张居正盯着这一块,不敢有丝毫大意。

关税要是少掉一大块,国库就会出现一个大窟窿。

朱翊钧摆了摆手:“不必在意。西夷人重利轻义。这么跟张师傅说,西夷人只要这次没打死他,他又活过来了,只要价格合适,他还跟我们做生意。

再说了,西夷人又不止葡萄牙人一家。葡萄牙人以前垄断了东方航线,尼德兰、西班牙人、意大利人和阿拉伯人,只能捡点他们的残羹剩汤。

现在葡萄牙人被我们狠揍了一顿,暂时一蹶不振,其它西夷人连同阿拉伯人都会趁机填补葡萄牙人留下的空白。张师傅不用担心我们今年的对西夷外贸和关税。

不过,我们也做些战略调整。祁言,拿南海和天竺图来。”

胡宗宪四人对视一眼,皇上又要看图说话了。

祁言和小黄门拉来一扇屏风,上面挂着的舆图画着震洲南部、坤洲东部,以及东海、南海、西太平洋以及印度洋。

“欧洲人还把震洲叫做亚细亚,亚洲,把坤洲叫做非洲。不过再过二三十年,相信他们会改口。

天竺以南,坤洲东部到炎州之间的这片海洋,三宝太监叫它西洋,七下西洋,去的就是它。

不过我们现在知道了,兑洲,也就是他们自称的欧罗巴与新大陆,我们所说的艮、巽洲之间,还有一片大洋,那才是真正的大西洋。

天竺以南的大洋,古希腊人叫它厄立特里亚海,也就是红色的海。西夷地理学家把它标注为东方的印度洋。

但是对于我大明来说,这片大洋在南边,嗯,朕就叫大南洋,好不好听,都这么叫了。”

朱翊钧先扯了几句闲话,“现在果阿只剩下不到一千士兵,保护着港口、城堡和五六千百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走到舆图上,指着上面继续说道,祁言等几位内侍在不停地记录着。

“南海水师右营以万州、顺化和昆仑岛为港口,警戒两广、海南、安南、占城、真腊、暹罗、浡泥海面。

中营进驻吕宋、苏禄和炎东岛,接过朱雀水师的防务,一边继续清剿这里海盗,一边迎战西班牙船队。

左营一部留守满剌加和龙口港,戒备满剌加海峡,支援张元勋的炎南岛经略。另一部与朱雀水师直奔果阿。”

张居正皱着眉头问道:“皇上,难道要远征天竺,将其纳为王土吗?”

朱翊钧摇了摇头:“不,是趁机去摘葡萄牙人的果实,打开天竺国门,抢占那里的市场。”

“打开天竺国门?皇上,我们意欲何图?”

“自由贸易!”

自由贸易?

四人面面相觑。

难道不是把天竺纳入王土,把天竺百姓变成大明子民吗?

朱翊钧看出他们的心思,开口解释道:“不,朕不需要天竺人为子民,也不想纳它为王土。朕只需要一个原料产地,以及一个货品倾销地。”

什么意思?

朱翊钧解释道:“天竺有上好的铁矿,大马士革钢刀用的就是乌兹铁矿石,经秘法打造。还有丰富的煤以及其它矿产。

它也有棉花,品质比松江棉花还要好。我们可以把铁矿石、煤、棉花运回大明,锻造成铁器,纺成棉纱,织成棉布,再运回天竺去卖给他们。”

张居正忍不住问道:“皇上,为何不在天竺设钢铁厂和棉纱织布厂?这样更方便。”

“张师傅,钢铁和棉布是强国富民的利器,设在天竺,就能帮天竺强国富民。留在大明,就能帮大明强国富民。

你希望它们在哪里?”

张居正不加思索地答道:“皇上,臣当然希望留在大明。”

“好!”朱翊钧欣然说道:“大明商人在天竺收三船棉花,运到松江纺纱织布,再印染,织成一船棉布。运回天竺,一船棉布可以换回三十船棉花,十倍的暴利。

如此暴利的产业,朕为何不留在大明,而放在天竺?”

而且这么暴利的产业,会疯狂地刺激资本家们去不断地提高科学技术,改进机械设备,提高生产效率,获取更多的利润。

胡宗宪四位资政都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

这么赚钱?

太暴利了吧。

嘿,就是这么暴利!

历史上十八、十九世纪,英国佬就是这么做的,它从美国南部和印度把棉花运回本土,再用蒸汽机、水力纺纱机、骡机、水力织布机、净棉机、梳棉机、漂自机、整染机,一整套的纺织机械进行工业大生产。

织好的棉布又好又便宜,直接把印度土织布打的破产。

尤其是美国南北战争结束后,南部成了北部的原料基地,印度的原料对英国更加重要,便成为女王皇冠上的明珠。

英国佬隔得那么远,都能把来料加工玩得这么溜,玩成了世界第一强国,富足遗荫到二十一世纪。

我大明隔得这么近,为什么不能玩?

朕还能把它玩得更好!

不过朕不需要天竺变成平天冠上的旒珠子,只需要默默无闻地为大明国强民富做贡献就好了。

“朕为什么要把天竺纳为疆土,把天竺变为大明子民?

成为大明子民,朕要为他们衣食住行操心,为他们的安全担心。朕没有那么多心给他们。只好让他们继续在各邦土王下过日子。

大明在印度东西两侧占据重要的港口,援为租借地,最好是入海河口的离岛。我们跟天竺各邦土王,各地的商人做生意。

贱买贵卖,互通有无.”

朱翊钧看了看四人,继续说道:“诸卿,有得必有失。暴利也就意味着盘剥,我大明需要大量的财富,国强民富,就必须有其它国家的百姓做贡献。

为了大明的国强民富,只好苦一苦天竺的百姓,但他们会摆脱愚昧和落后,沐浴在人类文明的光芒中。”

胡宗宪四人听完后,心里直打鼓。

皇上,你越是这么说,我们越替天竺的百姓担心啊。

可是转念一想,天竺百姓的死活管我们屁事?

大明的事我们还没管好,大明之外的事关我们什么事?

谭纶问道:“皇上,我军朱雀水师和南海水师左营远征果阿,葡萄牙人怎么办?”

“如果他们心服口服,那我们可以继续和平共处,一起做生意。只是谁能赚得更多,就各凭本事。

如果他们还不服气,尽管来试试。为了维护自由贸易,为了给天竺、大食和坤洲百姓带去文明的光,我大明不惜跟他们血战到底!”

皇上,你这么一说,我们心里不由地涌起一种自豪感,觉得葡萄牙人简直就是万恶不赦。看样子太常寺正卿蔡茂春真是得了你的真传啊,这些话真是听起来即振奋又熟悉。

朱翊钧继续刚才的话题:“少府监和内阁鸿胪寺修改通商条例,海外商人先停至龙口港,然后部分船只可以北上至香江、泉州、上海等通商口岸。

部分不符合要求的,只能到龙口港为止。

此外,所有北上入我大明境的外国人士,不管是西夷人、坤洲人、大食波斯还是天竺人,必须在龙口港外宾坦(廖内岛)岛上,至少隔离十五天。

经过防疫局检查后方可入关。

从海外回国的明人,也遵此例,在另外一岛设立隔离区。”

据说梅毒是欧洲佬在大航海时代传遍全世界。

也有研究表明,说霍乱是恒河这个养蛊器养出的大杀器,后来跟着英国佬的足迹传遍亚非拉。

十五天隔离,能隔阻部分猛烈的传染病,就已经足够了。

大航海时代,大明要走出去,也会有许多人走进来,不可能把大明搞得跟玻璃墙一样的温室。

张居正问道:“皇上,通商港转到龙口,那满剌加怎么办?”

“满剌加城作为军港,周围的土地非常肥沃,可作为移民。”

“那里的土著呢?”

“信婆罗门教的送回去天竺,信伊思岚的送回大食。五年送不完就十年,十年送不完就五十年。

朕这个人最仁善,也最乐于助人为乐。送他们回归故里,想必他们会感激朕的。”

现在正是弱肉强食的时代,谁强大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

等到核善时代到来,几大强国互相用枪口顶住对方脑门,大家就变得文明起来,很多事真就没法做了。

四位资政却在心里暗叹。

好家伙,三宝府以及炎州四岛,不是信婆罗门教就是信伊思岚,两者占了百分之七八十,全被送回“故里”,他们真的会感谢你八辈祖宗。

但他们转念一想,送到后面,土著人为了不被送回故里,肯定会说,我也能学说汉语,我也能都四书五经,我也能爱大明。

朱翊钧开始布置工作:“戎政府马上拟定新的作战计划。海军要走出南大门,向大南洋进发,必须有新的宏伟计划

内阁尽快修改通商条例,完善炎州地方官制,把大明的南大门好好管起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跟着海军的脚步,向全世界展开自由贸易!”

“遵旨!”

等到四位资政离开后,祁言说道:“皇上,锦衣卫都指挥使宋公亮求见。”

“快请进来。”

宋公亮进来后行完礼就急匆匆地禀告道:“皇上,据悉一群被贬斥的官吏在通州驿站想闹事。”

(本章完)

545.第542章 有人在通州闹事

第542章 有人在通州闹事

当晚,在通州驿站的海瑞一行人就遇到了这群被免官吏闹事。

听到外面喧闹不休的鼓噪声,张道就叫机敏老道的方致远去打探消息。

过了一刻钟,方致远回来了。

“出什么事?”海瑞阴沉着脸问道。

通州城离京师不远,四五百官吏在这里鼓噪闹事,传出去影响太大了。

尤其是通州是运河要津,这里放个屁,没多久就能顺着运河传到大江南北,而且还能串了味。

“都是六部诸寺,以及翰林院、国史馆等衙门隆庆三年年期考成不合格者,选择支工的人,在驿站鼓噪闹事。”

海瑞喃喃地说道:“年期考成不合格支工者?玄妙观不闹,跑到通州闹?”

张居正从去年推行的考成法,分半年一考和一年一考。半年期不合格已经罢黜了一百多官吏。

转到万历元年,为了应对二月初一的早朝,张居正临时停职了四百多名官吏的职位。早朝危机过后,王遴一党遭到毁灭性打击,王世贞一党连同高拱、葛守礼等人也被斥贬。

但张居正继续主持隆庆三年年期考成,直接评定六百多位京官不合格,从九品到正四品的都有,全部被免职。

这等于是捅了马蜂窝,当时这些官吏在某些人的带领下,前往内阁请愿申述,结果连承天门都进不去。

这些被免职的官吏又去南华门叩阙请愿。

朱翊钧理都不理他们。

张居正却恼火了,直接请旨,让锦衣卫调来一营警卫军,把这些免职官吏抓到城外玄妙观,然后亲自到玄妙观谈判。

也说不上什么谈判,张居正直接丢给这些官吏三个选择。

一是支边,去王一鹗或曹邦辅麾下挂职正从九品小吏,历练一年,评定合格,可重新安排官职。

不合格就直接赶回原籍吃老米饭。

二是支工。

去滦州或太原,听从安排进工厂,具体职位不详,由工厂负责人具体安排。

官阶没有,但薪水从优。历练两年,评定合格,也可重新安排官职。

三嘛,就是滚回原籍去吃老米饭。

且只给他们十天时间,考虑好了就去吏部报到,过期就按第三种情况处置。

十天期限到了,六百多位只有四十多位愿意支边,七十多位心灰意冷,甘愿回原籍。

还有近五百名愿意去支工。

滦州和太原好歹离京师不远,而且去工厂里干活,领的薪水还不错,摸鱼混个两年又是一条好汉。

这些人先被安置来通州,再分批由滦州和太原的工厂派人领过去。

方致远说着打听来的消息:“老爷,滦州和太原的工厂来人。这些被免职的官吏还以为是去工厂当个管事掌柜的,不想被点明了,没有那么好事,去了先考试,看成绩来。

可能从学徒从头干起,也可能当品质员,又或者是文员会计,反正不一定。薪水也是按照岗位来发,有多有少。

这些被免官吏当时就炸了窝,大骂工厂的人。工厂的管事也不惯着他们。

要去就去,不去滚蛋。大明工厂从不养闲人。

还说要不是吏部和张元辅再三跟少府监沟通,杨公公发了话,滦州和太原各家工厂才不要这些废物。”

王师丘听到这里,知道闹得这么凶的原委,“这一句废物,可把这些被免官吏气坏了吧。”

“王哥说得没错。这些被免官吏肺都气炸了。说自己寒窗十几年,苦读圣贤书,连闯科试才考得功名,居然被粗鄙管事骂废物,气得围着那几位管事打。”

王师丘连忙问道:“打上了没有?”

“打上个屁。那几个管事看到势头不对,翻墙就跑了。这些孙子,手脚挺利索的,看样子以前没少干翻墙闯院的事。”

赵宽问道:“那些被免官吏还在闹?”

“还在闹,嚷嚷着要回京师,要去承天门叩阙,有几个气得双眼冒火的嚷嚷着,要是皇上不出来说句公道话,就一头碰死在承天门。”

舒友良在旁边咋舌:“啧啧,现在这么神勇了?真要是有点骨气,出京前就碰死在承天门了,现在才说这话,晚了点。

出来容易,想回去就难了。”

“舒哥神机妙算,我听驿吏说,前两日就有锦衣卫警卫军的军校来打过招呼,有什么异动,马上报信,附近驻扎的一营警卫军立马就到。

驿吏早就派人报信去了,想必很快就到了。”

大家听着这里,对这近五百名被免官吏的下场已经预见。

皇上和张居正,这对师生可不是善人啊。

舒友良转头看着一直默不作声的海瑞,轻声问道:“老爷,张元辅的手段,过于狠辣了吧,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海瑞心里十分矛盾。

他宦海浮沉多年,深知那些庸官滑吏对百姓的危害性,也恨不得行霹雳手段把这些奸猾官吏全部铲除,一澄朝纲。

可是张居正的手段,确实过于暴虐了,会在士林中造成极大影响。

天下儒生,会视他为死敌。

一旦改革失败,或者皇上放弃了他,下场就是万劫不复。

海瑞缓缓说道:“张叔大需要留什么余地?自从他答应皇上,出任内阁总理一职后,他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不是辟出一条新路来,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舒友良一惊,“老爷,不会这样邪乎吧。”

海瑞看了他一眼,“历朝历代,哪位改革者不是赌上身家性命,甚至赌上子孙后代,奋力一搏。

高肃卿不敢搏,所以他黯然离京,还被无名之辈奚落羞辱,死在路上,无声无息。

虽然皇上念在先皇情面上,下诏赠户部尚书官阶,按礼厚葬。

可是用不了多久,没人会记得嘉靖朝裕王府的那位擎天柱石,叱咤嘉靖、隆庆两朝阁老和户部尚书,高新郑,高大胡子。大家能记住的,可能就是他做的那么两三件事。

‘事如芳草春长在,人似浮云影不留。’唉,‘世间谁是百年人。’”

众人寂静无声。

停了一会,舒友良又问道:“张元辅抱了殉道之心吗?”

海瑞紧闭着眼睛,像是竭力不让自己的泪水流出来。过了一会,他再次睁开眼睛,双目赤红,他站起身来,伸手推开窗户。

只见一轮上弦月挂在天幕上,弯弯的如同一把白玉吴钩,能斩断时空的羁绊,却斩不断人世间的哀怨和惆怅。

“友良啊,殉道二字,从你嘴里轻飘飘说出来,要亲行它,却是重如泰山,压得喘不过气起来。”

舒友良突然问道:“老爷,当年你买好棺材,写好奏章,准备以死进谏世宗皇帝时,是不是也抱了殉道的念头?”

海瑞转头看着舒友良。

众人也看着他,黝黑的脸如岩石,不大的眼睛清澈通透,却深不见底。

海瑞仰头看着明月,喃喃地念道:“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风霜何事偏伤物,天地无情亦爱人。

大明,大明!

老夫和太岳,都是为了心中这轮明月。”

众人看着他削痩的背影,双眼都有些湿润。

海瑞转过头来,看着舒友良等人:“治国理政,整肃纲纪,老夫不如张太岳。起衰振隳、力挽狂澜老夫更不如他。

老夫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舒友良摇了摇头:“老爷的臭脾气,满天下都知道。对于那些儒生士林来说,你就是个臭粪缸,犯不着跟伱一般计较。

可是张元辅做的事,刀刀在刮庙堂那些衮衮诸公的血肉,万一不堪设想啊!”

海瑞笑着说道:“狗才!有你这么说自家老爷的吗?”

舒友良嘿嘿一笑:“老爷,我性子直,说话难听,却是直来直去.”

正说着,数百警卫军冲了进来,迅速包围了那五百名被免官吏。刚才还喧闹沸腾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了。

舒友良笑嘻嘻说道:“这雄鸡大的胆子,刚才还上蹿下跳,又蹦又跳,嚷嚷着要去承天门碰死。

这会怎么个个都老实的跟鹌鹑一般。”

海瑞瞪了他一眼,“少说风凉话。”

京城,吏部尚书方逢时匆匆进到张府,仆人打着灯笼,照着路,引到书房里。

“元辅,通州驿站之事,你怎么处置的?”方逢时一进门就问道。

“金湖来了,”张居正从书案上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眯着看了几秒钟,才看清楚是方逢时,连忙出声招呼。

“请坐。这么晚,就不给你上茶了,来人,给方天官上一碗银耳汤。”

“元辅,你快说,你到处怎么处置的?”方逢时心急如焚地问道。

“老夫跟锦衣卫宋都使通报,请他调通州驿站附近的那营警卫军去弹压。”

“弹压?”方逢时双眼瞪得鼓鼓的,怎么也不敢相信,“你居然叫警卫军去弹压?”

“金湖,不弹压,那怎么样?难道还客客气气地请他们回来,官复原职吗?”

“太岳,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呢?”

“话不要说绝,但事一定要做绝。”

方逢时差点跳起来,“谁说的,简直就是.”

“皇上说的。”

方逢时连忙把下面的话赶紧咽到肚子里去了。

“皇上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那会皇上才十岁,老夫在西苑西安门书堂里为皇上解惑答疑。有一天读《史记》,读到楚汉争霸,聊起刘邦和项羽。为何一位能成为汉高祖,一位只能自刎乌江边。

皇上说,刘邦是话不会说绝,但事一定会做绝。项羽却不同,动不动把话说绝,临到做事却处处手下留情。”

方逢时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如何答话。

张居正继续说道:“金湖啊,考成法就是得罪百官的条例,而且还是往死里得罪。一旦施行,我等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皇上曾经对我说过,改革不是请客吃饭,你好我好,客客气气就能糊弄过的。改革是要砸许多人的饭碗,是要断许多人的财路,是生死之敌。

这些人是不会跟我们讲情理,也不会跟我们说什么凡事留有三分余地。

金湖,你是吏部尚书,我是内阁总理,考成法目的是什么,我俩最清楚,立限考事、以事责人。对于现在官场官吏来说,等于要他们小命。

开头不行霹雳手段,不让他们怀畏惧之心,后面的事情更不好做。”

方逢时也慢慢恢复了平静,缓缓说道:“五百京官,声势不小。我担心有心人会趁机”

正说着,突然门外有人急报。

“老爷,锦衣卫来人,说有急事禀告。”

“快传。”

很快,一位锦衣卫军校被带到书房门口。

“卑职是锦衣卫镇抚司京畿局副尉,奉命向张元辅禀告一件事。”

张居正心生不好的念头:“什么事?”

“黄昏时分,五百被免官吏在通州驿站鼓噪闹事,附近的警卫军奉命去弹压,突然有人在院中纵火,引发惊慌,众人踩踏,死伤不详。

我们锦衣卫宋都使已经赶了过去,特意叫卑职向张元辅禀告一声。”

“什么!”

张居正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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