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再现的空想具现

一瞬间,被杀死了无数次。

明明只是试探般的一击,要打比方的话,就是杯子中的水在张力的作用下,顺着杯壁溢出的那部份。

但莉塔·萝洁安可以肯定。

那是无限。

不需要用辉煌,高贵,神圣这些形容词。

那就是名副其实,无限的光,无限的热。

在那自称为魔神存在释放的力量面前,比起所谓的痛苦与懊悔,更容易残留在心中的情绪,只有着一种无法挽回的绝望。

如果说之前神击带来的绝望,只是被捆绑的严严实实的野兽,看着持刀的猎杀者一步步走来时一样。

那么这次莉塔的感受,就像卡在了死档路线中的玩家一般。

虽然状态都完好无缺,也有着无数次的试错机会,可在接下来的剧情中,不管怎样行动,除了那种来迟一步,徒劳无功的绝望感,她们什么也收获不到。

那不是通过努力和意志就可以改变的距离,因为你对抗的甚至不是世界,而是操控,改写世界的人。

莉塔以鸭子坐的姿势瘫倒在地上,雪白娇嫩的大腿上,那华丽的裙摆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看上去就像大破后的舰娘一样。

对于每次重生都是以记忆中的幻影重塑自己的莉塔·萝洁安而言,这无疑正是她精神开始崩溃的证明。

显然,在走出这片由无尽的死亡构成的泥潭带来的心理阴影前,少女恐怕暂时回忆不起自己状态完好时的样子了。

那有着魔性美貌的脸庞上的骄傲已经变得支离破碎,只剩下迷茫与麻木,还带着一丝委屈巴巴的味道,令人不自觉心生怜悯。

“这是什么情况?”

爱尔特璐琪的脸上露出一抹疑惑。

因为如今的莉塔连记忆中的世界都无法投射,只能堪堪维持异界本身的缘故,被安置在特等席上的她也自由了许多。

“因为见识到了精神阈值外的存在,又死了太多次,理性罢工了吧……大概是这样。”

罗兰耸了耸肩,随口说道。

这算什么解释啊……

黑姬小姐在内心腹诽了一声,还是有些不解。

从她的视角来看,在罗兰祸水东引之后,那些魔神就挥了一下手,然后莉塔就直接崩溃了。

明明论威势的话,前面的神击,磁场转动乃至天使都比这要可怕的多不是吗?

不过,在和罗兰的战斗中,已经理解了很多事情不亲身感受一下,就无法体会到其中真义的爱尔特璐琪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多一分好奇心,就多一分风险。

莉塔已经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亲身证明了这一点,她自然不会步其后尘。

“那接下来怎么办,你刚刚好像答应了这家伙,在她失去希望之前什么都不会做,看她现在这样,离彻底坏掉似乎还需要一点时间的样子。”

爱尔特璐琪问道。

“要由我来收尾吗?”

“没这个必要,不过你想发泄一下的话,我也不会拦着你就是了。”

“哈?”

爱尔特璐琪微微一怔,歪了歪头。

虽然不理解这家伙又在搞什么,但应该是得到了允许的意思吧?

她本来就强了莉塔·萝洁安不止一筹,自身也是持有原理血戒的祖,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还不敢出手,她也枉为实质上的死徒之王了。

略微迟疑后,已经受够了这片异界的黑姬还是发起了攻击。

旋即,血肉被撕开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尽管为了防备罗兰那不知真假的话语,爱尔特璐琪并没有用出全力。

但如此之近的距离下,以她的身体能力,连一刹那都不要,就掏出了莉塔的心脏。

事情顺利的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没有任何陷阱或者后招,对方就这样毫无反抗的被她杀死了。

“诶?”

直到那尚在跳动的心脏在她白皙纤细的手心破碎后,少女才勉强回过神来。

真奇怪,以罗兰的性格,就算存着戏弄我的心思,也不会说假话才对……

爱尔特璐琪挑起纤细的眉头,再度发起了攻击。

直到莉塔的身体变成一团血雾,这片原由血戒构成的异界却没有任何要崩溃的迹象时,她才恍然大悟。

“幻影吗……什么时候布置的?”

“在你问我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罗兰悠悠的说道:“最开始大概只是为了防备你的袭击,后来发现我没有想要揭穿的意思的后,她就把这当成了自己的逃跑路线。”

“在自己的原理血戒中跑掉?还真是丧家之犬的作风,倒是与她的能力很配。”

爱尔特璐琪毫不留情的嘲讽起来。

她的表情看上去十分畅快,仿佛忘记了自己前几天在苍白骑士手下逃窜的经历,和莉塔同为某人的受害者一样。

但也不值得奇怪。

莉塔说她是对虹级魔眼的抱有妄想的蠢货这句话,着实戳到爱尔特璐琪痛处了。

而且还是当着罗兰面揭穿的,这不仅将她牺牲羞耻心做出的努力全部白费,还额外添了一把火。

只要能看到对方吃瘪,她就会感到愉悦。

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早就被她抛之脑后了,反正都木已成舟了。

得意的笑了好一会儿,爱尔特璐琪才想起现在的情况,对着悠哉的罗兰提醒道。

“就这样放任她,不去追没关系吗?”

作为侵蚀现实的诅咒,祖的原理血戒在正常情况下,能覆盖的范围少至周围的几十公里,大到一座城市都有可能。

尽管这种单纯把异界化当成困敌的结界,然后利用其覆盖范围完成另类空间移动的方式十分无耻,但在逃跑上的效果还是很出色的。

莉塔虽然崩溃到不仅放弃了调教圣人的野望,战斗的欲望更是消失殆尽,连放狠话都不敢了,但从留下幻影来看,她还不至于连双腿都操控不了。

如果对方借着拉开的距离一心逃跑,难免有些麻烦。

“我不是说了吗?没有这个必要。”

罗兰露出了一抹浅笑,脸上看不见任何担忧。

“从留下幻影逃跑孤身逃跑,而不是直接解除能力就可以看出,为了拖住我们,她打算用冲破边缘的方式,让这片异界保持现在的比例与方位,从而拉开距离。”

“平心而论,这个策略没有什么大错,甚至可以说得上稳妥。”

“但遗憾的是,她忘了一件事。”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在那里,被投射出来的蔷薇之魔眼,仍在旋转中不断释放出朱红色的光芒。

“这片异界,可是她以我的回忆为基础构建的,要突破的话,她必然要被更深层的部分所浸染。”

“比如,某些即使我主动配合,也无法描绘出那灭尽灭相的本相,只能去模仿其部分性质的……力量。”

“灭尽灭相?”

爱尔特璐琪微微一怔。

旋即,无形的毁灭波动扩散开来。

苍穹骤然被染成了深灰色。

它以最粗暴,最不讲理的方式,径直坠落下来,犹如投石入水一般。

下一刻,在落雷般的轰鸣声中,事象的境界带被直接颠覆。

从破碎的天幕中,金色的阳光洋洋洒洒的照了下来。

“……?”

爱尔特璐琪愕然的望着天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连星球的法则都可以扭曲的特异点被莫名其妙的碾碎,化为连尘埃都不剩的虚无。

即便知道那只是虚假的幻象,但在刚刚的那一刻,黑姬还是产生了自己是不是死掉了的错觉。

在那份冰冷而不详的感觉中,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发出了哀鸣声。

旁边的芙芙也没好到哪里去,它也少见的弓起了腰,全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嘴角也咧开了,好像下一刻就要扑出去一样。

只是以蔷薇之魔眼为基础,模仿部分都有着如此规格的威力,那份力量的原版,会是怎样的存在?

爱尔特璐琪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看向旁边的始作俑者。

“好了,虽然隔了不少的距离,但这下子,想必她应该没什么力量逃跑了。”

罗兰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略显紧张和火药味十足的气氛一般,轻笑了一声。

“不如说,能不让精神上的想象扩散到现实中,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嗯。”

沉默了片刻后,爱尔特璐琪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接着,就在二人准备去把不知道在哪躺尸的莉塔的捡回来时。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传了过来。

虽然在音量上,它最多也就和雨夜的雷声相当,可在威势上,却丝毫不逊色于莉塔魔眼内,世界变换时的场景。

——阴沉的天空中,已然泛起了如湖面一般的波纹。

如果放在现实世界,这可能只是正常的气候变化,也谈不上震撼。

但在那片天空下方,是完全等若于另一个世界,不受任何自然因素影响的嗜血之森时,对于死徒之祖而言,这也是记忆犹新的场景。

罗兰若有所思的抬起头,望向远方的腑海林。

“那是……”

————

“中计了吗……”

罗蕾莱雅低吟了一声。

在她的身侧,微风如水流般轻柔流淌着。

它们就是无形的使魔,准确的将术式范围内,每一寸气流角度与方向的变化,聚合成更加纯粹的信息,输送到少女的大脑中。

她身后的车厢里飘来的信息,仍然只有喧闹的争吵声,显然不少魔术师还没有从陷入了腑海林的事实中回过神来。

作为追求神秘之人,他们并非没有面对危机的勇气,但显然无法战胜异界化带来的恐惧。

但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腑海林的原理血戒本来就是与本体息息相关,随时都在展开的存在,这片异界就像超规格的固有结界一样,完全隔绝了与现实世界的联系。

尤其是神秘学上的,身处内部的存在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大源,只能依靠自身的小源,从生命中提取魔力。

对于现代魔术师而言,这无异于直接斩去一臂。

外界是随时可能致命的危机,内里还是封闭的车厢,身旁还都是秉承利益至上,无情无义的同类,要是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冷静,反而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那位死徒之祖明明已经做好了这次拍卖会就是一场阴谋的准备,却故意不清除这些魔术师,除了没有料到那位圣人的出现外,也存在打算欣赏人类自相残杀的意图吧。

至少罗蕾莱雅强烈的感受到了,在这短短数分钟内,这截列车就已经化为了欲望坩埚。

如果不是巴瑟梅罗的威严,加上她当机立断的用力量控制了工作人员,估计现在已经出现牺牲者了。

死徒果然都是应该被铲除的垃圾。

罗蕾莱雅鉴定了决心,没有通知任何人,她独自走下了车厢,踏入了腑海林中。

虽说里面的人也不乏有奥尔加玛丽这种素质在线的君主候补,以及刚获得了歼灭眼的精英代行者这种可靠的帮手。

但对于身为魔道元帅的少女而言,他们也就是手下clone大队的平均水平,而且还没有那种如臂指使的默契,顶多也就是不会成为累赘的水平罢了。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还不如她一个人来的方便。

那份中计了的叹息,可不是遇景生情的感慨,而是对于现状的阐述。

在之前从风中传来的讯息中,罗蕾莱雅已经察觉到了许多游荡的死者。

虽说那只是连预备役算不上,单纯被死徒吸干血液后加以操纵,如提线木偶一样的渣滓。

但腑海林可不是那么挑食的存在,要是呆的时间久一点,它们早就化作这座森林的养料了。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腑海林中聚齐这么多傀儡,肯定不是一位死徒之祖临时起意的想法,而是一个精心准备的计划。

结合能让魔眼收集列车背后的那位死徒之祖答应配合的地位,还有可以在暗中找到腑海林,却没透露半点消息的势力,编织这个阴谋的人显而易见。

“白翼公……”

念着这个家族宿敌的名字,少女瞳孔的颜色已然被怒气浸染。

不过,罗蕾莱雅也清楚,现在可不是为自己落入陷阱而愤怒的时候。

尽管在车上一直表现的云淡风轻,甚至游刃有余的解决了列车工作人员,但这并不代表她的心中一点焦虑都没有。

会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对活物发起袭击的嗜血之森,能短暂的避开这个缺陷,填补其空隙,蠢蠢欲动,数量众多的死者们。

二者结合起来,加上无法从大源中得到魔力的补充的地利。

在这样单方面的消耗战中,哪怕是君主,也很快就会陷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窘境中。

所以,在第一时间用术式收集完情报后,罗蕾莱雅就直接开始了行动。

她要以最快的速度,从腑海林中突围出去。

这个陷阱最大的优点,是组合起来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最大的缺点则是需要组合。

因为罗兰的乱入,列车并没能深入腑海林,那位死徒之祖也没能及时的缠住自己。

这就是她的机会。

在将她彻底包围起来之前,不管是腑海林也好,还是死者军团也好,单独对上,罗蕾莱雅都有着将其讨伐一空的自信。

在惊人的速度下,年轻的魔道元帅如同刺入胸膛的尖刀一样,毫无阻滞的前进着。

然而——

明明连一半的路程都没有行进到,罗蕾莱雅却猛然停住脚步,握紧了腰间的鞭子,不敢有丝毫大意的盯着自己的前方。

在那里,一道女性的身影正缓缓的从透明的空气中浮现出来。

就连这片阴沉的森林,也被她染上了别样的色彩。

——绝非比喻。

在那道身影的脚下,涌出了一道道蜿蜒的河流,在到处都是赤黑色的森林中,水面纯净的颜色就像黑暗中的曙光一样美好。

可注视着这一幕,罗蕾莱雅却更加戒备了。

身为魔道元帅,她掌握着的隐秘,就连时钟塔的图书馆也无法媲美。

所以,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幕的本质。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啊……”

少女轻咬樱唇,眼神却愈发凝重起来。

“——空想具现化。”(本章完)

第599章 家里蹲吸血姬的苦闷

罗蕾莱雅睁大了眼睛,无言的伫立在原地。

对于狩猎时有义务带着优雅愉快的心情,来显示威光这条家训的巴瑟梅罗而言,这种行为是毫无疑问的失态。

少女比谁都更加深刻的明白这一点。

然而,她的目光仍然被牢牢的吸引住了,无法移开。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也很单纯。

在魔道元帅,君主,时钟塔院长候补这些高贵的身份之前,罗蕾莱雅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术师。

以个体的存在为支点,以魔力为媒介,探寻神秘,解析世界,追求根源的求道者。

因此,她绝不可能就这样无视掉面前的诱惑。

可从敌人脚下涌出的一道道河流,却已然保持着流动的状态。

清彻无垢,汹涌奔流。

它们宛如鱼儿跃入水中一样,跃入大气,激起一圈圈波纹,将周围环绕起来。

在这片大气都带着毒气,黑暗的嗜血之森中,除了吸血的树木与吸血的土地之外,理所应当的不存在河道与沟壑。

也就是说,它们是凭空出现的。

这打破了常理。

哪怕是现代炼金术的顶峰,能将五大元素自由转换,凝聚为贤者之石的霍恩海姆,也无法违背等价交换的原则。

因此,能够只用魔力为介质,让自身的心象在一定时间内取代世界的固有结界,才会成为魔术师的究极奥义。

因此,能够拥有原理血戒,活着就会被动的侵蚀星球法则的死徒之祖,才会成为否定人类史的大敌。

但置身于眼前的变化,就会明白,这些被无数人趋之若鹜的,足以用王冠来称呼的力量,不过是模仿更伟大之物得来的亚种罢了。

眼前腑海林的退缩就是最好的证明,在星球真正反应过来,重新构筑世界时,所谓活着的特异点,也不过是任人调戏的小姑娘罢了。

——空想具现化。

通过令自我的意志与世界直接相连,自由干涉自然法则的特权。

区区死徒之祖……居然能拥有这种力量?

罗蕾莱雅心中的惊讶,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尽管不想承认,但此时的少女还是意识到,事情真的隐约有些脱离她的掌控了。

而在少女沉思的时候,从水面中升起的女性也探出了自己的身体。

那时一个相貌出众的美人。

从外表看上去,她相当年轻,五官更是精致到妖媚,身材也凹凸有致。

可能是因为身处水中的缘故,她的皮肤也像寻常的吸血鬼一样苍白,反而带着一种玉石般,充满生机的莹润感。

但比起这份非人的魅力,更令人瞩目的,是她身上那副慵懒的气质。

朦胧的红色瞳孔上,眼帘有一搭没一搭的跳动着,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整个人看起来都迷迷糊糊的,仪态也十分随意,尽管站立着,却如狂风中的柳枝,一晃一晃的。

如果不是因为过人的美貌,将这种行为也衬托出了别样的风情,她看上去跟跑到酒吧里买醉,结果一出门就醉怏怏的躺在路边的那些人没两样。

不……本来就没两样吧。

罗蕾莱雅忍不住鼻尖微耸。

在微风从这个女人身上提取的信息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强烈的酒气。

在这种埋伏陷阱的时刻如此轻率,不管是放在死徒那边,还是人类这边,都是自甘堕落的表现。

但少女也明白,要是真把对方当成虚张声势的杂鱼,吃亏的大概率是自己。

终于,在沉默了几秒钟后,像是醒觉了一样,女人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哈欠,涣散的目光逐渐锁定在了严阵以待的罗蕾莱雅身上。

“那家伙果然靠不住呢,虽然嘴上说这回要认真起来,但还是那么没用……非得要我来给她收尾。”

她开口说道。

声音平静而缥缈,带着如梦似幻的感觉。

宛如海市蜃楼一样,朦胧且华丽。

“你就是白翼公所说的那个巴瑟梅罗的大小姐吧?”

“我是二十七祖中第二十一席的斯密蕾,虽然觉得很麻烦,但你今天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虽然出场方式和萝洁安一样,神秘而又朦胧,但斯密蕾没有半点故作姿态的优雅,直接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不过,从那慵懒的气质来看,比起堂堂正正,她更给人一种公事公办的感觉。

但即使只是这样,也足够难办了。

水魔斯密蕾。

尽管只名列二十一席这种不上不下,经常被讨伐的末流位置,但罗蕾莱雅一直对她的资料抱有很深的印象。

归根结底,这是一只少见的变种死徒。

身为否定人类史的怪物,传说中的吸血鬼,死徒有着相当多的禁忌。

最常见诸如无法日光下行走,会被圣水,大蒜十字架等驱魔圣物克制,还有不能越过流水的诅咒。

对于一般的死徒而言,不借助工具,单靠自身,江川河海对他们而言是无法跨越的界线,但就像原理会在千年的时光中不断进化一样,生命同样会自己找到出路。

斯密蕾就是克服了这一点,栖息于水中的死徒。

正因如此,罗蕾莱雅从未小看过对方。

诅咒对于死徒而言,就是力量的源头。

在这上面做文章的意义,对于魔术师来说,完全不亚于改变了魔术回路数量与质量,人工改变了自身先天的资质。

之前的空想具现化就是最好的证明,在传闻中,能在现代拥有这项能力的,应该只有那位白姬才对……

能做到这样的事情,拥有此等强劲的实力,会有这种什么也不在乎的态度也不奇怪了。

因此,虽然整个人看上去完全不靠谱,但罗蕾莱雅毫不怀疑她言语的真实性。

所以……

“果然是白翼公的阴谋吗?”

罗蕾莱雅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巴瑟梅罗对于死徒的厌恶,是一种毫无理由,近乎病态的执念。

它随着魔术刻印和冠位指定的命题一起,根植在巴瑟梅罗的血统中,就像退魔四家的退魔冲动。

而这份令世人无法理解的憎恶源头,就来自于历代巴瑟梅罗家主们对于胜利的执着,来自于与那个多年前的宿敌——白翼公之间的恩怨。

其他死徒也就罢了,唯独涉及到这位名义上死徒之王的行动,就算把时钟塔和家族的事务抛之不顾,罗蕾莱雅也会亲身参与。

只要能破坏对方的计划,就算是亏本的,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罗蕾莱雅会参与魔眼收集列车的原因,就是正是源于之前一次让白翼公吃了大亏的讨伐中,捕捉到了对方与这座列车背后的运营者有所联系。

但现在看来,对方恐怕也利用了这份执着,反过来算计了她。

“除了那家伙还会有谁会去做这种事情?”

或许是不擅长说谎,或者本来就看白翼公不爽,斯密蕾爽快的承认了这一点。

“虽然是最古老的死徒之祖,但也只有他会像人类一样抱有这种无谓的野望。”

“那种不净之物,也配和人类相提并论吗?”

罗蕾莱雅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与轻蔑。

“喔?”

懒洋洋的斯密蕾眨了眨眼睛,似乎被这样的态度激起了几分好奇心。

“明明被他的阴谋算计到了,却还能保持这种态度,你难道留了什么可以反将一军的后手吗?”

“当然有——虽然想如此回答,但很遗憾,这回合的确是我的失利。”

罗蕾莱雅坦然的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与极端的贵族主义拥护者反而会一视同仁的对待所有人一样,傲慢过头的少女也有着,能舍弃强者的骄傲与自满的冷静远见。

“但这绝不代表我全无收获。”

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只要发生了变化,都必然要留下痕迹。

而从那些零碎的记录中捕捉到讯息,对于习惯用风魔术来收集情报的罗蕾莱雅而言,本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虽然白翼公将自己失败暴露出来的线索,变成了一个致命的陷阱。

但说到底,在根本不知道她能否察觉,也无法断定她会不会行动的前提下,这只是一招闲棋。

哪怕去掉不需要交涉的腑海林,要让萝洁安和斯密蕾这两位他派阀外的死徒之祖答应帮忙,不用想也知道,白翼公肯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为了一招不知道能否起效的闲棋就用心至此,以那家伙斤斤计较的性格来看,未免也太不合常理了。”

“除非他认为不管我是否会来,这步棋都有着要落子的必要。”

罗蕾莱雅的嘴角,浮现出凛冽的笑容,犹如刀剑在湖面上映出的清光。

“如果我来了,这自然就是让我葬身于此的陷阱,而如果我没来,它也可以充当一重保险。以免我根据这条线索,顺藤摸瓜的察觉到了某些真相。”

“一些他正在进行,宁愿舍弃掉财富与权利,也要掩盖住的……计划。”

“……我小看白翼公了。”

斯密蕾那张美丽而慵懒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你的确有着必须付出巨大代价,也要设下十全十美的保险,用来防备,用来扼杀的价值。”

“和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家伙不同,我并不热衷于制造眷属,但如果对象是你的话,我愿意破一次例。”

“以你的资质,我可以直接将你当成继承者来培养,到时候就算你仍然想找白翼公的麻烦,我也不会阻拦。”

她昂起了头颅,语气幽幽,像是有一条阴冷而潮湿的蛇在身上攀爬,留下一道道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痕迹。

“怎么样,巴瑟梅罗,选一个吧,是成为我的眷属和我一同离开这里。”

“还是说,继续顽抗到底,就这样成为腑海林的养料?”

“哪种都不用。”纤细的眉毛未曾有一丝跳动,罗蕾莱雅的瞳孔中只有冰冷的憎恶寄宿其中。“反正还有第三种选择。”

少女的脸上,满是讽刺而无畏的笑容。

“比如,堂而皇之的踩着你的尸体走出去,不同样是一种离开的方法吗?”

虽然身为魔道元帅,但罗蕾莱雅并没有苍崎橙子那样,价值已经超过盖过冠位魔术师身份的人偶技术。

论特殊性,她并不像远坂凛那样,天生就具有五大元素的魔术属性。

但少女也从未渴求过这些东西。

她的属性只是单纯的风,魔术特性则是血统带来的万能,这两者足以作为一切的基石了。

一旦走捷径,人就容易失去敬畏与警惕。

比起那些可以被破解,会让人产生依赖的特异魔术或超能力,少女更信任的是自己的力量。

除了魔法之外,其他特殊的术式都是不纯之物。

毕竟魔术之所以被称为魔术,就是因为可以通过其他手段被复刻与重现。

所以,哪怕不用学会它们,通过一般的术式,一样能触及现代的上限。

就算是强化魔术,用到极致也可以让人类和从者比拼拳脚,就算是普通的风魔术,用到极致也足以摧毁城池。

一个木桶能盛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板子。

既然如此,将一切都做到最好不就行了?

无论是力量,速度,防御,罗蕾莱雅都达到了其他魔术师一辈子也未必能触及的制高点。

也正是这样纯粹的,六边形的强大,才让时钟塔,教会,乃至死徒们都如此形容她的存在。

——当代魔术师之顶峰。

怒号着的风声在罗蕾莱雅脚下升起,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声。

于是,大地崩裂。

森林的土地在少女的践踏下布满疮痍,每一步的落下都恍若引爆了一枚炸弹。

放出的风之魔力肆意的蹂躏,粉碎着地面,扬起万千尘埃。

庞大的气浪一圈圈扩散开来,既是前进的动力,也是无形的盾牌。

在起步的一刹那,罗蕾莱雅就将声音甩在了身后,与斯密蕾的距离更是近在咫尺。

虽然并没有明显的流露出恐怖的杀意,但水魔毫不怀疑,下一刻她就会被少女身边呼啸着的狂风切成碎片。

“原来如此,难怪莉塔会要求白翼公邀请我一起来才肯出动。”

斯密蕾朦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重复着互相厮杀、消灭的二十七祖,没有被教会和魔术协会利用这种内斗出手的原因,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莉塔的蔷薇之魔眼。

她经常以魔眼观测到的未来发布蔷薇之预言,让死徒之祖们就算跑不掉,也可以悄悄制作自己的继承者。

在这次针对罗蕾莱雅的陷阱中,本就擅长单挑的莉塔,在白翼公提供了腑海林的位置后仍然不满足,要求对方把自己也一同邀请了。

刚开始斯密蕾还以为对方只是好久没打架了,打算借着白翼公这个冤大头的名号和她叙叙旧。

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能继承巴瑟梅罗这个名号的人果然大意不得。

如果只是单独出击,大半本事都在魔眼上的莉塔,面对这种数值怪,就算有腑海林也未必能达成目标。

不谨慎对待,形势不妙的反而是那个没用的家伙。

不过,她也差不多就是了。

作为克服流水的代价,斯密蕾没法像其他祖一样在陆地上随意腾转挪移,自由的活动,是个需要依托水面的活靶子。

而且因为和莉塔一样是中立派,平常还栖息于水中的缘故,她家里蹲的程度远比莉塔这个宅女还要严重,已经好久没在陆地上进行过一场像样的战斗了。

“但我好歹也是祖,在明知自己有着这个弱点的情况下,当然会做出应对了。”斯密蕾抬起了手臂,微微一晃,周围的景色就像遭遇了地震一样,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

——那是空间开始歪曲的象征。

“虽然其他蠢货总是忘记这一点,但看在你之前的表现上,我还以为你会聪明一点呢,没想到也是不管不顾的冲过来,真是的……”

似乎由于总是被小瞧的缘故,家里蹲的吸血姬露出了苦闷而危险的笑容。

“——别把空想具现化看扁了啊,巴瑟梅罗的大小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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