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日暮

11月26日1640时,普洛森军阿斯加德骑士团第五装甲师师长何塞特拿着听筒:“光靠我们现在的状态,无法拿下滩头。

“我们需要大炮,还有足够数量的步兵,还需要时间修好那些因为泥泞趴窝的坦克,保证坦克的数量。”

电话另一头第六集团军弗雷德里克上将叹了口气:“因为该死的泥泞,我们大部分炮兵现在备弹不到一个基数。好消息是,我准备把整个41装甲军抽调出来,先把威胁我们后方的滩头堵上。

“敌人的装甲部队就像一群海盗船,在我们的补给线上流窜。该死的,破袭战本来是帝国海军的建军方针,结果现在帝国海军在当存在舰队,而我们的敌人在用‘陆上巡洋舰’搞起了破袭战!”

联合王国最开始开发坦克的时候,就是当做陆地巡洋舰开发,现在安特人的用法,居然完美符合最开始的开发意图。

何塞特可以听见弗雷德里克上将的叹息,于是说道:“我们虽然拿不下滩头,但是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拦截敌人的坦克部队,一定能重创他们!”

“没有坦克会回来的。”弗雷德里克上将沉声道,“这些坦克部队,不会和你硬碰硬的,他们会欺负缺乏反坦克手段的我军部队,直到战死,或者用光最后一滴油料。”

何塞特沉默了。

他想起到滩头之前遇到的那些安特军人。

何塞特不得不承认,这些安特军人虽然训练不足,装备也很烂,但是他们的战斗意志不输给任何普洛森士兵。

他们是可怕的敌人。

最可怕的敌人。

————

伊万上尉爬出炮塔,站在发动机散热盖旁边问驾驶员:“还有希望吗?”

驾驶员看着发动机,摇头:“不行了,就算返回工场,也修不了,必须更换发动机。可以拉,又是下雨,又是泥巴地,它已经很努力了。”

伊万上尉拍了拍炮塔的顶板,看了眼炮管上三个击杀环:“今天我们摧毁了多少卡车来着?十辆卡车换算一个击杀环,要加多少個?”

装填手摇头:“不知道,就像人不会记住出生到现在吃了多少面包一样,我压根没有记击毁了多少卡车。先画五个吧。”

说着他从炮塔里拿出颜料和刷子,开始在炮管上画圈。

很快,五个环画好了,加上原本的三个击杀环,总共八个环在炮管上,看着非常惹眼。

在车下面等待坦克手们抱怨起来:“我们的坦克坏的时候,上尉你也没让我们画环啊,还催我们快走!”

伊万上尉笑了:“那是因为我们还有能作战的坦克,要抓紧时间多破坏一点敌人的设施。

“现在我们没有坦克了。”

二号车的车长问:“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找老乡隐蔽起来,等待将军反攻?按照去年的剧本,等冬天来了,将军就该反攻了。也不会等太久的。”

伊万上尉抬头,看向西面:“不,我们的任务,是破坏敌人的后勤,为阿巴瓦罕分担压力。按照去年的经验,泥泞刚结束的时候,敌人会有一波很猛的猪突,那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上尉的目光挨个扫过战士们的脸颊:“所以我们要继续作战,哪怕只是打坏一辆卡车,都有可能改善局面!当然,作为坦克手,作为技术兵种,现在选择保存性命,等待以后获得新装备,也是合理的选择。

“所以我要求你们自己决定去向,决定留下来的,可以去找老乡。决定和我一起走的,可以跟着我!”

这时候旁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声音。

“什么人!”坦克手们一起举起冲锋枪,对准草丛。

一名老乡高举着手里的证件钻出草丛:“我是游击队的,我们被打散之后就坚持敌后作战,有老乡帮助我们,我建议你们不要冒险,先隐蔽下来,从长计议。”

“我们的任务……”

“你们的任务是破坏后勤,我知道,游击队一直在做,你们没有坦克不可能干得比我们更好,你们是坦克手,不是步兵。达瓦里希,听我的,你们会用波波沙,我也会,但坦克我就不会开了!”

伊万上尉提着冲锋枪,看了看手下的战士们,说:“要是随军教士在这里就好了,可惜了,愿圣安德鲁保佑他,愿祖国母亲保佑他。我们来表决吧,同意接受游击队的同志的掩护,等待回到部队继续开坦克的,举手!”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举手。

游击队员很急:“达瓦里希!我们真开不了坦克,想想伱们受的训练!你们要是在这里死了,就要重新训练那么多坦克手!你们还是有战斗经验的!”

伊万上尉咬了咬牙,举起了右手:“游击队的同志说服我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举起手。

“好,全票通过,隐藏起来,等拿到新的坦克,再和普洛森鬼子分高下!”

游击队员:“快,这边走!普洛森人在搜捕你们了,但是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找坦克,我们能躲开!”

伊万上尉跳下坦克,拎着缴获的普洛森MP40冲锋枪,大步流星的追上游击队员。

其他坦克手随即跟上。

一行人走出几十步,斜刺里出来好几个游击队员,都拿着枪。

“我说服了他们!”带路的游击队员高呼,“别开枪!”

带队的壮汉这才放下MP40,往旁边的小道一甩头:“这边,快!普洛森人在拉网搜索,离这里很近了。”

伊万上尉点点头。

一行人混在一起,沿着小道快步前进,突然,远方传来枪声。

伊万上尉就要拿枪,却被游击队长阻止了:“别担心,是我们的人在吸引普洛森人注意力,他们会把围剿的敌人都引过去。”

伊万上尉点点头,迟了一步才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质问道:“那吸引注意力的人怎么办?”

游击队长板着脸:“我们本来应该牺牲在普洛森人十四天前的进攻中,现在多活了十四天,可以了。”

伊万上尉欲言又止,只是拍了拍游击队长的肩膀。

一行人继续在雨中前行。

远处的枪声一直在响,仿佛童话中只能活一天的鸟儿,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在歌唱。

忽然,毫无预兆的,鸟儿的声音断绝了。

伊万上尉稍微放慢脚步,看了眼声音最后传来的方向。

这时候,游击队长开始吹口哨。

是一首充满力量感的曲子,但是却透着哀伤。

伊万上尉好奇的问:“这是什么曲子?”

“前几天空投下来的盟军突击队教我们的曲子,好像是在萨丁王国作战的时候,当地游击队唱的。我们队上有个给报纸写诗的诗人,重新填词了。

“‘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所有游击队员都一起唱:“那天早晨,从梦中醒来,侵略者闯进我家乡。游击队啊,快带我走吧,我已无法再忍受……”

雨忽然下得更大了,仿佛故意要盖住大家的脚步声一样。

于是那轻盈却坚定的吟唱也被完全盖住了。

————

10月26日,2030时,安特军阿巴瓦罕方面军司令部。

“这是第十六集团军司令员潘菲洛夫。”巴甫洛夫对王忠介绍道。

潘菲洛夫对王忠敬礼:“司令员达瓦里希,我们集团军齐装满员,我们有八万名来自赛里斯附近草原的年轻人,全都是牧区的世俗派骨干。我的小伙子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和临时步兵师不一样,您可以在最危险的地段使用我们!”

王忠点点头:“你们可算是完成卸船了,为了让你们过来,我们拆了浮桥,把海军步兵扔在了对岸。”

王忠还不知道涅莉也在西岸的一号登陆点。

“实际上我们前天刚刚丢掉一个至关重要的支撑点,你来看。”他来到地图前,直接用手指着火车调度场,“这里,是第一道防卫线上最大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群。敌人之前因为缺乏弹药停止进攻,现在不清楚补充的状况,但是总要攻一下。”

王忠说完,巴甫洛夫马上接棒,继续道:“如果能拿下支撑点,和周围的街区,你们要在那里尽可能的坚守,我无法告诉你守到几号,而且我们预测,当地面冻上、同时气温还不算太低的时候,普洛森人会发动坚决的反击,你的部队将会和北侧的无名高地一道承受冲击。”

王忠又把话头拿回来:“无名高地是我的精锐部队第一机动集团军在防守,应该能和你们互为犄角。”

潘菲洛夫敬礼:“知道了,夺回列车调度场,然后坚守,能守多久就守多久!”

王忠:“你们会得到整个方面军的炮火支援,后续部队只要上来了,就会给你们送去。当然,如果打不下列车调度场,也可以和原本防守第二防卫线的部队一起,巩固第二防线。”

“您放心吧,我们会拿下的。”潘菲洛夫向王忠敬礼,“我走了。”

“吃了饭再走。战场就在那里,他不会跑的。”王忠轻声说,但散发出不容拒绝的威压。

潘菲洛夫只得点头:“是。”

(本章完)

第530章 长夜

10月27日,0100时,一号滩头阵地。

涅莉和两名战地护士一起睡在战壕里,忽然被脚步声惊醒。

她第一反应是查看敌情,结果传来老士官马洛夫的声音:“别紧张,连长让我带几个兵去抓舌头。现在这个天气,这个时间正好。扎伊采夫!你不是一直想要去摸舌头吗?机会来了!”

扎伊采夫精神抖擞的出现了:“太好了!是不是摸完舌头我就能拿奖章了?”

“在内战的时候,是的。但现在,你先考虑怎么活到拿奖吧。走了。”

说着马洛夫爬出战壕,猫着腰快步前进,不像是个上了岁数的人。

扎伊采夫立刻跟上,一边走一边问:“就我们两個没问题吗?难道不应该多带几个人?”

“人多了容易被发现。而且待会要是惊动了敌人,我们两个人也比较好溜回来,闭上嘴,跟着来就好了。”

涅莉趴在战壕边缘,目送他们消失在夜幕中。

这时候有护士醒了,小声问:“怎么了?”

涅莉:“没什么,他们去对面抓舌头。吵醒你了吗?”

“不,我只是做噩梦了。”护士低着头,用手擦掉流下的眼泪,“我以为在医院里看到的就是一辈子的梦魇,但是今天……”

涅莉:“今天敌人的攻势并不猛烈,如果今天就会做噩梦,你以后都不得安宁的。”

护士看着涅莉:“您可太会安慰人了。”

“我只是告诉您事实,就算能活着离开这个阵地,我们所有人也没有办法再安眠了。”涅莉平静的说。

“您经历过这种事情?”

“在奥拉奇,我第一次上战场,”涅莉抬起头,看看飘雨的夜空,“昨天给我多装了一点肉的好心大叔今天就倒在血泊里,肠子流得满地都是,好心的大娘躺在街上,旁边是她还没断奶的孙子,这样的场面我看够了。”

护士不断的擦眼泪:“为什么人类要做这样的事情?为什么?”

“等战胜普洛森人之后,你可以质问发动战争的人。”涅莉说。

“我要问的,”护士点头,“我要问的!”

她换了个话题:“涅莉小姐不做噩梦吗?”

“作,所以那段时间我每个晚上都失眠,只能强迫自己不断的工作,喝咖啡提神。将军还以为我天天在他醒来的时候都醒着,是因为我是训练有素的女仆。

“将军倒是每天晚上睡得很熟,明明他见过更多血腥残酷的场景。他从不做噩梦,而且会立刻入睡。好像他们一家都这样。”

涅莉停下来,看着护士,像是在等她提问。

护士却只是感叹:“将军真厉害,所以他才是将军啊。”

涅莉点头:“对啊,他才是将军。”

护士:“所有这些死亡,对将军来说都是数字而已吧?”

涅莉:“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问过他想法,也许夫人知道——不,夫人肯定知道,可夫人不在这边。”

————

王忠打了个呵欠,站起来:“我去休息了。”

巴甫洛夫:“祝你睡个好觉。”

王忠:“我肯定能睡个好觉。我都不知道我到底还有没有良心,把这么多人送上战场,却还能睡得毫无负担,甚至连梦都不做。”

“应该是因为遗传,有的就是能这样毫无负担的安眠。”波波夫说着站起来,“晚上我值班,巴甫洛夫你也去休息吧,你们两个都倒下的话,就只剩下我这个主教指挥部队啦,肯定要完犊子。”

巴甫洛夫想了想,点头:“好的,我也去休息。实际上最近我睡不太着,一闭上眼睛就是行军计划、部队安排、补给的配置……我已经去过医生那里了,是叶戈罗夫的相好给我开的药,伱知道吗?叶戈罗夫找的那位女医生……”

叶戈罗夫家人都去世了,所以和一位女医生互相支持,互相取暖,这是他们这群从上佩尼耶跑出来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王忠:“女医生怎么样?我是说医术。”

巴甫洛夫:“我还没吃呢,晚上试试看。希望这次看到的报表格式是正确的,这样我不至于那么火大。走吧。”

波波夫:“慢走啊,好了夜班的先生们,现在是我们的主场了,希望普洛森人不要突然获得了夜间进攻的能力。”

王忠和巴甫洛夫则肩并肩的走向大门,雅科夫和巴甫洛夫的副官一起上前,把大衣和军帽递给两人。

外面还飘着细雨,因为普洛森人没有夜间空袭的习惯,对面的医院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在做手术的人发出的惨叫。

王忠:“怎么叫这么惨?我们陷入麻醉剂缺乏吗?”

“怎么说呢,我们这边吗啡多得用不完,盟国像是不要钱一样的给,但是正经的手术用麻醉剂……主要还是我们要做的手术太多了,你该去看看医生们,他们全部都累得像是会活动的尸体。”

安特因为教育普及度不够,医生非常紧缺,恨不得所有医生都转职成创伤外科医生。

据说连儿科大夫现在都在前线看枪伤了,偏远地区的儿童患病之后死亡率大大提高。

王忠:“等明年这个时候,状况就会大大扭转。”

“我以为你会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光复阿格苏科夫了。”

王忠笑了笑,小声说:“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啊,我的巴甫洛夫达瓦里希。”

这时候,有一小块冰晶贴到了王忠的脑门。

他疑惑的抬起手摸了下,却只是摸到冰晶融化的水。

他以为是错觉的当儿,第二颗落在了他脑门上。

巴甫洛夫也感觉到了。

这时候距离两人的“宿舍”还有不到五米,但他们一起停下来抬头看着天。

细雨中混杂着冰晶,寒风沿着瓦尔岱丘河呼啸而来。

王忠:“什么东西?冷空气这么快就来了?天气预报不是说还有十天吗?”

巴甫洛夫:“可能冬将军看我们情况太紧急,忍不住了?”

这时候雅科夫拿着自己的笔记本说:“我之前看过本地的气候记录,平均每十年有一年冬天会来得早一点,十月底泥泞就结束了。所以这大概不算异常气候?”

王忠大张着嘴,看着天空:“他妈的!坏事了,泥泞提前结束了,普洛森的补给要恢复了!”

————

“祝贺你,将军。”普洛森第六集团军参谋长对冯·弗雷德里克上将说,“泥泞提前结束,我们又可以动起来了。这只持续了不到一周的泥泞期,是上天送给我们的礼物!”

冯·弗雷德里克上将呵斥道:“现在是该高兴的时候吗?泥泞提前结束,敌人的运输也会变好,他们散落在我们后方的坦克部队机动起来会更加方便快捷!(其实负责破袭战的坦克部队已经损失完了,但弗雷德里克的司令部还没有掌握这个情报)”

呵斥过后,弗雷德里克换了一副较为和缓的口吻:“确保补给的顺畅,消除安特人造成的影响,尽快恢复进攻。到天气冷得所有人动不了之前,我们还有一周,至多两周的时间!要用最快速度,拿下阿巴瓦罕!

“为了确保完成这一点,41装甲军应该在几天内消灭安特人的滩头阵地!”

刚刚还围在一起,准备一起祝贺上将的参谋们忙不迭的散开,恢复了工作状态。

上将这才松了口气,解开上衣的风纪扣,对副官招了招手:“给我来点喝的。”

“伏特加行吗?”

“不,不要酒,我要保持清醒,来点咖啡吧。”弗雷德里克上将用比刚刚更加和缓的口吻说,“接下来我们需要保证后续部队的投入,因为罗科索夫的行动,我估计我们要拿下阿巴瓦罕,还得增加至少两个军的力量。”

参谋长:“会不会过于保守了?”

“保守一点好,可以防止集团军群司令部那些人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安全的司令部胡说八道。”短暂的思考后,弗雷德雷克上将改口道,“电报就写三个军,我们需要额外的三个军,才能攻克阿巴瓦罕。”

参谋长点头:“好的,我这就起草电报。”

说完他就离开了。

弗雷德里克看着墙壁上的地图,像是在欣赏艺术品一般,地图右侧整整一大块新添的范围,全是第六集团军的“战果”。

当然,弗雷德里克知道,自己和A集团军群之间有大一片毛都没有的荒草地,双方在这里都只有有限度的机动力量负责警戒。

普洛森在这里警戒的部队是隶属于B集团军群的第十六装甲掷弹兵师,师的标志是一只灰猎犬,所以又被称为灰狗师。

这是一支名不见经传的部队,可靠的战斗力深得B集团军群司令官马克西米安·冯·戈隆元帅的器重。

弗雷德里克看着地图,回想着灰猎犬师师长的模样,这时候副官用托盘端着咖啡进来了。

弗雷德里克上将接过咖啡杯,喝了一口,眉头随即紧锁起来:“该死,这咖啡太精致了,不要用磨细的咖啡豆泡,用我们配给的速溶咖啡!”

副官大惊:“那些喝起来像泥浆!”

“对,就是那样才对劲!”弗雷德里克上将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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