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秋后算账

秋风瑟瑟。

枯叶在街道上打着旋儿。

柴永新拖着沉重的身体,仿佛行尸走肉般从地委大院里走出来。

走到院门时,他刻意顿住脚,余光瞥向岗哨亭。

没有声音传来。

他想,果真是树倒猢狲散啊。

他昂起头,仰望着门头上的大字和徽标。

几十年的工作经历,如幻灯片样在脑海中浮现。

心里五味杂陈。

良久,他带着满身颓然,拐个弯,漫无目的走向街道。

不过没出十米,他猛地停下来,双眼死死盯着侧前方。

那里有个一只脚蹬在院墙上抽烟的男青年。

化成灰他都不会认错!

如果说那天艾菲的话,只是几记重锤,那么这个男青年的话,便犹如一把阴刀。

李建昆吐出一个烟圈,淡淡道:

“怎么,他们没救你?”

“你到底是谁?!”

柴永新放声怒吼。

李建昆放下身后蹬在院墙上的脚,笑笑道:“气性倒不小,来,接着吼,把院里的人吼出来,索性你和他们之间的那点破事,我就抖出来了。”

柴永新全身猛地一颤。

再也不敢吱声。

那天他便意识到,此人知道一些什么。

李建昆抬起夹烟的手,用大拇指的关节,叩叩脑门,道:

“你们应该有個圈子吧,捎个话进去,让你的那些同僚多补点脑子。

“比如你这档子事。高进喜那种老实巴交的人,能干出什么得罪他们的事?

“和他们对着干的人,当然是我了。

“喏,你也看到,我站在这闲得蛋疼,奈何不了我,拿我朋友出气。

“呵,你说他们够能耐吧?”

李建昆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声音骤然一冷:

“伱,就是前车之鉴!”

柴永新被他的气势逼得倒退一步。

他终于明白了,此人前几天在他办公室里的、那抹嘿嘿一笑。

一股难以形容的懊悔,充斥柴永新心间。

他到底卷入了一场怎样的纷争呀?

这个男青年又到底是何方神圣?

艾菲,那个女人的身份,他如今已搞清楚。

此人居然招手便至。

曹宇宙他们想尽各种办法,都没能使艾菲回心转意,最后不得已求到高进喜,后者给支了一招——

让此人出马。

然后,此人仅仅在艾菲耳边嘀咕一句,艾菲便同意继续投资。

不惜砸下数十亿巨款!

当然了,这些都发生在处理他的意见下来之后。

风更急了些,路两旁的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

柴永新孤零零杵在街头,望着那个男青年,坐上一辆吉普车,扬长而去。

他看到的不止这些。

还有自己几十年的攀爬,被一并带走。

……

……

艾菲会在本地待一阵子,商谈投资合同的事宜。

这无疑是项大工程。

要知道,广深珠高速,全长不过三百来公里。

只有这个项目的一半。

等它建成通车,大概率是九十年代中后期的事。

投资也确实不小,没有干完都难说。

所幸无需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

南方传来消息,广深珠高速的项目确实已谈妥,有这个例子在,这边洽谈起来便会轻松不少。

广深珠高速那边,投资方会收费十五年。

这边八成能谈到二十五年。

大概率可以收到李建昆重生回来的二零二零年代。

哪怕投资一百个亿,也是一本万利。

艾菲尽管年龄不大,但早已能独当一面,犯不着李建昆多操心。

在绥县又逗留一个礼拜后,他们带着老高一家,南下。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过程中,老高被召到市里一次。

上面有意恢复他的职务。

不过被老高以身体为由,婉拒了。

……

……

特区和陕北是两个环境。

仿佛还处在夏天。

这里的纷华靡丽、以肉眼所见的速度每日拔高的摩天大楼,让从没出过陕北的、高家老的少的,大为震惊。

而八四年来过一次的高进喜。

更是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怎么都没想到,一座城市的建设速度会这么快。

仿佛不是人力能够实现的。

这种激情似火。

也点燃了他的奋斗热情。

不过,短时间内,李建昆是不会让他如愿的。

不仅如此,他都甭想在特区待。

让他在特区先留几天,纯粹是因为李建昆要替他们一家办手续。

“啥?出国?我不去!

“孩子还要读书呢!”

晌午,李建昆的办公室里,传出抗议的声音。

李建昆瞥一眼老高,没鸟他,望向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女人之一,问:

“嫂子你怎么看?”

孟巧兰道:“建昆你这么安排,肯定有你的用意,而且你肯定是为老高好,我听你的。”

李建昆朝老高摊摊手道:“你真不如嫂子通情达理。”

高进喜憋红脸:“她、她懂什么。”

“就你懂。”

李建昆怼道,然后走上前,拍拍老高的肩膀说:

“同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呐。

“没副好身板,怎么干大事?

“你这副身板透支太严重,国内目前的医疗条件有限,你一个白身,什么疗养机构也没你的份。

“到港城那边就比较好弄了。

“你听我的,这样才是最节省时间的办法,顶多一年半载你就能生龙活虎。

“其他的事犯不着你操心,我还能让妞妞和蛋蛋辍学吗,这趟‘留学’经历,对他们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高进喜嘴唇翕合,硬是无法反驳,半晌后,像是小孩子讨价还价般说:

“等我身体养好,真有大事干?”

“必须的嘛,你老高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帅才,没有那些蝇营狗苟的事,天知道你会飞多高。”

高进喜被他说得都不好意思了:

“多、多大的事?大概是个什么事?”

李建昆两手抓住他肩头说:“这取决于你的身体能扛住多大的事。”

随着事业版图越来越大,李建昆手下的可用之人越来越少。

搞事业,老高这人是没有短板的。

他如果身体健康,李建昆有的是活安排给他。

当然,绝不强迫。

倘若老高想要自己闯荡一番事业,李建昆会提供全方位的支持。

人这一辈子,朋友不在多。

既然认定了,便要好好处。

老高是个能够交心的好大哥。

等老高两口子离开后,沙发上的另一个女人,噘着小嘴道:“你可真会替我找事。”

“不乐意?那我安排别人。”

“敢!”

女人这种动物啊,有时候真难沟通,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李建昆只能赔个笑脸:“辛苦了。”

“略略略略……”

黄茵竹做了个鬼脸后,眨眨眼道:“我明天走,今晚把事办了。”

瞎!

李建昆脚步后移:“这这……不急于一时啊,你以后反正要经常过来。”

昆竹集团的制衣业务转移到特区,黄茵竹往后会是这里的常客。

同时,也会成为李建昆的龙潭虎穴。

主要这一回见面搞坏事了。

“问题是你又不经常在特区!”

“啊……对,事实上,我今晚就要走。”

“啥?!”

黄茵竹瞪大眼睛:“走去哪?”

“干仗。”

黄茵竹:“……”

如果不是担心老高,李建昆早开始着手收拾徐庆有。

已经让这小子多蹦跶了几天。

当然,原本倒也没这么急。

这不是晚上有个不知道怎么过的坎么……

李建昆对黄姑娘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徐庆有裹挟着青蓝会的势力,接连坑害他的两位老同学。

以免夜长梦多。

不能再等。

行程已安排好,傍晚便动身。

这些事黄姑娘是知情的,也见识过徐庆有的可恶,倒是显得颇为通情达理,还嘱咐李建昆搞死搞残。

李建昆欣慰地笑了笑:“那就这样吧,我去收拾一下。”

“慢。”

黄茵竹冲到对开式的房门旁。

咔!

咔!

咔!

反锁、倒栓,全部搞上。

然后又冲到落地窗前。

哗啦!

拉上窗帘。

瞎!

李建昆一边朝房门移动,一边隔空伸出一根手指,义正言辞道:

“我跟你讲黄茵竹,我可没这嗜好,这青天白日的在办公室里,打死我都不干!”

闪!

……

……

晚上九点时。

李建昆已身在羊城,下榻在白云宾馆。

没辙,话都说出去了,必须得溜。

富贵兄弟坐在红木茶几旁玩“跑得快”。

李建昆端着红酒杯,站起窗台前,俯瞰着霓虹闪烁的街景,眼神里却没有焦距。

他思来想去,在收拾徐庆有之前,他还得先做件事。

或许这件事本身,便能将徐庆有收拾了。

李建昆脑子里现在想的不是徐庆有,而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

对此人,因为也算知根知底,李建昆始终心怀敬意。

此举,一来,是卖他一个面子。

二来,李建昆倒想看看,他会怎么处理。

他是一个很有能力、很实干的领导者。

但似乎,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如果,他管教不动,或者不知该如何管教。

李建昆会按自己的方式来。

他倒也不会将徐庆有怎么样,像黄姑娘说的搞死搞残,不切实际,不提其他,那纯粹是给青蓝会送福利。

那个嬴公子,现在对他的恨意,只怕并不比徐庆有弱多少。

一旦有把柄落到这种人手上。

芝麻也能发酵成西瓜。

不过,让人类最痛苦、最抓狂、最无助的事。

从来都不是对肉体的摧残。

(本章完)

第979章 阻扰

咚咚咚!

躺在床上还没起来的李建昆,掀开白色薄被,光着脚丫,穿条裤衩下床打开房门。

富贵兄弟裹挟着一股热浪踱进房间。

此时已是上午十点多。

倒不是李建昆懒,眼下只有一个安排,票没到手,无事可干。

“买来了?”他问。

张贵扬扬手上的火车票,撇撇嘴说:“只有这玩意,飞机票和咱们确实没缘,最快一班是后天。”

他们经常东奔西跑,买到飞机票的概率,大抵上和吃到双黄蛋差不多。

“随便吧。”

李建昆耸耸肩问:“啥时候的?”

这年头航班频次极低,多半航线一个礼拜才有一趟航班。

除非提前很长时间安排,临时的行程,完全看运气。

“今天下午。”

李建昆想着那也挺好,不耽误,遂洗漱一下后,让富贵兄弟去喊上司机小姚,四人一起下楼吃早午饭——

他们昨天是坐大奔来的,如果要出远门,车得有人开回去。

白云宾馆一楼一侧,便有一个中式餐厅。

地道的广式菜肴,口味无疑上乘。

这座宾馆里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

让人有抹自豪,亦有股辛酸。

巨大的玻璃窗外,过往的路人们,总会隔着宾馆门前的小广场眺望过来,脸上都充斥着一股稀奇和艳羡。

李建昆一边扒着饭,眼神透过玻璃窗随意打量着,某一瞬间,忽地定格住。

他不动声色,摆回头默默干完半碗饭后,余光再次瞥过去。

确定了一件事。

“你俩可能带尾巴回来了。”

“啊?”

职业干饭人富贵兄弟,同时顿住,猛地向窗外望去。

李建昆摇摇头,示意他们别激动:“当然,也有可能早盯上我们了。”

李建昆心想,说不定华电产业园外面都有眼线。

徐庆有知道他有一个“馊主意”。

而这小子,从各方面都显示出来,十分忌惮、或者说在乎他父亲。

那么有所防范,不足为奇。

只不过现在,情况更复杂了些。

富贵兄弟刚才出门买票,大概率暴露了他们的行程。

徐庆有怕不是要狗急跳墙。

李建昆望向斜对面:“小姚,吃好了吗?”

“哦,好了好了。”

小姚三两口扒完碗里剩下的一点饭,告辞离开,先上楼回房了。

李建昆遂将当前的情况,和富贵兄弟讲了一下。

张贵骂骂咧咧道:“草,那咱们要多留個心眼啊,羊城毕竟是他们的老巢。”

张富思忖道:“不知道这姓徐的王八蛋,会做到什么程度。老大,以防万一,咱们还得有所防范。”

张贵附和:“怕就怕咱们出去后,他们放冷枪!还有火车上!再就是到那边,天知道有没有什么陷阱等着咱们。”

李建昆摇摇头,逐一回应道:

“从这里去火车站的路上,不用担心,他们想放冷枪,也要能跟上我的车。再说,光天化日之下,这段路没有偏僻地带,我的车一旦遭遇危险,附近的所有大檐帽都会被召集过来,没人会傻到这么干。”

“火车上也不会有大事,这是条热门路线,且不提车上警卫力量更强,路上站点很多,间隔都不远,就算是真敢劫火车的人,也不会选择这条线,那纯属找死。”

“至于到地方后,徐庆有在那边没有势力,他去都不敢去。青蓝会嘛……即使帮忙,也没人敢让我伤筋动骨。别忘了,那里也是我的老家,我还挺熟,咱们不必乱跑,到了立马办事。”

李建昆顿了顿,道:

“只有一个地方,确实需要注意。”

富贵兄弟异口同声说:“羊城火车站!”

李建昆微微颔首。

因为老高的事,他们刚光顾过那里。

是个什么样貌,一清二楚。

一个字:乱!

羊城火车站那边,现如今已形成一个商圈,吃穿住行都有着落。

外加从八四年开始,客流量暴增,有个说法叫“东西南北中,发财在广东”,已广为流传。

然而,这年头不像后世资讯那么发达。

甚至连个劳务市场都没有。

全国各地的打工人奔赴过来,多半并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工作。

于是大量旅客滞留在火车站周边。

老话不是说了么,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个地方还格外不同,都是些初来乍到的人。

在某些人眼中,无异于肥羊。

那边现在鱼龙混杂,罪恶蔓延。

李建昆听说过这样一件事:

火车站的一名女职员,金项链被抢后,次日,在广场上又和抢劫者狭路相逢,却被对方指着鼻子怒骂:“你以后别再给我戴假货!”

仅此一事,便可管中窥豹。

张贵道:“姓徐的王八羔子,如果在火车站那边设伏,真不太好办呀,广场这么大,车又开不进去,密密麻麻的全是人,谁突然捅个阴刀,防不胜防!”

张富忽然想念起某人,说:“要是林总在就好了。”

以林新甲的身份,喊一队大檐帽过来将他送上火车,都不成问题。

李建昆的那辆黑牌大奔有这个待遇,人……明面上的身份,还欠些火候。

李建昆略一思忖道:“倒也好解决。”

尽管有大动干戈的嫌疑。

不过为安全着想,再谨慎也不为过。

……

……

下午,日头渐渐西沉。

仍然比肩接踵、人声鼎沸的羊城火车站,广场外围的某个角落。

一群年轻力壮的爷们儿,围聚在一起。

“都把罩子放亮点,应该很快就到,待会儿散开,按计划进行,谁还没记住样子的话,过来我这边看照片。”

居中的一个留着港式长发的男人说。

“大佬,都记得哩,人模狗样的,认不错。”

被唤作大佬的人点点头:“记住,留点分寸,刀子别乱捅,咱们的目的是要让他折腾不动,挑断脚筋最好。

“还有,得手后赶紧溜,和他一起的那对双胞胎是保镖,身手相当厉害,别被他们逮住。

“我在这里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被逮住,不讲道义,出卖兄弟,那可别怪兄弟们也不讲道义,干你家娘们!”

众人纷纷颔首。

这时,一人忽然指向马路:“大佬,黑牌大奔,好像来了。”

“散!”

一群人顿时作鸟兽散。

隐藏于来来往往的旅客之中。

正如张贵所言,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中,冷刀子防不胜防。

这些家伙,每个人身上都透露着一股亢奋。

互相之间较着劲。

都想得手建功。

实在是因为奖励太丰厚。

还没娶媳妇的,想弄到这笔钱,回家娶个漂亮婆娘。

有家室的,惦记着这笔钱,回家盖个红砖楼。

他们望着那辆已在马路牙子旁停下的黑牌大奔,犹如看一辆运钞车。

有些人手摸到衣服里面,已做好抢肥猪的准备。

正在这时,一辆军绿色运钞车迅速驶来。

在黑牌大奔后面停稳。

啪!啪!啪!

厚重的车门打开。

跳下来一群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人。

衣服上有“华强太古银行”等字样。

荷枪实弹。

威武不凡。

这群人围拢向黑牌大奔,领头的人走上前,拉开奔驰车的后排一侧车门。

目标出现!

紧接着,持枪押钞员们,密不透风地簇拥着此人,像只利剑,直刺车站广场。

隐藏在人堆里的、做好万全准备的伏击者们,人均懵逼。

这、这还搞个屁!

上去就是送……

在广场上或许上万人,惊奇而敬畏的目光中,李建昆闲庭阔步走进车站大厅。

本来这些归特区太古银行发薪水、但由有关部门推选过来的保安,是要将李建昆和富贵兄弟送入检票口的。

不过,在距离检票口还有段距离的时候。

李建昆停下脚步。

他一停,身边其他人全跟着停下来。

“啧啧,好大的阵仗啊。”

侧方传来声音,一个西装笔挺、胸口兜里塞着口袋巾,带俩保镖的人,踱步走过来:

“原来你这么怕死啊。”

李建昆挥挥手,护卫在身前保安退向二面:

“我站这不动,你敢弄死我么?”

徐庆有笑容灿烂:“但你还是怕。”

李建昆回以笑容:“我去找你爹,谁怕谁知道。”

“你是三岁小孩吗?”

徐庆有讽刺道:“打不过喊家长?”

“孙贼,不顶用。”

李建昆揶揄道:“伱如果以为堵在这儿使个激将法,就能让我放弃,那你纯属智障。”

说罢,踱步继续向前,朝身后摆摆手:

“你们回吧。”

徐庆有跨出一步,堵在李建昆身前。

任他再好的养气功夫,见李建昆软硬不吃,也有些遭不住了,阴沉着脸道:“别逼我!”

李建昆的脑瓜向前少许,快要怼到徐庆有脸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你算个粑粑。

“滚!”

说罢,一膀子撞开徐庆有,扬长而去。

徐庆有的两名保镖还想有所动作。

张贵伸出一根手指,左一戳,右一戳。

两人憋屈地硬是没敢动。

富贵兄弟的身手,他们是见识过,某天晚上在红玫瑰舞厅,想将这两个家伙撂倒,还被他们冲开,然后成功跑到他们主子旁边。

张贵路过徐庆有身边时,幸灾乐祸道:“哟哟,眼睛都红了,别哭哈——”

“一条狗也敢跟老子叫?!”

“你咬我?”

望着三人通过检票口的背影,徐庆有眼里布满血丝,心里更是忐忑无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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