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老蛟关窍种灵契

“先生,周某这洞府如何?”

似乎察觉到了他心中震动。

人立而行的周蛟,昂首挑眉,眸光闪烁,看似随意的语气中,自傲之意根本掩饰不住。

“琼楼玉宇、金碧辉煌,可称巧夺天工四字!”

周蛟虽然在此修行一千多年。

又深通人性。

但归根到底也不过妖属。

哪里懂得深藏若虚,不露圭角的道理?

不过,想想也算正常,毕竟自蛟宫建成,千百年来,陈玉楼还是头一次来此作客的外人。

守着一整座洞府的金玉宝货,却无人炫耀。

那种感觉实在无趣空虚。

如今总算遇到个识货之人,周蛟又岂会放过?

“哈哈……好好好!”

“先生大才,这等词汇换做周某就想不出来。”

原本还想端着点的周蛟。

一听这话,瞬间再按捺不住。

笑声震得周围水雾翻涌。

见状,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这蛟虽老,但仍旧是孩童性情。

但他心里也愈发不解。

“前辈,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先生尽管直言,只要周某知道,一定知无不言。”

心情大好的周蛟,恨不能拍着胸脯保证下来。

见状,陈玉楼也懒得拐弯抹角,干脆利落的问道。

“陈某到建水城也有几日,不过……听到最多的消息,都是这几年湖上不太平,大潮浪涌,淹了不少地方。”

“但相处这么久,却丝毫看不出前辈是凶煞嗜杀之辈,可否为陈某解惑,这究竟是为何?”

闻言。

周蛟似乎想起了什么,双眸一下变得阴翳无比。

怒火凭空而起,但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怒火压了下去。

“这件事,还得从三年前那场祭神说起。”

“周某在抚仙湖住了一千多年,这千年来,因为修行不可避免会浮出湖面,久而久之,周围山民便奉我为抚仙湖河神。”

“每年二月二龙抬头,作为祭神之日。”

“说实话,这本来也没什么,他们求个风调雨顺,而我则能享用香火,算得上是相得益彰的两全法。”

“但近些年,我因为到了走水化龙的关键时候,在水府闭关动辄就是数年,久不露面,那些人竟是四处传播谣言,说我就是一介水妖,根本不曾做过半点事情。”

“要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周某就当是他们无知,不知者无罪,但……”

说到这,周蛟语气一下变得锋锐。

“他们竟然借着祭神,将一伏藏师带来,试图将我镇压。”

“先生你说,周某掀船起潮何错之有?”

低头看着陈玉楼。

它一双蛟眼冷漠如冰,杀机几乎掩饰不住。

“伏藏师?”

“镇压蛟龙?!”

听到这个截然不同的回答。

饶是陈玉楼,一时间也不禁陷入震惊。

按照老掌柜的说法,河神忽然发疯,掀翻了祭船,他死里逃生,才留下一条命,自此过后,抚仙湖上大潮不断,弄得人心惶惶,渔民都快没了活路。

昨夜楼内一切,犹如电影镜头般,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

从老掌柜神色以及语气。

不难判断,他应该没有说谎。

但问题在于,周蛟说的应该也是事实。

所以……

陈玉楼眉头微微一皱。

此事,或许是在极度秘密之下进行,以老掌柜的层次,根本接触不到。

祭神仪式中,他不过是颗棋子。

负责护送祭船到大湖中间。

要知道,伏藏师并非一般人,是密宗中最为神秘的修行者。

唯一的目的。

就是在末法时代弘扬密法。

追寻莲生大师的传承。

这些人就如佛宗闭口禅、道教隐修,在自己身上加上诸多枷锁,不入红尘,避世苦修。

与密宗上师、掌堂师不同。

伏藏师是真正有修行在身的密宗僧人。

之前在龙潭山,以坐化为代价,强行镇压黑蛟的那一位,极有可能就是伏藏师。

而能够接触到这些人的,也一定不会是市井底层百姓。

“庙祝?!”

千丝万缕其乱如麻的思绪中。

陈玉楼心头忽然一动。

一个人浮现在了脑海当中。

老掌柜昨夜说的很清楚,每年祭祀河神,都是由龙王庙庙祝来负责。

只是……

唯独有一点他暂时想不明白。

按理说,庙祝就是山民与河神之间的传话人,地位等同于佤寨魔巴,他应该是最希望河神显灵的一個人了。

他又怎么会引狼入室。

召来伏藏师,试图将老蛟镇压?

但除了他之外,其余人又很难接触得到密宗修行之人。

头疼!

陈玉楼伸手揉了揉眉心。

本以为就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大妖作乱,没想到,事情竟是如此曲折。

“还有一事,要请教前辈。”

没有立刻回复。

陈玉楼毕竟只是局外人,不知全貌前,自然不好胡说。

“先生直言。”

周蛟眸光闪烁,迟疑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数月之前,陈某来滇南路上,曾遇到一个船把头,他说起一件往事,三十年前,他送一行南方客人到梁王山。”

“过湖中时,天降大雨,水中出现一座漩涡深坑。”

“其中有蛟龙现身,将几人尽数吞食。”

“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三十年前?”

周蛟怔了怔神,一下陷入沉思。

三十年对人而言,几乎就是大半辈子,但对它来说,却不过一息之间。

“我想起来了。”

不多时,周蛟眼神一亮,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

只是,神色间并无太多变化,甚至眼底比起之前更为冷漠。

“罗教狂徒,也敢图谋周某蛟珠内丹,送他们去死,应该不过分吧?”

罗教?!

听到这个词。

陈玉楼心头再度一沉。

罗教又叫罗祖教、无为教,起于大明嘉靖年代,讲究无为解脱,三教合一,走的是内丹修行的路子。

只不过几百年时间里。

一直被定为邪宗。

罗教中人就如过街老鼠一般,历经无数次镇压。

但野火烧不尽,这帮人不断更名改姓,四处躲藏,每逢乱世便会出来为祸。

没记错的话,前些年行走江湖时,陈玉楼就曾听过他们的名头,自称什么罗道门人,四处拉人入会。

但他怎么都没料到。

三十年前,那几个找上巴莫阿普,一掷千金的南方贵人,竟然是打上抚仙湖蛟龙的罗教门人?

这他娘的。

如此诡异的转折。

饶是陈玉楼,都忍不住想要骂一句脏话。

“不过分!”

吐了口浊气,迎着周蛟的目光,陈玉楼摇头道。

“可恨,周某一心只求化龙,偏偏这些宵小之辈总是在背后使阴招。”

见他也认同自己。

周蛟顿时有种得遇知己的感觉。

对他而言,要不是怒火滔天,断然也不会去食人,此举有伤天和,对它化龙百害而无一利,等于是为将来化龙时凭空增加劫难。

至于与湖边山民关系。

一千多年来都相安无事。

要不是那个伏藏师,它也绝不会如此。

“算了,今日高兴,就不说这些破事了。”

压下心中愤恨,周蛟指了指前方殿阁,“先生,请,正好请你为我掌掌眼。”

“好。”

闻言,陈玉楼也顺势收起心思,点头应承下来。

换做其他,他或许还没有足够把握。

但掌眼鉴宝,这绝对是刻在陈家人骨子里的本事。

对于周蛟千年所藏,他也想见识见识。

一人一蛟,跨过石门,比起前殿的杂乱无章,此处虽然堆积金银无数,但一眼望去竟是乱中有序,一尘不染。

可以想象得到。

周蛟只要有所空闲,就会来到此处静静欣赏。

一路走过。

陈玉楼随意扫视着。

其中藏宝,多是古滇国、南诏以及大理国时代的古物。

不过,偶尔也能见到哀牢、乌蛮甚至句町古国的遗留。

当然秦汉三国、唐宋元明的物件也不在少数。

短短三十步不到。

就像是走过了几千年的历史长河。

陈家所藏几乎尽是价值连城的稀世之宝。

但此处,能够被周蛟收集而来,却并无价值之说,唯一的相似之处,只在于它觉得那件古物是否够稀奇。

“怎么样?”

见他一一看过。

周蛟迫不及待的问道。

就像是个急于得到大人认同的小孩子。

“依我来看,此处足可媲美龙宫大藏了。”

迎着老蛟那双期待的眼神。

陈玉楼言不由衷的道。

“真的?”

周蛟神色一喜。

对他这等龙属而言,媲美真龙这四个字绝对是最高称赞了。

“当然。”

闻言,老蛟眼神里的喜色再掩饰不住。

一千多年时间里。

它在抚仙湖,除了修行,几乎绝大部分心思都花在了收集这些藏宝上。

如今得到这样一句评价。

也不算白忙了。

“对了,先生。”

暗自欣喜间,周蛟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蛟尾一卷,放置在青玉石台上的打鬼鞭,立刻飞出,破水落在了它身前。

“这便是神庙中供奉的金丝长鞭,你看看。”

“那陈某不客气了。”

陈玉楼伸手凭空一抓,身前湖水顿时凝成一只大手,将打鬼鞭一下握住。

他此行下湖。

其中极大一个原因,就是为它而来。

身外青芒闪烁。

打鬼鞭破开灵力气罩,出现在了他手中,低头看去,就如周蛟所言,打鬼鞭以金丝缠绕,其中隐隐可见十三道奇异箓文。

但他只扫了一眼,目光便随之被鞭尾吸引。

那是一截巴掌长的白骨。

被人细细打磨了无数次,呈现出玉石一般的色泽。

其中隐隐还能见到一缕缕乌金斑点,犹如点缀一般,让它看上去更是气势惊人。

但陈玉楼之所以盯上它。

远不止如此。

是因为他从那截白骨中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山魈!

不错。

打鬼鞭的鞭尾,分明就是取了一截山魈胫骨,小心打磨硝制而成。

难怪此鞭能够镇鬼。

传说中,山魈又被称之为山妖,以鬼为食。

再加上那一十三道箓文,能够震慑妖鬼也就不难理解。

伸手轻轻握住,白骨如玉入手温凉,尝试着挥舞了下,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顿时响起。

不过。

陈玉楼却是皱了皱眉,很明显打鬼鞭展露的能力远远不够。

能让古滇国王城大祭司随身携带。

供入神庙之中。

不敢说如神话传说中的打神鞭一般,至少也不该是这等水准。

“难道……”

陈玉楼沉吟了下,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心神一动。

一缕青木灵气自气海而起,顺着四肢百脉,渡过掌心,涌入鞭尾之中。

轰!

几乎是灵气流转的刹那。

原本还沉寂如死物的打鬼鞭上,霎那间金光浮动,一道道符文交织亮起,仿佛将那一根根金丝都燃起了一般。

“这……”

不远外。

看到这一幕的周蛟,瞳孔一下瞪大,有种见了鬼的感觉。

这条鞭子,得来少说已经有好几百年。

它不是没有研究过。

但无论怎么尝试,打鬼鞭都毫无动静。

时间一长,它也失去了兴致,干脆将它和那些金玉扔在了一起。

要不是之前在湖上,陈玉楼问起诚意时。

绞尽脑汁的它方才记起。

想着留下也是个累赘,还不如拿去换取一枚龙蜕,怎么看都是大赚。

但周蛟又哪里想得到。

鞭子才一入手,陈玉楼就将其尽数掌控。

这他娘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

周蛟更明白,从这也能一窥他的强大。

“原来如此……”

周蛟还在暗自惊叹。

另一边,陈玉楼眸光已经愈发通透,明如灯火。

与他预料的一般。

这把鞭子确实是大傩巫器,但世间修行殊途同归,放在道人手中,它便是打妖鞭,放在祭司手中它就是打鬼鞭。

甚至若是山魈动用。

也可以称之为本命妖器。

至于鞭上铭刻的十三道符文,彼此间相互融合,能够形成一座镇压大阵。

妖、邪、鬼、煞。

皆可伏杀!

此物虽是出自古滇国祭司之手,但不得不说,论攻伐之力,几乎能够和禅宗锡杖、道门法剑相提并论。

之前在虫谷,剥离青鳞蟒妖筋时,他还想着为红姑娘铸造一根护身长鞭。

没想到。

自己倒是先她一步用上了。

“先生?”

周蛟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询问。

陈玉楼回过神来,见它目露复杂,当即抱拳拱了拱手。

“多谢前辈相赠,此物正合陈某心意。”

周蛟一急,“不算相赠……是诚意!”

说不可惜是假的。

但比起陈玉楼手中那枚龙蜕,就算再来一次,它也会毫不犹豫将打鬼鞭送出。

蛟龙之属,何曾需要借助于外物?

本身便是最好的厮杀之兵!

“哈哈,对对对,前辈诚意陈某就不客气了。”

见它拼命解释的样子。

陈玉楼忍不住心中暗笑。

这老蛟着实有趣,若是有朝一日化人的话,说不定能和袁洪打成一片。

“那……龙蜕?”

周蛟暗暗松了口气,然后目露期待的看向陈玉楼。

“龙蜕在。”

陈玉楼随手将打鬼鞭收好。

反手掌心一翻。

刹那间,那枚龙蜕再度出现在手心中。

但他却并未急着相送,而是笑吟吟的看了周蛟一眼。

“不过,前辈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听到这话。

周蛟眸光一下变得幽暗。

灵种契约!

它当然没忘,只是……一旦签下,恐怕身上就要多一层枷锁了。

可是。

那枚龙蜕中散发的龙气。

却又疯狂吸引着它。

那是来自血脉中的牵引相连。

从湖上返回,这一路上它都在思考挣扎。

而今听陈玉楼再次提及。

它就明白此事已经到了非做选择不可的地步了。

“……好!”

犹豫片刻。

周蛟重重一咬牙,将最后一点犹豫尽数压下。

化龙!

是它一千五百年的执念。

如今机会近在咫尺,只要答应便有可能做到,它实在无法拒绝这份天大的机缘和诱惑。

见状,陈玉楼最后一丝悬着的心神,也终于落下。

“还请前辈打开灵窍或者蛟关!”

“另外……种灵之时,一定不能阻拦,否则强行打断,或许会埋下祸根,结果即便是陈某也难以预料。”

陈玉楼温声传音道。

一如当日在瓶山。

与白猿所说的一番话。

“明白了。”

周蛟颔了颔首。

“不过,以防万一,也请先生立下不杀誓言,否则,周某实在难以毫无保留。”

人修气海、妖修灵窍,蛇蛟之属则是打开颈后关窍。

无论蛇珠、蛟珠还是龙珠。

皆是在关窍中凝聚蕴养。

但蛟珠与它一身性命精血相通,贸然打开蛟关,几乎与走上断头台没有什么两样。

所以,周蛟才会如此犹豫。

这不仅仅是枷锁锁链,更是一场天大的豪赌。

一旦陈玉楼另有图谋,以他的实力,届时他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自然!”

陈玉楼念头一转,便想明白了它的意思。

当即立下誓言。

从一开始,他也没想过要杀它。

毕竟斩蛟容易,但养龙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以老蛟心性、实力,再有他手中龙蜕相助的话,化龙几率极大。

“好……”

听完他的誓言。

周蛟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再不犹豫。

迅速收敛心神,随后打开蛟关。

刹那间。

一股磅礴如潮的妖力血气、蛟龙气息,自它身上弥漫而起。

见此情形,陈玉楼暗暗点头。

也是毫不耽搁,屏气凝神、意守丹田,一股惊人的青木灵气从身上百窍中汹涌而起,最终凝出一枚无形的灵种。

“青木长生、万物灵契,融!”

(本章完)

第180章 乘蛟龙出水仙人湖

嗡!

随着陈玉楼一言落下。

刹那间,周蛟立刻察觉到一股磅礴惊人的灵力,涌入颈后三寸下的关窍内。

出于本能。

它下意识想要抵御。

但心头又浮现出种灵前陈玉楼的警示。

蛇蛟之属,关窍与一身性命精血相连,容不得半点马虎。

万一造成不可掌控的后果,导致化龙大业一朝成空。

岂不是弄巧成拙?

就在它思忖间,陈玉楼一缕神识,却是已经随着灵气进入了蛟关。

内视过自身气海。

见过昆仑泥丸宫。

也曾观过袁洪灵窍。

如今还是第一次见到蛟关。

与泥丸宫混沌不分,气海丹田阴浊相融不同,周蛟的关窍与袁洪灵窍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茫茫无尽,暮霭沉沉。

恍如一片被雾气笼罩的神秘之地。

随意感应了下,陈玉楼便明白过来,那些游荡的气息,并非山川大泽上弥漫的雾气,而是妖力与精血之气。

越是靠近关窍中心。

妖气便越发浓郁。

实在难以想象,一头修行了上千年的老蛟,究竟炼化了多少妖力。

轰隆——

片刻后。

神识刚一接近窍中,一股无比惊人的压力便扑面而至。

压抑、骇人,恍然存在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雷池。

“内丹?!”

“不对,是蛟珠!”

很快,当神识穿破重重雾障,抵达关窍最中心的那一刻。

一枚猩红如血,泛着异色光泽的珠子骤然出现。

就像是血月临空。

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但陈玉楼眼神却是猛地一亮,早在南盘江上,第一次听到抚仙湖蛟龙时,他就在猜测是否凝练出了蛟珠?

而今。

所有的疑惑。

在这一刻都得到了答案。

这头老蛟,不愧是即将走水化龙的存在,关窍中这枚蛟珠,几乎与内丹相差无几,神识掠过,其中甚至隐隐蕴养出了一丝龙气。

也难怪它对龙蜕势在必得。

陈玉楼虽然不知道蛟龙寿命多少。

但眼下,他心里倒是隐隐有了个猜测。

一千五往上。

两千年以下。

再不走水化龙的话,就会到蛟龙极限,只能在水府中慢慢老死。

几百年时间,对人而言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王朝交迭,沧海更替。

纵观上下五千年,五六百年就已经能算是国祚绵长,一只手数的过来。

但对这等大妖来说,千年都是转瞬即过,更何况五百载。

也正因如此。

周蛟才会想辙不惜一切代价拿到龙蜕。

否则再过两三百年,踏入暮年,一身气血再不复巅峰,纵然拼死强行走水,也难以抵挡得住一重又一重的化龙劫。

从那枚惊人的蛟珠上收回视线。

陈玉楼不再耽搁。

以神识操纵灵气不断凝实。

几乎就眨眼的功夫。

原本还介于虚实之间的灵种,便已经彻底凝练,通体幽深,绽放着碧绿色泽。

与不远外那枚蛟珠,遥遥相对。

轰!

在灵种种下的霎那。

陈玉楼只觉得心神一动,仿佛冥冥中与老蛟建起了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系。

心神相通,血脉相连。

“这就是灵契?!”

与此同时。

周蛟也感应到了。

不过,和陈玉楼不同,对它而言,只隐隐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联系。

在它迟疑间。

陈玉楼神识已经退出了蛟关。

脸色平静,不见半点变化。

当日契约怒晴鸡时,他不过炼气境,消耗极大,闭关打坐了好久方才缓和过来。

但如今,即便面对的是一头比怒晴鸡强大无数倍的老蛟。

再次施展种灵术。

却是毫无阻碍。

“如何?”

深吸了口气,陈玉楼淡淡的看了周蛟一眼问道。

“还行……”

周蛟已经内视过关窍。

那枚灵种耀眼无比,自然不会忽略,但无论它怎么审视揣摩,也没从中察觉到杀机,亦或是暗阵之类。

似乎就只是用来传讯所用。

“今日过后,估计最多再有个一两天,陈某就会离开滇南,返回湘阴。”

“到时候,你要是准备走水。”

“以妖气催动那枚灵种就好,届时,陈某自然会来为你护阵。”

听周蛟语气,陈玉楼就知道它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想想也算正常。

毕竟是直抵长生大道的修仙法。

要是它那么容易就堪破灵种之秘,未免也太过小瞧青木长生功了。

“多谢先生!”

周蛟迟疑片刻。

最终还是没能抵挡得住这份重情。

要知道,走水一路上除却要面对沿途桥下所悬斩龙剑,还有来自同类的窥探。

凝聚的一丝龙气。

对蛇蛟之属有着难以想象的诱惑。

尤其是那些已经化龙无望的老蛟,就会专程守在走水路上,只等走水的蛟龙伤重,气息孱弱之时伺机而动。

夺取那一线机缘。

即便不能彻底化龙。

但只要能够换血退骨,就能为它们凭空增添数百年的寿命。

在这等天大的利益面前。

任谁都会疯狂!

而它虽然不曾见到陈玉楼动用全力。

但对他的实力,周蛟还是有所猜测。

绝对算是生平仅见。

尤其是之前在湖上斩出的那一剑。

让周蛟都有种遍体生寒之感。

要是落在身上。

至少也是个重伤的下场。

当年那個混迹在祭船中的伏藏师,虽是暗中袭杀,又有密宗法器在身,但在它手里也没能撑过几个回合,便被斩落水下。

至于当年那几个罗教狂徒。

更是可笑,以为贴了几张符箓,就真的能金刚不坏、斩妖伏魔。

结果呢?

只是一声蛟吼,就将他们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一个个吞入腹中,化为血食。

“小事。”

陈玉楼摆摆手。

为周蛟护阵,对他来说只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但一旦成功化龙。

所获得的收益却是难以想象。

“对了,先生,周某还有一事相求。”

周蛟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问道。

“什么?”

“接下来数年或者十年内,我会在水府内闭关,全力冲击境界,为走水做足准备。”

“湖上那边,还请先生替我解释几句。”

“打渔、渡船皆可,但祭神之事就不必了,省得白忙,也不至于失望而归。”

听着它淡淡的解释着。

陈玉楼心头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相处时间越久,他便越是能从这头老蛟身上感受到一股真性情。

虽然也曾有过掀船大怒之举。

但也是情有可原。

而此番言语,更是将它与湖边山民间斩不断的联系说的淋漓尽致。

千百年香火。

对它助力极大。

否则单凭湖底苦修,也绝对难以走到今日这一步。

再如何。

那些渔民也是受人蒙骗,无意中成为他人手中的棋子。

“好。”

“此事交给陈某就行。”

等今日此间结束。

他还要返回建水古城。

到时候麻烦老掌柜一番,有他出面,自然能够解释得清。

陈玉楼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多谢……”

老蛟吐了口气,算是解决了悬着的最后一桩心事。

见它话音落下后,便看向自己。

陈玉楼暗暗一笑。

也不耽误。

反手轻轻一抛。

龙蜕洞穿水雾,径直出现在周蛟身前。

“你的了!”

咚咚咚!

看着那截白骨,周蛟瞳孔瞬间放大,染得灿金一片,胸口下犹如擂鼓,嘭嘭狂跳不止。

蛇蛟蜕皮龙蜕骨。

这至少也是一头真龙前辈的遗留。

这么多年来,它一心所求只为化龙,但龙蜕这等至宝却是想都不敢想。

而今,终于得偿所愿,哪能不激动万分?

探出腹下一只蛟爪,将龙蜕握住。

感受着其中那一丝细微,却异常纯正的龙气。

周蛟浑身鳞甲都在颤动。

没错。

绝对是真龙遗蜕。

若不是陈玉楼在身前,此刻的它都恨不得仰天长啸几声。

见此情形,陈玉楼眼中笑意更深。

当日在瓶山,得到那枚流汞朱丹的鹧鸪哨,比此刻的周蛟也好不到哪去。

这世间生灵,但求长生者,哪一个不是在争渡?

纵然是身怀修仙法的他。

同样四处奔波。

“今日龙蜕到手,陈某提前恭贺一声前辈,他日化作真龙,证得大道了!”

抱了抱拳。

陈玉楼温声笑道。

呼——

听到这话,周蛟这才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这……先生大恩,周某实在不知如何答谢才好。”

向来沉稳的它。

此刻竟是有些手足无措。

说话间,眼角余光瞥过四周那些藏宝,周蛟心头一动。

“金玉之物,对周蛟无用,放在此处也是可惜。”

“先生若是喜欢,尽可取走!”

“不不不……”

陈玉楼摆摆手,又指了下那把打鬼鞭。

“前辈不是已经给过了?”

迎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周蛟先是一愣,随即不禁一笑。

它在抚仙湖上千年。

坐看沧海桑田,日落月升。

湖边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但唯一不变的是人性皆贪,每次祭神时它所听到的心愿,不是求财就是求命。

可是。

在陈玉楼身上,它却似乎完全察觉不到这些。

“好了,前辈,水府已经看过,陈某也该回了,不然昆仑怕是真要投水……”

默算了下时间。

距离半个钟头已经相差无几。

陈玉楼也不敢耽误。

毕竟以昆仑那小子的性格,绝对干得出来下水的事。

他那旱鸭子,下水无异于找死。

“那周某送你。”

见他去意已决,周蛟也不好挽留。

陈玉楼也没多想,只当它是目送自己一程,也就顺势答应下来。

只是……

等走出水府,周蛟伏在自己跟前的一刹那,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它这是要以自身为坐骑,送自己出水啊。

不过。

这哪里能行?

好歹也是活了一千多年的老蛟。

“不可,前辈这不是折煞我了么?”

陈玉楼侧身退开半步,连连摆手拒绝道。

但周蛟也是坚决。

“请先生一定给周某一次机会,否则,这等至宝拿着实在心绪难安!”

“这……”

见它都说到了这份上。

加上时间所剩无几。

陈玉楼实在不好拒绝,不再矫情,点了点头,“那陈某就得罪了!”

一步纵身而起,轻飘飘落在了蛟背之上,见此情形,周蛟这才收起心思,咧嘴一笑,“先生坐稳了。”

说话间。

蛟尾一挥。

庞大的蛟身瞬间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穿行在茫茫湖水中,径直冲天而起。

瀛海山。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鹧鸪哨眉头皱得越来越深,一双深邃的眼神里难掩忧虑。

频频看向不远外那座青色礁石上盘膝而坐的身影。

相处这么久。

他又岂会不知道昆仑的性格。

这要是半个钟头,陈兄还是未归,他一定会跟着下水。

想到这,鹧鸪哨不禁扫了眼身后师弟。

老洋人也是一脸忐忑。

察觉到师兄目光,他下意识指了指挂在腰间的钻天索。

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但鹧鸪哨犹豫了下,还是摇摇头。

正是因为深知昆仑性格,如此行径才更不可取,可以劝说,一旦强行阻拦,等于在彼此间斩下了一条裂痕,往后如何相处?

“可是……”

老洋人眉心一皱。

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

但话还未曾出口,眼角忽然猛地一跳。

见状,鹧鸪哨心有所感,立刻回头望去,礁石上的昆仑不知何时已经起身,虽然看不清脸庞,但仅仅是那道背影,就能看出一抹无比的坚决。

“昆仑兄弟!”

鹧鸪哨心头一沉。

再不敢犹豫。

纵身几步,兔起鹘落,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昆仑身后。

“再等等……”

但昆仑却仿若未闻,只是转身,抱下肩膀上的怒晴鸡。

“杨魁首来的正好。”

“罗浮就暂时交给您帮忙照看下。”

“我与掌柜约定的时间已到……现在要去寻他!”

昆仑一脸平静。

面对身外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湖,神色间没有半点惧色。

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不……再等等,陈兄向来重诺,他既然说了半个钟头,想必一定会及时赶回。”

见他托付好怒晴鸡。

转身就要下水。

鹧鸪哨脸色更是凝重,飞快的劝说着,试图拦下昆仑。

“杨魁首不必劝了。”

“昆仑心意已决,无论如何,这一趟绝不会食言!”

昆仑摇了摇头。

纵然他水性一般,但掌柜的生死不知,他也绝不会苟活!

深吸了口气。

只是……

不等他踏出一步。

原本平静的湖面上,忽然掀起一阵狂风巨浪,惊天的潮水汹涌而至,拍得他身下礁石哗啦作响,湖水四溅。

“这是……”

鹧鸪哨也察觉到了异样。

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距离瀛海山百十米外的湖面上,一座漩涡凭空而现,卷的湖水冲天而起,渐渐的形成一座水底深渊。

从高空俯瞰而去。

仿佛抚仙湖上被仙人点了一只眼睛。

“漩涡?!”

“是河神!”

紧握着秦川弓的老洋人,先是一怔,随即脑海里猛地闪过当日船上巴莫阿普说起过的三十年前那桩往事。

几乎是在他声音落下的刹那。

一头浑身鳞甲的黑色蛟龙,缓缓从水中深渊探出脑袋。

眼神无悲无喜的盯着瀛海山上一行人。

只是……

面对蛟龙真身。

此刻,连同鹧鸪哨在内的众人,却没有太多骇然恐惧。

反而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就连之前决意要下水寻找掌柜的昆仑。

这会也收回了脚步。

直直的看向蛟龙头顶。

在那里,分明还有一袭青衫身影正踏空而立。

像极了传说中乘龙飞升的天上仙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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