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3.第1207章 一千两百零四章「吕树主办方

第1207章 一千两百零四章·「吕树主办方。」

「迭影,你居然混进了主办方?」苏明安有些意外。

「第二席的主人无法到来,所以我暂时站在了这个位置上。我是编外成员。」迭影卸去了身上的浓雾,展现出祂的一身白袍,祂的发辫已经散下,金色长发流泻于肩颈。

……原来迭影只是来蹭个席位的边缘人物,祂的真身仍在宇宙,本质上不算主办方。只是第二席本尊没来,才让祂鸠占鹊巢。

「你们主办方不是被困在世界游戏里了吗?第二席能去哪?」苏明安熟稔地和迭影谈了起来,明明面前是十二条强大生命,他却旁若无人地对话迭影。

「困在世界游戏?你这是哪里来的信息?」迭影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第二席不来,有可能是祂走不开,也有可能祂是……你熟悉的人,所以祂不愿来,怕说几句话,就被你看穿。」

「我熟悉的人?」苏明安感到好笑。他身边能有哪个人是主办方?苏凛是主办方?吕树是主办方?难不成是巅峰联盟那群人?

这多半又是迭影的口嗨,祂总喜欢说似是而非的信息,然后观察他困惑的表情,引为乐趣。

这时,第三座「孤岛」有了动静。自老板兔和迭影之后——第三条生命撤去雾气,展露了祂的本貌。

那是一个由七彩色构成的人物形象,头上一对弯曲的恶魔角,似是用浓厚油彩画出了张狂的五官,眉眼夸张地勾起,像是鲜活的小丑面具,身躯犹如流淌的颜料。

苏明安停下了与迭影的交谈。只见那第三席忽而发出「咔嚓」一声,犹如一个锈蚀的八音盒,骤然扭曲脖子,朝苏明安露出了一个张狂的大笑。

「——奥利维斯,我们见面了!我们又见面了!!」

不辨男女的大笑声响起,浓厚的积极情感扑面而来,苏明安甚至能嗅到情感浪潮中满盈的幸福。

苏明安怔忪片刻,那张小丑脸瞬间拉近距离,又在与他有着半分距离的时候,骤然停止。

「……奥利维斯。」小丑脸的笑容略微下滑,彷佛有阴云正在祂的身上笼罩:「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忘了我?」

「乐子恶魔卡萨迪亚?」苏明安很容易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听了回答,乐子恶魔很快又露出了笑脸,彷佛那股隐藏的危险从未涌现。祂几乎想要给苏明安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被迭影制止。

星光流淌在祂们之间,双方的身形同时顿住。

「(他不是奥利维斯,他是苏明安,你没长眼睛吗?)」迭影的对话信息瞬间抵达,攻击性极强。

「(否决。他装备了我的裙子,那么他就是我的契约者,尽管他不曾夸赞奥利维斯千秋万载,我仍然认为他身上乐趣无穷。)」卡萨迪亚笑容不改,观念坚固无比,其言语壁垒无法被迭影突破:「(这是我追寻积极情感的手段——你无权阻止。你并无立场,你不是他的友人,亦不是他的同盟者,与你的对立毫无意义。因此,我拒绝你的提议,巴阿小。)」

「(苏明安虽然并非我的同盟者,但他是我唯一真实的友人,只要他未来愿意与我同行,总有一天,我与他能铸造新世界。)」迭影同样建造言语壁垒。祂们之间的辩驳奇快无比,只发生在一秒之内。

苏明安忽而明白了——祂们内部的冰冷。

这些高维生命看似随性自由,实质却是十足的利益化与强欲。除了【理想】与【同胞】,其他什么都不在乎——这是高维者的绝对思维逻辑。

在迭影眼里,苏明安兼顾【理想】与【同胞】,所以祂才会出言,防止苏明安偏向卡萨迪亚阵营。而对于卡萨迪亚,苏明安仅仅具有利益作用——供祂追寻积极情感,所以祂才会出言调笑。驱使祂的并非纯粹的感性,而是感性到了极致的理性。

人类的行动逻辑,决不能套用在祂们身上。如果因为祂们温柔亲切的态度就认为祂们好说话,那大错特错——就算是看似好欺负的破烂王迭影,这些搞笑名词也只是苏明安加在祂头上的外号,实则祂动辄入侵一个文明,七十亿人的死亡在祂眼里与砂砾无异,祂的生命本质与思维方式根本不是人类。

苏明安环顾四周。除了这三位,第四座「孤岛」一直到第十二座「孤岛」,都保持在浓雾遮掩的状态。

见此,迭影擡头。

「(诸位不露出面貌吗?还是迫于丑态不敢见人?)」迭影开口就攻击性拉满。<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周围的雾气波动了一下,却仍无人撤下雾气。

漫天星海之下,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否决。缺乏必要性。)」机械声在第六座「孤岛」传出。

「(附议。尚不确定这位玩家背后站着什么,也不确定他的本质究竟是否高于我等,因此,决定以保守姿态会面。另外,我与星空流浪者不熟识,不必因你的挑衅而改变决意。)」孩童般稚嫩的声音在第七座「孤岛」传出。

「(停止争议吧。我询问,是否已确认他持有权柄?)」沙哑的声音在第八座「孤岛」传出。

「(否决。概率未达100%,以人类的最高智慧而言,仍具有可复刻性,不能必然推出该玩家拥有权柄。但根据第九世界黎明密码的情形,非诺尔即苏明安,既然已排除诺尔,暂且可以推出苏明安很大概率拥有权柄。)」机械生命说。

「(可他从来没有承认过。)」来自第十二席位的女声。

「(一旦承认,【规则】是绝对的,作弊就要付出代价。因此,他当然不可能承认。)」沙哑声音说。

「(可否探寻权柄来源?)」机械声音说。

「(未知。)」

「(已确定他的出身?)」

「(仅能通过世界游戏查看玩家的回忆。从回忆来看,他出身平凡,只是普通人类种。)」

「(哼……我等也不过是世界游戏的困兽。也许,这位看似渺小的人类,才是操控我等的掌权人。也许,世界游戏从一开始就隶属于他,只是他自己为了某种目的或某种愿望而抹去了记忆。)」

「(你的推想有一定道理,但我认为不会成立。)」

「(我还可以瞬间列出上百种荒诞不经的猜想,比如他其实是一台机器,比如他是你的创造者,或者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我们需要实际证据,而非漂浮在思维中的杂质。)」

「(『思维杂质』是对于生命体脑电波的称呼,但对于机械生命不具有普适性。)」

「(……没有与你对话,铁疙瘩。)」

苏明安冷眼旁观这些生命交流。

这帮人以为他听不懂,一直在加密通话,事实上他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咳!大家安静一下!兔兔要说话啦!」老板兔咳嗽了一下。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老板兔是祂们之中权限最高的那一类,看来确实如此。

这时,老板兔转头看向苏明安,露出一副亲切的样子。

「亲亲的第一玩家,人家仍然记得你说过的话——【我身上有你们特别想得到的东西,我们可以合作】。」老板兔血红的瞳眸紧盯苏明安:「人家想确认一下……你说的那件东西……指的是你的权柄……吗?」

当十二道视线汇聚在苏明安身上的一瞬间,他切实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如芒在背」。

迭影的目光最为舒缓,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就像是祂也在品鉴苏明安的表情。   老板兔的目光最为戏谑,却像是浮于表面的戏谑。

乐子恶魔的目光极为飘忽,彷佛祂根本不在意苏明安的回答,祂在意的只是苏明安本身。又或者,苏明安无论说出什么回答,祂都觉得很好玩。

第四道、第五道……十二道目光情绪各异。但苏明安没有看向任意一人,目光停在空荡之处。

然后,他启唇说道:

「——你们渴望我。」

苏明安用的是肯定句。

他感受不到祂们的敌意,只能感受到浓浓的贪婪与渴望。他身上的权柄,对这些存在来说,就像黄金一样诱人。

「在游戏初期,我曾以为你们一直针对我,是因为你们讨厌我、畏惧我、想要除掉我。」他的目光毫不畏惧,姿态根本不像是人类面对高维者,而是棋盘之上的棋手俯瞰十二颗棋子:

「但我后来恍然大悟——如果你们真的憎恶我,你们为什么要在第三世界结束后就送给我最高级的掌权者身份?为什么老板兔一次又一次青睐于我,唤我『亲亲的第一玩家』,对我与众不同,甚至一叫就到?拍卖会的大玻璃房、第一玩家的个人通道、用词上的亲暱……那真的是想把我和其他人分隔的计策吗?是否存在那么一点点……『拉拢』的可能性?」

老板兔眯起了眼睛。

迭影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乐子恶魔漂浮在高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明安。

其他视线各异,透着贪婪与危险,彷佛一头头猎食者盯上了美味的食物。

这一刻,苏明安感到自己再度来到了那座水族馆。

鲨鱼、毒水母、食人鱼……这些危险的生物,在水族馆的玻璃内虎视眈眈,他站在玻璃外,隔着濒临破碎的玻璃,与它们对视着。

一旦他的话语出错、分贝略大——玻璃破碎,这些危险的生物会瞬间分食他。

他对于祂们,是可拉拢的盟友、是可能凌驾于祂们的危险人物、是背景神秘的权柄持有者、是可供品味的饕餮盛宴……但绝对不是玩家本身。

他与祂们,已经站在平齐的位置上对话。如果他死了,祂们什么也得不到——他的性命,就是祂们最恐惧的把柄。

泯灭在指尖一闪而逝,虽是抵在他自己身上的利器——却像是抵在祂们脖子上的尖刀。

「……你们在害怕?」他露出笑容。

在这一瞬间,祂们好像恐惧于他的行动——自戕。

不管是他自戕后回溯了祂们。还是他的权柄不是死亡回档,他自戕后权柄消失,都不是祂们想看到的。

甚至于,老板兔也无法看出,苏明安到底是不是在唱空城计,实则他根本没有权柄。

祂们,

畏惧着他。

——明明祂们是「祂」,

——明明他是「他」。

……

第一玩家坐上了棋手的位置。

他的对面,是足足十二个对弈者。

……

「咔哒。」

彷佛响起棋子落上棋盘的声音。

「……所以,无论你们问我多少次——我到底有没有权柄。我的回答都永远只有一个——」苏明安收回泯灭,无所谓地摊摊手,带着笑说:

「【我没有】。」

「这就是我永恒的回答。」

「不相信,就来试试看。对了,我差点忘记……你们不能对玩家动手。玩家的身份看似是束缚,却也是我最大的保护罩。」

「我们的【理想国】,就是规则本身,它为我们构筑了隔绝高维伤害的绝对屏障。」

「所以,别再做这些没用的试探了。老板兔,就算你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又能怎么样?」

「不如来谈点实际的吧,高维们。」

「咔哒。」

彷佛又是一声棋子落下之声。

老板兔笑了笑,它看上去竟有点汗流浃背了,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人类逼到这个地步。

「你想谈什么?亲亲的第一玩家?」

苏明安眯起眼睛。

「咔哒。」

他像是靠在了棋盘旁的椅子上,俯瞰着林立的棋子,笑容冰冷。

「——签订赌约吧。」

他笑着说:

「在世界游戏【规则】的见证下。」

「和我——一个普通的、渺小的、微不足道的19岁人类——来打个赌吧。伟大的高维们。」

1214.第1208章 一千两百零五章【放过翟星,

第1208章 一千两百零五章·【放过翟星,拿走我。】」

高台上的祂们停下了交流。

一时间,分不清谁站在玻璃外,谁站在玻璃内。谁是凶恶的捕食者,谁又是待宰羔羊。

苏明安依旧站立着,像是十二席中央的被审判者,却又像居中于十二席的王。

……打赌。

一个人类,与十二位觊觎他的高维生命,提出打赌。

天平的两端并不平等,双方的生命本质与实力也天差地别。青年两手空空,他没有任何能放在筹码区的东西,所以,他的筹码只能是……「自己」。

当高维们小心翼翼地把筹码缓缓放在天平的一端,一点一点加注,以求重量维稳——而天平的另一端,他已经整个人果断站了上去。

半晌,信号碰撞声才再度响起。

「(……我承认,他吓到我了。我有一瞬间以为,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人类,而是凌驾于我之上的生命。)」孩童般稚嫩的声音。

「(当初神灵也曾与我们打赌。但这一次,我第一次感到了畏缩。)」

「(这是高维生命的预感,也许我们会输给他。)」

「(输给他?真是好笑,你们都被他的权柄吓坏了,再加上星空流浪者和乐子人,还有那只兔子,一个个从里到外都向着他。他到底有什么魅力,你们是来谈判的,还是来投降的?)」

「(注意你的说辞。尚未升华为高维的生命,没有值得恐惧的地方。我们不可能输给人类,听听他的想法。在【规则】的保护下,他的赌约是我们为数不多能得到他权柄的机会。)」

苏明安听着这群人的交流,祂们看似沉默无声地眉来眼去,实则像是拿个大喇叭在他耳边大声密谋。

他擡头,对上老板兔血红的眼睛。

咔哒。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彷佛有棋子的倒影在他们眼底里一闪而过,不知是同色还是异色。

老板兔的话语权确实很高。

主神世界的各大广场都有它的雕像,各个场合也是它来主持,它就像世界游戏的唯一吉祥物。除了它之外,苏明安唯一有印象的其他主办方形象,是在第三世界结束后,他曾在纸钱烧焦味的大殿里看到过一对猫耳,不知是这十二人里的谁。

「提出你的赌约吧,亲亲的第一玩家。」老板兔转着红宝石般的眼珠。

「我要提出的赌约很简单……」他的声音微顿。

他已经想好了自己的诉求。

正如他在第十世界和老板兔商谈的那样,如果翟星最后真的陷落,那么,

——【放过翟星,拿走他】。

但此刻,第十世界给了他太多信息,他意识到主办方并非无所不能,所以,他完全可以用「自己」作为筹码,以主动者的姿态对话这些生命,而不是一个等待被拿走的小可怜。

他是棋手,而非棋子。

他与祂们——是对等的谈判关系。而非祈求者与宽容者。

咔哒、咔哒、咔哒。

彷佛有棋子不断下落的声音,逐渐布满大半个棋盘。

攻守异位。

「我在此提出赌约,就赌——」苏明安擡起眼睑,说出下半句话:

「——【翟星最后是否会陷落】。」

风吹过大地。

白色骸骨滚落一地,发出砂砾般的碰撞声。

短暂的沉寂后,轮到对方缓缓捻起异色棋子。

「(意料之中的赌约。)」机械声音说:「(依据目前数据,翟星陷落的可能性非常高。人类的内部阴私、罗瓦莎位面的极高危险性、一些榜前玩家的注定背叛……他居然敢以此作赌,他实在是太信任人类了。)」

「(哼……原初都是一样的人,他们相信人类的善,到了一种可悲的地步。所以他们明明有上升空间,却自我束缚、自甘堕落。)」迭影的声音响起,祂的眼中挤占着复杂的情感,不知是真心还是场面话。

「(乐子恶魔。如果罗瓦莎位面崩塌,旅程也就到此为止了吧?世界游戏很大程度源于罗瓦莎位面的概念,如果他们真的能找到这个概念,也许世界游戏的桎梏就会被打破,我等也能迎接彻底的自由。)」沙哑的声音说。

「(哈哈。)」乐子恶魔眼睛眯起,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所以请努力破坏罗瓦莎吧~早点掀桌子,早点提前结束世界游戏,大家也都能回家吃饭,是不是?)」<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祂的调笑没有引起任何笑声。

「(如果世界游戏提前毁坏了,这群玩家会怎么样?)」十二席的女声传出。

「(谁知道。这取决于他们在罗瓦莎的收获,还有很多因素影响。比如苏明安手上的小世界够不够庇佑七十亿人类?比如翟星的规则是否已经消弭殆尽?比如他们是否在罗瓦莎找到了集体升维的办法?比如他们的许愿位格够不够?比如他们什么都没找到,集体泯没在茫茫宇宙里……这都是有可能的。)」迭影耸耸肩。

「(他不可能赢,翟星陷落的可能性太高了。)」机械声音说。

「(那就答应他吧。)」

「(嗯,答应他的赌约。)」

老板兔听完祂们的对话,看向苏明安,笑着说:「亲亲的第一玩家,我们同意你的赌约内容,既然你认为翟星不会陷落,那我们就赌翟星一定会陷落吧。」

咔哒。

苏明安却挑起眉,望进老板兔的眼底:「你们好像有所误解。」

「……?」

祂们的目光齐齐投来。

「谁说我要赌翟星不会陷落?」苏明安说:「我要赌的是——【翟星最后一定会陷落】。」

老板兔微微一愣,但很快明白了苏明安的意思。

……他这是。

鲜红的瞳眸颤动着,它有点无法相信他的决绝。

其他生命体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进而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错差。

咔哒,咔哒,咔哒。

像是秒针滴答的声音。

高台上的青年,目光依旧落在空处,不对视任何一人,就彷佛……那里有着什么令他心旷神怡之物。

可那里分明是一片空无。

他过于贫瘠窘困,除自己之外,拿不出任何筹码。甚至于赌约本身,有利于他的那一边也胜率极低,所以……

他把自己,

押在了属于敌人的那一边。

……

「如果你们赢了,拿走我。」黑发青年长眉挑起,缓缓摊开双手,这样不设防的姿态让他更像一块砧板上的肉,可在座的所有人却感受到了威胁——

从他微微勾起的笑容中,从他挺直的脊背中,从他眉眼的自信中。这像是一张覆盖在他脸上的浓厚面具,或者说一种名为攻略模式的东西。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这种【对所有人皆大欢喜,对他却注定悲剧】的赌约——他其实并不畏惧。

「如果你们输了……」

叮铃。

虚无的硬币向上抛起,彷佛在他灵巧的指尖旋转,坠落于祂们眼前。

也许有高维会观察硬币的正反,想要窥见赌约的可能结果,但事实上,无论硬币是正面还是反面,获胜的,都一定会是他。

一个普通的、渺小的、微不足道的人类。   「——你们就要放过翟星,让它不会再陷落于灾难中。」

这是他赌约中最后的话语。

空气中只剩下他回荡的、上扬的、满含笑意的声音。

……

他提出的赌约是:

——如果【翟星最后陷落】,苏明安胜,主办方必须放过翟星。

——如果【翟星最后没有陷落】,苏明安输,主办方拿走他。

……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存在【翟星必然存活】的答案。无论是哪一方赢了——翟星必然会被保下,它不可能陷落。

唯一改变的,唯有【苏明安会不会被拿走】而已。

高维的承诺不是金口玉言,「拿走他就会放过翟星」这种承诺毫无效力,只有这样的赌约有效。

而这就是苏明安提出的「必胜」赌约。

在主办方的视角来看,祂们有很大概率赢下赌约拿走他,所以祂们当然会同意赌约——这个对于人类而言的「必胜赌约」,主办方即使作为敌人,也无法拒绝,祂们抗拒不了这个诱惑。

必然接受。

必然成立。

翟星必然存活。

三大必然。

——这就是在踏入这片古希腊哲学思辩台之前,苏明安在心中想好的赌约内容。

祂们不会拒绝的。

祂们无法拒绝。

他的要求卡在了祂们的最低底线上,又给了祂们很大的希望,就算明知道他的目标,祂们也愿意接受赌约。

唯一的缺点只在于——相比苏明安押注于【翟星最后没有陷落】,他现在押注于【翟星最后陷落】,也就是说,对他而言,不会再存在两全其美。如果翟星没有陷落,所有人皆大欢喜地生活下去,他会被拿走,不属于这份他亲手挣来的幸福。如果翟星陷落了,为了让翟星长久存续,他依然会往上走——

他亲手斩断了自己的回头路。

把「王将」推上了前线。

……

咔哒。

棋手落下了最后的棋子,正指敌方王将。

可现在,

十二位对弈者已经没有反击的机会了。

……

「(无法拒绝的赌约。)」机械声说。

「(对我们而言没有损失,甚至有很大概率得到他。这是一个无法被我们拒绝的赌约。在他提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赢了。)」沙哑的声音说。

「(我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那个破世界有什么好的。)」稚嫩的声音。

「(你没有过去,也没有故土,所以你无法理解。)」迭影的声音低沉了许多,祂脸上的戏谑消失了,只剩下了怅然。祂怔怔地盯着苏明安,不知道是在看苏明安,还是在透过苏明安看谁……这种类似的姿态、祂早就已经看过一次了。那一次留下的是亚撒的悲剧,也是祂流浪的起源,这一次,会有改变吗?

「(原来理想主义者也会屈服。我还以为,他会选择两全其美的赌注,比如既拯救了翟星,又留下了他——他不是一向喜欢挡在电车前的吗?两边都要救,两边都想留,是什么让他这一次选择了只救一边?)」老板兔说。

「(理想主义者是吃不饱饭的,面对这样的情况,总得向现实低头。)」女声说。

「(可我觉得他依旧不曾低头。)」迭影说:「(两边都要救,是因为两边都不是他。当有一边是他自己,他就只会在乎没有他的另一边。)」

「(那么,同意?)」机械声说。

「(同意。现在主动权在他手上,我们没办法攻击他。他很聪明,提出的赌约内容非常合理,这已经是双方的底线。)」孩童声说。

「(同意。)」

「(我没有意见。)」

「(我同意。)」

一系列肯定声后,祂们接受了赌约。事实上,祂们也无法拒绝。

老板兔看向苏明安。

他孤零零地站在中央高台上,即使苏卿就站在他旁边,他的身旁依旧像没有一个人。

星海浩瀚无垠,成千上万颗行星螺旋转动,年轻的先驱者显得渺小无比,却又顶天立地。

文明的遗骨,不会成为他的骸骨。

地面上那些随风摇晃的象牙白骨粒,不会成为故土的未来。

因他之手。

因他之命。

因他站上天平。

然后,鼓噪的钟声响起。

「——吾等同意你的赌约。」

「在【规则】的见证下。」

缥缈的、却又无比清晰明朗的——「祂们」的十二道声音,在这片哲人思辩的天地响起,彷佛传自宇宙远古的巨钟,落下重重一锤。

铛——

……

【文明赌约已成立。】

……

不知何处响起这样的提示声,彷佛他身后行路的寸寸断裂、化为深渊。

若是再度回首,只剩一片空无。

在高维畏惧又警惕的注视下,

在兔子沉默又复杂的眼神中,

在浩瀚无垠的星海下——

——高台上的王将垂下眼眸,就这样静静地笑了。

彷佛他很满意这个结果,又或者他虽然难过、却仍作出很开心的样子。

虚无而不存在的棋盘上,

一颗王将的棋子,在敌方的王将位置上熠熠生辉。

……

裹挟着俱下的泥沙,

——青年终于亲手停止了自身的流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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