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1.第1416章 历代圣君不及陛下也

第1416章 历代圣君不及陛下也

不得不说,若是没有方继藩,这些藩王们还不知废柴到什么地步呢。

不在现实中打他们几个耳光,不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无数的宗室,就统统变成一群废物,想想都觉得心疼。

方继藩做的好事,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么一条。

他满带期许的看着安溪郡王朱表椈。

朱表椈面上也带着诚挚,看着方继藩的目光,有所不同。

他们从前是何等的光鲜哪,多少人巴结着,人人在一旁称颂,就差将他们说成是天纵奇才了。

可自打谋逆之后,幸赖方继藩为他们求情,才让他们活了下来,可即便如此,作为罪王,这世上的冷暖,他们是第一次有了体会。

从前的朋友,一个个消失不见了。以往的宾客,而今个个也无影无踪。还有那些承欢的侍妾,也有偷偷溜走的;大家都将他们当做是瘟疫,巴不得离的越远越好。

本来这一次,鼓起勇气来见方继藩,他们心里头或多或少是没底气的。

就怕方继藩也躲着他们。

谁料到,方继藩还是见了。

方继藩脸上带着微笑,朝他们和蔼可亲的道:“噢,要走了?留下来吃个饭吧,无论如何,大家也都算是亲戚一场,此去,不知今生能不能相见。我本是请陛下让你们去北极洲,是为了救你们的性命,你们只是一时糊涂,还罪不至死。这北极洲,可不是好地方啊,好在我又帮你们转圜了一下,你们的封地,你们大抵知道了吧,长阳郡王在西伯利亚,而你朱表椈,则在冰岛,这些地方……倒也不是不能生存,到了那地方之后,多生孩子。要让天下人知道,咱们大汉民族,勤劳勇敢的本色,这世上没有什么能难倒我们,无论在何处,我们都能好好的活着。”

朱表椈听到这番话,竟是呜哇一声的滔滔大哭起来。

或许是因为即将离乡背井,要去未知的所在,天知道会遭遇什么。或许是因为……在这苦难之中,人生至暗的时刻,方继藩的一番劝慰触动了他的内心深处,他就一个孩子般,一下子起身抱住了方继藩,便是撕心裂肺的大哭:“小王……都记住了,知耻而后勇,今……呜呜……今日承蒙齐国公活命之恩,这一条性命,从此便更加珍惜,小王人等,一定好好活下去,留着有用之身,将来定要图报齐国公的大恩大德,齐国公,我们……我们……”

这是感人肺腑的一幕。

方继藩也有些感触,他甚至有点不忍心。

如若这些家伙们到了他们的封地,看到了北极熊,北极狼,还有那看不到尽头的冰山,不知道是不是还会感激他,甚至会想打死他?

人是感性的生物。

哪怕方继藩得了脑疾,他依旧还是拥有丰富的感情。

方继藩陪着他们湿润着眼睛,相互鼓励一番,而后送他们启程:“此去万里迢迢,定要小心。”

将他们送走。

方继藩心里一阵唏嘘。

人生真是反复无常啊。

前几日还将自己恨之入骨的人,现在却已对自己感激得一塌糊涂。

可见这世上的仇恨,绝大多数,不过是一念之差而已。

世上为何有这么多打打杀杀呢,我方继藩用的是神奇的道德力量去感化身边的每一个人,劝他们善良。

次日一早,一如既往勤快的弘治皇帝,召了方继藩入宫觐见。

方继藩至奉天殿。

或许是因为解决了一个麻烦,宗亲们也开始陆续想要就藩,再没有人找他的麻烦,且病大好了,弘治皇帝的心情很是不错,一双眼睛越发有着光泽。。

他看着方继藩,先是苦笑:“好端端的,本是在臂膀上扎针,却不知这医学院瞎折腾什么,竟是说,在股间扎针更好。”

弘治皇帝还需打针,只是剂量却又小了不少。

方继藩便笑吟吟的道:“陛下,这是苏月搞的名堂,和儿臣无关。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妥,不都一样吗?“

弘治皇帝面则是微微一红:“这当然是不同的,从前是女医们来扎针,她们颇有几分医术,可此后要股间扎针,皇后便不肯了,说是如此,颇为冒犯天威,因而,她要亲自来扎,才肯放心。”

方继藩:“……”

嗯,他很能体会弘治皇帝的抱怨。

弘治皇帝随即晒然一笑:“你得抽个空和皇后说说,要告诉她,这是医学,不是意气用事的地方。”

“噢。”方继藩应下,心里想,我才不敢去说呢,陛下你什么都懂,为啥自己不去说?就欺负我有脑疾的吗?

弘治皇帝打起了精神,呼了口气,而后又叹道:“朕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想,安化王这些人,为何要反呢,不只如此,参与此事的,也不只全然是宗室,还有为数不少的竟是大臣……哎……朕这些年,可谓是大治天下,百姓们安居乐业,这是人所共知的,可是……为何他们依旧心怀怨愤……朕越想,越是寒心,继藩,莫非是朕还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还有什么疏失?”

“陛下圣明啊。”方继藩好不容易的作敬仰之状:“逆贼谋反,陛下居然还在检讨自己,这是古之圣君都没有的品德。不过……儿臣却以为,有没有人谋反,和陛下是否大治天下,军民百姓们,是否安居乐业没有关系。叛逆之贼,从前有,现在有,未来……儿臣可以预见,还是会有,且还是屡禁不绝。”

弘治皇帝听到此处,眉头皱的更深了。

方继藩继续道:“因为历来皇帝大治天下,总需兴利除弊,会有绝大多数人得到好处,那么,就势必会有人失去好处,这些失去了好处的人,自然是不答应的,他们难免会凑在一起,每日咒骂怨恨,平时在一起多了,便难免产生一种错觉,自以为身边和他一样的人,和这普天下的大众一般,对陛下和朝廷滋生不满,人难免会看不清自己,总以为自己万中无一,长久下来,眼高于顶,于是乎,便生出了安化郡王这样的人。他们的利益受损,虽这是为了大明长久之计,可于他们而言,怎么能心生不满呢。所以陛下……安化郡王这样的人,总会得不到满足,最终也总会付诸行动,一有机会,便会生乱。“

弘治皇帝下意识的点头,觉得甚是有理,便道:”这么说来,朕永远不能令所有人满意了。

“能令所有人都满意的人,往往是一事无成的人。”方继藩乐了。

弘治皇帝抚案,这话有意思,甚至居然听着还挺舒服。

方继藩继续道:“所以陛下唯一要考量的就是,陛下应该站在哪一边,是继续维护安化王这样的人,还是安化王的对立面。”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突然凝视着方继藩,眼带深思,他清楚方继藩说的是什么。

安化王,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不满的人,多的去了,譬如某些读书人,譬如某些士绅,这些人……遍布于朝野。

毕竟不是每一个政策都能惠顾每一个,自然,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从新政以及新的国策之中获得好处了。

弘治皇帝意味深长的又看了方继藩一眼,唇边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却是给方继藩出了一个难题:“那么,朕站在哪里为好。”

侍立在一旁的萧敬,本是一脸你们随便聊,管我屁事的模样,听到此处,眼眸却好像捕捉到了什么,眼眸微微张开。

这个问题,可不是那么好答的。

方继藩肯定不会说,陛下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吧,这不是找死吗?

可若是说,陛下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吧,这些人,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似乎又有点显得他方继藩私心太重了。

何况,那些读书人,那些宗亲,那些士绅,就一定是坏的吗?

这也不见得,他们之中,德高望重者诸多,有不少也心忧国家和社稷,这些人,换做在历朝历代,那都是誉满天下的士大夫,是一股清流。

萧敬忍不住凝视着方继藩,也很想知道方继藩怎么回答。

方继藩抿了抿唇,这是坑吗?

有什么难的,他是方继藩呢!

方继藩没有露出一丝纠结之色,只是短暂的沉默了片刻,而后他抬头,清澈的目光里一尘不染,随后一字一句道:“谁有钱,陛下就站在哪一边!”

“……”

奉天殿里沉默了。

弘治皇帝开始觉得这句话,粗鄙的很。

可细细一思量,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

萧敬收回了目光,又回复了老僧站定的模样。

姓方的……还真是……

方继藩没有进行道德的劝说,没有痛陈两边的利弊。

可这一句话,却是巧妙的直击了要害。

两边的人,为何势同水火,说穿了,不就是因为利益吗?

而作为天子,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对于这种情况,也别管那些虚的了,谁给陛下带来好处,你就该站在哪里,管这么多干啥呢?

………………

求一点月票,哭!

(本章完)

第1417章 封侯非我意

弘治皇帝低头喝了一口茶,方继藩这短短的一句话,已经将问题讲透了。

若是再听他继续阐述,反而没有了意思。

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这无关品性,无关道德。

弘治皇帝自然也没有必要,将站在自己对立面的人,那些君子,士人们描绘成可怕的怪物,又或者是道德沦丧之类。

弘治皇帝意味深长的看了方继藩一眼,才开口说道。

“天津卫接了快报来,说是不久之后,大规模的黄金洲舰队,将会返航,他们先行的船队,已经抵达,此次,你的门生徐经也回来了,还有一人,乃是刘卿家朝思暮想的,当然,朕还没有知会刘卿家,哎……他的儿子,在外漂泊了这么多年,他若是知道,此次他的儿子回航,不知该有多高兴。”

方继藩显得很诧异,眉头微微一扬,很是惊讶的问道:“徐经为何回航?”

弘治皇帝瞪了他一眼,略带不悦的反驳道。

“难道你让他们永世都在海外?”

方继藩无奈的耸了耸肩,便朝弘治皇帝摆手。

“儿臣并非是这个意思,儿臣的意思是……黄金洲里,西班牙人还未剪除,船队回航,只怕……“

弘治皇帝却是有些不赞同方继藩的说法,垂眸继续抿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

“奏报之中,没有细说,说是带了什么礼,还有什么……总之,都是语焉不详,此次,你去天津卫迎接吧,你们的师徒二人,可以见一见,再命徐经前来见驾。”

方继藩颔首点头:“儿臣遵旨。“

弘治皇帝呵呵笑了笑,看了方继藩一眼,便悠然道。

“西山药业,现在如何,朕看股价倒是不错,一直都在上涨,这经营方面,可万万不要掉链子。朕现在,倒是越来越想念那刘文善了。你的弟子之中,出类拔萃者,在朕看来,欧阳志为第一,刘文善当为第二,其余人等,也都不错。”

方继藩心里龇牙,啥,我家的王守仁、唐寅、徐经这么厉害,居然才只是不错?

陛下这是炒股炒疯了。

弘治皇帝道:“他还在西洋吧,将他召回京来吧,朕想和他促膝长谈,反正西洋那里,大明宝钞已经推行,朕从他们的奏报来看,四洋商行借此机会扩张,许多城市,都有商行和钱庄的驻点,我大明与各国互通有无,生了不少利益。”

弘治皇帝说着,挥挥手,又交代

“正卿可到了交趾吗?却是不知,他的兵练的如何了,朕前几日,梦见了他,他瘦骨嶙峋的样子,真是惹人怜爱,朕怕他在外头吃苦啊。”

说着,弘治皇帝眼里,隐隐有些红了。

方继藩不由开口安慰弘治皇帝。

“陛下,交趾是个好地方,怎么会瘦呢,梦是反的,说不准正卿胖了,陛下不要担心,这孩子,就该在外头磨砺一二,否则,儿臣担心他没出息,有辱门楣,再说了,他的弟妹,就快要降生了……”

俗话说的好,儿孙都是隔代亲。

看着方继藩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和朱厚照对待皇孙真是没有一丝的分别。

弘治皇帝脸一冷,厉声道:“出去。”

“噢,儿臣告辞。“

方继藩哪里还敢胡说,匆匆行礼,逃之夭夭。

…………

弘治皇帝脸色微微的缓和。

他靠在御椅上,气咻咻的样子:“看看这方继藩,说的是什么话,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萧敬侧立一旁,面无表情。

弘治皇帝抬头,一脸纳闷的看着萧敬:“为何不说话?”

萧敬想了想,平静的道:“此陛下家事,奴婢无话可说。”

弘治皇帝冷哼着从鼻孔里出声:“天下的父母,没有这般狠心的。”

萧敬:”……“

弘治皇帝见他面带异色,面色一沉,格外认真的问道:“这次你想说什么?”

“奴婢的父母,比齐国公狠心多了。”萧敬平和的道。

弘治皇帝一想,居然也冷静了下来。

是啊。

凡事就怕对比。

这样一比。

方继藩似乎还真有几分做爹的样子。

也不是全然没心没肺嘛。

“交趾那里,给朕盯紧一些,朕总是担心正卿,他这孩子………哎。”

“奴婢知道了。”萧敬点头:“其实,奴婢早就派人去了。”

“嗯?”弘治皇帝没想到萧敬,居然早有准备。

萧敬淡淡的道:“皇孙私下,问过了奴婢许多次方正卿的近况,是以,奴婢做了一些安排。”

“这样就好。”弘治皇帝吁了口气:“载墨在这世上,也只有这么一个表兄弟啊。”

也许是上了年纪,这弘治皇帝越发关心小辈们了,萧敬都习以为常了,只是轻轻的朝弘治皇帝点了点头。

弘治皇帝微微闭上眼眸,深深的靠在御椅上,想念自己的外甥了。

…………

浩荡的船队,已通过了对马海峡。

此番,船队是自太平洋回航的。

他们沿着张氏兄弟开拓出来的航路,一路西行,终于抵达了倭国,而后,他们在倭国进行了补给,倭国人民很善良,对船队表示了欢迎,幕府极力的安排了补给,这些穿越了万千阻难的水手们,在倭国停留了几日,度过了难忘的几个夜晚,而后,重整旗鼓,继续西行。

“就快到了,不要急。“

人间渣滓王不仕号上,这艘大明水师永远的旗舰,在舱室里,徐经披着一件披风,一脸疲惫,他坐在了榻边上,而后拍了拍榻上人的手。

榻上的人,已是奄奄一息。

他是刘杰。

半年多之前。

一场战斗在新津以北三十里外打响,刘杰作为先锋,遭受了西班牙人的袭击,浑身多处中弹,那可怕的子弹,迄今还留在他的体内。

因为医疗水平的落后,黄金洲的一些医学生,虽是从他体内里,取了七八枚弹丸,可有一个弹丸,距离刘杰的心脏,只差一丁点,医学生们不敢贸然手术。

而伤口,则在持续的化脓。

此次,当机立断,徐经决定将刘杰带回大明,若是他能熬过来的话,或许……在大明,能够有办法。

刘杰已是生死一线。

他反复持续的发烧。

伤口溃烂的愈发厉害。

寻常的药物,已经压不住了。

多数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没有什么知觉。

徐经看着面色惨白无血的刘杰,有些心疼。

整个师侄,完全没有一丁点内阁首辅大学士之子的娇气和傲慢,无数次深入敌人境,一次次的披荆斩棘。

刘杰身体,微微动弹了一下,他微微的张开了眼帘,眼帘张开,那几乎要散开的瞳孔,没有丝毫的神采。

他接着,拼命的咳嗽,而后,青紫的嘴唇微微的颤了颤,发出了声息:“师叔……师叔……我想我见不到我的父亲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以至于徐经不得不弓着身,耳朵附在他的唇边,才勉强听得见。

“还有师公……我已撑不住了,好累,好累,浑身上下,没有了一丝的气力,可是……可是……恩师的大治天下……大治天下,是不是自我而始……后世们,可以看见吗?”

“你要好好的活着,坚持下去。”徐经捂着他的手,眼泪一滴滴的落下来,落在了刘杰的面庞上。

刘杰年纪不小了。

可他的言行,在外人看来,是何其的天真而幼稚。

可是……只有徐经这样的人才懂得,这不是天真和幼稚,这个世上,有一种人,他生来就不曾想过自己,哪怕世间再污浊,哪怕人性再丑恶,哪怕这天下泥沙俱下,可这样的人,依旧还保持着一颗金子一般的心。

徐经凝视着面前奄奄一息的刘杰,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他紧紧握住刘杰的双手,给他力量,给他信心。

“你要活着,听到了吗?就快到了,我已可以闻到故乡泥古的气息了,会有办法的,你要活下去!”

………………

第三章送到。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