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荒原偶遇

下午时分,镖局大院内。

夜惊堂做江湖游侠儿打扮,在院角的两个小坑旁扎马步回忆往昔,还没睡醒的鸟鸟,则趴在练拳脚的木桩上,逗弄着停在旁边的炭红烈马:

“咕叽咕叽……”

“噗……”

……

烈马称得上全副武装,右侧挂着短板,左侧则上下并排挂了两杆长兵。

鸣龙枪是步战用枪,骑着高头大马挥舞,距离便有点短了;而逐日是马槊,长度四米出头,在马上作战刚刚好。

以夜惊堂的身手,其实拿两杆长兵区别不大,毕竟再好的马也架不住他全力爆发,真遇上恶战,还是得下地;但笨笨出门在外遇到险情,总不能拿两把匕首防身,为此其中一杆是给笨笨准备的。

夜惊堂双拳收于腰间扎马步,抬眼望着天边的夕阳,只觉挂在彩云之间的那一轮红日,又大又圆……

踏踏踏~

正胡思乱想间,后院传来脚步声。

东方离人又换上了黑色劲装,腰后挂着兵器,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出门后径直走到了马侧,翻身上马:

“走吧。”

“来了。”

夜惊堂收功静气,把鸟鸟捧起来放在了马侧行囊里,而后便翻身上马坐在了背后,接住缰绳轻夹马腹:

“驾——”

蹄哒、蹄哒……

马匹小跑出镖局,继而便往镇子口行去,在夕阳下奔向了北方。

东方离人依旧是腰背笔直坐着,但两人再度共乘一马,较之来时却有了很大不同,被夜惊堂环住,臀儿靠在双腿间,她脑子里总浮现出一些场景。

比如昨天晚上,这色胚还把她翻过来趴着,然后……

回想起那种感觉,东方离人脸颊便不知不觉红了,用胳膊肘轻轻怼了夜惊堂一下。

“嗯?”

夜惊堂老老实实坐着,也没动手动脚,忽然被笨笨揍一下,自然有点无辜了,偏头道:

“我又怎么了?”

东方离人微微偏头:“你再敢胡思乱想,本王就把你撵下去。”

夜惊堂一愣,没料到笨笨这么厉害,都会读心术了,他收起乱七八糟的心念,笑道:

“殿下怎么看出来的?”

东方离人瞎蒙的,见夜惊堂竟然承认了,又抬起胳膊肘。

夜惊堂连忙把手捉住,加快马速:

“好啦好啦,我不乱想。要不我给殿下吹曲子?以前走镖的时候,我学了不少,嗯……”

说话间,夜惊堂把双手放在唇边,开始吹起了梁州小调:

“呜呜~呜……”

东方离人看着夕阳下的雪原,认真聆听片刻,觉得确实有江湖儿女的意境,但越是如此,心底便越是不解——这么完美的儿郎,怎么就是个色胚呢……

还没完婚就睡觉了,这以后要是成了婚,还不得把侠女泪上写的各种大刑,全给她招呼一遍……

念及此处,东方离人心中气不过,又轻轻怼了夜惊堂一下。

夜惊堂皮糙肉厚的,倒也没躲,只是吹着曲子,驾马朝黑石关飞驰而去……

——

红河镇往北百里,是荒无人烟的原野,直至抵达黑石关,才能瞧见依山而建的城墙关口。

黑石关是大魏的主要关口之一,虽然内外都是荒原,但因为商道较为安全,从西海乃至北梁往返的商队还是比较多,特别是最近雪湖花开了,关口可谓江湖人云集,出关甚至还要排队。

往年朝廷对江湖人管控很严,出入关口都会严查身份、检查货物,而最近倒是放松了些,哪怕真有案子在身的江洋大盗被发现了,关口守卫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放行。

这些江洋大盗,虽然不为朝廷办事,但必定图利;雪湖花这种至宝,无论黑道白道拿了,都不会糟蹋,自己其实也用不了多少,只要能回流到大魏境内,那朝廷最后总会用各种办法收回来。

不说别的,光是上交三钱雪湖花免死罪,几年时间就能把江湖上的雪湖花存量掏个七七八八。

而北梁同样如此,左贤王虽然不让江湖人抢劫刑狱,但消息堵不住,就只能疏导,只要有人上交雪湖花,哪怕是刚从运送车队里抢的,同样不问来路,给予免罪乃至加官进爵之类的赏赐,以免江湖贼子转手就卖大魏了。

在南北两朝的暗中博弈下,天琅湖附近的乱象可想而知,只要有一两袋雪湖花流出来,那场面恐怕和大燕末年抢皇宫差不多,想活着走出雪原,只能和狂牙子一样光着屁股跑,不然铁定被追杀一路。

不过目前局势还在初期,出关的江湖人多以找野株为主,连根挖不好携带,开的花也没几朵,没人会为这个拼命,所以冲突还比较少。

夜惊堂骑着马出了关口,可见关外的荒原上风平浪静的,偶尔还能遇到骑马闲逛的江湖人,多半在关外几十里之内游荡,越往深处走,遇到了江湖人就越厉害,等到了燎原古战场,就基本上遇不到普通人了,只要碰上人,距离两三里就会有人转道,以免发生冲突。

荒原上白雪皑皑,虽然有月光照亮原野,但连狼嚎都没有的死寂气氛,还是给人带来的一种阴森压抑感。

夜惊堂抵达一处雪丘后,翻身下了马,站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扫视起无边雪原。

上次来西海诸部,是往西北走,去的是琅轩古城;而这次是往东北走,说起来还是第一次来燎原。

东方离人手按刀柄,仪态如同大冰坨子女神捕,走在前面左看看右看看:

“此地距离平夷城,还有两百来里,你当年就是在这附近被捡到的?”

夜惊堂略微回想:“二十年前,亱迟部被左贤王大军追到此地,血战至全军覆没。当时义父在关外找雪湖花,如果我也被带在军中的话,那应该就是在这片被捡到的。”

东方离人用鞋子扫开积雪,看了看下面的荒地:

“史上无论是和西北王庭开战,还是南北两朝交锋,战场多在此地,这雪下面也不知埋了多少尸骨……”

夜惊堂知道雪原之下,必然层层堆叠的尸骸马骨,其中可能还有他的亲生父辈与亲眷,心底不免有些五味杂陈。

但这些事情聊再多也无非徒增烦忧,夜惊堂扫开了杂念,转而看向鸟鸟:

“伱找的雪湖花,在什么地方?”

鸟鸟作为雪鹰,在雪原上算是到家了,此时相当活泼,在雪地里滚来滚去滑雪玩。见夜惊堂询问,鸟鸟朝着南方滑了过去,远看去有点像只胖企鹅。

夜惊堂暗暗一笑,牵着马跟随,见笨笨表情严肃按刀而行,打趣道:

“不用这么紧张,周围没人,有人也不是我对手,殿下就当出门散心即可。”

东方离人和夜惊堂在一起,自然是安全感爆棚,但她是上司,在下属面前,总得表现出点精明能干的样子,总不能和犯花痴的红颜知己一样,光跟在后面说“哇~堂堂大人真厉害”吧。

东方离人闻言依旧保持不苟言笑的模样,扫视着光秃秃的雪原:

“身居高位,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特别是自持勇武便疏忽懈怠。嗯……本王考考你,如果你带着一百精骑,在此地遇上了北梁的一百骑军,该如何应对?”

夜惊堂对军事方面可谓一窍不通,跟在背后想了想:

“嗯……让属下先原地休整,我过去把北梁骑兵解决了再继续走?”

“?”

东方离人眼角一抽,若非手里没戒尺,非得给夜惊堂来一下。她蹙眉道:

“你堂堂主帅,把兵马丢下自己去解决敌军,那你还带一百累赘做什么?给你当捧场的,在后面喝彩助威?”

夜惊堂要真带一百骑兵出门,那估计这波人还真是只有震惊喝彩的份儿,对此笑了下:

“不然呢?我一枪下去敌我不分,刮死队友怎么办。”

“……”

东方离人微微吸气,至使胖头龙鼓鼓,但还真没话反驳,便改口道:

“若是你带一百人,遇上了一千骑军呢?”

夜惊堂牵着马在雪地穿行,稍微琢磨了下:

“那就带队冲阵突围,我打头杀出一条血路,属下跟着跑,千把人拦不住我。”

东方离人严肃道:“北梁军队又不傻,这种打法,最后只能是你突出重围,后面人全死了。

“若是在这种空旷地带,遇到数倍于己的敌军,应该迅速下马结圆阵;北梁兵马再多,能冲到面前的也就外面一圈儿,只要几刻钟啃不动,北梁怕援军抵达,就会走了。临危不乱、因地制宜,才是主帅该有的风范……”

夜惊堂略微斟酌了下,微微点头:

“殿下高见。如果真遇上那种情况,我就让属下结圆阵,我出去杀一波,再跳回来休整,如此反复……”

东方离人彻底无语,觉得这色胚的想法简直离谱,但偏偏夜惊堂还真有这本事,当下也不和夜惊堂瞎扯了,跟着鸟鸟往前走出了几里路,最后渐渐抵达了一处雪丘附近。

雪丘处于荒无人烟的地带,平时很少有人来往,但如今还是能看到些马蹄痕迹。

东方离人走到跟前后,发现不太对,便放慢了脚步,微微抬手挡住背后的夜惊堂:

“当心。”

夜惊堂自然不用笨笨提醒,离得老远,便看到雪地上有几条凹槽,似乎是被强横武夫扫出来的。

而雪面之下,还半埋着些许碎肢,从深浅来看,冲突发生没多少天。

夜惊堂仔细打量几眼后,先是看了看雪丘后方,又望向了半里开外的一处裸露岩壁,可见那边有一抹淡淡绿意。

“叽叽……”

鸟鸟蹲在马背上,示意远处的绿意,开始邀功。

东方离人眉头紧锁,并没有往雪湖花跑,而是先手按刀柄来到碎肢附近,略微打量伤痕:

“这痕迹……看起来是被棍棒类的长兵直接拍碎,动手之人武艺远在本王之上……”

夜惊堂本想笑一下,来句“这不废话”,但说出来肯定被笨笨摁着打,当下还是陪着若有所思点头,看向远处的绿意。

两人略微走近后,便看清了那一抹绿意,是从岩壁下长出的一株雪湖花,比宋叔收回来的那一株要大些,上面挂着六朵花苞,全采摘后勉强能药用,放在野生花株之中,已经算极品了。

东方离人瞧见此景,双臂环胸略显疑惑:

“既然在此地发生了冲突,雪湖花为什么还在?”

“雪湖花是这个月陆续开放,这株看起来还差点火候,可能是怕提前摘了损失药性,才留着等花开。”

东方离人保持女王爷的气度轻轻颔首,不过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在荒无人烟的雪原上打量几眼后,不动声色退到了男朋友背后躲着,小声道:

“这有人呀?”

夜惊堂有些好笑,他都半步武圣了,这么空旷的地方,方圆两里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耳目,早就知道周围有人,不过他也没打草惊蛇,只是做出茫然之色,左右打量。

嚓嚓嚓……

也在此时,雪丘后响起了脚步声。

夜惊堂转眼看去,可见一个头戴斗笠身罩披风的高瘦人影,就出现在了雪丘之上,肩头扛着两头带有铁箍长棍,低头望向两人,由于光线原因,只能看到被月光照亮的下巴。

夜惊堂转头略微打量,觉得此人气势不俗,似乎已经有了天人合一的迹象,心中不免讶异,先行开口:

“阁下是何方神圣?”

雪丘之上,站的自然是曾经的天牝道海帮帮主田无量。

田无量放在北梁,算得上一地豪雄,靠在天牝道海外走私收过路费为生,最巅峰时帮众两千余人,已经有发展成江湖豪门的趋势。

但走黑道的江湖人物,注定不长久,天牝道门派挺多,其中有个钧天府,本来势力不如他,但随着当代府主阴士成上位,还位列十大宗师后,为了给朝廷表忠心,直接就拿他开刀当了投名状。

阴士成武艺高还善偏门左道,为人以狠辣著称,杀他一个海上路霸也不用讲究江湖道义,直接带着人登门,凿沉船只把所有人困于海岛,火攻加毒攻,仅是一夜之间,便把海帮两千余人剿杀殆尽。

田无量中了阴士成一掌坠海,虽然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但气脉受损,武艺也止步在了天人合一之前,和南朝的官玉甲一样,虽然天赋时间都不缺,但无论如何努力,也没法再跨越身体瑕疵这道天堑。

雪湖花是田无量东山再起报仇的唯一机会,所以近些年一直在荒原上游荡,今年花开后,便一直守着这一株雪湖花。

前些时日,有白枭营的人经过,田无量被那扑棱蛾子似的年轻人遛狗,没能全部灭口,本来还想遁去另找一株。

但让他意外的是,左贤王根本就没搭理他,甚至连白枭营搜寻雪湖花的探子,都不往这里走了,意思明显是让他拿了赶快滚。

田无量想想觉得也是,要收拾他,左贤王得派个大宗师过来才有十成把握,现在雪湖林那边水深火热,左贤王连家都顾不过来,哪有空闲人手来处理这么几朵花。

想到这里,田无量胆子自然大了起来,这些天都在耐心等着花开;虽然有两拨淘金的江湖人闯进来过,但瞧见地上的尸体,就心领神会走了。

眼看着花苞过不了几天就会开放,田无量本来还觉得此行无惊无险,但不曾想到今晚又闯来了一队男女。

田无量站在雪丘之上,仔细打量雪丘下的黑衣男女——穿着情侣装,衣服很干净,年纪都是二十左右,看起来像是不知江湖险恶,跑来凑热闹的江湖愣头青。

马非常好,鹰毛色也正,估计出自豪门大族,最好别轻易生事……

对于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看起来又有些背景的雏鸟,田无量也没客气,压着斗笠寒声道:

“滚。”

声音沙哑淡漠,带着让人不寒而粟的杀气。

东方离人摸不清此人深浅,但能看出是顶尖高手,闻言眉头轻蹙,又往夜惊堂背后靠了些。

夜惊堂见只有六朵花苞,其实也没有和江湖人抢这点救命药的心思,毕竟来找雪湖花的,很多都是他义父这样的失路之人,天材地宝本无主,应该遵循先到先得的规矩。

但听对方口气,似乎不像个江湖侠客,夜惊堂恰好在玉虚山闭完关后,一直没合适靶子试试拳脚,见此便回应道:

“我要是不呢?”

“……”

话不投机半句多。

田无量纵横海上半辈子,也不是头一次遇见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当下也不多说,提着长棍走下雪丘。

嚓嚓嚓……

脚步声步步如山。

东方离人虽然武艺不高,但高手见得多,仅凭气势,就感觉此人恐怕和仇天合一档了,距离武魁也就半步之遥,当下心生谨慎,想再往夜惊堂背后挪一点,但……

人呢?

东方离人目光放在雪丘上的斗笠客身上,没察觉到任何异动,想往男朋友背后挪,却愕然发现面前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人影!

大步前行的田无量,处于正对面,倒是看清了细节。

他刚走下不过三步,原本牵着缰绳的黑袍年轻人,身形便随风而动,好似被风吹了起来,没有带起任何波澜。

远看去,就如同一个大活人,瞬间变成了无实体的幽鬼,但速度又奇快,几乎是在他发觉不对瞬间,就已经飘到了雪丘侧面,进入了视野死角。

?!

田无量行走江湖一辈子,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惊悚的场景,心底一沉暗道不妙,当即驻足双手持棍,全力扫向背后:

“呵——”

轰隆——

一棍出,雪丘上的积雪全数被掀起,带起了一道白色大浪。

田无量并没有感知到夜惊堂的位置,这一棍纯粹是凭借多年江湖经验瞎蒙的,毕竟视野看不到,那对方肯定是在背后,不可能真凭空消失。

而这一下显然也懵对了。

夜惊堂靠着超凡身法,无声无息隐入视野死角后,身形便暴起冲上雪丘,眨眼来到了田无量背后。

发现对方竟然反应过来,还做出了准确应对,夜惊堂眼底闪过惊讶,但也仅此而已。

嘭——

重棍横扫千军,在背后带出一声闷雷般的爆响。

田无量本能抽到东西,本来心底还涌现了些如释重负,但马上就化为了心如死灰!

只见陪伴他半辈子的重棍,携全力爆发之气劲,扫到了背后的黑影后,便瞬间骤停。

长棍如同抽击在扎入大地深处的铁桩上,田无量虎口瞬间被震裂,连同肺腑都在气劲反噬之下闷了一瞬。

而面前的黑影,右手抬起抓住长棍顶端,仅仅是衣袍在飘动,身形没有丝毫晃动,那张冷面阎罗般的脸庞,甚至还带着些许意外,意思像是——没看出来,还有点力道嘛……

?!

田无量瞧见此景,骇的可谓肝胆俱裂。

毕竟他纵横江湖一辈子,自信就算遇上阴士成等大宗师,全力一棍抽出去,对方也该尊重下避避,就算硬接,也不会很好受。

而对方的反应,却如同接住三岁小孩木棍般从容,这已经不能用体魄强横来形容了。

毕竟接住不难,要站住却难比登天,能毫无痕迹的卸力,以至于身体纹丝不动,至少也是内外都入了化境的巅峰枭雄。

田无量直接愣在了原地,第一时间以为撞上了左贤王,但对方年纪怎么看都二十左右,根本不像。

咚——

一声闷响后,雪丘上骤然死寂下来。

东方离人根本看不清夜惊堂的动作,只觉夜惊堂一消失,雪丘上就掀起汹涌气劲。

等她看清情况,雪丘上已经安静下来,只剩单手负后站在原地的夜惊堂,和背影看起来有些茫然无措的斗笠客。

夜惊堂接住没啥力道的一棍,因为实力碾压太多,确实没啥意思,见对方愣住了,也没再出手,转而松开长棍:

“这棍法声势如雷,看起来还有点意思。”

啪嗒~

田无量装上活神仙,往日枭雄气态全无,连棍子都不敢握,直接松手行礼,老脸上满是惶恐:

“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敢问大侠是?”

夜惊堂自然没回应,只是看向远处的雪湖花:

“你身体似乎有暗伤,找雪湖花是为了治伤?”

田无量摸不清对方身份,因为根本不是对手,还是老实回应:

“在下田无量,原本是天牝道海帮的当家,因为得罪了钧天府,被阴士成灭门,身体也受了暗伤,所以才来找此物……”

东方离人见此人意识到她属下的厉害了,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气度,来到夜惊堂跟前:

“田无量……好像是二十多年前,在东海横行的海匪头子……”

田无量见这个气势不俗实力一般的女子,竟然听说过他,心底一沉,连忙解释:

“姑娘误会了,在下私运货物收贡钱为生,不算正道,但也谈不上海匪,我还打过不少海匪,不然没商船敢从海上过,我到哪里挣钱养两千张嘴?

“外面传言都是污蔑,阴士成想洗白上岸,天牝道的太守也想给朝廷表功,就合伙把我灭了,然后把屎盆子全扣在我头上,对燕京说剿灭了两千海匪,这是杀良冒功……”

东方离人坐镇黑衙,对南北江湖都了解,田无量就算说的是真话,那也和蒋札虎差不多,是搞走私收保护费的山大王,朝廷嫌远可以不管你,但真把你灭了,也是正儿八经的依法论处,怎么能算杀良冒功。

因为是北梁的事情,东方离人也没深究,转而询问:

“据记载,你坠入海中不知所踪,因为是匪首,北梁给定了个‘溺亡’,怎么还活着?”

田无量对此道:“我当年昏迷坠入海中,遇上了风暴大浪,本来死定了,但也不知怎么的,一觉醒来后,就飘到了一个海外孤岛上。

“那岛上有一颗树,结的有果子,本来我想吃,没想到那岛上还有人居住,把我打晕了,等醒来就回到了海边,伤也差不多好了。

“我被搭救,本来还想回去道谢,但从哪之后,再也没找到过那座岛……”

夜惊堂听见这番传奇故事,觉得有点骗小孩的意思,微微皱眉。

而东方离人则是日有所思道:

“海外孤岛……树……你莫不是找到了仙屿岛?”

夜惊堂转过头来,疑惑道:

“仙屿岛是什么地方?”

东方离人解释道:“传言始帝想求长生,派人去海外访仙,结果找到了一座岛,上面有颗神树,果子吃了能治愈万疾、长生不老。

“不过这传说比鸣龙图都玄乎,鸣龙图至少真有,那仙岛从来没人找到过。师尊说她以前还去过海外,但是无功而返……”

田无量点头道:“我也听过这传闻,但当时没多想,后来想去求证,但沧海茫茫,根本找不到……”

夜惊堂估计水儿去找那什么仙岛,是为了给钰虎治病。他想了想询问:

“你确定去过那座岛?”

田无量点头:“若是没去过,我如何在阴士成围剿下逃出生天?我估摸那地方应该就在雷公岛方圆千里之内……”

夜惊堂觉得这消息暂时也用不上,聆听片刻后,也没在多问,转而道:

“你是陈年旧伤,仅靠这几朵雪湖花,最多略微缓解,没法完全治愈。真想要,我可以给你,不过你得帮我办件儿事。”

田无量武艺虽高,但只是孤身一人一条命,还属于被北梁通缉的悍匪,确实不敢跑去西海都护府,只能在外围找野生花株,听见此言,他拱手道:

“大侠有何安排?”

“你功夫不错,寻常高手应该留不住,这几天去天琅湖,抢左贤王的押送队伍,真抢风险太大,你骚扰就行,最好把出城的队伍都吓回去。等此事结束后,你去黑石关找监军王宁,他自会给你。”

只骚扰不硬抢的话,田无量自然有把握全身而退,但他显然有点怀疑夜惊堂话语的真实性:

“这……”

夜惊堂也没过多解释:“若是不信,你也可以自行去抢夺,能不能活着走出雪原,看你本事。

“说实话以你的武艺,放在现在的天琅湖,连二流都排不上。”

“……”

田无量纵横江湖一辈子,听见这话还有点不服气,但心底也明白,面前这黑袍公子,弄死他只需要一指头,而天琅湖附近还有多少条这样的大龙,根本说不准,稍作犹豫后,还是拱手:

“在下尽力,只望大侠不要食言。”

夜惊堂没有回应,翻身上了马匹。

东方离人在外人面前,气场被堂堂大人碾压,这时候也不好喧主夺宾了,默默上马坐在了背后,一起朝着平夷城继续行去……

(本章完)

第393章 平夷城

夜半时分,平夷城的墙头上,依旧有大队兵马来回上巡视;城内较之往日,要热闹上许多,来自南北两朝或西海各部的商贾,因为荒原太乱不敢走,都逗留在了城内,等待着这场风波的结束。

平夷城是左贤王麾下军事重镇,主要用来提防勾陈部叛乱、梁王北上,同时也能驰援中线的崖州天门峡关口,而左贤王府面向南方的情报部门,也设立在这里,不过明面上的身份,为白枭营的缉盗司,从外部看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衙门。

夜深人静,衙门侧面的一间班房里,两个负责在外搜集情报的探子,正汇报着情况:

“燎原上来的江湖贼子很多,不过都较为安分,没有大量往王城移动的迹象……”

“田无量那边情况如何?”

“风平浪静,看样子只是想要那一株雪湖花,拿了应该就会离开……”

“哼!敢杀我白枭营的人,若非当前事态严峻抽不开身,老夫非得带人灭了那老匹夫……”

……

贾胜子在书桌前端坐,持笔记录着各种消息。

而衙门前院的几间房中,则是随时待命的白枭营精锐,彼此也在聊着外面的情况。

许天应作为陆截云的嫡传,虽然继承‘跑魁’有点才不配位,但武学造诣放在白枭营中确实是拔尖的,为此住处也豪华一些,专门给安排了一间独院居住,平时也不用出去跑腿,只有必要时才会出面办事儿。

因为贾胜子等人尚处归国审查阶段,不能回西海都护府,说起来也没啥差事要办,许天应无事可做之下,已经开始养生了,坐在书房的茶海前,慢条斯理泡着功夫茶。

曹阿宁也在书房中,神色较之往日,明显多了几分愁色。

曹阿宁记事起就在皇城大内,被曹公公收为义子,虽然曹公公性格一丝不苟,几乎没有私人感情,并不算慈父,但武艺倾囊相授的恩情放在这里。

曹阿宁从来不否认自己是个贪慕权势的小人,谁强跟谁混,根本没有确切立场,去年劫黑衙地牢,甚至还利用过义父,去试探女帝的深浅。

但那时候,是知道义父还有用,即便一心求死,女帝也不会下杀手。

而如今则不然,女帝有了夜大阎王,义父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现在放义父出来,就是让义父有始有终、死得其所,以大内总管的身份,在临终前为东方氏办完最后一件事。

曹阿宁是无父无母无妻无子的太监,义父在时,他人生尚有来路。

而义父一死,他就彻底成了江湖浪人,活着无人知晓、死了没人在意,就如同一条流浪乡野的野狗,这世道再波澜壮阔,和他还有什么关系?

曹阿宁不一定把曹公公当父亲,但曹公公确实是这世上唯一和他有感情牵绊的人。

曹公公带着几个人,跑去西海都护府抢雪湖花,注定是有去无回了。

曹阿宁没法劝阻,也没能力扭转局势,此时在茶厅里来回踱步,时而望向北方轻叹一声,已经良久没有言语。

许天应受师父牵连,从大魏的江湖天骄,变成了孤身涉险潜伏敌国的暗桩,内心深处其实也憋屈,见曹阿宁长吁短叹,开口劝道:

“曹千岁镇守皇城一甲子,终其一生没出过半点纰漏,老来能在这西北敌疆,轰轰烈烈打完最后一场,说起来也算善始善终。这种枭雄人物,若是真默默老死在了床上,才是真遗憾……”

曹阿宁在窗口回过身来,皱眉道:

“你说的倒是轻巧。要是真能起点作用,用一死换来甲子功业,我高兴还来不及;但曹公在地牢关了十年,本身也只善守不善攻,跑去找左贤王麻烦,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许天应见识过左贤王的霸道,若非薛白锦偷袭,一挑三不一定会输。曹千岁体魄再坚韧,遇上了也只能被动挨打,区别只是比寻常武魁撑得久,根本没制胜点。

许天应稍作斟酌:“曹千岁应该不会硬莽,只要设法潜入西海都护府,偷到了雪湖花,让属下拼死突围,曹千岁舍命拦住左贤王,应该还是有机会。”

“左贤王又不是一个人,手下还有一众高手,曹公托住了左贤王一人又能如何?”

曹阿宁双手负后,有些恼火道:

“这夜大阎王也是,以前最不想见他的时候,只要一转头,他准站背后把人吓个半死。现在可好,消息都送过去半个月了,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他来,结果脖子拧断都不见人。”

许天应本想接话,结果余光看向窗外,身体忽然坐直了几分,表情也稍显古怪:

“那你就反着来,试试不想见?”

“我怎么反着来?我总不能背地里说夜大阎王磨磨蹭蹭和娘们一样,一转头他就……嘶——!”

曹阿宁说话之间,本能回头看了看,想试试自己的大召唤术灵不灵。

结果可好,回头就发现背后的窗外,站着个身着黑袍的冷峻男子,头戴斗笠双手负后,那双如同十殿阎罗般的眸子正看着他。

?!

曹阿宁和撞鬼了似的脸色一白,腿都软了下,反应过来后,又看向许天应:

“你狗日的……”

夜惊堂刚从燎原过来,因为身在白枭营的分部,不能太过张扬,当下还是微微抬手示意稍安勿躁,而后进入茶厅内:

“刚从江州千里加急过来,确实有点慢,让伱们久等了。”

曹阿宁刚还在背后说阎王爷坏话,阎王直接上门了,心里别提多尴尬,连忙拱手道:

“不慢不慢,很快了,刚才卑职也就是开个玩笑,还请夜国公勿怪……”

夜惊堂怎么可能把这种玩笑放在心底,来到茶案旁坐下,开门见山道:

“你们可打探到曹公目前在什么地方?”

曹阿宁虽然没法回西海都护府,但最近肯定在密切关注,当下连忙把茶壶拿起来,给夜惊堂倒茶:

“曹公位置尚不清楚,但据我私下打探,明天中午应该会有一批阴干的雪湖花,自天琅湖送往湖东道,左贤王府让我等密切注意平夷城周边江湖人的动向,以免路上出现闪失。

“曹公战力不及夜国公,带的属下也不多,不可能强冲刑狱,我估摸很可能会在路上动手……”

夜惊堂示意曹阿宁也坐下:

“这批雪湖花有多少?随行有哪些人?”

曹阿宁在茶案对面就坐,仔细想了想:

“据我所知,雪湖花封装的盒子,最初是由大梁朝打造,材质是崖山玉,一盒装半斤,用以赏赐诸侯国;后来历代西北王庭,也用此物装雪湖花,作为国礼送给南北两朝。

“雪湖花是药材,还要存放几十年,不敢出半点闪失,这种封装之法,用了数朝都没出岔子,北梁肯定也不敢乱改规格。为此要送的话,应该就是一两盒,届时应该会是两到三只队伍分开走,用以混淆视听……”

雪湖花入药,用两三钱都算大方子,半斤阴干的雪湖花,足以练一颗天琅珠出来了,数量绝对不少。

夜惊堂略微斟酌,又询问道:

“可知确切路线、护送之人身份?”

曹阿宁摇了摇头:“路线恐怕得等出发的时候才会确定,目前没人知道。至于护送之人,北梁毒圣师道玉肯定在其中,还有白枭营的几大统领和最近招募的江湖高手,以及精锐骑兵……”

夜惊堂略显疑惑:“左贤王最近还招揽了江湖高手?”

曹阿宁点头:“来天琅湖的江湖人,胃口最大也就求两副药的雪湖花,左贤王给得起,最近招揽了不少江湖猛人,其中最厉害的应该是谢剑兰。”

“谢剑兰?”

夜惊堂蹙眉回想了下,并没有听说过这号人。

许天应见此插话道:“以前是北梁琅州府谢家的少爷,将门出身、善使大戟,十七八岁便名扬北梁,经常被人拿来和花翎比较,说什么‘扇动风随浪子至、剑兰花发更何时?’。

“谢剑兰当年名头不小,只可惜后来因为情伤,二十岁就退了江湖,近十年未曾露面,前些日子才忽然到了左贤王府。据白枭营的人说,左贤王是亲自出面待客,彼此也没起冲突,我估计是来求药,双方谈拢了……”

夜惊堂听到这个,不由暗暗蹙眉,觉得这个人物的倒是有点棘手。

江湖上有句老话,叫‘宁踩老仙,莫欺年少’,意思是行走江湖,宁可得罪那些功成名就的老枭雄,也别轻易得罪刚冒头的好苗子。

因为功成名就的老枭雄,比如轩辕朝、陆截云这些人,天赋已经在年轻时爆发完了,武艺很难再大幅度攀升,就算得罪了,心里也有个数,知道该躲多远。

年轻人不一样,潜力没法估量,就比如蒋札虎,柳千笙当年结仇了,又没斩草除根,就算他是八魁又如何?蒋札虎十年后回来,照样打的柳千笙一点脾气没有。

而最显著的例子,莫过于夜惊堂自己,水云剑潭不长眼招惹了他,如今周怀礼坟都迁出祖陵了,周家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夜惊堂忽然上门。

谢剑兰十年前能和花翎相提并论,天赋肯定不差,因为情伤退隐也没受暗伤,这十年下来若是一直在潜心习武,如今成长到什么地步根本没法预估。

这样的人大魏其实也有,比如轩辕天罡,三十年前就在云泽三杰中位列榜首,也没受伤,要是重出江湖,说不定现在比他老子轩辕朝还厉害,只是因为他义父的事儿,轩辕天罡已经对江湖心灰意冷,不愿再出山罢了。

夜惊堂略微斟酌了片刻,询问道:

“谢剑兰既然金盆洗手,怎么又出了山?”

许天应摇头道:“这就不清楚了,此人应该比师道玉难对付,夜大人还是当心些;另外,江湖上的深水老王八可不少,即便带着暗伤后继无力,舍命一击还是不容小觑……”

曹阿宁听到这里,也点头道:“没错。我回来的时候,就在燎原遇到了天牝道昔日霸主田无量,一手雷公棍出神入化,恐怕已经有了武魁的水准……”

夜惊堂微微抬手:“刚打服,去天琅湖帮我抢商队去了。”

“……”

曹阿宁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没说出话来,便点了点头:

“那就好,是卑职多虑了……”

江湖上深水老王八确实不少,但能来抢雪湖花的,大部分都是柳千笙、田无量这种身怀暗疾的江湖失路人。

孙老剑圣这类功成名就主动退隐的世外高人,根本不会来参与这种江湖事,来了夜惊堂现在其实也不忌惮。

而轩辕天罡、谢剑兰这类人,终究是极少数,南北江湖加起来也没几个,真遇上了无非多注意点别轻敌,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真把他按住。

夜惊堂商谈片刻,大略了解完信息后,便起身道:

“我先告辞了。左贤王既然没让你们回西海都护府,此事你们就别参与,等左贤王人手不够用后,应该会召你们回去应急。”

许天应起身恭送,曹阿宁则有点迟疑,想了想还是道:

“还望夜国公能注意下曹公……”

“这我自有分寸。”

夜惊堂说完之后,轻身一跃便消失在了房间里……

——

衙门坐落于平夷城的西南角,因为白枭营的赫赫凶名,敢在附近走动的江湖闲人极少,而求安稳的商贾,则多喜欢在附近落脚,为此周边开了不少客栈酒楼。

夜惊堂和笨笨连夜入城,住的地方其实就在衙门的斜对面。

夜惊堂聊完公事后,从衙门出来,很快来到了客栈里,刚刚进入房间,就看到做黑衣女侠打扮的大笨笨,双臂环胸站在窗口,从窗户打开的缝隙里看着楼下。

而鸟鸟也挤在窗台上,用一只眼睛往外面打量。

吱呀~

夜惊堂把房门关上,来到窗户跟前,往外面看了眼:

“怎么了?”

东方离人示意客栈后院里十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

“那个是燕京万宝楼的字号,华青芷家里的产业。”

夜惊堂以前在崖州,还见过万宝楼的字号,闻言仔细打量,果然发现马车上挂着万宝楼的牌子,于是便左右打量起来。

咔哒~

东方离人把窗户关上,回头看向夜惊堂:

“找什么?想人家华小姐了?”

夜惊堂摇头道:“就是看看罢了,华青芷回京城,现在估计刚到家,怎么可能跑到这边来。”

“哼~”

东方离人回到茶案旁坐下,端起茶杯,本想例行询问公事。

但抬眼看去,却见堂堂大人走到了衣架前,开始宽衣解带……

东方离人坐姿顿时端正了几分,眼神有点无措:

“夜惊堂,你做什么?”

夜惊堂动作一顿,偏头看了看床铺:

“睡觉,不然呢?”

东方离人脸不知道为什么红了,站起身来摆出严肃模样,还从桌子上拿起了佩刀:

“那你睡吧,本王坐在这里守夜,你醒了再叫我。”

夜惊堂暗暗摇头,把外袍褪下,穿着薄裤躺在了床铺上,闭上双眸:

“明天就得去天琅湖蹲人,也不知道要蹲几天,得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殿下要守夜也行,我半夜起来和殿下换班。”

“……”

东方离人见堂堂大人没让她侍寝,暗暗松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长刀横放在膝上,做出认真守夜的模样,想想又把鸟鸟放在了窗户外面,让它去房顶放哨。

“呼……”

房间里无声无息,两人一坐一趟,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约莫半刻钟。

东方离人闭目凝神做出打坐的模样,心尚未静下来,忽然又看到夜惊堂睁开了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

“好像睡不着,明天有半斤雪湖花从天琅湖往回运,真有要事,要不殿下把我点晕试试?”

东方离人听见这话都愣了——如果在云安城,那她肯定帮忙把这色胚打晕,但这是敌国境地,荒原上还卧虎藏龙,她这三脚猫的功夫,把唯一的护卫打晕了,她怎么办?

东方离人见此眼神微冷:

“心不静,自然睡不着,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

夜惊堂轻轻笑了笑,也没否认:

“嗯。”

东方离人见这色胚都不带装的,眼神恼火:

“那你不乱想不就行了?本王能有什么办法?把你打晕谁来护卫本王?”

夜惊堂想想也是,又闭上眼睛:

“好吧,我试试不乱想。”

……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两道呼吸声此起彼伏。

东方离人端正坐着,神色不动如山,但心里面也是波澜阵阵,又开始回想起昨晚的场面……

酥酥麻麻……

她暗暗咬牙,告诫自己不要瞎想,但越是不想,那些画面浮现的越多,不知不觉脸都红了。

在等了两刻钟后,东方离人见夜惊堂又轻轻叹了口气,睁开眼帘:

“你堂堂八大魁,连心念都压不下来?”

夜惊堂微微耸肩,坐起身来抹了把脸:

“人非圣贤,殿下不也压不下心念。要不殿下先睡,我来守夜吧。”

“……”

东方离人也毫无睡意,感觉这样耗着,完全是在浪费休息时间。

她知道此行的风险,也不敢让夜惊堂没休息好就出去打打杀杀,犹豫片刻后,还是把刀放下,起身走到了床铺跟前:

“你躺好。”

“嗯?”

夜惊堂见笨笨没让他下去,心底挺意外的,当下又躺下来。

东方离人暗暗咬着银牙,褪去鞋子在旁边躺下,双手叠在腰间:

“现在你满意了?”

“呵呵……”

夜惊堂觉得笨笨好体贴,当下把被子拉起来,盖在笨笨身上,又把她抱进怀里,低头含住红唇。

“……”

东方离人双拳紧握,但拿着厚脸皮的也没办法,便闭着眸子不回应。

窸窸窣窣~

夜惊堂慢条斯理解开黑裙,把护腕、匕首、飞刀、离魂针等等取下,放在妆台上……

放了片刻后,夜惊堂忍不住松开嘴唇,看向一堆兵器:

“殿下,你这带的兵器有点太多了,又用不上……”

东方离人刚被亲的有些晕乎乎,听见这话直接恼了,睁开眼眸瞪了夜惊堂一眼后,想要起身拂袖而去。

“诶!我又没说殿下不对,平时虽然用不上,但有备无患,我就是兵器带的少,很多时候只能满地找兵器……”

夜惊堂含笑道歉,把笨笨摁倒,解开黑裙,抽出来丢在一边,熠熠生辉胖头龙肚兜顿时呈现在眼前。

此时平躺在枕头上,因为胖头龙确实宏伟,从肚兜侧面还能看到白皙半弧,漂亮的马甲线下,则是白色底裤,很是修身,能看到严丝合缝的轮廓……

而笨笨因为个子很高,体态堪称一绝,腰细但上下围很饱满大气,比例恰到好处,带着很强的视觉冲击力,宛若一块精心雕琢的美玉。

东方离人脸色涨红闭着眼,见夜惊堂迟迟不动,光盯着看,又抬手抱住胸口:

“你再磨蹭,就出去守夜,睡不好怪你自己,别说本王不识大体。”

“呵呵……”

夜惊堂含笑点头,把手腕拉开,而后轻拨布料,倒扣玉碗便滑了出来,他单手还有点握不住。

滋~

东方离人脚背微微弓起,忍了片刻后,发现夜惊堂口齿伶俐,刻意折腾人,心乱如麻之下,干脆抬手扶住夜惊堂肩膀,往旁边一摁:

“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

“呜……”

夜惊堂还想说话,就发现笨笨杀气腾腾的凑了上来,把话堵住了,而后就是身体一沉,被沉甸甸的温热压了结实。

笨笨就比他矮两指,身段儿也是大气磅礴,体重肯定轻不了,不过这么压着,还怪舒服的……

夜惊堂见笨笨准备施展侠女泪所学,当下也不主动了,只是环着腰身,手顺着脊背轻抚,逐渐滑到了月亮上,心中只觉真的大气……

东方离人心中一横想长痛不如短痛,教夜惊堂做事,结果真上手明显有点生疏,亲了几下自己先懵了。

好在夜惊堂很细心,慢慢引导,最终还是成功收了恶棍……

……

———

醒了都下午四点了,写完有点晚没办法or2!

顺便点个名,收割气运:

推荐一本《不是,你管这帮子魔女叫救世主?》,多女主搞笑文,有兴趣可以看看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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