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高塔之下的阴影

学邦,宏伟的大贤者之塔,赫克托·雷恩教授的书房。

鹅毛般的大雪呼呼拍打着玻璃窗,而房间里却安静得只能听见古老书卷自动翻页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刚刚从边境冬季考核现场返回的赫克托正坐在壁炉前,略带疲惫地听取着手下助教们的工作汇报。

其中大部分内容,都与他亲自负责的研究,尤其是和学邦最高机密之一“虚境”有关的实验。

站在教授大人的面前,攥着报告的助教神色紧张地汇报道。

“……第十七号虚境的能量依旧不稳定,我们损失了三具‘窥镜’魔像,什么也没有找到。”

“与‘飞舟’世界的初步接触宣告失败,对方似乎拥有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能干扰魔力传导的场域。我们的力量刚刚触碰到那股能量的边缘就自动消散了,而且遗憾的是……对方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

赫克托面无表情地听着助教们的汇报,所有的报告基本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直到最后一位负责本年度冬季学徒招募工作的助教上前,语速飞快地汇报起了另一件事。

“教授,关于此次冬季招募的笔试批改工作已经初步完成。今年和往年一样,通过考核的人数有一千人,只是……有一件事您或许会感兴趣。”

那助教脸上的神情激动,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双手呈上了一份报告,兴奋地继续说道。

“考场上出现了一份前所未见的答卷。三位负责最终审核的助教,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一致给出了满分!”

赫克托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随即又蹙得更紧,显得有些不以为然。

今年的考题是他亲自定的,他深知其刁钻程度。

尤其是那些关于魔法伦理和本源探讨的主观题,根本不可能存在标准意义上的“完美答案”。

“满分?”他语气平淡地反问,“是你们的标准放宽了,还是今年的考生里混进了一个真正的天才?”

“请您过目!”助教并未因教授的质疑而退缩,反而更加兴奋,递上了一张重新抄写的答卷副本。

赫克托眉毛微扬,挥了挥魔杖,试卷飘到他的面前。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开始审阅,最初的表情还带着一丝审视与挑剔,但很快就被震惊取代了。

“……灵魂并非单纯承载魔力的容器,而是干涉现实的‘弦’。其本质,是从精神层面撬动物质世界的支点。灵魂的深度或许并非决定其容量,而是决定了其‘振动频率’,从而决定了它能与何种层级的‘源力’产生共鸣……”

“顺便一提,我对‘源力’的理解是,那是无关于宗教的,涉及一切形式超凡之力的‘世界根源之力’。”

赫克托的表情先是震惊,随后是难以置信,接着又变成了一种发现惊世瑰宝的狂喜,以至于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受到圣西斯教义的影响,学邦能从帝国找到的生源大多都是脑子里被灌了大量屎的废渣,既不懂圣西斯教义也不懂神秘学原理,以至于每年学邦的冬季考核说是屎里淘金一点儿也不为过。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居然还真被他淘到了一块金子,一句话就道破了超凡之力的本质!

这在大贤者之塔当然是常识不假。

但没有经过回炉重造的矿渣居然也能领悟到这一层,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甚至不只是关于超凡之力的部分!

对于虚境这一命题,这位逆天的考生也基于石碑上有限的内容给出了堪称是精妙绝伦的见解!

仿佛着了魔一般,赫克托低声念出了其中的一小段论述,握着试卷的手指微微发颤。

“至于‘虚境’,我的猜测是,那儿或许并非是天上的星辰,而是一种与我们所在世界交叠、但‘振动频率’截然不同的平行时空。正如我之前提到的,精神是拨弄物质世界的弦,而两根频率相同的琴弦,是能引发共鸣的。这也正是为什么我们能看到他们……”

天才!

理论的瑕疵不妨碍这家伙是个天才!

如果不是整个帝国只有学邦在研究虚境,他甚至不禁怀疑这家伙会不会是哪个参与虚境研究的老家伙在答题!

当然,这也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学邦的教授不会这么无聊,这些论述明显是基于题设本身做出的推论,并没有包含具体的实验内容。

如果是他来解这道题,或许会写出一篇更严谨的论述,但绝对想不到这么刁钻的角度!

更想不到居然还能用琴弦、共振的理论,将学邦的“虚境理论”与大贤者之塔的“源力理论”串联起来!

“啪!”

赫克托重重地将答卷拍在膝盖,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助教下令道。

“这个考生叫什么名字?他报的意向是哪里?不惜一切代价,这个人,我们大贤者之塔一定要拿下!”

助教连忙回答:“教授,他叫马科·盖奇。”

“马科·盖奇……”赫克托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刻在心里,兴奋地继续说道,“你立刻去一趟边境!主持他的面试——”

他话说到一半,又立刻改口,脸上是再也无法掩饰的急切,一挥袖子站起了身来。

“不,我还是亲自去吧!”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那位考生,当面探讨关于虚境的理论了!

赫克托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当大名鼎鼎的赫克托教授站在他的面前,邀请他加入自己的研究团队,那个憧憬着学邦的天才会是何等的欣喜若狂!

……

一份完美的答卷,一个名叫马科·盖奇的考生,在贤者之塔的最高层掀起了小小的波澜。

赫克托·雷恩教授已经决定亲自前往边境,迎接这位百年难遇的天才。

然而,高塔之上的贤者们并不知道,这份堪称艺术品的答卷背后并没有一颗与之匹配的璀璨灵魂,有的只是他们与帝国亲手栽培出来的怪胎。

就在赫克托·雷恩教授为一份“完美答卷”而震惊的时候,一个叫米洛斯的学徒正在前辈的掩护下,鬼鬼祟祟地离开了学邦位于罗德王国边境的临时营地,悄悄潜入了几乎不设防的鹰岩领。

作为一名来自罗德王国北境公爵领地的学邦预备生,他与尚武的同乡们不同,自小就对神秘的魔法充满了向往。

不只是兴趣。

他还幸运的拥有踏足神秘学的天赋!

一次意外的落水让他觉醒了凌空飞行的能力,而当时的他一句咒语也不会,以至于他的父母一度以为那是圣西斯降下的神迹。

在了解到那并不是神迹,而是觉醒超凡之力的征兆之后,他的父母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变卖了家中最后几亩薄田,从自由民变成了农奴,这才终于凑够了路费,将他送到了学邦。

而米洛斯的天赋也很快得到了验证,在笔试的时候就展露了头角,并且以过人的“灵魂潜质”,收到了大贤者之塔抛来的橄榄枝。

故事到目前为止都很美好,米洛斯也毫不怀疑地坚信着,自己很快就能成为尊贵的法师,并将父母从领主那儿接到自己的法师塔。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天才的分量。

这里到底是聚集着整个奥斯大陆的魔法天才的学邦,而他不过是一个意外落水而又大难不死的男孩罢了。

这里比他经历更传奇的超凡者比比皆是。

不止如此,还有那些挥挥手就能学会魔法的贵族们,根本无需经历狗屁倒灶的糗事儿就能施展法术……只要他们肯去学那玩意儿。

相对于那些真正的“宠儿”而言,他的资质只能算作平平。

在晋升的瓶颈上苦苦挣扎了数年后,他不但耗尽了所有的积蓄,也耗尽了心气,将父母从领主的土地上接走更是遥遥无期。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天赋就只有这么多了,上辈子乃至上上辈子积累的福报到此为止,他已经全都用上了,而青铜级就是自己灵魂等级的极限——他这辈子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

除非——

用体系之外的办法。

米洛斯听说过一个叫“虚境”的地方,那是学邦最高级别的机密,据说那里面有东西能让资质平庸的人无副作用的提升灵魂等级!

即便他清楚,使用这些东西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但对于走投无路的他来说却没有别的选择。

他需要钱!

而且是很多很多的钱!

虽然赎回他那年迈到耕不动田的父母其实用不了堆成小山的金子,甚至一枚金币都不需要,但他忙活了小半辈子难道只是为了让父母过上原来本就能过上的生活吗?

如果是那样,他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又算得了什么?

像他这样聪明绝顶的人,至少也得是北境公爵的座上宾乃至家族法师,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在隐退的时候至少弄到一个骑士的头衔,并将受封的采邑传给他未来的长子!

所幸的是,学邦有很多和他一样渴望进步的聪明人,他很快就在这个乌烟瘴气的乌托邦里找到了同伙。

大贤者之塔有一个很冷门的工作,那便是负责一年一次的冬季学徒招募考核。很多导师极其厌烦这项无聊的工作,但这其中其实是有利可图的。

虽然学邦有推荐信制度,但也不是所有推荐信最后都会被认下。

尤其是当拿着推荐信的人只拥有世俗的金钱,而不具备世俗的权力的时候……

他们会从这些都很好欺负的人里面,选出一个最好欺负的和最不好欺负,对两者的命运进行小小的、无伤大雅的调剂。

譬如富有却不太聪明的马科·盖奇就是需要调剂的孩子。

作为罗德王国富甲一方的商人家族,马科·盖奇的父亲多里安拥有着富可敌国的财富,却遗憾的没有富可敌国的权力。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兜里的钱再多,也不过是替国王和公爵们收着而已,并不真正属于自己。

多里安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的整个家族都是贵族们敛财的白手套,用脏了就该扔掉了。

金钱虽然能为他换来奢华的庄园和美丽的妇人,乃至于贵族的假笑,却换不了真正的尊重与安全感。

他很清楚,在这个阶级分明的神权王国,盖奇家族的命运早已写在了圣言书里。

他们唯一的出路,便是绕过这套僵化的封建体系,获得一张全帝国都承认的“硬通货”——学邦魔法师的身份。

那是通往“显赫之路”的门票之一,而且不像骑士之路那样充满了危险,更不像冒险者之路那样只是个看似香甜的大饼。

如果说可望不可及的“虚境宝物”是米洛斯的一生渴求,那么将自己那不学无术、整日只知吟诗作赋的长子马科塞进魔法师的队伍里,便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否则赚再多钱,也是替别人赚的。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学邦的傲慢。

在这里试图“走后门”的人太多了,他一个没有头衔的商人,在法师大人的面前根本就排不上号。

那封他花重金弄来的帝国男爵推荐信,交上去后便石沉大海,杳无音信。直到冬季招募临近,他才得知自己的儿子仍旧需要老老实实地参加学徒考核,自己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的硬。

在所有门路都宣告失败后,多里安·盖奇最终决定铤而走险,用他最熟悉的金钱来作为开辟道路的工具。

在他看来,世间万物皆有价格。既然权力可以交易,那么区区一张卷子当然也不在话下。

只要价格合适。

于是乎,一个为了前途而出卖原则的落魄学徒,一个为了家族而践踏规则的富豪……两个本没有任何交集的灵魂,命运的红线就这么交织在了一起。

暮色降临,鹰岩领旅行者营地的“冒险者之家”酒馆内,多里安的管家扬科夫理了理衣襟,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自打石碑上的录取名单公布后,鹰岩领旅行者营地的“冒险者之家”酒馆便成了两种极端情绪的交汇之地。

一些人在此狂欢庆祝,而更多的人,则是在此借酒消愁。

管家扬科夫穿过这些与他无关的悲欢,在酒馆一个隐蔽的角落,找到了那个他等待已久的人。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老管家,米洛斯悠闲地品尝着一杯价格不菲的麦酒,脸上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扬科夫在他对面坐下。

与此同时,一只毫不起眼的麻袋从他的斗篷下面滑落,借着桌子阴影的遮掩悄无声息掉在了米洛斯的脚边。

“先生,您的东西掉了。”扬科夫用很轻的声音说道,就像在对暗号一样,“……请您清点一下。”

米洛斯看都未看脚下的钱袋,只是轻蔑地挥了挥手。

他手指上那枚朴实无华的储物戒指微光一闪,地上的钱袋便消失无踪,仿佛不曾存在于这间酒馆。

那储物戒指是前辈借给他办事用的。

“不必了,我相信你。”米洛斯呷了一口麦酒,懒洋洋地说道,“反正你们家少爷还在学邦,你懂我的意思……这店不是今天才开门的,这钱也不是我一个人能赚的。”

“是,我明白,也请您相信盖奇家族的人品,我家老爷能把生意做这么大,靠的正是诚信为本这句祖训。”

扬科夫微微颔首,他当然懂得这些规矩。

只是这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米洛斯那枚储物戒指上,停顿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客气地问道:“顺便一问,请您不要介意,您的这储物戒指还有吗?我们家老爷一直想求购一个。”

米洛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断然拒绝道:“那你可以让他打消这个念头了,那不是你家主人配拥有的。”

这话不好听,但扬科夫也无法反驳。

不再提戒指的事,他紧张地环顾四周一眼,压低声音最后确认了一遍:“行吧,我只是随便问问。另外,我家少爷的事……不会穿帮吧?”

“放心。”米洛斯再次喝了一口香醇的麦酒,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所有落榜的卷子当晚就全部在‘焚烧点’化为灰烬了,你家少爷写的那首打油诗已经死无对证。至于通过的卷轴,其实根本不会有多少人认真看,你指望那些教授亲自过目那些幼稚的玩意儿吗?”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片刻,悄悄将一张纸放在了桌上。

“对了,为了以防万一,我把那份卷子的内容抄录了一份,记得让你家那位大少爷背熟,就算被教授提问也能应付过去。”

扔下这句话,米洛斯便靠在椅背上,高枕无忧的品尝着麦酒,眼中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光芒。

被调换的卷轴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在他专业答题者看来显然乏善可陈,并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

尤其是其中关于源力和虚境的见解,更是幼稚得让人发笑。虽然他自己也没去过虚境,也不曾真正理解过大贤者之塔追寻的根源,但也知道那东西绝不是一个普通人配在上面高谈阔论的。

不过念在那张卷轴的字数够多,而且字迹工整,态度足够认真,考个及格分还是很容易的。

冬季招募的笔试,说到底也只是个初筛而已,只有没当上学徒的人会把它太当回事儿。

米洛斯心中笃定,被他调换的那人一看就是个无权无势的书呆子,并且做梦都想混进学邦里,搞不好还为此变卖了家产。若不是如此,那家伙也不会在大雪纷飞的天气写那么多字了。

没有人会为这种家伙出头。

至于他为何会如此的笃定,因为他自己曾经就是那样的人。

既然这么喜欢考试,那就明年再考一次好了。

扬科夫听完,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他对着米洛斯千恩万谢,仿佛对方是盖奇家族的大恩人一般,随后便匆匆离开了酒馆。

米洛斯摩擦着指节上的储物戒指,心中一阵飘飘然,感觉自己已经踏上了人生的巅峰。

富可敌国的盖奇家族又怎样?

在尊敬的法师大人面前还不是卑微的像条狗!

自信心如钢铁一般坚硬,他决定在返回学邦之前,先去旅行者营地里找那些凡人姑娘们释放一下。

然而当他兴冲冲地来到营地角落,却惊愕地发现那些原本在此招揽生意的女人,竟然在一夜之间集体消失了,只留下几个空荡荡的、散发着廉价香水味的帐篷。

真是奇了怪了。

他回到酒馆询问酒保,酒保也只是含糊地说,好像是前一天被里希特爵士的卫兵给抓走了。

“这儿名义上是他的领地……虽然他不常来这里,您知道,这种事情毕竟是不被圣西斯承认的。”

米洛斯无法理解地看着酒保。

“圣西斯在上……他居然还记得自己是圣西斯的骑士,我怎么听说他连亡灵都不在乎的。”

那个亡灵法师好像还和学邦有点儿渊源,他记得听哪个学长提到过,让他们千万别给自己找麻烦,为了几十枚银币的赏金去当什么好人,那不是实力只有青铜的他们能挑战的。

酒保似乎觉得有些脸红,咳嗽了声说道。

“那也不至于,里希特老爷还是很勤劳的,听说前几天他就带人把庞贝村的亡灵剿灭了。”

就凭那家伙?!

米洛斯目瞪口呆,但也懒得深究。他只觉得扫兴至极,只能独自喝完一杯闷酒,败兴而归。

然而此时此刻的他并不知道,他的一个小小的失误,给他乃至背后的法师大爷们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三个负责改卷的助教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给出的满分卷子是被同僚们调换过的“商品”。

他们只是出于自己的学术视野和知识储备,在“改卷”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上秉持了公平,并且为那洋洋洒洒的六千字“论文”动了爱才之心。

在过去的一百年里,三位助教不约而同地对同一张卷轴给出满分的评价是绝无仅有的。

毕竟那都是主观题目,根本就没有标答。

而想要以一介凡人之躯,同时震撼三位拥有白银乃至黄金级实力的魔法师,也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

然而这个世界上偏偏就有这么多巧合,这件绝不可能发生的小概率事件就这么发生了。

不止如此,这份卷轴还惊动了大贤者之塔的真正强者——拥有铂金级实力的赫克托教授!

只是无论是赫克托教授,还是同样盯上这位传奇学徒的其他教授,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他们放在天秤上的那份卷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本章完)

第359章 赫克托雪中追亲王

面试当天,学邦边境的考场上,气氛比笔试时更加紧张。

数十个由魔法加持的隔音帐篷,如同一座座白色的小山,整齐地排列在雪原之上。

通过了笔试的千名考生,正在帐篷外排着长长的队伍,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着决定他们最终命运的时刻。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今天的面试将由学邦的普通导师们按部就班地主持时,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魔力波动突然从天而降。

站在营地中的学徒和助教们纷纷瞪大了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赫,赫克托教授?!”

“他怎么来了?!”

大贤者之塔的赫克托·雷恩教授竟亲自从学邦腹地赶到了面试现场!

难道这位老人家也需要补充新鲜血液了?!

众学徒乃至助教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诚惶诚恐之余又纷纷对着这位尊贵的魔法师躬身行礼。

不知是哪位天才能让这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亲临。

不——

也不是不知道。

他们听说考场上出了一张满分试卷,而且是同时拿到了三个负责改卷的助教的满分。

想来这位大佬就是为这个幸运儿而来的吧!

就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时候,他们很快又发现,一切仅仅只是个开始。

赫克托教授前脚刚到,他身后的空间便泛起一阵柔和的白光,圣能学派的鲍里斯·克鲁教授从中缓步走出。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空气中电弧闪烁,凭空撕开了一道裂缝!

元素学派的雷欧·斯特林教授也带着一脸玩味的笑容,通过法师塔的传送阵亲临了现场。

三位平日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顶级教授,竟然齐聚在小小的边境面试场!

所有助教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往常这些大佬只在开考时露个脸,面试这种“小事”向来都是缺人手的导师们负责,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三位教授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闪烁。

雷欧教授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笑着对赫克托说道:“赫克托,真巧啊,我还以为你正忙着研究你的‘虚境’呢,怎么有空来这儿?”

“想必是某位心向圣光的虔诚灵魂,吸引了各位的注意吧。”鲍里斯教授也微笑着,意有所指地说道。

赫克托冷哼一声,也懒得再打哑谜,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人而来。那个叫马科·盖奇的满分学徒,他的理论与大贤者之塔的理念完美契合,他必须由我们来培养。”

雷欧教授笑容不改,轻声说道。

“那就各凭本事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心中还是不免泛起了嘀咕。

在虚境资源上,元素之塔是比不上大贤者之塔的,他的手中只有一张牌,那就是许诺给那位考生一个不错的出路。

奥斯帝国最看重的就是元素之塔,毕竟他们的“伤害”是最高的,输出是最稳定的。

希望那个小伙子来自贫穷的家庭。

雷欧在心中默默祈祷,同时看向一旁傻站着的助教吩咐道。

“马科·盖奇在哪?我……还有我的老朋友想和他聊聊。”

一位名叫吉赛尔的助教见状,连忙殷勤地上前,躬身说道:“三位教授大人,请稍等,我这就派人去把那位考生找来!”

而在远处的人群中,负责此次掉包计划的魔法学徒米洛斯,在听到赫克托亲口说出“马科·盖奇”这个名字的时候,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吓得魂飞魄散。

他大概是在场的所有魔法师里面,唯一一个清楚这名字“含金量”到底有多少的人了。

满分?马科·盖奇?那家伙?!

这……这怎么可能!

试卷是他选的不假,但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就这么巧,抽到了那张满分的卷子!

米洛斯的脸色一片惨白,嘴唇发抖。

他的视线飘向了他的学长,却见那学长浑然不觉事态之严重,只顾羡慕着那个叫马科·盖奇的家伙。

给学徒们换卷轴是一个分工明确的产业,在这个产业链条上每一个人需要做的事情都很有限,譬如他的学长负责的只是打掩护,而他则负责具体的调换卷轴以及收钱。

没有人会问他收了多少钱,而他也不会知道自己拿了多少,以及那个收钱的储物戒又是哪位法师老爷的。

而这也意味着,一旦他出事,撑死了能将他的学长给咬出来,而只要他或者他的学长死了,这事儿就能像剪断的线条一样石沉大海。

米洛斯意识到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他根本不敢想象当谎言被揭穿后,自己将面临怎样可怕的下场。

失魂落魄的他再也顾不上其他,一点一点地退入人群,连自己扎在营地里的行李都没敢收拾,便头也不回地、拼尽全力地向着罗德王国的方向逃了。

躲过风头还有低调回来的机会,要是被当场抓住那可就真死定了!

与此同时,那个叫吉赛尔的助教仍然在营地中扯着嗓门呐喊,寻找着叫马科·盖奇的考生。

“考生马科·盖奇!编号1034!请立刻到主帐篷面试!该死!这家伙到哪儿去了!”

这顶好的机会居然不来!

想什么呢!

吉赛尔心急如焚,在营地中奔走着,逢人便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叫马科的家伙。然而名字到底不是写在脸上的,所有被他逮着的人都一脸茫然。

三位大佬亲自坐镇,让整个面试场的压力瞬间达到了顶点。

那些正在等待面试的考生们,一个个紧张得如同即将被送上审判席的囚犯,走进面试帐篷时双腿都在打颤,往往没说几句话便因过度紧张而发挥失常。

而那些负责面试的导师们,同样也如坐针毡,生怕自己在学术泰斗面前表现得不够专业,连提问都变得小心翼翼。

时间就在这焦灼而诡异的气氛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面试的队伍越来越短,一个又一个考生或欣喜若狂、或失魂落魄地从帐篷里走出,踏上了通往不同方向的未来。

包括菲尼克等人。

很遗憾,他和伊拉拉都在面试中落榜了,反而是看起来最不聪明的“铁匠之子”巴雷特居然通过了考核。

在得知自己疑似拥有青铜实力潜质的那一刻,他激动地就像疯了一样,仿佛一条康庄大道已经铺在了面前。

他发誓——

他一定不会辜负所有人对自己的期待,成为一名真正强大的魔法师!

伊拉拉虽然遗憾,但脸上也有几分释然。

如果没有看过赫卡杰林的经历,她大概会为自己的落榜悔恨无比,但现在她心中更多的却是平静和解脱。

魔法并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追求的东西,也许圣西斯为她准备的窗户并不在这里。

“说起来……科林先生呢?”她忽然注意到营地中的那辆马车不见了,不由好奇询问一旁失魂落魄的伙伴。

“不知道……也许通过别的方法进入了学邦,也或者已经走了吧,昨天我就没看到他了。”菲尼克摇摇头,心烦意乱。

从午后到黄昏,太阳缓缓西斜,将雪地染上了一层金红。

然而,那个本该最受瞩目、甚至引得三位教授亲自等待的“马科·盖奇”,却迟迟没有出现。

眼看着太阳即将落山,最后一位考生也完成了他的面试,端坐在帐篷里冥想的赫克托·雷恩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再次找来了那位早已被冷汗浸湿了后背的助教吉赛尔。

吉赛尔战战兢兢地走进帐篷,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教授的脸。

“人呢?”赫克托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

元素学派的雷欧教授和圣能学派的鲍里斯教授没有说话,但脸上同样写满了不悦。

就算是天才。

也不该放他们的鸽子。

“教……教授,我们找遍了整个考场,也询问了登记处的学徒,都没有找到这位马科·盖奇先生……”吉赛尔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渐渐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了。

赫克托的目光变得冰冷了下来,也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什么。

“把他的原始答卷给我调过来!现在!”

“是!!!”

吉赛尔尖叫一声,从帐篷里冲了出去。

虽然所有落榜的卷子都已被销毁,但通过笔试的卷子作为重要档案,都还完好地保存在档案处,并且留有编号。

而这份卷轴就像知道他会来一样,安然躺在箱子的最上面。

来不及细想,吉赛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档案处取来了那份传说中的“满分卷轴”,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三位教授那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当着三位教授的面,吉赛尔颤抖着双手,缓缓打开了那份卷轴。

然而,当卷轴完全展开的瞬间,他当场就傻了。

那卷轴里哪有什么关于虚境、源力的高谈阔论,只有一首字迹歪歪扭扭的打油诗。

赫克托看到他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心中已有了极其不祥的预感,但还是用冰冷的声音命令道。

“念。”

“我……”吉赛尔的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哭出来。

“我让你念!”赫克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瞳孔隐隐变成了金色,散发着无边的威严。

吉赛尔再也不敢迟疑,只能硬着头皮,用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音,将那首不押韵的打油诗当众念了出来:

“啊,知识的囚笼,锁不住我向往自由的灵魂——”

“我的心是荒野的饿狼,在星空下嚎叫,愚蠢的凡人,你们怎知艺术的血泪与崇高?”

帐篷安静了下来。

那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门帘外的风雪都停止了呻.吟。

“噗嗤——”

元素学派的雷欧·斯特林教授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但下一秒,他又在赫克托那杀人般的目光中强行憋了回去,一张脸涨得白里透红。

而圣能学派的鲍里斯教授,则只是闭上了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长长叹了口气。

丑闻!

这是赤裸裸的、学邦近百年来最大的招生丑闻!

赫克托的脸,由红转白,最后变得铁青。

他就算再不谙世事,也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有人用一个白痴的答卷,替换了那位天才的答卷,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演了一出惊天骗局,将在座的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个可耻的凡人,怎么敢欺骗尊贵的自己!

尤其是在不久前考试刚开始的时候,他才高高在上地说了一句——“保护自己的成果不被抄袭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现在,这句话就像回旋镖一样扎在了他的胸口。

这简直就是当着所有同僚的面,狠狠地抽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砰!”

赫克托猛地站起身,强大的魔力从他身上逸散而出,上位超凡者的实力让整个接待帐篷都在嗡嗡作响!

他对着帐篷外的所有助教和学徒,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给我查!”

“我要一查到底!!!”

……

“啊,知识的囚笼,锁不住我向往自由的灵魂——”

通往龙视城的山路上,一辆平稳而舒适的马车正摇摇晃晃地前行。

车厢内,一位年轻的“诗人”正坐在罗炎的对面,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吟唱着他的得意之作。

这位诗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在考场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满分学徒——马科·盖奇。

至于这位年轻的诗人为何如此兴奋以至于引吭高歌,还要从一天前,他们在鹰岩领附近的小酒馆相遇时说起。

马科·盖奇,这位“传奇诗人”因不满父亲多里安和管家扬科夫的严厉管教,更不满他们将自己送去学邦,学什么枯燥无聊的魔法,于是趁着管家上下打点关系的时候,从旅行者营地偷偷溜了出来。

这个从没有过过一天苦日子的公子哥天真地以为,以他的“才华”靠一张嘴就能吃饱了,因此他既没有带上行李,也没有拿一分钱的盘缠。

他要从零开始,成为一名受万人敬仰的伟大诗人。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当莎拉在酒馆的角落里发现他时,这位“伟大的诗人”正为自己的午饭而发愁,试图用一首不通顺的即兴诗,去换取老板娘手里的一块黑面包。

那老板娘大概是看上了他的,只可惜看上的大概不是他的诗,也不是才华,而是吹弹可破的小脸蛋。

出于纯粹的好奇,罗炎以“科林先生”的身份走了过去。

他表示自己同样是一位热爱艺术的旅人,对马科的“才华”表示了高度的欣赏,并大方地为他点了一份烤肉和麦酒。

也许是饿急了,马科倒也没挑剔,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餐,并在用餐的时候透露了自己的行程——

他打算去圣城。

所有人都奔着学邦去,将那个荒芜而冷漠的殿堂视为圣地,而他偏不这样,他要去真正的圣地朝圣!

自然而然的,罗炎说出了下一句“好巧”,接着表示自己正好也要去南方,可能会路过龙视城。

出于爱才之心,他热情地邀请这位落魄诗人坐上自己的马车,表示愿意捎他一段。

此刻,坐在温暖舒适的马车里,马科·盖奇彻底被这位出手阔绰、又懂得欣赏“艺术”的科林先生所折服。

大受鼓舞的他不但将科林先生当成了知音,还将自己的“光荣事迹”以炫耀的口吻分享给了后者。

“先生,您是不知道那学邦有多么虚伪!那些自称大法师的家伙挥挥手,‘轰’的一声,一座山那么高的石碑就从地里冒出来了!可他们宁愿让我们几万个可怜虫在风雪里冻得像狗一样,在雪原上狗咬狗,也不肯再挥挥手凿个山洞出来给我们避避雪!”

“您说他们是没有这个能力吗?不!他们有的是!他们甚至能盖一万座法师塔,让每一个向往他们的人都试试自己到底是不是那块料,但他们就是故意不这样,他们要逼着我们在天寒地冻里去写那些狗屁不通的玩意儿!通过那什么服从性测试。”

“还有那些考题!更是可笑至极!把人的灵魂当成金币一样放在天平上称量,一群根本不在乎灵魂的家伙也配谈论灵魂是什么形状?我劝他们还是快点把那个什么‘虚境’的大门给关上吧,别等对面的东西看见偷窥自己的是一群多么丑陋的玩意儿。真的,我都替他们害臊!”

他喘了口气,话锋一转,又开始嘲讽起了自己的故乡。

“当然了,学邦不是什么好东西,罗德王国也一样!每一个骑士都在咒骂学邦抢走了自己领地上的年轻小伙子,却没有一个骑士老爷肯照照镜子,瞧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是农民们太狡猾吗?是市民们太贪婪吗?不!是那些贵族!那些道貌岸然却有着最卑劣的欲望的人!”

“他们将王国的女人变成了妓女,一些人披着羊皮卖屁股,一些人穿的衣冠楚楚假装不是在卖屁股。没有人愿意听我的诗,除了您,那些妓女只想把手伸进我的口袋里摸我的金币!而王国的男人们,也被他们调教成了精神上的矮子,棍棒下的绵羊,池塘里的乌龟,要么去舔贵族的皮鞋,要么去舔法师的魔杖,又或者去追逐印着帝皇头像的金币,不但自卑到了极点,还偏偏自负地认为人生来就该如蛆一样——譬如我的父亲!”

“我承认,我没有本事对付他们任何一个人,但我别的本事还是有一点儿的。所以,我决定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马科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喋喋不休地继续讲,“我看到了石碑,但我没有回答那些愚蠢的问题。我拿起笔,那一刻,我的灵魂在燃烧,我的灵感在奔涌!我写下了一首诗,一首真正发自我内心的、反抗威权的战歌!”

他唾沫横飞地吹嘘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故事中的另一位“主人公”,此刻正微笑着坐在他的对面,饶有兴致地听着他的演讲。

“我猜那些法师肯定气炸了。”罗炎笑着说道。

“那是肯定的!但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本来就不想去那破地方!”马科得意地说着,似乎并不知道他的家人替他更换了卷子。

不过也没差别了。

如果不是调换了卷子,他的那首诗大概也没有机会将尊贵的法师大人气的火冒三丈,最多是被学徒当垃圾烧了。

“接下来呢?等玩够了,你会回家吗?”罗炎好奇问道。

“回家?玩?先生,我得再次声明一下,我是认真的!”马科严肃地说道,“我的灵魂属于圣城,而那座艺术的殿堂才真正属于我,我一辈子也不会再回来了,我已经脱离了那个牢笼。也许您认为我终究会死在外面,但如果这就是圣西斯为我安排的命运,那就让它来吧!圣光终究会将我的灵魂带去属于它的地方,不管是地狱还是天堂!”

“至于我的父亲——如果他认为只要赚足够多的钱,或者有足够多的魔力就能改变家族的命运,那就让他抱着这个可笑的念头溺死在金库里吧!我把话放在这里好了,没有一个乘客能平安走下摇摇欲坠的船,哪怕他亲自成为了大贤者,他也逃不掉自己的命运!”

这人的攻击性很强啊,咬起人来六亲不认。

虽然诗写的一般。

罗炎对这匹“饿狼”忽然有些刮目相看了。

“马科先生,我对你刮目相看……你的诗歌充满了反抗精神,很有力量,这是很难得的品质,哪怕是在圣城那样的地方。我毫不怀疑,你会成为那里的传奇……诗人。”

这番话让马科大受鼓舞,腰杆都不由得挺直了几分,激动地压不住嘴角。

“您去过圣城?!”

“当然,每一个向往艺术的人都去过那里,”罗炎微笑说着,忽然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对了,关于你的诗,我认为美中不足的是不够押韵,而且立意稍有偏差。”

“偏差?”马科不解地问道。

罗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循循善诱地反问道:“难道捆住你的,真的是‘知识’的囚笼吗?不妨,把诗歌里的‘知识’,改成‘阶级’试试。”

他看着马科那张茫然的脸,声音仿佛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魔力。

“你生于富商之家,生活优渥,却要被那些没落的世袭贵族所鄙夷。你向往自由的艺术,却要被家族逼着去学邦换取一根魔杖。真正锁住你灵魂的难道不正是这套你无法逾越,也无法摆脱的牢笼吗?”

“我们都清楚,这和知识没有关系。甚至于……正是因为阶级的壁垒,让真正的知识无法自由传递,”罗炎的目光深邃,“而且最关键的,你不应该将那些追逐知识的人们推到自己的对立面去。你应该去团结那些渴望改变的人们,与他们心中那仅存的一片柔软站在一起。”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又如同一束刺破黑暗的圣光,瞬间劈中了马科心灵中最柔软的那一块。

“先生!”马科激动地、一把抓住了科林先生的手,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您……您这句话,简直说到我心坎儿里了!”

罗炎笑着,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轻轻摆了摆,示意他不必在意。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

“既然你要去圣城,就替我送一封信吧。”他将信递给马科,轻声说道,“把它交给一位名叫唐泰斯的爵士。他会介绍你去该去的地方,赞助你的梦想,并帮助你成为一位真正的诗人。”

“谢谢,先生!您真是个好人!”

马科郑重地将信贴身收好。

他看着眼前这位温暖而聪慧的“科林先生”,心中充满了感激,但还是忍不住疑惑地问道。

“先生,您不是要去南方吗?不路过圣城吗?”

罗炎笑着摇了摇头,为他们的分别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不了,其实我不会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只是欣赏你的才华所以捎了你一段路,带你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至于我,来接我的人快要到了。”

十几只狮鹫正在朝着他的方向高速前进,虽然学邦和罗德王国都是帝国的一份子,但他们之间仍然是有名义上的边境的。

看得出来他们真急了。

说到这儿的罗炎话锋一转,从身旁取出了一个小小的、却分量不轻的钱袋,递向马科。

“另外,这里有三十枚银币,就当是你陪我聊了这么长时间,为我解闷的报酬吧。”

“不不不!先生,这我绝对不能收!”马科像是被烫到一样,连连摆手,“能与您这样的先生交谈是我的荣幸!我怎么能再收您的钱呢?”

在他看来,科林先生是他的知音,是他的伯乐,他们的交流是灵魂的碰撞,是纯粹的艺术探讨,绝不能被金钱所玷污。

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钱!

然而,罗炎还是执意将那个装着三十枚银币的钱袋,塞进了他的手中。

那钱袋里装着的正是他讨伐“绿牙”赫卡杰林后,从菲尼克那里得到的所有报酬。

用一个“可怜人”的抚恤金,去资助另一个“可怜人”的梦想,这是再公平不过的交易了。

“收下吧,”罗炎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一丝温和的鼓励,“一位真正的诗人,在追求艺术的道路上不该为盘缠所困,就当我赞助的是你的梦想好了。”

马车缓缓在下一站旅馆前停下。

马科紧紧攥着那袋沉甸甸的银币和那封意义非凡的信,在下车时,他郑重地对罗炎深深鞠了一躬。

“先生,您放心!从今天起,我会在旅途中磨炼我的艺术,凭我自己的本事赚到剩下的路费!我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去吧。”

罗炎微笑着向他点头致意,目送着这位充满希望的年轻“诗人”,消失在通往圣城的道路上,随后转身回到了马车上。

马车重新上路。

看着马科消失在旅店门口的背影,一直沉默不语的莎拉终于忍不住开口。

“殿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您为何不杀了他?明明是他导致您在考试中的失利。”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对魔王的冒犯自然应以死亡来偿还,她就是为此而找到这个家伙的。

罗炎笑了笑,翻开了没看完的书卷,随口反问了一句:“莎拉,你觉得我需要那张卷子吗?”

他从来没想过杀人,最多只是在要不要把那小伙子交给学邦这件事情上思索了一下。

莎拉愣了下,轻轻摇头。

显而易见,分数对于魔王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一个君王不需要由任何人来打分。

“继续看吧,反正我们还会回圣城的,我反而觉得那小伙子会成为一枚能给我带来惊喜的棋子。”

他是地狱的人类,可没有义务帮帝国剪除树干上多余的枝杈。

相反,他要让这个前途无量的灵魂飘去他应该去的地方,并在那里发光发热,生根发芽。

这才是魔王该做的事情。

马车继续在山路上前进了一会儿,天空中忽然传来了几声狮鹫的鸣叫。

随后,几只狮鹫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双翼卷起强风,稳稳地落在了前方的山路上。

坐在狮鹫背上的正是助教吉赛尔。

他一眼便认出了这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华丽马车,之前有学徒在营地里见过它!

跳下狮鹫的吉赛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不顾满地的泥雪,直接跪倒在罗炎的马车前,用一种惶恐到极点的声音忏悔道。

“罗克赛·科林先生……我是学邦的助教,吉赛尔!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们的工作出现了一些严重的疏漏,让您的卷轴……不小心……没有进入正确的程序里!您尊贵的名字本来应该出现在石碑上的!”

他忏悔着,祈求着原谅,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起分毫。

车帘被轻轻掀开,罗炎走下马车。

他走上前,亲自将这位惊恐万状的助教从雪地里扶起,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请起来吧,助教先生。”他的声音平静如山间的清泉,抚平了吉赛尔心中的惶恐,“看来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误会。可以说给我听听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是明知故问的。

吉赛尔支支吾吾,看着这位尊贵的先生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学邦的丑闻说给他听。

学邦已经连夜查到了被掉包的卷轴真正的编号,也通过报名信息查到了那份“满分答卷”真正的主人——只是谁也没想到,答题者竟然是这位来自圣城的科林亲王!

帝国的亲王不少,但听说这位殿下不是一般的亲王,和不少显赫的家族关系都不错,据说还在遥远的世界有一片广袤的封地。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放着定向招募的通道不去,非要纡尊降贵地来参加学徒考核,但他身上显然是带着希尔芬伯爵的推荐信的。

马车里,正在打盹儿的塔芙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小猪般的“噗噗”笑声。

即使是在风雪的遮掩下,那笑声依旧清晰可闻。

她没有嘲笑那个追梦的小伙子,在她看来那孩子人傻但不坏,也是个被牵着鼻子走的人。

然而看到腹黑的魔王和祈求原谅的法师,她还是忍不住了——这些知识渊博的家伙怎会欺软怕硬成这样。

就在吉赛尔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桩天大的丑闻时,空中又传来了新的动静。

那并非狮鹫的鸣叫,而是更为空灵的马嘶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辆由四匹肋生双翼的白色飞马牵引的马车,正从云层中缓缓降下,并落在了不远处的雪地上。

车门打开,赫克托·雷恩教授亲自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此刻早已没了在考场上的威严与暴躁,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与尊敬。

快步走到罗炎面前,他先是抖了抖身上沾染的雪花,随后微微颔首,代替“不够格”的吉赛尔助教致以学邦的歉意。

“尊敬的亲王殿下,我是大贤者之塔的赫克托教授,我谨代表学邦以及我所属的法师塔欢迎您的到来……有失远迎,还请您恕罪。”

罗炎看着眼前这位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的教授,温和地笑了笑,并没有怪罪他一句。

“哪里,教授言重了。我只是没考上而已,您不必这么客气,我是个输得起的人。”

“输得起”这三个字,像三记无形的耳光,抽得赫克托脸上火辣辣的。

他尴尬得想解释事情并不是这样,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其中的曲折原委,只能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目光看着罗炎。

“事情是我们搞错了,还请您……给我们一个解释、改正以及补偿您的机会。这里面有很多误会,等回去之后我会亲自向您说明事情的原委。”

罗炎看着这位教授窘迫的样子,倒也没有继续为难他。

想来他的脸已经够疼了,自己再揪着不放,倒是显得自己得理不饶人了。

不过——

有些事情他还是得做的。

“赫克托教授,我希望这事儿有一个说法,不只是关于我的卷轴的说法……您觉得呢?”

赫克托的脸色略微僵硬,但想到如果事情传回圣城,闹的笑话恐怕更大,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向你保证!”

两害取其轻,家丑不可外扬。

反正是亲王要的结果,真得罪了谁也不是自己的麻烦。

罗炎微笑着点头。

“那我期待着您的结果……另外,我错过了面试,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赫克托苦笑了一声。

“殿下,您又在开玩笑了。以您的学识,让您当学徒简直是对您和您知识的侮辱……”

顿了顿,他语气诚恳地继续说道。

“我想聘请您为学邦的导师。您不但将拥有自己的冥想室、实验室和讲堂,还能自由借阅学邦的藏书并与其他魔法师交流学术成果。”

“我想您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听那些水平远不如您的助教讲课的……不知您意下如何?”

确实。

这就是罗炎此行的目的。

他思索了一会儿,微笑着点头。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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