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密议串联

苌弘一番威慑,终于还是将一干自发堵门的学宫修士驱散,众人满怀着不服离去,边走边回头,边回头边冷言冷语。

“待孙奉行来了,看你还怎么威风!”

“算了算了,苌奉行变了,再也不是以前的苌奉行了,以后见他绕道走,眼不见心不烦吧。”

“陷害忠良,迟早会遭报应!”

“陈兄你看,我就说苌奉行变了,以后他再弹琴,弟是不听了。琴为心声,听上去心里糟践,还怎么听?”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以前我看走眼了。”

“就是,就是……”

苌弘差点忍不住想要把他们召回来,告诉他们孙五就是吴升这个事实,但终于还是忍住了,不能因一时之气而坏了大计,自己千里奔波,好不容易打探出来的这个秘密,还是留着明日爆出来才好,否则孙五有了准备,说不定就会有什么变故周折,甚至逃跑了呢?

想到这里,他将一位门下唤了过来:“子锥,你去龙虎堂外盯好了,若孙五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与我知,绝不可懈怠了,明白么?”

子锥犹豫道:“奉行,还真是要对付孙奉行么?您下山之后,孙奉行还专门过来送礼,我等还告诉他,说您出关之后就去拜访他……”

苌弘斥道:“伱懂什么?快去!”

子锥一路小心翼翼来到仙都山第一峰龙虎堂前,寻了个树木繁茂之处钻了进去,却发现此间已经有人了,却是肩吾门下第一士皇甫由。

都是奉行门下,彼此间就算谈不上交情,却也是眼熟的,此刻又为同一阵营,自然倍加亲切。一番交谈之后,明白了对方到此的用意,便更亲近了几分。

皇甫由笑道:“两位奉行想到一处去了,就怕孙五逃了,但我在这里守了多时,刚才还见孙五进去,竟是全然不知明日的祸事,说起来,也是他命中该此一劫。”

子锥担忧道:“孙五颇受学宫上下敬重,素有威信,就怕打虎不成反被虎伤。”

皇甫由冷笑:“学宫上下,尽是一帮蠢蠹,担心他们做甚,说了算的还得是奉行,只需明日奉行议事一过,下次再见孙五,恐怕就要在第四峰重囚之地了。”

子锥问:“奉行议事,能过么?”

皇甫由道:“我家大奉行已经在联络奔走了,道理一摆,谁也不糊涂,哪里还有过不了的?”

子锥问:“皇甫兄,孙奉行到底犯了什么事?”

皇甫由反问:“苌奉行没跟你说?”

子锥道:“我家奉行一个字没提。”

皇甫由笑道:“你明日就知道了,震动天下的大秘密啊,孙五这回死定了!”

正如皇甫由所言,肩吾此刻正在游说大奉行连叔。

“连叔,事已至此,不可再作他想。此人善于蛊惑人心,为防学宫那些不明真相的修士生变,我与苌子已经商议妥当,趁明日议事之时,在季子的禺台打其一个措手不及,当场公布罪状,将其拿下!”

“肩吾,你说的那些,都是苌子所查,尚无实据,如此仓促,万一拿错了,如何交代,最好缓而用之,待确凿之后……”

“诸学士在雒都未归,一个学士封拜,用得了那么久吗?这是壶学士和剑宗在为我等牵制桑田无,争取时间啊!苌子查出来的这些,我是信服的,难道你还不相信苌子?他何尝冤屈过别人?须知当日我说孙五是伍胜时,他还激烈反对!”

见连叔依然犹豫不决,肩吾又道:“连叔,你仔细想想,苌子说的这些,有条有理,事事桩桩,哪一件对不上?先将孙五拿下,再拿万涛、吴相、孙智等党羽,总能问出实情,不信他们的供述能严丝合缝,印证之下,真相必可大白于天下!”

连叔迟疑道:“明日当堂拿下……”

肩吾道:“说服季子,以禺台法阵困敌,让季子挡住燕伯侨,燕伯侨不用担心,别看他总关照孙五,但那是因他不明其情,知道孙五真相后,说不定反过来还要出手相助我等。剩下的东篱子,由我与苌子尽快将其拿下。唯一可虑者乃孙五,恐怕我等当初料敌有误,此人奸诈,得禹王神器在手,斗法实力不可小觑,须请连叔你和辰子出手。就算他神器再厉害,我和苌子拿下东篱子后,再返身相助,四人斗他一个,哪里还有拿不下的?”

连叔担忧的依旧是桑田无:“若拿下东篱子和孙五,桑田无那边又当如何?”

肩吾道:“此时此刻,当断则断,壶学士和剑宗已经为我们创造了动手的时机,不能犹豫了。桑田无若真如过去一般心向学宫,他只能接受事实,若不接受,顶多也就是于昆仑道人、骷髅老儿和血鸦子之外,再多一个大敌罢了。我学宫合道学士有五,依旧比邪魔外道多一位。”

连叔道:“代价何其之大……”

肩吾道:“总不能任孙五贼子窃据高位吧?长此以往,学宫还是学宫么?外敌相凌,总可齐心协力,若祸由内起,则分崩离析矣!”

连叔仰天长叹:“何故竟至于斯!”

肩吾厉声道:“连叔!学宫危急存亡之际,断不可瞻前顾后,否则我等皆为千古罪人矣!”

肩吾和连叔之间毕竟关系密切,苌弘查出来的真相又极其令人震惊,连叔更愿意相信肩吾和苌弘,在肩吾的好说歹说之下,终于还是被说服了,答应去见季咸,请他季咸配合。

季咸是本季当值大奉行,奉行议事又是在他的禺台举办,没有季咸配合,此事难成。

至于辰子,肩吾准备自己去劝。

连叔来到禺台,将事情原委详细告知,季咸沉默了许久之后,问道:“苌弘查出来的可信么?”

连叔道:“听上去应该没错了,而且,我更相信肩吾和苌子。”

季咸问:“苌弘这么一番查案,你说孙五有没有收到消息?”

连叔思索道:“或许会听到风声,毕竟楚国几位行走都是他门下,苌弘查的地方也多是这几处。”

季咸道:“何止听到风声?他早已安排人手,大举调查苌弘的行踪了。”

连叔皱眉:“大举调查?我怎么不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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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17章 大义

如果私下暗中调查,连叔不知道很正常,但季咸说的却是“大举调查”,身为大奉行却对此一无所知,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季咸道:“我也是前两日才接到档房上报,我问他们为何延误了那么久,他们也在叫苦,说是这个月以来,每天都有大量呈文上报,只能先紧着要急的送呈,剩下的排在后面归档登录。你门下的呈文或许这两日便能整理出来送到,届时一看便知。”

连叔道:“档房还是太懈怠了,你该说说他们,避免以后误事。呈文又能多到哪里去?”

季咸道:“多到哪里去?这个月以来,每天都有数十封奏报上呈!虽然不知送呈孙五的是什么内容,但应该就是调查苌弘行踪的呈报了。”

连叔深思:“竟然那么多?”

季咸道:“所以,苌弘的行踪肯定逃不开孙五,孙五如果真是吴升,或者伍胜,他为何不阻止苌弘查下去?”

连叔点头:“那就是说,他不怕。不怕的原因……要么他有自己不是吴升的凭据,要么他有别的图谋?肩吾说,诸位学士身在雒都,没有返回学宫,是在牵制桑田无,又或者,其实他们也在等待孙五的图谋暴露出来?”

季咸道:“他们不回来,到底是为什么我不知道,但前两日我去拜会雨天师,都被她拒辞了,她不见我。”

连叔问:“什么理由?”

季咸道:“我是轮值大奉行,若无特殊情由,都当见我。可雨天师门下却说要她助简葭巩固修为,还说正在关键时刻,让我等明日简葭出关之后再行登山。”

连叔喃喃道:“雨天师是在等实证么?是要等我们彻底查清孙五的身份之后,才好说话?孙五到底是不是吴升,或者伍胜,或者申鱼?”

季咸道:“孙五是不是吴升,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同样的一幕,此刻正在辰子的夏台中上演,他对前来联络的肩吾说出了同样的话:“孙五是不是吴升,并不重要。”

肩吾对辰子的态度很失望:“怎么能说不重要?辰子,你难道眼睁睁看着一个学宫通缉的大贼,就这么堂而皇之窃据高位吗。若是如此,大义何在?学宫还是学宫吗?”

辰子缓缓提了一个问题:“什么是大义?”

肩吾道:“大义就是最大的道理!这个道理,就是邪不胜正,是小人不得猖獗无矩、奸贼不可肆意妄为,是上下有度,是尊卑有序,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行得正、坐得直!”

辰子点头道:“肩吾,伱说得没错,这些都是大义,但你只解释了‘义’,却忽视‘大’,大义二字,不可拆分啊。”

肩吾怔怔道:“什么意思?”

辰子道:“你刚才也说了,大义大义,天下最大的道理,那么这个大字如何解释?谁来判定是大还是小?天下最大的道理,按理当由天判定,但你我皆知,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由人来判定。由谁来判定呢?由我们所有人,包括你、包括我,由我们来判定。但天下那么多人,不可能所有人心中认定的道理都相同,怎么办?择其多数为大,大多数人认定的道理,就是最大的道理,就是大义!”

顿了顿辰子续道:“孙五是不是吴升,已经不重要了,有多少人站在孙五这一边,才最重要,这才是大义。”

肩吾默然片刻后,摇头道:“辰子,这是你的看法,我不赞同。我以为,是黑是白、是曲是直,本来就该如此,并不会因为你我的看法不同,就改变了本性。黑的,它永远白不了。公冶干死于东篱子和孙五之手,这一点他变不了!”

辰子道:“如果有一天,公冶干被大多数人认定是恶,东篱子和孙五就会被认定为诛除邪恶。”

肩吾道:“所以我请辰子你一定站在我们这一边,避免这种颠倒黑白的事情发生。”

辰子叹了口气:“肩吾,你和苌子,和连叔都是学宫的砥柱,东篱子、孙五,还有桑田无……也不可或缺,如今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这不是我想要的。”

肩吾急道:“他们是杀害公冶干的凶手!以前学宫没有他们,一样是学宫,哪里不可或缺?除掉他们,就能回到过去了!辰子,你不能糊涂!”

辰子望着肩吾恳切的目光,迟迟不能回答,他也无法回答。

当夜,连叔、肩吾和苌弘于坐忘堂相聚,商议今日之事。

连叔道:“季子很犹豫,没有明确答复,但他也不会将我等你筹谋泄露出去。”

肩吾道:“辰子也同样如此。”

苌弘大怒:“他们在想什么?面对杀了公冶的凶手,竟然还犹豫?这有什么可犹豫的?”

连叔道:“季子说,孙五是不是吴升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在雒都的学士们到底如何打算。”

肩吾也道:“辰子担心学宫为此引发动荡,代价我们可能承受不起。学士们不敢轻易发声,也是为此吧。”

苌弘悲愤道:“难道就为了担心付出代价,就不敢与奸贼相斗了么?是我学宫太平日久,他们养尊处优惯了?什么代价,比失去了我们心中的道义还要大?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奸邪坐大?”

肩吾点头:“的确如此,我这次出外归来,不过短短两年,却觉学宫已然大为不同,风气不好,底下的执事和修士也敢妄议奉行,乃至妄议学士。再这么下去,学宫就不是学宫了。”

苌弘深吸了口气道:“无论如何,明日我将揭露孙五的真实身份,若他们一个个都畏首畏尾,那我不惜舍此一命,也要为公冶报仇,为学宫除害!若诸位学士难做,事了之后,可将我送给桑田无,但凭他处置就是!”

连叔动容,向苌弘一拜:“苌子一言,令我惭愧,请你放心,不论别人如何,明日我定助你!”

肩吾大笑:“明日一战,诛除奸邪,一扫学宫颓丧之气,学士们不敢说的话,我们来说,不敢做的事,我们来做!今夜当豪饮,以快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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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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