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死不死?

“咚!”

“咚咚!!”

正当贾琮揣摩对面数人的心机时,忽地,青云桥对岸响起了三声炮响。

整个光德坊内三千生员,在这一刻全都安静了下来。

此时,莫说是知道贾琮在此,就算是知道李杜复生, 都没几个会去关心。

现下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此行必要一举成名天下知,鲤鱼跃龙门!

只一个秀才功名,着实算不得什么,说出去也没几分荣光。

唯有取得举人功名,才算真正迈入了士子行列,也可以待选候官, 算是官身了。

相比之下,旁人的事又算得了什么?

“吱……呀!”

大门、二门、龙门三座龙门同时打开,发出一阵刺耳沉闷的摩擦声。

却愈发撩动众生员的心,许多生员,甚至已经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了。

又见一队队兵丁自龙门而出,分列三座龙门两侧,有兵卒开始呼喝规整队型。

报考生员人人皆有一份“贡院坐号便览”,与后世准考证异曲同工。

队伍便以座号为序。

待三千生员排成三组长队,贡院明远楼上响起一通鼓声。

衙役军士便开始依照贡院坐号唱名,生员入内,再过搜检。

搜检时,考生开襟解裤,从中鱼贯而入。

以二兵卒搜检一人,细查每人的衣服器具。

这个时候,大概是生员们最难熬,也是一辈子中最不愿提起的晦涩回忆之一。

贾琮倒还好,后世事业单位入职体检时, 直肠指诊都是逃不过的惨痛遭遇。

如今这阵仗,其实还算小儿科。

尤其是,当贾琮抱着的书箱正面上, 描着一个“贾”字,搜检的两个兵士瞧见后,只在他的书箱上装模作样了番后,也就放过了……

贾琮起初还担心,这些兵卒不识字的概率怕远远大于识字的概率。

但不管是巧合还是故意安排,搜检他的这两人,是识字的。

等贾琮顺利通过搜检,自甬道往里走去,在路边整理好衣衫,正要寻着贡院座号去寻号房时,忽听到身后一阵喧哗。

他回头一看,却差点没把眼睛辣出泪来。

贡院内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和喧哗声,随即又响起监临官的咆哮驱逐声。

那位考生的命运已定,重枷流放三千里……

贾琮不再停留,寻到了他的号房后入内。

看到号房后,贾琮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传说中的臭号。

不然一巷号房上百人的屎尿,熏也能将人熏死……

进入简陋的号房,头顶隐隐透光……

贾琮便按照贾政清客程日兴教他的那样,率先搭起了号顶,以防漏雨。

又挂好了门帘,还吹燃火折于炭盆中点起火炭驱寒,另烧起热水,准备擦洗桌椅。

贡院三年不过开启两次,常年不用,桌椅上遍是灰尘。

等一切忙活妥当后,贾琮自书箱内将平儿给他备好的薄绒毯取出,铺盖好木板,开始休息。

一直过了大概三四个时辰后,全部考生才入场完毕。

这时,幸运的早先入场的贾琮,连晚饭都已经对付过去了。

至此方闻贡院内鸣炮三响,大门、龙门关闭上锁,由监临加封。

只余二门未锁死,此门是在考试过程中,给由于各种缘由失败,或自动放弃的考生准备的。

不过,自此门出的,大多都是被提前驱逐而出的生员,几乎无人自愿放弃……

虽八月初八这一天考生提前入场,但真正的考试,却是在八月九日。

这一夜,三千生员们可以草草休息一宿,平复一下身体被侵犯的心情,以及焦虑之心。

而致公堂里的内帘官们,却于今夜才开始论议今科考题。

主副考官,再加上同考官、内提调、内监试、内收掌四名官员,共六位内帘官,议出第一场科考的七道义题。

与前朝科举不同的是,为了防备舞弊泄题,乡试的每一道题,都会出三遍。

再由不同的考官,随机于三道不同的考题中,抓阄抓取一道。

抽取七道后,再交由贡院内备好的印刷工匠们连夜印刷。

印刷成大纸,贴于木牌上,到了九日,由数百兵卒高举,穿行于诸号房之间,公布考题。

如此一来,便可从最大程度上,防范舞弊的发生。

至少,贾琮想不出,考生们还能靠哪种法子提前得到考题。

这甚至比后世的高考和考研都严格的多。

那么,他那几个国子监的同窗们,又是从哪里来的底气,要和他赌一赌,想踩他扬名呢?

带着疑惑,贾琮缓缓闭目睡去。

夜微凉。

……

“铛!”

“铛!”

“铛……”

外间的大座钟传来了足足十次钟声,荣庆堂西暖阁碧莎橱内,黛玉打起了瞌睡。

可是见一旁处正顽的兴高采烈的两人,她又不好说什么。

“幺爱三四五……对了紫鹃姐姐,前儿的螃蟹你吃的香甜不香甜?我……哎呀!又忘了,重数重数!”

“幺爱三四五……”

“噗嗤!”

湘云拉着紫鹃陪她赶围棋,紫鹃不善这个,每次都是湘云赢,乐的她俏脸笑成了花儿。

这把又是她赢,数目的时候,偏她话多,数着数着说几句话,便忘了数到几,又该从头数。

只是湘云咬字有些不清,也只有这个时候,黛玉才会提起些精神嘲笑一番:“明明咬舌子偏又是个爱说话的,连个二哥哥也说不出,以前只管着宝玉喊爱哥哥,如今赶围棋儿又咋呼着幺爱三四五,真真是笑死人。”

湘云披着头发,身上仅穿了身锦白小衣,袖子还挽起半截儿,烛光下,露出一双粉白的胳膊。

听到黛玉打趣,本就因要重数而懊恼的湘云,登时叉起蛮腰,反击道:“你再不放人一点儿,专挑人的不好。你自己便比世人好也不犯着见一个打趣一个。这一辈子我自然比不上你,我只保佑着明儿能得一个咬舌的林姐夫,时时刻刻你可听爱厄去。阿弥陀佛,那才现在我眼里……”

小嘴巴喷豆子一样,叽叽呱呱说了一大串,话没说罢,就见黛玉扑了过来,唬的她惊笑着连连逃跑,绕着桌子躲避。

紫鹃笑着拦道:“姑娘仔细跌倒,就饶她这一遭吧。”

黛玉气道:“我饶她这一遭再不活着!紫鹃你莫非里外不分,竟帮她戏弄我?”

紫鹃笑道:“你不打趣她,她也不说你,撩开手罢了。”湘云跑的急,此刻笑的满脸通红,躲在桌子对面求饶。

见她这般,黛玉又好气又好笑,分明是个顽童。

三人正顽闹时,就见宝玉从外面进来。

湘云避之不及,忙转过身去披了件外衣。

回头就有些恼火的要责怪,却被黛玉拉住,黛玉悄悄的使了个眼色。

湘云看去,终于发现了异样,宝玉竟不似往常那样活泼讨好,居然垂头丧气,魂不守舍。

她试探问道:“宝哥哥,你怎么了?”

宝玉生无可恋道:“我算是完了……”

黛玉都唬了一跳,忙问道:“生了什么事?”

宝玉哭丧着脸,看着黛玉哀伤道:“林妹妹,今儿我又被老爷喊去了书房,贾琮今天下场,老爷恨不能换了他去当儿子……”

“就这样?”

黛玉最了解宝玉,若只这个程度,宝玉应该无关痛痒才对。

宝玉闻言,眼泪都流下来了,道:“老爷命我从明儿起,就早早起来读书,今科是贾琮,下科要我也下场。要是考不中,仔细我的皮……”

黛玉闻言无语,若真这样,果然是要宝玉的命了。

她素来以为,读书和作诗词一般,都是要看天赋的。

贾琮明显就极有天赋,又勤学苦读,所以才能在今科下场。

可宝玉……他的天赋应该是吃喝玩乐,当个富贵闲人。

舅舅贾政逼他下场,实在强人所难了。

黛玉正想劝说,左右有老太太在呢,不妨事,就听湘云在一旁打趣笑道:“阿弥陀佛,到底是老爷,果然明远见。上回我说你你还恼,还赶我去别的姊妹的屋子。如今老爷也这般说你,宝哥哥,你这么有能为,怎不赶赶老爷,让他也去别的屋子去?”

黛玉闻言拦之不及,心道不好,果然再看去,就见宝玉连眼睛都歪了,哆哆嗦嗦的指着湘云,面色蜡黄。

湘云只当顽笑,还在大笑。

然后就见整个人已经高懵的宝玉,一把拽下项圈上的玉,狠狠的砸向地面……

“啪!”

……

兴道坊,宁相府。

瑾花院。

一品诰命夫人赵氏,看着丫鬟从房间内端出的食盒内,菜肴米饭分毫未动,满是担忧的叹息了声。

回过头,再看向儿子宁观时,眼中满是恼火,怒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宁观见之,面上满是无奈,解释道:“太太,那日是儿子莽撞了,口不择言错怪了妹妹。可是……好端端的她打发人去给贾清臣送礼,实在是……”

见宁观还这样的说法,赵氏愈发恼火,道:“实在是什么?你不就是在记恨贾家子的师父当面给你这个元辅之子难看,而你妹妹却给人家送了笔墨去,你就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是不是?你面子上过不去,就可以责骂羽瑶吗?你还有没有一点当兄长的担当?

你当面去给人家难看,还想使计挑拨离间人家,你爹爹是怎么训你的?

自作聪明!

你那都是小聪明,你妹妹为了给你补错,方才给人家弟子送些礼圆一圆。

你倒好,那样的话,也是你能骂出来的?下作东西!”

这时,屋里响起一阵委屈虚弱的哭声。

赵氏闻言,又怒又心疼,斥道:“还不快离了我这地儿,愈发没长进了!好歹你只是个宰相公子,你要是个王子皇子,还有我们娘俩儿的活路?”

这话让宁观唬了一大跳,他匆忙看了眼周围的嬷嬷丫鬟,急道:“我的娘啊,这等话怎能乱说……”

赵氏却管不得这些,啐骂道:“该死的畜生,你连我也要一并骂了去不成?”

宁观闻言,气的差点吐血,却实不敢多留,唯恐再激得其母说出什么骇人之言。匆匆一礼后,退出门外。

待出去后,宁观才面目阴沉,想起那始作俑者来,咬牙切齿的恨然道:“这一回,我看你死不死!!”

……

(本章完)

第193章 浓墨

荣国府,荣庆堂。

西暖阁内。

夜,天还未明。

也不知几时,湘云恍惚听到身旁有人在抽泣,从梦中醒来。

就着碧莎外的火烛转头看去,只见黛玉严严密密的裹着一套杏子红绫被, 一把青丝拖于枕畔,却并未睡觉,而是在背着她,轻声哭泣。

湘云忙起身瞧去,就见黛玉竟连半边枕头都哭湿了。

她纳罕问道:“林姐姐,你怎又哭了?昨儿分明是我挨了冷眼, 老太太、太太虽没骂我,可听说是我把宝玉气成那样, 到底好好瞧了我两眼。估摸着昨夜我家里要是来人接我, 又该我走人了……好姐姐,莫非你是在哭我?”

黛玉杏眼红肿,转头看向“嘲笑”她的湘云,啐了口,声音都微微沙哑了,嗔怨道:“人家就是在心疼你,难道不成?”

湘云揉了揉明亮的眼睛,笑了笑,又缓缓躺下,拉过锦靠,半靠在床榻,方轻声道:“自然成,不过大可不必。林姐姐,咱们命里相似, 我却不像你这般心窄。真要处处较真儿,那还能活?你是个明白人,何必事事做此形象自苦?

况且你身子不好, 素来多病,自己不爱惜些,只这般不好好睡觉,日后身子毁了该怎么办呐?”

黛玉闻言,再度落下泪来,哀伤道:“还能怎么办?咱们这样的人,合该这样的命,左右不过一死,或早或晚,又有什么相干?”

湘云闻言哼了声,道:“都像你这般,天下人得死一大半!我也不说别个,你自忖命苦,再苦还能苦过三哥哥?我告诉你,要是以前,我昨晚一准儿也要收拾东西,今早立马回家。可如今,哼哼!再怎么着也要等过了八月十五!”

黛玉闻言忍不住破涕为笑道:“这又是什么道理?难道你家十五月亮没这里的圆?”

湘云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儿道:“你就会笑话人……我是在等三哥哥秋闱放榜后再走,我就想看看,命苦的人是不是果真一辈子都命苦!”小模样有些骄傲和不服。

黛玉没好气道:“你和他比?”

湘云眉尖一挑,惊讶道:“如何不能比?难道你也和那些嚼舌根的坏婆子一样,瞧不起三哥哥?林姐姐,论模样,论才气,论……”

话没说完,就听黛玉一迭声的啐恼道:“呸呸呸呸!你才和那些嚼舌根的坏婆子一样呢,我多咱瞧不起三哥哥了?

我是说咱们和他比不得,他那样的人,一万个里面挑不出一个。

咱们都算通点文墨的,做的诗词,往常瞧着也好。

可你敢和三哥哥写的比?上回若不是紫鹃拦着,我早把以前写的都烧了去。

所以我才说,咱们如何能和他比,你想哪里去了……

再者,你没发现么?”

“什么?”

湘云听了黛玉的解释,倒是听进去了。

只是结尾这话让她摸不着头绪。

黛玉轻叹一声,道:“我不比你和三丫头,更和那个素来精明,如今却把心都快丢了去的宝丫头不同……

一直以来,我冷眼旁观,就发现三哥哥面上虽温润,绝无失礼违矩之处,但心里未尝没有不是清冷的。

他在意的,不论贵贱,都是之前他落难时帮过他的人。

譬如环哥儿,譬如平儿姑娘。

至于其他人……”

湘云闻言顿了顿,道:“这难道能怪他?你难道不知道,三哥哥之前受的那是什么样的苦?”

黛玉摇头道:“怎能不知?我如何也忘不了,那年大老爷过生儿,请一家子去做客,出来时在假山后看到的那个场景。当时你不在,所以只听我们说。真是全身没一处好地儿,浑身都是被打起的血棱子,只看着都让人心寒。他却还要一个人,默默躲在角落里缝补衣裳。”

至今说起,黛玉都忍不住唏嘘。

“难怪他心里和咱们这些人亲近不起来……”

湘云闻言却又抱不平,压着声音道:“你果真不明白?”

“什么?”

黛玉奇问道。

湘云难得面带讥讽色,哼了声道:“从前我们都寻三哥哥画像儿,独你和宝哥哥不画,为何?不就是怕宝哥哥嫉妒生气吗?

昨儿晚上,宝玉为何恼成那样?往常我也说他,他也没气成那样,脸都蜡黄了。

如今这般,还不是因为有个比他出色的比的!

他倒不是恼三哥哥比他好,而是怕我们这些姊妹们都去和三哥哥顽了,没人和他顽了。

三哥哥也是个极明白的人,他岂能看不出这些?

所以才故意和咱们保持距离,不往亲近了走。

他许并非是怕老太太和太太恼他,我瞧着如今老太太、太太也不能拿三哥哥如何了。

他只是素来以为受了老爷、太太的大恩,所以才处处让着宝玉。

可恼宝玉是个不晓事的,昨儿又闹一出,我瞧着老太太和太太又把三哥哥给恼上了。

待三哥哥回来,不定又要闹出什么是非来呢。”

黛玉闻言,沉默了稍许,叹道:“我们又能怎么办呢?咱们毕竟和宝玉好了这么多年,他待咱们也好,总不好如今有了三哥哥,就疏远了他……”

湘云奇道:“我多咱说要疏远了他?宝哥哥和三哥哥都是一样的哥哥,难道非要分个亲近远疏?咱们只一般对待就好。

而且三哥哥确实比宝玉做的好,咱们也不必昧心的看不见。

倒是你这般,反倒忒委屈自己了,别人也未必看得见。

你只要不和宝姐姐那样,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黛玉闻言噗嗤一笑,新鲜道:“真真难得了,你也有说宝丫头不好的时候?”

湘云却没心思说笑,对她自己都没这样愁过,抓了抓头发,苦恼的小声道:“宝姐姐也不知怎么了,全不像她往日的性儿啊。三丫头和三哥哥是正经堂姊妹,亲近些也不碍事。可她……”

黛玉看着她道:“你难道没听过那句戏文?”

湘云一怔,问道:“什么?”

黛玉抿了抿口,轻声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这般说来,我倒有些钦佩宝丫头了,她竟有这等勇气,实在看不出。只是,日后怕也要受难了……”

……

崇康十二年,八月九日。

刚过卯时,天还未明,贡院明远楼上便已人影憧憧。

顺天府乡试主司赵敏政立于楼上,看着下面万间号房燃起点点烛火,与天上星光辉映,虽一宿没睡,可心中却是说不出的自得。

因为自今日起,这些生员们就将正式成为他的门生了。

师徒名分定下来后,日后学生便要听老师的话。

天地君亲师,师乃纲常大义也。

内阁那些位高权重的阁老,哪个不是当过好多届的座师、房师,方门生满天下的?

这也是他们执政的根基。

本来,以赵敏政的资历,无论如何也不敢有此妄想。

朝廷内两朝元老多的是,论资排辈他这辈子都只能被压在下面。

却不想一朝之变,盘踞朝堂内的诸多旧党大佬们,纷纷被贬出京。

朝廷上竟成了新党独大,尤其是内阁中。

然而即使皇帝再想变法,也绝不能容忍这等情形出现。

不然长期以往,大乾将是谁家天下?

因此,曾经努力巴结都不入人眼,无法阿附新党的大臣们,如今便有了另一条路径可走。

他赵敏政,便是这条路径的旗帜!

因为他表舅,大明宫总管太监,戴权。

赵敏政是知道些内幕的,旧党式微后,崇康帝在勋贵势力与宦官之间,很是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选择了宦官。

因为勋贵势力虽然好用,也容易扶持起来,可是却也容易坐大,不听使唤。

宦官就不同了,生死荣辱皆操于上手,容易掌控。

又因为大乾宦官不许直接干政,如此,便有了赵敏政的发迹。

宦官不能干政,阉党却可以。

赵敏政知道,不止今科顺天府的乡试,连来年春的会试,都将由他主持。

这等大力扶持,也算是给新党的一个旗号,行事收敛点……

想起近来遭受新党诸多大员的打击嘲讽,谩骂羞辱,赵敏政冷笑一声。

纵然那些人不断弹劾他,那又如何?

如今他简在帝心,谁能动他?

新党那群疯狗越是想灭了他,越灭不了他!

等这几批士子们长成后,他夹带里也有了人,到时候谁会怕谁?

念及此,赵敏政似已经看到了日后他入内阁,与宁则臣分庭抗礼的情景,心中升起万丈雄心。

“总裁,时间到了……”

一旁同考官,陪他在明远楼上吹了好一阵凉风,见时间已到,赵敏政还在出神中,忍不住提醒道,只是模样谄媚。

这一科同考官,均为阉党门下……

这个明显的做法,原本并不合规矩。

可是宁则臣为了避嫌,都压着下面的人不许提异议。

以他的胸襟气魄,如今都愈发感到高处不胜寒了……

这也就造成了,赵敏政在此次秋闱中,一手遮天的地位。

回过神后,他有些不悦的看了眼那位同考官,哼了声,见那位同考官诚惶诚恐后,心里又有些得意,用鼻音道:“那就开始吧。”

众同考官立刻如释重负,虽觉得赵敏政的做派愈发像他那表舅了,可没人敢说什么,连表情都不敢露,赶紧让军卒鸣鼓宣布开考。

鸣鼓之后,考官们各司其职,衙役小吏们将正卷和草稿纸陆续发下。

然后,便是公布考题。

今日是乡试第一场,按照惯例,这一场的题量为:《四书》义三题,经义四题。

经义是科举考试的一种科目,以经书文句为题,应试者作文阐明其中义理。

等再响起三声金锣声后,便见有衙役兵卒,高举等人高的木牌,上贴有今科乡试第一场的考题,穿行于各号房巷道之间。

至此,贾琮轻轻呼出一口气,准备好笔墨,铺展草稿纸,等候记录考题。

勋贵之位贵则贵矣,但限制太多。

能否在当世存下另一立身之本,就看今朝。

一阵脚步声传来,在他相临的号房前停下。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脚步声再起,贾琮忙提笔蘸墨,准备记录。

等一个衙役举着木牌,面无表情的站在他号房门前时,贾琮速速浏览了遍木牌上的考题,记下后,埋头就要往草稿纸上记写。

只是笔触还未落在稿纸上,贾琮面上的神色却忽地一凝,眼中瞳孔更是猛然收缩如针,面色剧变。

手一抖,一团浓墨渲染了稿纸……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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