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又是看似简单的案件

十二个皇子们的车队依次停下来,大皇子朱靖坤乘坐的车在车队中比较靠前,隐约听到了前面的人喊了些什么。

后面的几个皇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知道肯定是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否则不可能这刚出车站没多久就停在半路上。

大皇子朱靖坤马上让随行的护卫下车,确认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确认周围的安全情况。

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锦衣卫,几乎下意识的准备喊冤的三个男子拖走,不想让这种意外情况影响刚刚抵达的皇子和官员们。

但是稍微有点经验的锦衣卫的官员都知道,这些人闯进车队并让车队停下来之后,事情就已经无法掩盖了。

车上的新官员已经知道外面发生了意外,他们理所当然的应该弄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非新上任的官员只想混日子熬资历,不想管这种突发性的意外案件。

否则他们强行把这些人拖走的话,很可能会落个欺上瞒下的罪名,最起码会给新到任的官员留下把柄。

如果来的新官员是普通官僚倒也罢了,还可以通过利益交换让新官员忽略这件事情。

但是这次到任的官员全部都是皇子,还有负责监查的按察使。

如果只有一个皇子倒也罢了,还有可能收下这种原有官员的把柄,方便他跟官员合作或者控制官员。

但是一下子来了十二个皇子,这种事情就真的只能说公事公办了。

搞其他任何小动作都很危险。

所以广东锦衣卫指挥使知道了情况之后,就赶紧下车去制止了普通锦衣卫拖人的动作。

然后一边安排人去通知皇子们,一边安排属下去调查这三个人的情况,用最快的速度弄清楚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皇子们派出来的护卫也很快就赶到了现场,看到现场的就直接问:

“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这是有人拦路喊冤?”

三个男子被一群锦衣卫围住了,防止他们突然暴起伤人,但是没有制止他们说话。

他们看到明显有高级官员过来了,就一直持续不断地大声喊冤。

广东锦衣卫指挥也赶紧拱手汇报:

“是的,就是有人拦路喊冤,烦请去请示诸位殿下,是否要亲自处理?”

王府的护卫稍微看了一下情况,就提醒现场的锦衣卫指挥使:

“我们派人回去通报,现在确认周围安全。”

“搜查这三人的身体,确保没有带什么武器。”

“看看他们的四肢和双手,分辨一下大致身份。”

“问一下他们为什么要拦路喊冤,具体有什么冤情大致说一下。”

“有没有写好的诉状?”

锦衣卫指挥使拱手答应着:

“我们明白。”

广东锦衣卫指挥使让下属过去询问。

三个男子中年龄较大的一个,直接递上了一份写好的诉状,同时大声对几个护卫哭诉:

“我们兄弟的父亲,被花山县锦衣卫殴打致死,求大老爷为草民做主!”

朱简烜前世没有花山县,只有一个在康熙年间设立的花县,是将番禺县北部部分区域划出来设立的。

这个花县后来成了广州花都区的前身。

大明这个花山县与花县的情况类似,甚至名字的来源都非常类似,因为县城选在了花山下。

不过这个花山县是崇祯年中后期设立的,辖区比历史上刚刚出现的花县要大很多,广州府城墙以北都划给了花山县管辖。

属于县城虽然不附郭,但是辖区却附郭的新式县城,现在的大明各地都有类似的情况。

花山县城距离广州府城有三十多公里,广州府这些年的建设速度虽然很快,但主要方向是向东南西三面。

北面的花山县城区域,建成区虽然比以前大多了,但相比广州府城而言仍然颇为荒僻。

广东锦衣卫的官员们听到三个男子的喊话,顿时就就感觉眼前一黑。

广东锦衣卫指挥使接过下属转交过来的诉状,稍微瞥了一眼上面的大致内容,就摇着头交给了身边的广东提刑官。

朱简烜前两年启动了拆分提刑按察使的改革,设立了独立的提点刑狱司独立负责司法审判。

还借着这个改革的机会,规定了案件的受理、调查、审判流程。

布政使和知府等政务官下属的锦衣卫机构,相当于后世的警察机构,负责执行具体的调查事务。

提点刑狱司和提刑官负责受理案件并审判。

按察使司衙门负责对官员的监督,也负责对整个流程的监理,并签署官方诉状。

现在当事人已经写好了诉状,后续的处理就要以提点邢狱司为主了。

如果要继续调查,也要提点刑狱司给锦衣卫派差事。

提点刑狱俗称也是提刑官,本人现在倒是没有什么特殊想法,他马上就要跟来接任的皇子交接了。

这事儿就算是自己接过来,也不需要自己处理了。

这件事情也是下面的锦衣卫搞出来的,也跟自己这个提刑官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责任大概率是落不到自己头上了。

但是他们却要考虑,皇子们愿不愿意接这件事情,愿不愿意处理这种麻烦事儿。

所以广东提点邢狱官也没有马上发表意见,而是向皇子们的护卫说:

“烦请几位请示诸位殿下,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是否要接这份诉状,亦或者先把他们赶走?”

皇子们的护卫陆续回去了两批人,第一批就是报告前面有人拦路喊冤。

几个皇子收到通报之后,稍微考虑和等待了一会儿。

让护卫去查看周围的情况,确保真的只有这三个人在喊冤,周围没有其他可疑的人员。

其实大部分皇子不太乐意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出面。

因为会有风险。

朱简烜从小就教育他们,任何时候都尽量不要以身犯险。

安排护卫检查只能做个大概,如果真的能够完全规避突发情况,前面这三个喊冤的就不该出现。

如果只有一个皇子在,他本人根本就不会下车,只会让护卫和属下去询问情况。

但是现在一群皇子在一起,那就只能稍微冒一下险了。

不然别人都下去亲自问了,自己却没有去看情况的话,回头都可能会影响关系。

等护卫第二次回来报告,带回了前面大致的情况,说明了那是兄弟三人,控诉花县锦衣卫。

事情本身似乎并不复杂,在基层并不算特别罕见的事情。

这个时代还没有废除刑讯逼供,基层锦衣卫有的是退伍的士兵,也有很多就是原来的衙门差役。

也没有人教育他们把普通人当人看,殴打刑讯之类的事情难以杜绝。

皇子们都在基层实训过,知道这种情况。

皇子们陆续下车,距离最近的大皇子朱靖坤最先到场,从提刑官手中接过了诉状。

现在的广东提刑官记得,大皇子的职务是布政使。

这种事情应该由按察使和提刑官负责,但是大皇子伸手了之后他也不敢拦着。

况且负责具体调查的地方锦衣卫归布政使管。

大皇子朱靖坤大致翻看了一下,就交给了后面跟过来的二皇子,二皇子是新任的提点邢狱,俗称提刑官。

三皇子是按察使,到了现场之后也直接伸手去拿,跟二皇子一起看了诉状上面的内容。

皇子们都穿着跟亲王相同的常服,几个人站在一起格外扎眼。

地上跪着的三个男人,看着眼前的情况也都是有点懵,今天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他们从花山县城到府城和省城来喊冤,本来会直接去府衙和提点刑狱司喊冤。

他们是得知了有新任官员即将到任,才直接过来拦路喊冤,没想到拦了一群皇子。

二皇子看完诉状上的内容之后,直接看向周围陆续走过来的兄弟们:

“诉状内容很简单,花山县一户冼姓人家盖房子的时候丢了东西,怀疑是在他们家干活的林姓三兄弟的父亲所为。

“花山县锦衣卫抓了他们的父亲林水生去审问。

“林水生当时得了风寒,被花山县锦衣卫抓捕之后殴打,关在牢里不让他们探视和医治,结果就因为伤病去世了。

“他们父亲去世之后,邻居的冼姓人家就撤诉了……

“现在林家三兄弟状告花山县锦衣卫,无凭无据的抓捕他们父亲并殴打致死。”

几个皇子看了诉状都忍不住皱眉。

正如二皇子所说,案件本身看上去很简单,但就是因为太简单了,才让人感觉棘手。

他们父亲被打死了,但并没有规矩说锦衣卫不能打犯人。

三皇子是按察使,皱着眉头说:

“诉状上说的未必是全部的实情,所以先把花山县锦衣卫百户,以及怀疑家中失窃的冼姓家主,都叫到广州来询问一下吧。

“不过应该由谁来受理和审判?让花山县上级的广州提刑负责,还是要跳级交给广东提点刑狱司?”

按察使负责一省官民事务的监察和监督,本来就有专门调查官员并提起诉讼,这种安排确实是按察使的工作。

十皇子就是广州府提刑官,二皇子是广东省提点邢狱。

两人听到声音就有点犹豫,既想要接过这件事情给自己稍微攒点功绩,又担心这件事情后面有什么大坑。

这时候大皇子找到了机会,开口做了一个简单的建议:

“按照父皇的要求,我们应该内部集体决策,外部按照职务与其他机构对接,也就是要按照正常流程走。

“所以锦衣卫该调查去调查,对外的审理也从下往上走,但最终判决由我们共同决定。”

几个皇子都反应过来了,十皇子听到声音就立刻张口接话:

“当事人都是广州府下属官员,所以案件现在先由现任的广州府提刑官受理,然后转给这个新任广州提刑官来处理吧?”

二皇子稍微沉默了几秒也接受了这个安排:

“按照正常流程确实应该这样做,那就让十弟负责具体审理,我们在后面跟着出主意。”

这是昨天晚上和今天上午两次决策会议定下的规则。

内部决策可以内部慢慢扯皮决定,但是对外的接触就按照既定得公务流程,按照尽可能标准甚至死板的流程来做。

这样至少能规避外部的矛盾。

二皇子和十皇子两个关键人员都接受了安排。

按察使三皇子继续说:

“为了防止意外,我们应该安排人,把林姓三兄弟,以及相关人员控制和保护起来,这应该由锦衣卫负责吧?”

大皇子看向了五皇子:

“五弟,九弟。”

五皇子的职务,是广东布政使司参政兼广东锦衣卫指挥使,名义上是布政使的直接下属。

九皇子作为广州知府,下属应该也有一个广州府锦衣卫千户,不过皇帝没有安排皇子来兼任,由现在的普通官员继续担任。

五皇子也按照身份理所当然的接过了话茬:

“这件事情我来安排,不过这种涉及到地方官员的案件,当事人的控制和保护不能直接用本地的锦衣卫。

“我们还没有弄清楚地方的情况,无法保证不会有人狗急跳墙。

“所以诸位兄长贤弟,大家先各自派个护卫出来,先临时干这个杂活儿吧。

“等我弄清楚了广东和广州锦衣卫的情况再说。”

众皇子们有人没有想到,但听到提醒就恍然大悟了,然后也就没有人什么质疑就直接答应了。

九皇子犹豫了几秒钟,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这两天的会议才确定的规则,所有对外事务尽可能由皇子接管,尽可能不经过其他的普通官员转手。

广州府锦衣卫千户虽然也就在现场,但是跟九皇子也就是仅仅打了个招呼而已。

根本就没有实际的接触,对方现在是什么想法,对自己具体是什么态度,都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的。

九皇子要从其他皇子手里要事权交给他属于没事找事。

五皇子从兄弟们手中要了一批护卫,组成了一个小队专门去安置花山县锦衣卫案件的当事人。

直接把那三兄弟拉上了皇子们随行的车队的空车上。

事情暂时安排好了,众人本来应该上车启程,继续前往布政使衙门的。

但是由于大车队经过,还出现了拦路喊冤,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看热闹的广州百姓。

大皇子朱靖坤稍微考虑了几秒,朝着周围大声说了几句话:

“我是当今圣上长子,接下来两年将会担任广东布政使。

“这几位都是我的弟弟,接下来会担任广东省各级衙门主政官员。

“我们兄弟将共同集中处理广东省的一应事务。

“本地百姓若是有任何的冤情,或者对广东本地事务有什么建议,都可以到各府县衙门登闻言事。

“我们一定会秉公处理,给所有人一个公道,请诸位不用担心。”

周围的百姓都是没有想到,皇长子竟然如此的礼贤下士,很多人听了都是下意识的大声叫好。

但是朱靖坤的兄弟们的心情却不算好,都觉得这个大哥又出来抢风头了。

朱靖坤说完这些话,对着周围拱了拱手,然后回到自己的车上,让车队再次出发前往布政使衙门。

(本章完)

第416章 刑讯

朱靖坤等十二个皇子乘车抵达广东布政使司衙门,而后便开始与原广东四司衙门的官员办理交接工作。

皇子们希望尽快掌控广东省局势,广东省四司衙门的官员希望尽快脱身,以免与这些皇子们同时接触过多。

现在医药越来越发达,以皇帝的条件估计至少能活到八十岁,到了那时候这些皇子年龄都六十岁了。

现在广东四司衙门的主政官员,到了那时候差不多也都要七十岁了,应该都已经告老还乡了。

他们现在与这些皇子们交好并没有实际意义,最佳选择好路程要尽可能的把握晋升机会,而不是投资希望渺茫的事情。

反倒是与皇子们年龄接近的中下级官员可以考虑,但是他们也不需要交接。

双方用最快的速度交接了档案、官凭、印信等物品,原广东省四司的高级官僚陆续撤离,皇子们开始接管广东四司衙门。

在这个交接过程中,五皇子安排的护卫人员,也在广州府锦衣卫的陪同下,去了一趟花山县。

找到了花山县锦衣卫百户司徒伟雄,负责处理花山县冼姓人家失窃案的锦衣卫小旗锦堂和下属办事的几个锦衣卫。

把他们和家中失窃的冼姓人家家主冼兆基,以及拦路告状喊冤的林氏三兄弟,都一起带到了广州府提刑官衙门。

五皇子安排广州府锦衣卫千户主持,依次提审询问这些人与案件相关的情况。

五皇子和十皇子在现场堂上坐着听审。

花山县锦衣卫的司徒伟雄和容锦堂等几个人,以及认为三兄弟盗窃的当事人冼兆基,都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种情况。

没想到林家三兄弟会来省城喊冤,更加没有想到他们直接撞上了来实训的皇子。

他们心中都觉得麻烦大了。

不过他们也都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花山县锦衣卫百户司徒伟雄哆哆嗦嗦的表示,因为有人证直接指认了林氏三兄弟的父亲林水生,但是林水生却拒不认罪。

关键是林家三兄弟一家也都没有办法证明他们自己是无辜的。

所以锦衣卫就用刑了。

本来只是一起盗窃案,而且案值也不算大,如果林家三兄弟的父亲认罪的话,基本就是判个赔偿而已。

如果实在没有钱赔偿,最多也就是流放而已。

现在流放美洲和非洲也都不是非常危险的事情,罪犯在当地服几年劳役之后就能转为正式的移民,后续还会直接分地。

锦衣卫也没有用很重的刑,只是在堂上打了二十下板子,正常情况都不会留下伤病。

三兄弟的父亲林水生实际上是病死的。

锦衣卫小旗容锦堂表示,他当时就跟林家的老头说了,如果他们当时招供的话,可以先出去治病的。

但是林老头却选择死硬到底,风寒本来就拖不得,结果就一病不起了。

现场的两个皇子听了半天都是一言不发,只是在心中梳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寻找存在的问题点。

事情似乎非常的简单,就如林氏三兄弟的诉状上写的那样,他们父亲因为被怀疑偷窃,而被花山县锦衣卫抓捕审讯后去世。

在现代人看来,这个过程当然会有大问题,首先就是刑讯逼供,然后就是嫌疑犯生病了不先去治疗。

关键是,只有人证并没有物证,当事人也完全不认罪,却“疑罪从有”了。

还有“招供可以去治病”,以及就算是招供也不会有太重的惩罚,这些说法都具有诱供和司法交易嫌疑。

这些全都是现代司法流程中的原则性问题。

两个皇子考虑了一阵,五皇子写了个小纸条,先给十皇子看了一眼,然后让护卫送给负责询问的广州锦衣卫千户。

广州府锦衣卫千户双手接过字条,按照纸条上的内容继续询问。

问花山县锦衣卫的人,有没有在三兄弟和他们父亲家里找到赃物?有没有物证能够证明三兄弟父亲实施了盗窃?

以及指认三兄弟和父亲盗窃的人,与失窃者当事人有没有利益往来。

花山县锦衣卫百户司徒伟雄回答,三兄弟家中虽然没有直接找到赃物,但失主冼兆基家里的首饰盒被撬开了,且当时只有林氏三兄弟和父亲在冼兆基家中干活。

指认三兄弟父亲盗窃的几个人,是当时在失主冼兆基家中干活的其他工人,算是有利益往来但非常有限。

五皇子听着就忍不住皱眉,这些信息都太过模棱两可了,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所以花山县锦衣卫才想着用刑,让当事人自己承认……

五皇子考虑了一会儿,跟十皇子商量了一下,让广州府锦衣卫千户先停止了今天的询问。

让相关人员在口供上签字画押,然后送去布政使司衙门监视居住。

两个皇子也回到布政使司衙门,通知了其他的兄弟一起过来开会,通报这件事情的具体情况。

皇子们传阅了相关人员的口供,然后一大半人都忍不住摇头叹息。

“事情不算很清楚,但是花山县锦衣卫的做法也没有什么大问题,至少目前看来没有什么问题。”

“这在地方上都是正常现象,没有什么奇怪的。”

“倒是这三兄弟因为这种事情就跑来广州府喊冤,可以说是非常有勇气了。”

“那这件事情怎么办?”

“告诉他们事实清楚,没有什么冤情,让他们回去吧?”

“他们都闹到公开喊冤的程度了,绝对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的,他们要考虑报复。”

“对方要是继续闹到京师去呢?”

“闹到京师也只能这样处理,花山县锦衣卫干活不仔细,但是没有什么大错。”

十二个兄弟念叨了一阵,十皇子皱眉念叨:

“但确实是花山县锦衣卫的过失,导致了林氏三兄弟的父亲林水生的死亡。

“我们必须有所表示,必须要警告和惩戒,否则他们后续会更加随意的用刑。

“就算是真的故意打死了人,也可以声称是用刑之后犯人生病而死。”

五皇子想了想说:

“那给花山县锦衣卫百户降两级去当小旗,把具体负责的小旗免职开革,诸位兄弟有意见吗?”

其他的皇子觉得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但因为种种考虑而没有立刻赞同,想要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反对。

十皇子首先表示了反对:

“我觉得这样不太合适,他们毕竟已经出了人命,我们这样处罚的话,就相当于给人命开出了价格。

“那么只要他们愿意付出对应的代价,或者有人给出了足够的利益,他们就不介意再犯。

“如果打死人,对应的只是降两级和开革的处罚,真的没有太高的威慑力。

“我们都可以想象得到,会有人买通锦衣卫的官差,通过用刑的方式折磨死与他们有嫌隙的人。

“包括各种家庭矛盾和私人仇怨,以及更重要的商业上的竞争对手……”

皇子们毕竟是皇子,并不怎么把这些具体的当事人放在心上,考虑问题的方向都是治理层面的。

九皇子听到这里就忍不住开口了:

“十弟的意思是什么?难道要那个办事的锦衣卫偿命吗?

“但人命本来就是有价值的,就算是偿命的代价也有人付得起。

“如果审讯导致嫌犯死亡,就要让负责人偿命的话,那会有什么后果?

“以后基层的锦衣卫们,还敢用任何强硬的手段对付嫌犯吗?”

十皇子对九皇子这个年龄差不了几天的哥哥印象不太好:

“当然不至于让负责的锦衣卫偿命,这件事情的关键是控制刑法度量的问题。

“要对执行人和嫌疑犯都有一定的威慑力,但是又不至于矫枉过正,让执行者束手束脚。

“这个度如何把握和控制,需要我们仔细的研讨和验证。

“而不是一上来就说个最夸张的极端可能性,来否决合理的细节度量上的考量。

“那跟小孩子吵架有什么区别?

“我现在反对你的观点,导致你心里面难受,回去当天就气死了,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

“那就需要判定是我杀了你吗?”

九皇子听了直接翻白眼:

“十弟如果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不必这样暗戳戳的嘲讽。

“我并没有把夸张化的表达当做现实,我是在用夸张化的表达提醒极限情况。

“我们是整个省的执政官员,我们眼前的这个案件本身并不重要,可以算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们需要考虑我们做出的判决可能产生的影响,在更高的层面做统筹性的规范。

“普通的执政者,在施政的时候,习惯于给现有的事情制定规则,划定各种事情允许的范围。

“但是一旦施政者制定了规则,就一定会有人去探索规则的极限,然后卡在规则的边缘为他们自己牟利。

“这是人与生俱来的贪婪根性决定的,是没有办法从根本上杜绝的。”

十皇子立刻反问:

“你光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说具体应该怎么解决啊?如果你的的方案真的有道理,大家自然会投票支持你的。”

九皇子朱靖坦当然是有考虑的,只是考虑的方向比较传统:

“方法说起来很简单,应该是制造威慑力。

“正所谓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我们不能把标准直接摆在明面上,不能让狡诈的百姓照着标准寻找漏洞。

“也就是不要去抠那些具体的细节。

“我们要通过特定的事件,具体的给出较为严厉的处罚,再根据实际的反馈来做调整。

“有官员肆意妄为,我们就严加处理,后续有官员因此不敢做事,怠慢拖沓,那我们同样对他们严加处理。

“让他们做做事的时候,无法预料最终的结果,让所有人对朝廷和刑法始终心怀畏惧。

“让普通人不敢违法,不敢随意诉讼,特别是这种拦路喊冤的事情。

“但也要让处理政务的官员凡事小心应对,遇到敏感的突发事情都要直接请示,而不是擅专。”

十皇子听到这些之后就接着话茬说自己的话:

“我的观点恰恰相反,我们这些执政者,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制定规则。

“而且是尽可能详细的明确的规则,规则就算是死板僵硬,也不能留下太多自由发挥的空间。

“具体什么情况下可以用刑,什么嫌疑可以用什么刑,用刑应该由什么人决定,由什么人执行,什么人监督。

“用刑之前和之后,要如何处理嫌疑人,包括提供标准化的检查和治疗等等。

“所有的这一切,也都要形成文件存档。”

九皇子毫不犹豫的嘲讽:

“你可太天真了,政务总是千变万化的,我们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提前预料到。

“总会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所以必须留给具体的事务负责人一定的自由处置的空间。

“这些自由空间的边界在哪里,只有我们作为执政者才能掌控,这也是威慑力的根源。”

十皇子直接摇头摆手:

“你才是天真,在实际的治理中,一视同仁的一刀切的绝对的公平,好过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处理的所谓的合理公正方案。

“自由发挥意味着官员可以按照个人喜好决策,具体情况具体对待意味着官员可以看人下菜碟。

“两个方向都存在巨大的可以以权谋私的空间,都是肯定会滋生腐败的绝佳土壤。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一切可能性都卡死,不允许任何自由。

“我们要把现在已知的事务都标准化,已知的事情之外的突发的新事件,再专门处理并形成新的规则。

“政务和任何其他的事情都是一样的,不去做那就永远都不会真正的解决。

“不能因为觉得麻烦,就画个笼统的说辞挂上面,再摆出一连串的理由证明不是自己懒惰,而是真的解决不了。

“父皇这几年的新改革措施,就是在往这个方向走。

“给所有的朝廷事务立下规矩,形成明确的详细的文件,让官员按照文件上的标准,按部就班的去处理事情。”

九皇子有点上火了,想要再次回怼的时候,大皇子朱靖坤开口了:

“我觉得你们跑题跑太远了,现在我们应该先讨论眼前的具体的这一件事情,最多延伸到刑讯逼供上。

“其他的就算是讨论,也应该另外单独召开会议,而不是现在就在这个方向上花费太多精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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