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第389章 你太无耻了

第389章 你太无耻了

大明辅臣都有经历过教习内书堂,或者是轮值内阁。

轮值内阁,也是一名翰林初步了解内阁运作的途径。

林延潮有些窃喜,心里揣测若是能入内阁轮值,这是将来进日讲官的资历。

何况轮值内阁,自己就能在张居正,张四维,申时行这等名相下做事,特别是张居正这等千古一相,自己能从他身上学习到不少东西,将来都是自己宝贵经验。

想到这里,林延潮心底不由激动起来,不过他同时意识到轮值内阁,竞争对手恐怕不少啊!

自己入翰林院才转正,资历很浅,这是自己的劣势,不过自己的优势,就是状元出身,文章大家。

朝堂里,三位阁臣又聊了几句,除了陈思育偶尔插话,其余人都是屏息静气。

这时景阳钟响起,百官上朝时候到了。

阁老侍从的挑开帘子,几位首辅先出了房门,其余翰林也是依官位大小陆续出门。

午门前,文武官员列队,御史点名。

林延潮走出朝房,初升的旭日斜斜照在自己身上。

午门外三百观政进士已是立在那,他们今日都是来谢恩的。谢恩之后,除了京官之外,其余进士就要离京各奔东西,到地方补缺。

林延潮向顾宪成,林世璧等人相熟的同年们拱手拱手作礼。

鼓声隆隆而起,午门前的金水桥上,两匹朝象被内侍牵出午门,在午门的门洞前,象鼻卷子拱搭成桥。

文武百官列队,凡绯袍的官员经过象鼻桥后,走进午门,在午门后的皇极门前,天子于金台御幄中升座。这也就是御门仪,传说中的御门听政。

真正在奉天殿里举行的御殿仪,只有在大朝仪或者是金殿传胪这等大事时才举行。常朝都是御门仪。

至于四品以下的官员,只能在午门外行礼,然后拱立静候旨意。对于文武官员而言,早朝开始了,但对于级别不够的官员而言,早朝却已是结束了。真正的早朝,其实只有四品以上官员参加,四品以下除了望着巍峨的午门城楼外,一点屁事都没有。

至于翰林官,唯有五品宫坊官以上方能进入午门。

林延潮资格还不够,就算从翰林院修撰迁至詹事府中允,也还差了一级,但若是轮值内阁,日讲官不论级别都行。

所以他也是在午门外干等了一个时辰,也就是说以后每逢三六九朝参日,林延潮都要凌晨三点爬起床,五点赶到宫门前,六点到八点为天子在午门前站岗一个时辰,这哪里是朝参日,简直是超惨日。

常朝之后,百官退朝,天子在宫门外赐食,众人吃了一顿工作餐后,从长安右门而出各回衙门。

现在这还算是好了,听闻以前太祖,也就是老朱持政时,抠门至极,连这顿工作餐都没有,百官都是饿着肚子回衙门。

要知道这顿饭,可都是官员福利,从唐朝的廊下食一直延续至今,老朱连这一顿都给省。

林延潮这刚回衙门,正要作手头上的事,这边吏员传唤道:“林修撰,光学士请你去一趟。”

林延潮微微诧异当下搁笔道:“我这就去。”

林延潮进了玉堂,陈思育见了林延潮道:“宗海,可知我找你来何事?”

林延潮谨慎地答道:“下官不知。”

陈思育微微一笑道:“还记得本学士上一次叫你以《贺雨表》,《代柳公绰谢表》为范文,用心揣摩,你可有办到?”

林延潮心底大喜,面上不动声色地道:“回禀光学士,下官在修纂大明会典之余,一直研习,此外还详读了韩,苏文章,只是不知光学士如此吩咐,有何用意?”

陈思育笑着点点头道:“本学士自是有用意在其中,但现在不必先说。”

说到这里,陈思育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一行字,递给林延潮道:“这是正德六年朝廷封一名六品官妻子为诰命夫人,你以此替天子草拟一封圣旨来,当堂写给本学士一看。”

“当堂而作?”

陈思育笑了笑道:“不错,就是当堂而作,本学士闻你才思敏捷,当堂写一篇诰命不难吧!”

林延潮当下道:“既光学士有命,下官姑且试之。”

桌案上笔墨都是备好,林延潮铺好纸,提起笔站在案前开始打腹稿。

陈思育笑了笑,走到一旁书橱抽了一本书来,坐到一旁开始读书。

这才翻了没几页,陈思育一抬头见林延潮已开始动笔。陈思育本要提醒林延潮不必这么快下笔,不过想了想还是将话吞了回去,将书一合,走到林延潮身边来。

陈思育但见林延潮笔下不停,几可称得上不假思索,一气呵成。

片刻之后一篇两三百字的诰命,在林延潮手中立成。

陈思育从林延潮手中接过写好的诰命,细看了一会当下道:“不谈文采,本朝诰命尚简尚平,不喜四六骈文,求得是上通下达,宗海你这一篇?你真是第一次写诰命?”

林延潮能说自己利用上班时间干私事,苦读历朝的圣旨吗?所以他只能答道:“都是备考科举时苦练了,若是光学士再给下官一点时间,下官能写得更贴切一些。”

陈思育点点头道:“这也是难得了,再说文采……”

陈思育手对着文章,不由叹息道:“还记得,宗海初抵京时一篇漕弊论名动京华,洛阳纸贵,本学士虽觉得此文谈不上空前绝后,但十年内却无人赶超,但读了这一篇方知言之过早,此文虽是仓促而作,却可称得挥毫落纸如云烟,文成自标杆,老夫读来但觉文采斐然,却不见丝毫堆砌辞藻之意,真返璞归真。宗海真大家矣。”

“光学士谬赞了。”林延潮谦虚道,然后准备从陈思育手里将文章拿回去。

但见陈思育手一收,然后不动声色将林延潮这篇文章纳入袖中。

你这样就把我文章拿走了,这是利用职权啊,光学士你也太无耻了。林延潮不由心道。

陈思育厚着脸皮,拍着林延潮肩膀道:“宗海不必过谦了,回去好好做事,本学士看好你。”

陈思育此刻心底想得是回家以后,就将林延潮这文章裱糊起来,这可是文章大家的翰墨,一字一金,传给子孙再好不过了。

(本章完)

394.第390章 辽东大捷

第390章 辽东大捷

见陈思育将自己的文章揣在兜里,林延潮没发觉一向高高在上的陈思育,居然也有这么无耻的一面,黑了自己的稿子,简直是禽兽啊!

陈思育却丝毫没有惭愧之色,反而当面夸奖林延潮道:“江山代有人才出,与你文章相较,王凤州更是不值一提……”

“光学士……”林延潮当即打断,王世贞是自己座师,弟子要维护老师颜面的。

陈思育闻言笑了笑,反而欣赏地道:“我知王凤州是你座师,你不喜我说他,既是如此,本学士看在你面子上,就对王凤州客气一分,不再说了王凤州就是,宗海真有德君子。”

“下官谢光学士体谅。”

“宗海,不瞒你说,你入翰苑以来,本学士本对你印象不佳,但日子久了,却发觉是我当初看走眼了,前事不计,这一次史官轮值内阁之事,本学士已是决定举荐你,之前让你习苏韩文章用意也在此,是让你尽早熟悉诏谕的行文。”

林延潮闻言大喜道:“光学士,举荐之恩下官真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陈思育摆了摆手道:“先不要谢得太早,以往轮值内阁翰林的人选,由本学士会拟三人名字题请内阁,最后内阁裁定其中二人,你虽在这三人之列,但也不敢说一定能入文渊阁的东房办事。”

陈思育这么说,也就是三人里最后还是要有一人刷下来的,这个决定权在内阁手中,不过自己既入名单之列,已有三分之二的机会了。

不过林延潮知道最后还有变数,于是称谢过后,向陈思育告退而出。见林延潮出门去了,而陈思育方从袖中拿出林延潮方才所写的文章又重新看了一遍,满脸都是欢喜之色。

林延潮回到检讨厅后,就听到众翰林们都是在议论,内阁轮值之事。

但听一名轮值过内阁的老翰林道:“轮值之事,虽说是叫你们为朝廷起草诏谕,但也是入阁参预机务,备顾问于内廷,这等殊荣,不亚于蓬莱登峰啊。”

众翰林们都是点头,轮值内阁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现在检讨厅里,大部分翰林都没有轮值过内阁,甚至在翰林院一生都没有轮过入值内阁的翰林也有几人,相较之下教习内书堂倒是容易一些。

众翰林们议论道。

“可惜是两两一替。”

“你我不用指望了,你没听出吗?今日朝房里,次辅已是指定三位申阁老的门生了。”

“但两个人选,不可能都用新翰林吧!”

“如徐兄这等老编修,隆庆五年入翰苑来,还没有轮值过内阁,若这一次为了照顾申阁老的门生,而舍去他,这实在不公啊!”

林延潮听了一耳朵,于是默不作声走入检讨厅里。

林延潮刚刚才入座,张懋修就走到林延潮身旁问道:“宗海,是否也有意入值内阁之事?”

林延潮听了道:“此乃光学士定之,非我等能问的。”

张懋修闻言一笑道:“宗海真君子矣,实话与你说,以占他总纂大明会典,已是无缘入值内阁,故而只有你我二人有这机会,莫非你真的一点也不动心?”

张懋修淡淡地笑着,但这话里有话的意思,谁听不出来?

林延潮拿起公案上的书,翻了几页,心底想说我动不动心,关你什么事,我招你惹你了,咄咄逼人干嘛?

林延潮道:“在下动不动心无关紧要,我只知道与其抬头张望,不如低头做事。”

张懋修不由笑了笑,“真希望到时候宗海,也能有这般通达心境。”

林延潮笑着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好一个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受教了。”张懋修拱手一揖,然后拂袖而去。

林延潮心想看来这张懋修是要与自己争这轮值内阁的差事,可是他爹是张居正啊,当朝首辅,若是他真有意与我争,我胜算很低啊。

就在林延潮思考之际,一名内阁吏员来翰林道:“辽东大捷,几位阁老要诸位大夫停下手头之事,立即拟一首祝捷诗献给陛下。”

一听辽东大捷,众翰林都是一并站起身来道:“辽东又传捷报?快仔细说来!”

原来夷酋赵销罗骨,王兀堂二人,率千人之众,从永奠堡入境犯边,总兵官李成梁督兵击败敌军,杀敌七百五十余人,并擒获一百六十名口。

永奠堡乃是宽甸六堡之一,设六堡于此,不仅扼住了辽东女真南下的通道,还可拓八百里疆域!

但是设立宽甸六堡,朝野上下一直争议不休,很多人认为设立了守不住,但在总兵官李成梁以攻代守的主张下,张居正拍板决定支持。于是万历初年开始李成梁在宽甸前线一面修堡,一面率明军与蒙古土蛮部,建州女真部围绕六堡展开多次大战。

李成梁连战连捷,这一下又传捷报,彻底巩固了明军在宽甸六堡的优势,在辽东站稳了脚跟,眼下八年的心血终有了回报,翰林院里众史官们都是拍手叫好。

别看翰林院里都是文弱书生,但咱们读书人也有丹心汗青之志,国家在前线打了胜战,翰林们都是激动不已,热泪盈眶啊!

当然这消息传至内廷,天子绝对是喜不自胜的。翰林院官员自然当写一首诗来贺捷。

听闻要写贺捷诗,众翰林们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到各自到案前酝酿要写出一番流传后世的佳作来。

见了他们这一幕林延潮不由头疼。

奉皇帝所作、所和的诗,就是应制诗,乃翰林官们经常有的功课。比如凡外邦入贡,地方献瑞,扈从游幸上面都会布置下任务下一首应制诗,甚至天子得到一个不错书画,也会让翰林官们写一个题跋给他。

每篇诗交上去,天子会排定名次,写得好的会赐银,赐物等等。

不过可惜林延潮写诗的水平也就摆在那里,还是写这等歌功颂德的文章。

当然李成梁在前线打了胜战,固然可贺,可是咱们也要会写得好才是,自己诗才也就一般般,看着同僚们一篇篇写完,心底好似猫爪扰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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