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秦王之风,烈烈长空(求月票)

窦德看着那身穿墨色战袍的烈烈君王,一时缄默许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旁边的结义兄弟单雄似乎是知道他心里面在想些什么事情,只是道:“天下英雄,何其多也。”

豪迈勇武,以身开天下的神武王。

老迈从容,仍旧有征讨天下之气魄的姜万象。

此刻那孤身前来,手提战戟,亲自来迎接众人的秦王亦如是,这般天下,虽然少去了那些老一辈豪雄的争锋,但是年轻一辈的气魄,竟也丝毫不弱。

李观一挥袖,震开了袖袍上的血迹,前去众人身前,道:“岳帅前来,倒是正好,我还想着能不能更往前面去一些,只是想到如果离开这里的话,可能会导致此地被派大军压阵封锁,到时候反倒是不大好,索性就守在这里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在军阵之中,只靠着一个人断后守关,本来就是极为勇壮的事情,需要承担极大的压力和危险,更何况是一代君王亲自为此。

众人何曾见过如此的行为?

牛威等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往日豪迈气魄,此刻反倒是有些结巴起来了,只岳鹏武微呼出一口气,神色郑重,道:“此地危险,你以王侯之身来此,若我是应国中人,定是要派大军前来围绞了你!”

“岂能如此冒险?!”

李观一只是笑道:“我素来如此,岳帅知道,并非第一次了。”

岳鹏武声音一哽。

李观一复又正色道:“况且,本来就是我邀岳帅前来的,难道我要看着诸位冒险,而我在安全之地等着,等到了最后你们到来的时候,我再摆酒设宴,告慰诸位辛苦吗?”

“岂能有诸位搏命而我安坐的事情?。”

李观一微微保拳,以江湖中人的姿态笑道:“况且,在下不过只是中州学子,江湖中人,祖文远祖老之弟子,王通夫子之门人,姓李,名药师便是!”

“诸位,请!”

众多江湖豪杰亦是行礼,只是动作言谈之上,仍旧是多有拘束之感,并不能够做到真正的坦然从容。

那墨家的长老管十二啧啧称奇,李观一笑着道:“管老,许久不见了,精神却还好。”管十二大笑,道:“这天底下不安生,到处都有事情,我老头子提着剑到处惹事和人打架,也给人治病,有事情去做,人自然就不显老了。”

管十二看着眼前的秦王,可看到的,分明还是那个一个人就敢去冲击鬼市的少年,带着三分复杂的情绪,慨然叹息,道:“”

“倒是你……”

“这四五年的时间里,倒是没怎么变!”

李观一笑道:“变了啊,我长高不少,武功也变强了。”

管十二失笑,道:“可还算!”

他顿了顿,又随口问道:“不过,你还记得那时你让我救的那娃娃不?”秦王道:“当然记得。”

墨家长老怔住。

秦王道:“她可曾好好生活么。”

“失去手臂的话,应该很辛苦吧。”

“我记得,我当时候还在她的机关手臂上刻了一朵花来着?嗯,那时候年纪小,刀工一般,刻的不大好看,希望她不要介意,要不然刮了去也好。”

秦王对于自己年少时候做的事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笑起来还有几份歉意和局促,墨家长老看着这个已有万里疆域,名动天下的名将,看他还担心往日的人,忽而觉得痛快极了,想要喝酒,大笑道:“好的很呢。”

“她学会了医术,现在在一个城镇里面当了教书的先生,教孩子们读书写字,也会给他们看病诊治,每天都好得很。”

秦王的笑容温和灿烂:“那就太好了。”

那位窦德沉默观察秦王,对旁边的单雄叹息,低声道:“早已听闻了秦王之名,今日所见,果是名不虚传。”

“当今之世群雄争锋,难有如秦王者。”

李观一眸子扬起,道:“这几位是。”

岳鹏武将众人一一介绍过去,李观一皆认下,介绍到了这两人的时候,抬手只是一指那雄壮阔面的大汉,道:“此人名单雄,曹州人士,擅使一把马槊,勇武过人,号称飞将。”

单雄颇为洒脱从容,微笑道:“早知秦王豪勇,今日一见,果是不同凡响,单雄佩服。”

岳鹏武又指着那中间那威严大汉,道:“这位是窦德,贝州人士,擅使得一手重兵器,刀剑棍棒,无所不通。”

窦德抱拳一礼,沉静道:“在下曾有缘法,得神武王指点,彼时就想要来见秦王,只恨往日无缘,今日得见,倒是不虚此行。”

李观一笑道:“客套话却是不必了,诸位且来。”

“去江南之地,我来为诸位,接风洗尘。”

牛威已是看得出来,这位秦王的豪气性子,也慢慢地放开了拘束之心,大笑道:

“好,好啊,早就想要看看,君王的好酒美食了!”

“嘿嘿,这一次咱们也跟着占占便宜。”

之前才和人在雨水路边的板凳上,喝了一碗鸭血粉丝汤的秦王殿下面不改色,得意笑道:

“你会惊讶的。”

“不过,若要好酒的话,也自有好酒给诸位!”

众人正要动作,后面隐隐传来了奔雷般的声音,如此动静,引得众人下意识精神紧绷,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兵器,就连坐骑都隐隐在某种极具压迫性的气息里面开始躁动不安。

岳鹏武抬眸,虚空泛起涟漪,金翅大鹏鸟的法相出现在他的身后,冰冷看着前方,岳鹏武已肉眼可见到那近乎于要凝聚为实质的兵家煞气,缓声道:

“骑兵,大军,看来,是方才那些溃军引来了人。”

“溃军?”

窦德微怔,忽然想到了方才众人来此时遇到的那一批军队,那时候还以为是所谓的伏兵,引得众人的精神都有些紧绷起来,如今看来,竟然是溃军……

若是溃军的话,等一等!

窦德看着那边的秦王,心中震动。

………秦王,独自杀溃了这些人吗?

独自叩关,一人驻守。

当代天下第三神将,秦王,天策上将军。

岳鹏武观看这般的兵家煞气,道:“只是这一次,恐怕是要引来大军了。”

“嗯……”

诸多草莽豪雄的精神紧绷,他们并不如同当初的越千峰一样,单人攻城,仍旧是从容不迫,豪迈坦荡。

越千峰毕竟乃是南国步战第一,顶格当中的顶格,这些人的武功,远不及越千峰,但是胸中热血激荡,却并无半点不同。

听得战马似奔雷,引得了烈烈云气冲天起。

众人列阵,各持兵器对峙,精神紧绷,远远的看着了大军如同南方潮水一般汹涌地压过来了,李观一骑乘战马神驹前行,手持兵器,越众而出,平静伫立于前。

牛威正要开口喊让秦王小心。

可是刹那之间,那奔腾如雷霆潮涌一般的大片骑兵,却猛然勒紧缰绳似乎的,一线奔雷浪潮,就只在秦王身前数十丈外骤然止住了。

极动,转而骤止,化作了极静。

这种骤然的变化和转折,几乎要让人的呼吸都刹那之间凝滞住了,诸多草莽豪雄只觉得心脏狂跳,握着兵器的手掌掌心都渗出冷汗。

死寂。

大批骑兵高速驰骋带来了的烟尘气浪涌动往前,战马不安的晃动着头,秦王墨色袖袍翻卷,文武袖宽大袖袍之下,手掌握紧了暗金色的神兵,玉簪束发,沉静平和。

虽是一人,拦于千军万马之前,气焰分毫不弱。

双方对峙,那些个江湖豪雄们看着这一幕,呼吸都屏住了。

为首的大将死死看着前方的秦王,死死握着兵器,周围校尉,将领,或是瞳孔收缩,或是呼吸粗重,心脏疯狂跳动,秦王踏上天下不过五年时间,但是每战必胜,攻必取。

隐隐然,已经有那不败军神的气魄。

名望,亦是千军万马!

李观一座下的神驹往前迈出一步,前方军队的气氛刹那之间就有些紧绷了,为首之战将咬牙,手中兵器抬起,高呼道:“秦王殿下,今日来我国家境内,伤我战将,攻我城池,是所为何!!!”

李观一从容道:“只是我来迎人,汝等拦路罢了。”

放狠话罢了,谁不会!

那战将无言。

李观一握着手中的兵器,缓缓提起,暗金色的神兵猛虎啸天战戟指着前方的千军万马,眉宇沉静,背后的虚空泛起涟漪,金红色的鳞甲流转,低沉的虎啸,伴随着钢铁的鸣啸,化作了一股说不出的气魄,道:

“汝等,要和孤为敌吗?”

平淡的话语落下。

千军万马!

无人敢应!

那战将心脏狂跳本来要怒喝一声,为敌就如何,但是他的理智,甚至于他身体的本能,都在克制着自己这样逞英雄的鲁莽行为,明明已经是打算要说出来了,但是嘴却仿佛已经被钉死了似的,完全无法开合,更不要说说出话来。

李观一从容道:“当然……”

“孤并不打算此刻和应国为战,来此地方,本来就是要听闻中州的大皇帝赤帝陛下有女降世,取道前去中州恭贺罢了。”

秦王给出一条退路,避免立刻的矛盾激化。

那战将松了口气,缄默许久,道:“若要前往中州的话,自水路而行,不亦可以,为何来此……”但是他说出话,却没能得到回应,猜测出秦王是打算迎岳鹏武,没有在此刻厮杀的念想,反倒是有了底气,道:

“那么,王上是要回转?”

江湖豪雄们齐齐松了口气。

背后的冷汗都要浸湿了,此刻知道事情结束,知道就算是最后的时候,被应国的千军万马追上了,自己等人也算是抱住了一条性命。

唯岳鹏武,窦德,单雄知道此刻气势和气运的变化。

窦德,单雄彼此对视,知道此刻若是秦王选择了后退的话,气势上反倒是被压了一头,对方就知道后方没有援军,未必不敢动手冲一次。

也可以在战报和史书当中写秦王来犯却被他们逼退。

广而告之于天下

岳鹏武握着手中的沥泉神枪,打算往前站在李观一的旁边,窦德,单雄亦是对视一眼,单雄以秘法传音,道:“兵法有言,三军可夺帅也,这是打算要在这个地方压秦王一头啊。”

“一旦秦王选择后退,那么对方就立刻知道后方无人。”

“那时候的局势,可能还会变化。”

窦德道:“我等一路送岳兄弟来此,如今岳兄弟他们遇到这样的情况,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需得要帮一把手。”

单雄颔首,又见前方,千军万马,旌旗擂动,其中又有名将在,就算是自己这些人的武功丝毫不差,甚至于比起对方的将军还要更强,但是战场之上,名将率领大军前行,结成军阵大势,煞气加持之下,即便是宗师也不能够掠其锋芒。

万军在前,重甲铁枪,又有军魂大势。

他们陷入其中,也难以全身而退。

单雄一时间缄默,道:“大哥,如今之大势,就你我兄弟两人,为之奈何?”

窦德沉默,回答道:“大丈夫行于天地之间,成与不成,生死义气,说到底,不过你我两人并肩前行,帮一把手罢了!”

单雄道:“是。”

于是两人皆是驱马前行,各自握着兵器,自有法相流转升腾而起,乱世之中,这些原本的江湖豪客也踏入这天下大势,他们虽亦是四方豪强,骨子里却还是有侠客之风。

面对千军万马,也没有什么法子了。

只在这个时候李观一却缓声平淡,一字一顿道:

“自然不会。”

双方皆有些惊愕,有些不解。

李观一抬起手中的兵器,指着前面的千军万马,手腕微动,猛虎啸天战戟的战刃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而肃杀的长吟,李观一淡淡道:“为何要回去,难道说,应国不是赤帝的封臣?”

“仍旧是要取道于应,汝等来得恰好。”

“就由汝等为孤开路罢。”

应国战将的思绪凝固,而牛威等江湖当中的豪客也怔住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他们也自诩为江湖豪雄,也说豪迈痛快,年少的时候,就敢拿着兵器去和山中贼匪厮杀。

但是江湖当中的豪气和纵情恣意,竟从不曾有这般雄浑。

从不曾有如此的气势磅礴。

窦德的神色凝固,单雄瞳孔收缩。

众人一时间安静,看着那秦王当真驱马往前,神驹的马蹄不紧不慢,踩踏在战场上,发出肃杀的声音,不知不觉,众人的心脏跳动声都随之而引动了,秦王肃杀从容,那千军万马的主将有和秦王拼杀之心,但是在天下第三神将的压迫之下,在这雄浑的,如山岳般徐缓往前掠进的气魄之中,终究熄灭了。

窦德等人安静看着如同奔雷一般,掀起来煞气如云的大军在一个人的身前退避开来。

如同波开浪斩,气魄雄浑也极。

和方才那个和煦的,温柔的侠客截然不同的气魄,威严朝着四方散开来了,牛威,窦德,管十二,单雄都安静注视着这如同黑云彻底散开的一幕,开国之君级别的从容和气质,他袖袍翻卷如云,从容得走入敌军当中,而这一支军队却要在此分散,一种无言的肃穆当中,那位秦王却忽然止步了。

他在那如同浪潮般汹涌,却在他面前分开一条鸿沟般道路的大军前侧身,回眸看过来。

一切犹如古时候的传说。

牛威等人无言,看着君王背后翻卷的旌旗。

当真是奇妙的感觉啊,在那年轻的秦王背后,敌军竟然也仿佛成为他麾下的一员,簇拥在他的身边,而后,秦王抬起手朝着这边虚邀,如同旌旗,如同那天穹之上垂落的厚重云霞,他道:“前路不远,自是有美酒无数,诸位可愿同行。”

“无妨,且放宽心。”

秦王轻声道:“孤来为诸位开辟前路。”

牛威等人心中一滞,旋即一股说不出的感觉,瞬间在他们的心底轰的一下炸开来了,这种涌动起来的情绪几乎要让他们的身躯都微微颤抖着,血液都似乎为之沸腾起来,并非是常规意义上的,要让他们为君王将相去冲锋在前,不是他们为前驱,而是反过来了。

非汝等为王而前驱赴死。

王为前驱!

王为前行开路!

即便是江湖当中的草莽豪杰,也都明白这样意味着什么。

八百年赤帝的余威和传说还在天空之中回荡着,三百年的纷争和乱世仍旧还是野心和理想碰撞的时代,是士为知己者死的岁月里。

今日的待遇犹如一柄利剑般劈下。

他们的呼吸都有些粗重,明明今日才见,竟然生出一种,心甘情愿,为此人去厮杀奋战的冲动,牛威咧了咧嘴,道:“遵秦王之令!”于是这些草莽豪杰们往前前行了,他们簇拥在了秦王的身后,窦德缄默许久,那宽大的手掌握紧许久,却还是缓缓松开来,这一次的松开,带着一种缄默无言的感觉。

甚至于,这个年少勇武天才的江湖豪杰,竟然有一种无力的感觉。

神武王,这就是你所看到的未来吗?

如此气魄………

单雄敏锐注意到了自己兄弟的情绪变化,和肃穆勇武的窦德不同,单雄的勇武智谋皆有而并重,他想要告知自己的结义兄弟,不必在意,即便是有雄杰的气魄,也未必就有成大事的可能和胸襟,只是此刻终究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只好故意大声赞许,对窦德笑着道:

“好豪迈,好豪气,大哥,秦王殿下既然已经相邀,我们若不前去的话,岂不是掉了面子。”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兄弟说的是。”

窦德心神稳固,微微颔首,依是驱马而往前,他和单雄,一个威严肃穆,一个含笑轻松,千军万马之前,犹自可以维持住自己的心神和气度,显而易见,亦是当代的雄杰战将,只是单雄路过的时候,那位秦王殿下却忽然轻笑着开口,去和单雄搭话,道:“单先生方才说,三军可夺帅也。”

窦德的动作顿了顿。

稍微有些感觉到了抱歉和不好意思。

在后面谈论别人的事情和处境,无论如何是不那么光明正大的,若是被人当面提起来,更是会让人感觉到尴尬。

但是单雄亦非常人,只是从容笑道:“只是在下自己的想法罢了,秦王殿下有什么见教吗?”

秦王笑着道:“见教算不上。”

“这句话是很好的。”

“只是后面,还应该加上一句。”

单雄讶然:“哦。”

秦王挥鞭,从容而言道:“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气也。”

匹夫不可夺气也?

单雄低声咀嚼这一句话。

秦王抬起手,遥遥一指,单雄下意识抬起头,视线顺着秦王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千军万马,煞气如云,壮阔豪情,男儿壮志。

这天下争端,群雄气魄,尽入眼底。

秦王笑道:“今日所见,可曾提气否?”

!!!

单雄眸子里面泛起涟漪激荡无数。

那一颗豪雄冷静的心脏都控制不住得加快了速度。

秦王大笑,从容不迫,驱马而前行,岳鹏武和李观一并肩,穿行过周围的千军万马岳鹏武能感觉到那些将帅的敌意和惊惧,想要扑上来厮杀却又恐惧,害怕,在没有必须厮杀的理由的情况下,在秦王给出退路的情况下,他们不愿意拿着那些个饷粮就和天下第三的神将厮杀。

岳鹏武缓声道:“以中州的名望大势,和天策上将军节制天下兵马的权威给了他们后路,但是此刻所作所为,终究还是有些冒险了啊。”

李观一装傻道:“我也当真是想要去中州啊,所以,不算冒险。”

“本就是要去的地方,怎么能算是冒险呢?”

“不算不算。”

岳鹏武疑惑,道:“是何事情?”

李观一轻声笑道:“有一个好朋友的孩子出世了,我想着要去看看。”

“顺便,有一个很重要也跟宝贵的的东西,被放在那里很久了。”

李观一轻抚手中的猛虎啸天战戟,轻声道:

“此去中州,正是时候。”

“把这个东西取出来了。”

(本章完)

第463章 衮衮诸公,跳梁小丑(求月票)

中州皇城当中,仍旧如往日那般祥和。

亦或者说,比起往日还算是更为祥和得多的多,毕竟前三年的天下大乱,四方豪雄撕破了脸面,彼此打斗不休,自然是顾不得给中州的‘上供’。

现在却不然,天下的苍狼猛虎都蛰伏起来了,这些位大人们就也都开始活跃起来,舒展身子筋骨,去做些大人物们该做的事情。

中州又开始变得繁忙起来,商会热闹,人来人往。

中州赤帝姬子昌有女降世,衮衮诸公们则打算要为姬子昌的女儿大大地庆贺一番,以此来开启新的【盛世】,但是这件事,姬子昌却并不开心。

他挽着文贵妃的手臂,看着书桌上的那些华贵烫金的拜帖,和写着礼物的名单,神色郁郁,又想到了那个活了七岁一百三十二天的儿子,想到了那几个女儿。

三年前,他和李观一说,他还有好几个女儿,是有两个。

只这几年里,长女本来许下婚约,却坠水而去世,次女病痛衰微,道宗慈悲,亲自前来看望,最后未曾明言什么,说她不该在皇家里面,渡她出家修行。

这一切事情,都发生在了三年前,那时的秦武侯奋起,而后离开,前往西域,姬子昌尝试借此大势,逐步取回君权之后发生的。

在这样的乱世时代里,皇家的女儿,世上的贵胄,也是风雨飘摇,桌上的筹码,姬子昌痛苦到不可遏制,他也复仇,查明白了一切之后,挥舞刀锋把凶手斩杀,判处了凌迟。

但是,杀死一个人,一群人。

鲜血滴落下来,在大地上铺开来,

群臣百官低头行礼,万般寂静。

但是他看着那下面的无数人,甚至于有些和他沾亲带故,带着血脉的人。

他们在宫殿下面拱手行礼,眼底里带着的幽深如狼般的神色。

他们的祖先都曾经是在巨大的压迫之下,在乱世之中,揭竿而起为了百姓而征战的豪雄啊,怎么过去了几百年,就都成了这个样子。

这就是帝朝末期了吗?

在这样的博弈之中,姬子昌只觉得自己似乎陷身于一个泥潭之中,举手投足都被无数丝线所缠绕着,不要说不得自由,即便是稍微动弹,都会引来周围一切势力的反扑。

文贵妃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轻声道:

“他们说是要恭贺孩子出世……”

孩子出世已有数月时间,众多王公贵族,大臣伯侯们要一起祝贺,姬子昌缄默许久,大势汹涌,不得不答应下来,他握住文贵妃的手掌,轻声道:“我会保护好孩子的……”

文贵妃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掌。

姬子昌和文贵妃一起去看自己的孩子,那小婴儿已不是刚出生时候的那种,脸庞还有些皱巴巴的模样,看上去已颇为可爱。

姬子昌轻轻的,小心翼翼的用手指触碰自己女儿的脸庞。

即便是君王,在这个时候也不过只是一个担忧孩子的父亲罢了,姬子昌那和这王朝末期诸多妖魔鬼怪厮杀的,那一颗坚硬的心脏都柔软下来。

在这样的瞬间,他有一种愿意为了自己的女儿付出一切的感觉,也因为想到了自己之前的孩子,心脏有一种细微的,不能够遏制的刺痛,细腻连绵地铺展开来了。

第二日的时候,皇帝起驾别宫,携文贵妃与公主一起抵达皇室别院之中,姬子昌背负一柄赤帝朝的神兵,寸步不离于这三人身边,周围的羽林军颇为严密。

群臣百官,皆前来贺礼,用来恭贺公主的降生的礼物放满了许多的库房,群臣祥和,歌舞生平,有一种恍恍惚惚,太平盛世的感觉。

琴音,歌舞,酒香味道,让人迷醉不已。

摆开宴席的时候,忽而又有一位侯爷起身,在一番按照任何的礼数都说不出半分不对的言谈之后,忽而笑着举杯开口道:“今次天下大定,公主降世,实乃祥瑞之征兆。”

“说起来,臣也有一个孙子,方才两岁,生的粉雕玉琢,哈哈哈,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和我赤帝一脉的公主,呵呵,结成良缘啊!”

姬子昌本在端酒,动作一滞,眉毛微垂。

文贵妃的手掌拢在袖袍里面攥紧。

另外有一人把手中的杯盏按在桌子上,起身而怒道:“好大胆!。说得什么屁话,汝那孙子,生得一番粗鲁模样,是你儿媳妇半点颜色没能染上,你儿子的脸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也配我赤帝一脉的公主!”

先前开口的老者气得手掌都在颤抖:“你,你!”

“武夫,粗鄙!!!”

那起身的老者不管这家伙,只是转身拱手,道:“陛下,臣的外孙,而今五岁,已经可以识字,吟诗,能握剑挥斩,一手赤帝剑术,算是有了三分颜色。”

姬子昌淡淡道:“蒙云伯,你家里也曾娶过我姬氏的女儿了。”

蒙云伯大笑:“这不是亲上加亲嘛!”

“放心,陛下,臣已算过了。”

“恰好出了五服之外,算不得乱伦结亲。”

姬子昌的手掌握紧了,他的眼底带着一种氤氲的愤怒,缓缓垂下,按在自己的剑柄上——‘早已算过’,这岂不是代表着,在这个女儿刚刚出生的时候,这些所谓的贵胄公卿,就已经把目光放在这个孩子身上了?

在皇朝鼎盛的时代里,娶公主为妻,实在是一个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是现在赤帝一系,权威旁落,虽然说姬子昌奋起勇力,已收拾宗室,取回了一部分的权力。

已经是这三百年来,最有勇气和力量的赤帝了。

但是,三百年乱世的时代累积,这一代一代积累下来的弊端和大势,化作了时代的浪潮,并不是一个人能够改变的,曾经有权臣恣意而笑,说即便是初代赤帝来,也不能如何。

纵是豪迈当代,也只能离开这里,重新再开辟王朝。

姬子昌眼底有一丝丝戾气。

死去的孩子的模样就在眼前掠过了。

在这个时候,父亲的身份超越了君王的威仪和所谓的大势,他知道此刻的赤帝一系,已经化作了必然毁灭的大船,他不希望自己最后还在身边的女儿还要继续成为这个腐朽游戏的一部分。

姬子昌握住了剑,文贵妃按着皇帝的袖袍,蒙云伯看他们,大笑:

“陛下,要来考校臣的剑术吗?!”

“剑不是这样用的,要豪迈才行!”他忽然出手,握住旁边侍卫的剑,铮然拔出剑鞘来,剑身肃杀,然后舞动一番,这才把剑放下了,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有阵阵嘈杂的声音。

姬子昌微怔,抬起眸,姬衍中道:“这是……”

“马蹄声?!”

忽而有外面的羽林军急奔而入内,嗓音仓惶失措,道:“陛下,陛下!”

“秦武侯,不……”

那羽林军单膝跪在地上,恭恭敬敬道:

“秦王,来了。”

气氛刹那一变,战马的声音刹那之间炸开波涛了,皇家园林是在赤帝一系最为鼎盛的时代里面开创的,极为豪华,占地极大,犹如一座小城,此刻望去,马蹄奔涌如雷,尚且未曾来到这里,就已有兵家的煞气冲出来。

弓弦的破空声炸开!

蒙云伯面色一变,拔出剑来。

挡在身边!

这把上乘玄兵只剧烈颤抖一下,旋即崩裂开来。

剑身打着旋朝着旁边落下去。

箭矢擦着断剑往前,刺入了蒙云伯的身体,然后洞穿了他的护身软甲,洞穿了七重天的宗师体魄,从后背穿出,法相汇聚想要咆哮,一并钉穿!

蒙云伯身子飞出去,重重撞击在了九龙壁上。

整个人就被一枚箭矢钉在那里!

兀自不死,兀自只是惨嚎,鲜血流淌,没有了之前的那种豪迈的气焰,众人死寂,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似乎是巧合,也似乎是刻意控制,一匹坐骑冲出烟尘。

墨色的袖袍翻卷,玉簪束发。

秦王手中握着一柄暗金色的战弓。

背后一百骑烟云。

左右岳鹏武,窦豪,单雄,皆是一代英豪,牛威等人胆子都在颤抖,有点绷紧——数日前,却在应国万军丛中过,豪气已壮阔,而今竟是直接来了赤帝别宫。

奶奶的啊。

这秦王殿下,太——

太痛快了!

先前抵达这里的时候,牛威这些个草莽豪雄们,还有些局促,或者说觉得不适应,觉得这样的王公贵族的地方,不该是他们来的地方,总觉得是有许许多多的别扭和不痛快。

牛威挠了挠头,道:“也不是说怂了对不对。”

“就是咱们这样……”

他低下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衣裳,众人也都看着自己身上衣裳,大多都是不知道穿了多久的破布衣裳,上面还沾着血啊什么的痕迹,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嗐,咱们这般模样去了,总觉得是有些丢人现眼。”

“江湖中人,刀口舔血,风里来雨里去的,看上去磕碜了些,咱们自己倒是不在意了,可若是去这样的地方,岂不是给秦王殿下丢人抹黑了吗?”

“叫人小看了怎么办!”

李观一却只是道:“不必这样想。”

“衮衮诸公,穿绯着紫。”

“却比不得诸位干净。”

“至于小看。”

秦王笑起来,从容地道:“诸位在我身后,天下偌大,无人敢小看你们。”

此刻,这百十骑兵纵马而来,乃随同岳帅,跨越数千里之遥,又随秦王,自那千军万马中而来,不说旁的,乃是气焰如虹,心中只想着,决计不肯给秦王掉了面子。

在蒙云伯惨嚎声中,百十个骑兵齐齐止住翻身下马。

秦王袖袍翻卷,大步而来,朗声笑道:“听闻公主出世,我倒是急急赶过来了,应该是没有迟了吧!”

文贵妃松了口气,姬子昌看着那已长大成青年的李观一,许久,轻笑道:“来的恰好,酒还温着呢。”

李观一笑着前来,踱步登上这高台,袖袍翻卷,两侧的豪雄,贵胄都面色煞白,不敢去看这凶威赫赫的秦王殿下,秦王走到了那个孩子身边,先和姬衍中打了个招呼,然后看着这孩子。

这样小的孩子,本不该在外面。

但是姬子昌已不敢让孩子远离自己身边了。

此刻有姬衍中,宗师气机流转庇护着孩子,李观一轻轻伸出手去,那孩子还闭着眼睛,却倒是不怕生,还伸出手来。

肉嘟嘟的手掌张开,抓住李观一的手指,实在是太过于稚嫩和小巧了,她的手掌也只是勉勉强强能够把李观一的手指握住在掌心。

九重天大宗师的境界,可以从孩子的掌心,感觉到心脏的搏动,那种崭新的柔弱生命的气息,带着纯粹的生机美好,让李观一的脸上出现一丝微笑。

“好孩子。”

李观一道,然后伸出手入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小小的长命锁,秦王背对着这赤帝一脉的衮衮诸公,道:“这是我亲自打造的长命锁,就送给这个孩子。”

“希望这个孩子,长命百岁。”

姬子昌怔住,秦王在说着长命百岁的时候,转眸看向外面百官,锋芒如刀一般,姬子昌的儿子死去的时候,长命锁都碎裂开来——那还是专门向道门宫主求来的。

如今,秦王亲自送来了自己打造的长命锁。

其中的意思潜藏其中,但是这些官员们却都能够品出来。

若是这长命锁又碎了。

这威压天下的秦王,并不介意让这衮衮诸公的【长命锁】,也碎一遍。

诸位,可要小心了。

秦王的目光看来,这诸多的世家,王侯们的脸色都僵硬,凝重,秦王的剑锋所在,他们非但决不能在把往日的那些个宫廷朝廷斗争的手段用出,更要小心有哪个脑子莽撞的人用出。

甚至于,小公主摔着了,扑倒了,都得要小心。

秦王,何其霸道!

权谋?纵横?朝廷的规矩?!

哈!

在秦剑之下,这些都如同笑话一般。

李观一道:“诸位,今日这样好的时候,诸位不笑,却是何意?可是对孤的礼物,有什么不满吗?”

群臣百官僵硬笑起来了。

秦王复大笑睥睨,又遥遥一指那边的草莽群雄,道:“这些壮士重情重诺,随我跨越千军万马来此,我那里没有什么好酒,就只好来这里喝你的酒了!”

姬子昌笑道:“来啊,上佳座!取好酒!”

“邀诸位壮士,共饮!”

牛威等人迷迷糊糊坐下,不曾有如此痛快时候,江湖中的浊酒,如何能够和这中州赤帝的美酒相比,更何况是如此的待遇和平等的邀请,实在是比起最醇厚的美酒都来得醉人了。

饮酒之后,被钉在墙壁上的那位勋贵在被拉下来去救治吊命了,甚至于把他取下来的时候,还要询问秦王和赤帝的意思。

诸事了结,李观一才和姬子昌同行,谈论这一段时间里面,彼此的经历,年节也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李观一十九岁,天启十五年了。

天启十一年秋至天启十五年春。

已经过去了三年半。

姬子昌已从三十岁出头,到了差不多快四十岁,而李观一也已从当日意气风发是少年,变成了现在的青年,二人一杯一杯饮酒,姬子昌想要道谢,想要说最后的时候,李观一仍旧保住了赤帝一脉的尊严。

李观一道明了自己的来意,道:“有我活着的一日,应该没有谁再敢对那孩子动手了,上一个孩子,长命锁碎裂的事情,不会出现了。”

“衮衮诸公,都是聪明人。”

“知道这个长命锁,不只是孩子的长命锁。”

“也是他们的长命锁。”

“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李观一神色沉静,驰骋于天下这数年之间,也终于养出来了君王的气度,只是旁边那孩子觉小,又醒过来,爬到了李观一的膝盖上,然后抓着秦王的文武袖。

可能是孩子的幼年保护期。

她竟然就顺着秦王袖袍爬上去了!

然后趴在李观一的肩膀上,往哪里一坐,抓着秦王的鬓角黑发咿咿呀呀说什么,顺便还伸出手抓住秦王的脸颊,李观一倒是没有什么在意。

可若是被外面那衮衮诸公见到,大概率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李观一小心翼翼保护着那孩子,省的掉下来,一边含含糊糊地道:“另外,我还要去一个地方,听说,当年赤帝打败了白虎大宗霸主之后,在霸主的秘藏藏宝地上面修了宫殿。”

“因为打不开白虎大宗的封印,所以在这个封印上面,又添了一把锁子,加了一层封印。”

姬子昌道:“这个事情倒是听说过。”

“你打算……”

李观一抱着那小公主,轻笑:“是,天下偌大,四方之间,不过五年之内,必然还有大战,北地还有突厥大汗王虎视眈眈啊。”

“他是那种丝毫不遮掩自己野心的人。”

“而且,寿数将尽。”

李观一的神色凝重:“一位九重天之上,甚至于是半步传说境界的顶尖神将,还是草原突厥之主的境界,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实力和加持,虎踞于北地,俯瞰中原。”

“寿元将近的突厥大帝,麾下天下重骑兵之首铁浮屠。”

“只是这个形容,就已经足以肯定,一场大战不远了。”

姬子昌呢喃:“寿元将尽的突厥大帝……”

他举杯,轻笑道:“不过,没什么你需要什么的话,我都可以给你准备……”沉吟了下,姬子昌认真道:“要钱吗?”

李观一道:“你还有啊?”

姬子昌都被气笑了,道:“你以为我是你!”

“天下没有哪个霸主有你这么穷的!”

秦王的心都梗了下。

这家伙的嘴巴什么时候那么毒的!

姬子昌眉宇舒展,指了指把李观一当成攀爬架子的小公主,道:“无论如何,这孩子的生辰,可是拿到了很多很多钱的哦。”

李观一纠结了下,义正词严:“无论如何!”

“难道我还要去拿小孩子的生日礼物吗?!”

姬子昌道:“一百七十万两银。”

秦王面不改色:“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姬子昌放声大笑,眉宇飞扬。

“好秦王!!!”

他似是醉酒了,道:“但是,可笑,可笑啊,这一百多万两白银,在你那里,有何等大的用处,可是这衮衮诸公,明明已经沦落至此了,竟然还可以拿出这样多的银子来。”

“呵,我都不知道,是他们对我这个孩子太过于看重。”

“还是这衮衮诸公,实在是太过于家底子厚了啊!”

姬子昌用筷子敲击酒杯,大声道: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

“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姬子昌把这一片古代的诗经吟诵数次,道:“往日不知道,为何初代夫子要把这一篇【硕鼠】,列位古时三百篇之一,年少时候,只觉得好没有道理,只是说大老鼠的诗句,怎么能成为【魏风】的压轴篇。”

“如今,方才知道。”

姬子昌抬起手指,指着天空,道:

“衮衮诸公,累累硕鼠!!!”

“圣人微言大义,此刻才能明白……”

李观一道:“放心,他日可以把这些人发给文清羽先生。”

姬子昌已经不记得那一日提出凶横计策的年轻谋士,李观一提醒之后,他才回忆起来,却又想起来那谋士给的计策——

‘江湖武者皆在,不如下天下奇毒,重甲铁兵推进,把江湖一网打尽,马踏江湖。’

‘如此江湖武者势力大残,天下必会比之前安定许多,江湖武者,仗着一身武功,便即犯禁,国家的律法以杀人为大恶,江湖之中,以侠客为尊,百姓敬重。’

‘这样的人,得到了天下的名声,却要违反君王的法律;如是则君王之律令不彰,家国威严不在,该杀江湖以正天下家国。’

那时候只是觉得狠厉森然。

可是姬子昌此刻再看这个计策,却忽然发现,这个当时候看起来狠厉毒辣的计策,在现在看来,根本不算是什么,而在那时候,几乎是最好的选择——

杀鸡儆猴,斩江湖人士,按照文鹤的计策,杀一批,收拢一批,初步建立君王的威仪,同时手中真正掌握了一把属于自己的刀。

姬子昌怔怔失神许久,呢喃道:“竟已能在三四年前,看到如今的局面吗?当时觉得狠厉的计策,竟然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不如此,便要如同温水炖煮,只有死路一条。”

“何等,大才!”

姬子昌怅然饮酒,道:“但是,纵是如此的大才,面对这样的局势,面对那衮衮诸公,又有什么用处呢?”

李观一想了想,道:“此人尚且有另一个名字。”

姬子昌道:“什么。”

李观一道:“西北晏代清!”

当代赤帝倒抽一口冷气,肃然起敬:“晏代清!”

“失敬,失敬。”

李观一:“…………”

只好心中侥幸,觉得晏代清不在,否则的话,愤怒的江南君子未必会抡起文官的铁拳殴打姬子昌,但是一定会把这样的愤怒压制回去,殴打文鹤先生。

虽然平日也在这样做就是了。

李观一和姬子昌饮酒闲谈这天下,酒过三巡姬子昌忽而道:“你可知他们为何如此看重这个孩子么?”

李观一正在把这对自己特别亲昵的小女娃从身上‘摘下来’,闻言道:“什么?”

姬子昌轻声道:“因为,这已是我这赤帝,在这天下,最后还在宗室卷宗之中的子嗣了啊,赤帝一脉唯一的独苗,自是不同。”

李观一道:“确实如此。”

他把这小丫头摘下来。

提着衣裳,小丫头就在空中虚空漫步。

李观一咧了咧嘴,秦王威胁一个就算是虚岁也才一岁的小娃娃,道:“你若是尿出来,我揍你啊。”

小公主:“咿咿呀呀!!!!”

姬子昌看着这一幕,忽而轻笑,道:

“不如。”

“你做她的义父,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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