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唐泰斯家族的“活爹”

五百年前,帝国的圣城有一个叫玛格丽特·唐泰斯的女人。

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女士出生于圣城当地一位富商家庭,因其美貌与富裕的家境嫁给了一位出身显赫的贵族。

这位贵族的身份在唐泰斯家族的记录中十分模糊,其家族谱系上只记载这位贵族的名字叫费尔南多,姓氏不祥,而生平更是只有寥寥一行——失踪于前往北条克港的航线,下落不明。

此事在帝国港务司的档案库中亦有录入,由其直系亲属登记。

至于五百年前的港务司有没有核实,那显然是没有的。

直到今天帝国的港务司也没有去浩瀚洋深处打捞尸体这个业务,而办理失踪手续通常只是为了处分财产,家属只需要在报纸上刊登失踪信息并等待一定时间就可以完成公证了。

其实聪明人看到这里已经看出了问题,“出身显赫”与“语焉不详”这两个截然相反的概念,是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本族谱上的。

这位玛格丽特显然不是明媒正娶嫁给了这位帝国贵族,否则她的孩子也不会随母姓。

至于“费尔南多”,也多半是个化名。

不过这不重要。

就像玛格丽特这个女人在帝国的历史上无足轻重一样,费尔南多的故事更不值得史书为他专门写一笔。

不过玛格丽特和“费尔南多”的孩子却很争气,靠着自身的打拼与大航海时代的机遇成为了一名男爵,名字叫“罗伯特·唐泰斯”。

男爵这个爵位虽然不高,但也算是统治阶级的一员了。而修饰历史几乎是每一个统治阶级都会干的事情,这位意气风发的男爵先生当然也不例外……他总不能让后人们觉得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因此,罗伯特先生在获得爵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潮流的给自己现编了一本历史悠久的族谱。

费尔南多这个名字八成就是他给自己老爹取的,甚至连遭遇海难的经历可能都是一句恶毒的诅咒。

至于留白的姓氏,当然也是故意的,毕竟总不能明着蹭那些声名显赫的大家族吧?

至于蹭小家族,那就没意义了……还容易惹出继承权争议。

总之,族谱中的留白是他留给子孙们的遗产之一——万一以后唐泰斯家族发达了,你们就拿着这本族谱做完形填空去吧!

繁荣的家族从来不愁盟友,必要的时候还能用来制造头衔的宣称。

这几乎是每一个帝国贵族都会在族谱上留下的空子——而这往往都对应着族谱撰写者当时未能实现的野心。

只不过不巧的是,罗伯特·唐泰斯显然没有算到,自己就是唐泰斯家族的天花板了。

他的家族并没有蒸蒸日上,后代代代都在吃老本。

到了五百年后的埃德蒙·唐泰斯这一代,更是把男爵的头衔都丢了,落魄到只剩下一个“爵士”的虚衔,以及一座名为唐泰斯庄园的农场。

由于圣城附近的劳动力昂贵,这位爵士老爷偶尔还得亲自下地干活,喂牛挤奶。

至于闲暇时,他则以“唐泰斯爵爷”的身份出没于各个酒馆,点上一杯最贵也贵不到哪去的麦酒,和一群市民们吹嘘唐泰斯家族的显赫,并在众人的吹捧声中缅怀旧日的余晖。

那些市民们也不亏,往往唐泰斯爵士喝多了会请他们也喝上一杯。

而这位爵士最喜欢讲的故事,便是“费尔南多”的传奇了。至于这位祖先的身份,则是随他心情变化而改变。

有时是男爵,有时是伯爵……但更多时候是身份尊贵但封地语焉不详的“亲王”。

他经常夸耀祖先费尔南多当年如何受帝皇的信赖、以及在海外拥有大量土地与财富。

至于为何唐泰斯家族如今凋敝至此,他则以一场模糊的“海难”搪塞过去。

由于编得有鼻子有眼,他自己都有些相信了。

何况……他也没有完全说谎,毕竟这个故事早在五百年前,就被他的祖先给编好了,他最多只是在完形填空的时候发挥了点想象力。

事实证明,只要牛皮吹的够响,就永远不愁没有趋炎附势的人。

就像当年唐泰斯家族祖先的便宜老爹“费尔南多·科林”亲王一样,名不见经传的埃德蒙在某个喝醉了的夜晚,同样迎来了属于他的春天——一位涉世未深而又野心勃勃的姑娘看上了他闪闪发亮的贵族头衔。

这位安娜小姐就像他族谱上的曾曾曾……祖母玛格丽特一样,怀揣着嫁入豪门的梦想与他迅速坠入爱河,并诞下一子。

而当这位女士发现,“大名鼎鼎”的唐泰斯爵士居然是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花架子,那都是怀上二胎以后的事情了。

她还没来得及发作,第三个小生命又呱呱坠地了。

事情到了这份上,她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好在当上父亲的唐泰斯爵士在妻子和孩子们的影响下也终于支棱了一点,一家人的生活倒也不算太糟。尤其是唐泰斯爵士把酒给戒了,再搭上了些祖上遗留下的积蓄,总算在忠诚街十一路买下了一栋体面的房子,带着一家人搬去了城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很久没去酒馆吹嘘的唐泰斯,几乎都要忘记祖上的荣耀了。

直到尊敬的“帝国狮鹫”哈莫尔顿将军,在迦娜大陆听闻了一段五百年前的传奇,决定帮尊敬的科林殿下把科林家族在帝国的根儿给找到,结果港务司的官员们翻箱倒柜找了好几宿,还真给找到了。

当港务司的官员一脸惊喜地拿着五百年前的失踪信息上门,唐泰斯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吹嘘了半辈子的老祖宗“费尔南多”,真正的姓氏叫科林!名字叫费尔南多·科林!

一切都圆上了!

只要那位殿下点头……

……

忠诚街十一号路,阴云低垂,天色阴沉,就如同唐泰斯一家人的心情一般晦暗不明。

按理来说,尊敬的卢米尔先生一早就该来了,确认族谱并不需要太长时间,科林先生应酬再忙也不至于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然而直到黄昏将街道的影子拉长,喧闹的忠诚街上仍旧没有出现印着金玫瑰与经卷的马车。

显而易见。

那位大人把他们忘了!

埃德蒙·唐泰斯烦躁不安地在客厅内踱来踱去,那瘦高的身影佝偻着腰背,脸色苍白,额头上的汗珠好几次滑落到鼻尖,都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他不停地喃喃自语,时不时瞥向门外,仿佛能透过那破旧的木门,看清外面将要带来的命运。

“你坐下吧,埃德蒙,”他的妻子安娜用力地搓着手,声音尖锐而焦虑,“走来走去也不能改变结果!”

她的心情烦躁异常,门外任何一点儿悉悉索索的声音,听在她耳朵里都像是邻里刺耳的嘲笑。

她甚至能想象得到那些人会怎样议论他们一家——

‘瞧那一家人,居然痴心妄想当什么科林殿下的亲戚!那位尊贵的殿下怎么可能有这么低贱的亲人!’

‘小玛格丽,我亲爱的小宝贝,你可千万别再和艾米莉一起玩了。他们一家人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尤其是艾米莉的母亲,咯咯咯,丢死人了。’

看着脸色越来越差的妻子,埃德蒙咽了口唾沫,僵硬的脸上挤出几分找回自尊的笑容,嘟囔着说道。

“我只是……有些热,想走走。”

他只是想和那位先生见一面。

他什么也不要,只要见一面就好,那毕竟是费尔南多·科林先生与玛格丽特·唐泰斯夫人五百年前的遗憾。

更是他的亲人!

他的夫人嘴里还在碎碎念着,数落着他应该早点打点港务司那边的关系,这样说不准他们就能混进欢迎科林殿下的队伍里了……说不准还能和希尔芬家族的大人物攀上关系,把索菲亚进皇家艺术学院的事情解决一下。

埃德蒙已经没有力气吐槽他的夫人,也不想这么做,只能哄着她,让她把气顺了。

解决索菲亚的学校问题哪需要用得上希尔芬家族的关系?他们谁也不需要认识,只需要科林轻轻点一下头,其他人自动就帮他们办妥了。

直到今天他仍然记得那位港务司的官员对他的客气……那种仆人对主人的体贴和照顾是他只在餐厅里用餐的时候体会过的。

至于他的长子卢西恩,这个素来桀骜不驯的臭小子,此刻却落寞地坐在房间角落,像个霜打的茄子。

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平日里那些豪言壮语仿佛瞬间被风吹散,只剩下无言的等待。

难道自己真的只能去当骑士扈从了吗?

他可不想整天喂马一直喂到三十岁,然后找个需要骑士充门面的贵族老爷投奔过去,每天不是追着哥布林的屁股后面咒骂,就是在乡下看着风车发呆或者和村姑们眉来眼去。

这和冒险者有什么区别?!

皇家骑士团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索菲亚抱着年幼的妹妹艾米莉坐在陈旧的沙发上,神色忧郁地望着窗外灰色的街景。

在科林先生来到这个港口之前,她有过许多幻想,包括在花园里和他偶遇,包括听他说在迦娜大陆的冒险,包括在空无一人的琴房为他一个人弹琴……

不过,现在那些浪漫的期望最后都化作了泡影,消逝在了令人惆怅的晚风中。

直到最后,她也一句话都没和他说上。

见没有人和自己玩耍,坐在索菲亚姐姐怀里的小艾米莉嘟着嘴,自娱自乐地哼哼唧唧唱歌。

她想去圣母学校,阿格尼丝夫人会带她们一起唱歌,和她玩的很好的玛格丽还会偷偷给她带一颗家里做的牛轧糖。然而爸爸非说,科林先生随时可能来,一家人得整整齐齐迎接那位先生,然后按照排练好的顺序自我介绍,再然后科林先生会送给她一辈子也吃不完的糖……

她承认那挺诱人的,但也不禁沮丧的想,如果她是科林先生,可不会来这么麻烦的地方。

唯一安静的只有次子弗朗索瓦,这个安静的男孩永远和书待在一起,仿佛对于人类的肤浅已经失去兴致了。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刚刚坐下的埃德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激动地望向了同样起身的夫人。

脚步声停下了,没多久传来敲门声,埃德蒙几乎是瞬间移动到了门口,做出标致笑容的同时拉开了门。

“卢米尔先生!欢迎您莅临——”

他到嘴边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那张平静而严肃的脸,让他下意识地感到了敬畏,以及对捉摸不定的命运的恐惧。

一家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就连书呆子弗朗索瓦都悄悄抬起了头,而小艾米莉更是停下了哼哼唧唧。

她悄悄看了一眼姐姐,只见那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紧张,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裙角。

“唐泰斯先生,”卢米尔缓缓开口,模样绅士依旧,眼底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科林亲王殿下已经仔细审阅了您的族谱和家族史,我特此来通知您——”

“等一下!我,我突然想到郊区的宅子好像还有一本相册!我记得之前看到过,是玛格丽特夫人的孩子为她画的油画!那个……说不定能证明些什么。”安娜惶恐地看向埃德蒙,向他使着眼色。

埃德蒙的心跳更是仿佛快要蹦出胸膛,结结巴巴地说道。

“对,对了!我也想起来了——那儿还有几件遗物,亲王殿下看到之后肯定会想起来什么。”

“我,我可以去取!”卢西恩蹭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却忘记了从这儿去唐泰斯的农场得有多远。

看着乱了阵脚的一家人,卢米尔不禁觉得好笑,但想到这毕竟是魔王大人的“亲人”,他还是轻轻咳嗽一声,语气温和地说道。

“请冷静一点,唐泰斯先生,还有唐泰斯女士……科林殿下已经确认了你们的身份,毫无疑问,费尔南多·科林正是他的曾曾曾……祖父。虽然他在遗落荒野之后使用了杰弗里这个化名,但发生过的事情和科林家族的族谱基本是吻合的,因此我们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这句话如同落在平原上的一声惊雷,“啪”的一声在唐泰斯一家人的心田里炸开。

埃德蒙愣住了许久,嘴唇颤抖着,接着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卢米尔不禁惊讶。

这种情况他只在魔王大人给信徒们升格的时候才看到过,却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也有这般威力。

不愧是魔王大人……

简直威力无边,深不可测!

“真……真的吗?”

安娜·唐泰斯也是一样,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角迅速泛红,激动地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

“圣西斯在上……”

也许是胸衣勒的太紧,她一口气没接上,激动地差点儿晕了过去,好在埃德蒙眼疾手快抱住了她,才没有让她摔着。

没有去看自己丢人的父母,卢西恩快步走到门前,紧张地看着卢米尔,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种。

“那殿下……亲王殿下会见我们吗?我,我一直很崇拜他……我想和他握手!”

他仍然记得妹妹索菲亚那句话——希尔芬先生一句话就能将他送进皇家骑士团的预备队。

当然。

有科林殿下这样的叔叔,区区皇家骑士团对他来说已经不足以令他激动了。

他想好了,在皇家童子军锻炼一年,再在皇家骑士团锻炼两年,第四年直接去迦娜大陆投奔科林叔叔,最晚三十岁就能带着一生的荣耀与传奇以英雄的身份回到圣城,成为一名光荣的骑士长。

唐泰斯家族将在他的手上恢复往日的荣光!

索菲亚也想和科林殿下握手,但她没好意思像哥哥一样直接说出来,只是红着脸埋着头。

看着这个有志气的小伙子,卢米尔微笑着点头。

“当然可以,你们很快就会见面,只不过不是今晚……今晚在瓦伦西亚家族的庄园有一场很重要的宴会,是摄政王殿下为了欢迎迦娜大陆亲王的回归而开设的宴席。”

摄政王!

瓦伦西亚家族!

又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埃德蒙几乎忘记了呼吸,老脸上挂满了激动的潮.红,忙地把自己的夫人扶稳了,接着匆匆说道。

“没事!不碍事的!正事儿要紧!只要他肯见我们……我们什么时候都有空!”

他可不会愚蠢地要求对方带上自己,他很清楚自己去了只会给科林先生乃至科林家族丢脸!

他们现在已经荣辱与共了!

索菲亚兴奋地点头,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认同,然而艾米莉的小脸却沮丧地垮了下来,嘴也撅起了。

什么时候都有空?

该不会要他们一直等下去吧……

她不想待在家里,她想去学校!

可惜了。

她的愿望注定没法实现了。

尚且年幼的她并不知道,她们一家人很快就会从忠诚街上搬走,去更高更大的房子里扮演新的身份。

她不再需要去学校,更专业更得体的老师会直接上她的家里,教给她帝国牛马们一辈子接触不到的真理。而等到她年龄再大一些,她的母亲会带她参加各种沙龙,结交更多更符合唐泰斯家族身份的小朋友,直到她进入大学或者嫁人。

这是这个时代的规则。

她会有吃不完的糖。

但小玛格丽偷偷带给她的牛轧糖却再也吃不到了。

卢米尔看着埃德蒙微笑点头。

“我很高兴您能这么想,殿下也非常高兴能在圣城找到自己的亲人,了却父辈的遗憾。下个月初,他打算在圣克莱门大教堂为他的父亲南服·科林殿下举办一场葬礼,届时希望您和您的家人们也能出席。”

埃德蒙连忙点头,脸上先是喜悦,但也许是意识到了不对,又很快挤出了悲伤和庄重。

“当然!我一定会去!”

并不在意他的小动作,卢米尔点点头,继续说起了对唐泰斯一家人来说最关键的事情。

“除此之外,科林殿下希望你们帮他打理一些……在圣城的产业。他非常看好这座城市的发展,考虑等晚年来这里养老,于是想提前购置一些房产。然而无论是他还是我都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交给外人又没法放心,所以这件事情还得麻烦您。”

“他会为您提供一笔可观的薪水,而这笔钱足以覆盖你们一家人维持贵族的体面。另外,作为科林家族的旁系,你们还将被授予一处更加体面的住所,至于地点可以由你们自己挑选,唯一的要求是不要辱没了科林家族的门面。”

埃德蒙的脸上写满了无法言说的狂喜,他摇晃着后退两步,仿佛置身梦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沉沦了半辈子的男人,绝大多数时间都活在虚无缥缈的梦里,而此刻他的梦却变成了现实。

这一刻,他的腰杆真正的挺直了,并且不再是什么打肿脸充胖子的虚荣,而是真正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父亲,一个足以成为妻子和孩子们依靠的男人!

如果明天这场梦就会醒来,他宁可永远停在这一天。

为了科林——

他甚至愿意去死!

“请交给我好了!我埃德蒙·唐泰斯愿意对圣西斯发誓,如果我胆敢有一点儿对不起科林先生,我的灵魂将在地狱承受永世的煎熬!”埃德蒙前所未有认真的发下了毒誓。

虽然卢米尔并不觉得这是多么糟糕的事情,但对于圣西斯的信徒来说,这的确是最狠毒的誓言了。

至少蒂奇是不敢这么发誓的。

看着忽然无比可靠的父亲,索菲亚脸上泛起了少见的红晕,双眼闪闪发亮。她内心那些隐藏许久的梦想,在此刻重新绽放光彩。

不只是她,连她怀中的小艾米莉也兴奋地拍起手掌,“噢噢”地叫着。

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压在一家人头顶的乌云终于散开了,或许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的书呆子弗朗索瓦也松了口气,看了一眼雄心万丈的哥哥,由衷替他高兴。

不只是他的哥哥,他自己的大学也妥了。

虽然他凭本事考上也不难,但……谁会拒绝起点更高一些呢?

以前他得和千军万马一起挤独木桥,然后去捡贵族们分剩下的残羹冷炙,或者去殖民地闯荡。但现在,他可以一开始就在桌上,让那些高不可攀的机会在他面前排着队等他挑选。

这是两种不同的人生。

总算从晕眩中清醒过来的安娜·唐泰斯夫人喃喃自语着,终于吐出了十几分钟前把她噎住的那句感谢。

“圣西斯在上……”

“我们一家终于翻身了……”

就在埃德蒙一家人为翻身做主人而喜悦的时候,印着金玫瑰与经卷徽章的马车踩着夜幕的尾巴,缓缓驶入了瓦伦西亚家族的庄园。

如果说唐泰斯一家人和科西亚男爵都是魔王大人的棋子,那么这里则是真正的棋桌。

出入庄园的马车低调而不失奢华,雕刻在胡桃木上的家徽各个都是足以震撼整个帝国的存在,其中不少甚至收录在魔王学院图书馆的馆藏。

罗炎的视线漫不经心地从窗外扫过,一点儿也没有身在敌国的紧张,脸上只有淡定和从容。

透明的悠悠凑到了他的身旁,小声呢喃道。

“不可思议……这里至少有六位半神级强者!”

整个地狱只有八位半神,帝国想来不会超过十二个。

换而言之——

整个人类世界一半的强者都在这里。

“圣西斯”正向他缓缓睁开一只眼睛!

不过——

那又如何呢?

在魔都议会大厦的至高议事厅,魔神向他睁开了两只眼睛,不也什么都没有看到么?

只要克服心中的恐惧,他的灵魂便是无敌的。

感知到了马车外一双双窥探的视线和那无形之中散发出的威压,罗炎淡淡一笑,心中坦然回应。

“那正说明我们来对地方了。”

(本章完)

第331章 帝国的热情

夕阳跟随马车的车轮缓缓沉入了地平线,暮色如薄纱般笼罩着瓦伦西亚家族的庄园。

这座大气恢弘的建筑,如同千年来帝国无可动摇的权势一般巍峨不倒,屹立于圣城近郊。

不同于坐落在贤者街的希尔芬庄园,这里没有街道,也没有赶时髦的门牌号。

瓦伦西亚家族就是这里唯一的门头,而据说在五百年前,这里本身就是一座城堡,直到圣城的城区扩张到了这附近,瓦伦西亚家族才将城堡的围墙拆掉改成了庄园。

庄园二楼的茶室中,阿伯特·瓦伦西亚与“摄政王”格兰维尔·波塔正悠闲地坐在高大的落地窗前。

茶几上摆着泛着银色光泽的茶具,玫瑰色的茶汤在晶莹剔透的骨瓷杯中缓缓晃动。

阿伯特眼眸微微眯起,端详着缓缓驶入庭院的马车,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

“没想到科林亲王竟如此年轻。我本来还想着传闻多少会有些夸张,却没想到亲眼见到的比传闻中更加不可思议。”

希尔芬家族的马车碾过铺满碎石的小径,发出低沉而细碎的辘辘声响。

窗外,花园中的仆人们已整齐列队,恭敬地候在一旁,静静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格兰维尔闻言轻笑,食指拨动着手中的茶匙,慢条斯理地说道:“确实,铂金级的力量,多少贵族奋斗一生都难以企及。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恐怕百年都难遇一个。”

波塔家族与瓦伦西亚家族的交情比瓦伦西亚家族的庄园还要历史悠久,甚至能追溯到一千年前的第一纪元。

格兰维尔和阿伯特的年龄虽然差了一些,但俩人的交谈却没有任何的隔阂,就像亲密无间的朋友。

事实上,格兰维尔能当上摄政王,也正是阿伯特的支持。

波塔家族虽然显赫,但和瓦伦西亚家族相比还是差了不少。无论是历史的底蕴还是超凡之力意义上的底蕴,后者都是整个圣城绝对的T0。

哪怕身为家主的阿伯特本人并不以超凡之力见长。

看着窗外的那辆马车,格兰维尔放下手中的茶匙,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

“说实话,二十出头的铂金级强者,就算是受祖上荫蔽,这个实力也相当的可观了。就算你告诉我他是圣西斯大人的神选,我也会毫不怀疑的相信。”

“谁知道呢?说不好还真就被你猜对了,”阿伯特轻轻一笑,目光神采奕奕地继续说道,“否则很难解释他为什么会如此的完美……无论是灵魂的高洁,还是优雅得体的谈吐和举止,以及最难能可贵的对传统和荣誉的重视。也难怪希尔芬家族对他这么感兴趣。”

“传统贵族荣誉的捍卫者。”格兰维尔缓缓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继续说道,“这正是我们元老院需要的力量。”

当今圣城各方势力相互倾轧,军官派以忠诚之名不断扩大在平民中的影响力,而教廷派又野心勃勃觊觎着世俗的力量。

如果元老派的贵族们能与科林亲王建立牢固的盟友关系,至少能扼制一下各方的野心。

窗外的马车终于稳稳停下,仆人们恭敬地打开车门,率先迈出马车的是一双崭亮的黑色长靴。

庄园大门前的灯火也在同一时间逐渐点亮,将那年轻而挺拔的身影衬得更加夺目,就像汇聚在他身上的一双双眼睛一样。

格兰维尔与阿伯特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将骨瓷茶杯放回了托盘里。

“该去迎接我们的客人了。”

夜幕笼罩了整座庄园,然而科林亲王的到来,却为元老院的前路点燃了一盏明灯。

只不过这盏灯照亮的却不只是帝国的元老们,那些虔诚的信徒们同样看到了科林亲王身上散发的无形光芒。

瓦伦西亚家族庄园的露台上,晚风微凉,华丽的琉璃吊灯柔和地洒下一层暖黄色的光晕,为即将开始的盛宴演奏了舒缓的序章。

卡西特·希尔芬伯爵站在雕花石栏旁,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手里端着半杯琥珀色的葡萄酒,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停下的自家马车。

而他的旁边,一位站姿笔挺、衣着得体的男人则是面露惊讶之色,毫不吝啬赞叹道。

“我总听人说起科林亲王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说道。

“如此年轻就取得了铂金级的实力,就算有着显赫的家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是成功讨伐了哪个魔王吗?”

此人名叫拓德文·艾博尔——这个名字放在奥斯大陆同样是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除了“白银之手冒险团团长”、“深不可测的男爵”这些令无数冒险者耳熟能详的头衔,他本人更是冒险者公会总会的会长!

众所周知,冒险者公会是教廷开办的,换而言之这位拓德文先生不只是在帝皇那里有个男爵的编制,在圣西斯这边也是有个编制的。

卡西特闻言哈哈笑了笑。

“哪有那么多魔王给人讨伐,况且迦娜大陆才刚刚从龙神的结界中挣脱出来……不过我倒是听说,迦娜大陆是穷山恶水之地,各种危险的魔兽和毒虫数不胜数,还有茹毛饮血的原始蜥蜴人部落,想来应该是不缺少历练机会的。”

拓德文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接着,从露台外收回视线的他又看向卡西特,饶有兴趣说道。

“你好像对他很了解。”

“很了解谈不上,但和你们相比,我和他接触的确实会多一些。”

说到这儿的时候,卡西特微微一笑,眼底流露出几分发自内心的欣赏,语调轻松的说道。

“而且,比起超凡之力,我倒是更惊讶于他在艺术领域的造诣。前日我从哈维·米蒂亚男爵那儿得知,他在为科林亲王作画的时候与科林亲王有过一段关于艺术技法和流派的探讨,其对抽象艺术的理解……甚至就连米蒂亚男爵都自愧不如。”

“连米蒂亚男爵都自愧不如?!”

拓德文眉头一挑,露出饶有兴致的神情,继续说道。

“这……这也太让人意外了。”

身为圣城名利场中的一员,虽然他并不常和艺术家打交道,但对于米蒂亚男爵神乎其神的绘画功底也是有所耳闻的。

就教皇本人的评价,米蒂亚男爵是唯一一个能凭借纯粹的绘画技巧,让画布像魔术相片一样活过来的人。

那是纯粹到直达灵魂深处的艺术!

在这一领域,他是唯一的!

“让我意外的还不止这些,”卡西特悠然地抿了一口酒,“总之,无论是我还是教宗陛下,对他都还算满意。”

艺术和宗教是分不开的,两者都是人类精神世界的映射,只不过一个射到了画布上,一个射到了经文上。

自打第一纪元前,圣西斯教廷就是圣城艺术家们的赞助人,甚至于直到两百年前为止,整个圣城的艺术家都是靠给教堂画画谋生的。

包括帝国皇家艺术学院。

如此众多的艺术流派,也不过是最近两百年发生的事情,再往前数基本上知名的画家都是教士,要么就是和教士有关的人。

因此在教廷的角度,一个了解艺术、重视子女教育的家族,天然就自带虔诚这一属性。

用一句话来形容便是——他的人设简直如帝国皇家艺术学院的教科书一般完美!

至少在他的眼中是的。

拓德文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加深了,心领神会地说道:“看来他不光实力强大,心思也颇为细腻。这样的人物,想必无论是对元老院、还是帝国军队、亦或者我们教廷而言,都是值得争取的对象。”

卡西特微微一笑,目光里带着某种隐秘而自信的光芒:“冒险者公会想必也对这位年轻的亲王很有兴趣吧?”

拓德文爽朗地笑了出来,毫不遮掩地说道:“正是如此,伯爵阁下!我一直都希望能够与科林亲王聊聊,在迦娜大陆开办冒险者公会分会一事!科林家族在迦娜大陆的势力庞大,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支持,我们的工作也会顺利得多……不知阁下是否愿意帮个忙?”

卡西特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有何不可呢?我很乐意为你们引荐。想来以科林殿下对圣西斯的虔诚,他一定不会拒绝这种事情。”

冒险者公会开拓海外业务本身就是教廷乐见其成的,他当然愿意充当为二人牵线搭桥的说客。

拓德文闻言一喜,眼中不可控制地流露出一丝兴奋,欣喜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太好了!由您来牵线,这事儿肯定是妥了!”

卡西特微笑着和他碰杯,承下了这个人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想来今晚一定是个收获颇丰的夜晚……

……

就在教廷派的人士们琢磨着,如何与这位年轻有为的亲王建立更加深厚的纽带的时候,帝国的军官派也没有甘于人后。

就在那人头攒动、莺莺燕燕的庄园主楼门口,一群姹紫嫣红般热闹的华贵服饰中间站着两个气质迥然不同的男人。

他们身上同样穿着贵族的服饰,但同一件衣服在他们的身上却被穿出了犹如刀锋一般的棱角,就像没有挂衔的军装。

其中一位头发乌黑、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乃是被称作“黑铁之鹰”的拉科·艾伯格元帅。而站在他身旁的火红色头发的男人,则是尤利安·凯勒军团长,“红盾兄弟会”的会长。

所谓“红盾兄弟会”并不是像冒险者公会那样的组织,而是一个由中下层军官组织的非官方性质俱乐部,组织上借鉴了教廷的冒险者公会,内核上参考了圣城大大小小的“邀请制”沙龙。

其成立的目的最初是为了帮助退伍老兵解决后半生的生计,而后来随着人数越来越多,自然就发展成了一个平民军官互帮互助的政治实体。

站在贵族的立场上,这当然是邪恶的毋庸置疑,毕竟贵族抱团那是天经地义,那是祖上的交情,那是为了帝国的凝聚力,一群炮灰抱在一起想干什么?

不过,元老院虽然对红盾兄弟会多有诟病和批判,但由于这些“帝皇干儿子们”到底是打着忠于帝皇的旗号,帝皇的真儿子们也不好说什么。

久而久之,随着拥有“半神传承”的艾伯格家族因为与主流贵族意见不合,逐渐被排挤到了年轻军官们这边,原本势单力薄的军官派立刻成为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新兴力量——

他们代表着长久以来被压制声音的市民。

如果说贵族和教士们对于拉拢罗克赛·科林仍怀有一丝半推半就的矜持,那他们便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他拉拢到自己这边来。

事实上,他们已经在做了。

哈莫尔顿将军不计成本的在枯木港投入大量资源,只靠他一个人的力量和几封信的面子是不可能办到的。

他觉得自己没站队,但其实他自始至终都在拉科·艾伯格元帅的队伍里,只是利用他的人没兴趣点破罢了。

“……哈莫尔顿将军传来的消息果然没有夸张,”拉科元帅双手背负,目光笔直地注视着正从马车上走下的亲王,眼里越看越觉得欣赏,“如此年轻便已拥有铂金级实力,要是是我手底下的将军就好了。”

尤利安哈哈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打趣说道。

“哈哈,让一个亲王去当你的将军是不是太屈才了?”

“我只是这么一说,”拉科元帅咧嘴一笑,停顿了片刻,眯着眼睛继续说道,“帝国的年轻贵族里,拥有实力的人不少,但像这样实力与声誉俱佳,且又能获得各方势力一致认可的人,却实属罕见。”

不止如此——

更罕见的是他的忠诚!

莫说那些趴在帝国身上吸血的贵族,即便是军官派的内部也有着大量唯利是图的腐败者。

然而这位科林却不一样。

他既不是如道德洁癖一般视金钱为粪土,却又对于“什么钱能赚而什么钱不能”有着严格的底线与良好的操守。

这是最难能可贵的。

帝国的贵族们最缺乏的就是底线,他们对于权力的任性已经腐蚀了帝国的根基,而艾伯格家族仅仅只是对此表示了不满,就被排挤出了这个圈子,不为主流所容。

“……听哈莫尔顿讲,这位亲王在枯木港时,不仅帮助帝国解决了紧急的补给问题,更展现出了非凡的组织与管理能力。最关键的是,他并不像一般的贵族那样傲慢轻狂,对军人始终保持着足够的尊重。这种务实而又有着良好教养的贵族,在帝国几乎已经是珍稀动物了。”尤利安也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如果帝国的贵族都像这位亲王一样,他倒也不至于那么厌恶这些虚伪而又迂腐的家伙。

拉科元帅看见的是底线和操守,而他看见的则是务实和尊重。

当然——

最最重要的还是土地。

为帝国开疆拓土是帝国战士们的价值所在。

不止如此,从现实的利益来讲,浩瀚洋之外广袤的未分封的领土,也确实属于“军官派”的势力范围。

这也是如今他们能与元老院和教廷分庭抗礼的最大筹码。

拉科元帅缓缓点头。

“正是如此,帝国的军队不以血统论英雄,只看一个人是否有能力、有担当。如果这位年轻的亲王若能真正站在我们这一边,对帝国未来的改革无疑是个巨大的助力。”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顿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笑容,继续说道。

“既然人已经来了,我们也别在这儿闲聊了,直接去和他聊吧。”

尤利安也是这么想的,欣然点头。

然而就在两人正要迈步上前之际,却见庄园主楼的大门下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只见庄园的主人阿伯特·瓦伦西亚与“摄政王”格兰维尔·波塔并肩而行,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竟迎出了宴会厅的大门。

这一举动瞬间引起了周围人群的阵阵低语。

拉科元帅抬了下眉毛,呵呵笑了声:“没想到元老院的人居然如此主动,看来咱们的科林亲王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小啊。”

但可惜——

他们并不知道,科林亲王早就是他们的人了。

尤利安淡淡一笑,目光却落在了同样从楼上走下的希尔芬伯爵以及冒险者公会会长身上,眼神不禁带上了一丝玩味。

“我还以为他们会更矜持一点儿,看来今晚的宴会会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热闹。”

三波人马同时走向了停在庄园门口的马车,一声嘹亮的欢迎隔着老远便飘入了罗炎的耳中。

“科林殿下!”

罗炎稍稍整理了一下袖口,嘴角勾起从容而矜持的微笑,目光落在了正站在最前方、仪态雍容的摄政王格兰维尔·波塔身上。

帝国的摄政王!

帝皇之下的第一人!

不过与他在魔王学院学到的知识以及蒂奇的说辞有些出入的是,这位格兰维尔与其说是帝皇的代言人,倒不如说更像是旁边那位瓦伦西亚公爵的代言人。

这位尊敬的摄政王殿下走了上来,面带真挚的笑容,向面前的罗克赛·科林伸出了右手。

“欢迎您的到来,科林殿下。您在迦娜大陆的丰功伟绩与卓越贡献,已然传遍帝国上下。我谨代表奥斯帝国与不便亲自出面的帝皇,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敬意与欢迎!”

“欢迎您回家!”

罗炎微微躬身回礼,神情谦逊却又不失贵族的体面,声音沉稳流畅地说道:“能受到摄政王殿下如此高规格的礼遇,是科林家族莫大的荣幸。身为奥斯帝国的一员,能回到帝皇的身边为帝国贡献鄙人的绵薄之力,相信我的父亲一定会为我感到骄傲和自豪。”

罗炎的话语,赢得了周围一众宾客们的赞赏与掌声,包括与格兰维尔并不对付的政敌。

这一刻,他代表的是帝国,而不是个人或者瓦伦西亚家族,没有人会拆他的台。

而科林亲王也代表科林家族表示了对帝国的臣服……这是符合在场所有人的核心利益的。

不过罗炎很清楚,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那一双双赤果的眼睛已经愈发按捺不住心中的欲望,迫切地想要从他这里拿到最大的一块蛋糕。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沐浴着圣光的他们在和谁做交易。

罗炎优雅得体地应对着每一声问候,从已经与他接触过的卡西特·希尔芬伯爵,到历史底蕴深厚的瓦伦西亚大公爵,再到代表着军官派系的拉科元帅以及他的左右手。

他记住了他们每一张脸,并凭借以往丰富的经验读出了那面具背后藏着的渴望。

元老院渴望的根本不是什么贵族的荣耀,而是让帝国这匹越来越不受贵族们控制的野马,重新回到贵族说了算的黄金时代。

而那些军官们也并不高尚,虽然他们三句话不离帝皇,凡是必言忠诚,但那不过是为了遮羞罢了。

他们根本不想结束与地狱的战争,他们只是想成为新的贵族。只不过恰好帝国的子民们也都是这么想的,所以看起来他们似乎把圣城的市民们给代表了。

如果他们真赢了,那对帝国的普通人来说绝对是最大的灾难,元老们最多只是不带平民们玩儿,但他们说不定会真的把帝国的小伙子们带进地狱“建功立业”去。

至于教士们,他们是被腐蚀最严重的,罗炎甚至怀疑和自己握手的人里面就有卡拉莫斯的仆人。

理由?

鉴别卡拉莫斯的仆人不需要理由,只要让他起鸡皮疙瘩就是了。

至于他们各自说的那些场面话,都只是说给外人听的名义罢了。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在宴会上尽可能喂饱每一个人,并在这个过程中稳住中立的立场。

科林家族初来乍到,对圣城的利益纠葛不了解,不想着急的站队,“罗克赛·科林”希望和各位多了解了解。

大家可以先谈合作,再谈理想。

相信那些不愿意把他逼到对面阵营的大人物们,是会给他了解游戏规则的时间的。

这场宴会本身也是为此而准备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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