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1.第661章 朝歌城夺嫡正热,陈塘关文殊忽

第661章 朝歌城夺嫡正热,陈塘关文殊忽来

朝歌城最近好像有些热闹。

原本注意力已经挪去商地几处重要关隘的李长寿,不得不将目光暂时挪了回来。

子受杀将的这场小地震,似乎余波不断。

李长寿捕捉到了一枚传信玉符自东南方向而来,落入闻仲少师府,不过半个时辰,闻仲暗中离开少师府,赶往玉符飞来的方向。

应当是回碧游宫汇报工作了。

闻仲前脚刚走,几道流光飞临朝歌城夜空,却是那几名阐教的【酒楼仙人】再次回返,潜入朝歌城。

李长寿挑了挑眉。

直觉告诉他,稍后必有好戏将要上演,继续暗戳戳地观察等待。

闻仲三日而返,神情颇为舒畅。

若李长寿所料不错,闻仲应是在碧游宫中,讲述了自己在凡俗这些年的收获,举荐子受为截教凡俗这盘棋的‘帅’棋,且得到了截教支持。

稳妥起见,李长寿还是对赵公明去信一封,打探清楚了此事。

与他推断所差不大。

闻仲回碧游宫后,先是拜见了金灵圣母,而后被金灵圣母带到了多宝道人面前。

闻仲跪伏告罪,言说自己在商国所见所闻,剖析了商国内外的权力构成,将商人与八百诸侯的关系,解释得颇为详尽。

而这里面,还有一件事与李长寿有关。

闻仲竟直接以【大史与帝乙辩,立子受为嗣子】为由,说李长寿支持子受做下任商君。

于是,截教没有太多犹豫,就定下了全力支持子受成为商君的‘战略规划’。

李长寿:……

还好,赵公明的回信中也附上了闻仲走后,多宝师兄的一席话。

多宝道人说的是:

“闻仲师侄对那子受储君明显颇为喜爱,有老师对弟子的舐犊之情,话语可信、但不可全信。

此事我们还是要做两手准备,一方面支持子受成为商君,一方面继续观察各路诸侯中,哪家会在后面突然崛起。

比如那东面的姜家,国富兵强,商王也不得不以联姻之事来稳住姜桓楚。

两边投注,起码不亏嘛。”

李长寿这才放下心来,当真怕截教一拍大腿,就确定了未来的路途。

还是要走走看看,再决断也不迟。

闻仲回返朝歌城后不过几日,阐教的‘酒楼仙人’就开始暗中活跃了起来。

他们先是显露异术,吸引城中达官贵人的注意,而后与这些权贵互相熟络,给一些不增寿元、治病救灾的丹药和符咒,就成了朝歌城贵族圈的座上宾。

凡人向往无非延年益寿、无病无灾,这一点虽然有些不太光明正大,但却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长寿由此断定,必是阐教的几位师兄在背后指点。

究其原因,很可能也是也因闻仲与子受走的太近。

于是,李长寿……又稳了一手。

一封书信送去太乙真人洞府,很快就得了太乙真人回信。

太乙真人信中提及,他们阐教确实忧虑那截教三代弟子闻仲,现如今在朝歌城中的地位,以及今后发展潜力。

按广成子师兄的意思,他们阐教最起码,要跟截教在这件事上‘对标’。

故,阐教也做了两手准备。

其一,支持微子启,宣扬微子启为帝乙长子的身份。

其二,在子受身旁安插阐教弟子,并逐步取得子受信任,制衡闻仲。

这阐教,也是老制衡了。

朝歌城夺嫡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双方最先入场的都是些三代弟子,闻仲经李长寿两次点拨后,也开始迅速适应起了勾心斗角的日子。

这个阶段,双方交手主要集中在拉拢朝臣、将领之上。

子受与闻仲走了一步好棋。

他们选中了军武世家黄滚之子黄飞虎,悉心培养。

子受与黄飞虎本就是自小熟识,后者精通兵法、武艺超群,有生撕虎豹之力,本就是军中冉冉升起的新星。

子受力保黄飞虎,扶持黄飞虎在军中不断晋升。

黄飞虎本身颇为争气,三年内几次外出征讨,接连获胜。

黄滚早已是界牌关总兵,为封疆大吏,与不少老牌世家相交密切。

子受殿前进言,帝乙欣然准许,黄飞虎受封虎狼大将,负责镇守朝歌城,统领朝歌城外城军务。

这相当于将半个朝歌城,提前交到了子受手中。

阐教为此做出反应,‘三大士天团’来了普贤与慈航,连同赤精子,一同共谋朝歌城之事。

不多久,城内流言四起,很快又出现了李长寿似曾相识的一招……

朝歌城北侧大河枯竭三日,河床淤泥中出现了一面古碑,其上刻着四个大字:

【商断子受】。

此事在朝歌城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又几日,历代商君陵墓接连出现缝隙,甚至有两座陵墓还直接坍塌了下去。

帝乙为此辗转难眠。

洪荒中的凡人,不得不迷信,也不得不相信神鬼之说。

少师府,闻仲急得白了头发,急忙对碧游宫求援,请来了龟灵圣母与无当圣母。

还好,金灵圣母没直接来朝歌城拔剑……

双方接连出招、隔空角力,也无所谓阴损与否,有用就行。

李长寿纯粹看个热闹,天天在大史府搬个小板凳,仙识向外一放,各类情形自心底而来。

这场戏,好看虽好看,就是有点‘费’帝乙。

原本还能在商君位置上多撑几年的帝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了下去,身体状况每日愈下,交班也就在这三四年内了。

这就进一步催发了朝歌城内的权斗。

当顶级仙道势力开始干涉凡俗王权,必然会冲击凡俗原有秩序,出现一系列魔幻事件。

而当阐教一位仙人提出,他们暗中接近王宫,直接修改帝乙的记忆……

一直看戏的李长寿,也不得不站出来了。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人皇开玩笑。

如今天地人三界秩序中,人皇虽然只是凡人,却容不得随意拨弄。

李长寿宽袖一挥,大史府兵卫、家丁们几乎跑断腿,朝歌城中编织的暗网,迅速浮出水面,让阐、截两教都有些措手不及。

先是大王殿上,二十九位大臣联名上奏,言说朝歌城内流言四起、方士流窜,意图扰乱朝纲,理应彻查此事。

而后,女祭团奏请,将本该在三年后的天地大祭,提前到月后的吉日吉时,祭祀先祖、拜祭天帝,祈国运昌隆、风调雨顺。

商君思虑许久,将此事答应了下来,朝歌城内外当即忙碌了起来。

阐教打起了这次大祭的主意,在外做了诸多布置,准备让子受出丑,丢掉嗣子之位。

截教对此早有预料,自是暗中护持,要让子受平稳完成拜祭之事。

然而,到了当日。

商君缓缓爬上朝歌城正中高台、子受尚未向前时,空中忽有金光弥漫,四面天际传来闷雷之声。

商君见状大喜,有些颤抖地唱完了祷祝文,那金光化作两队金甲神将,自空中飞驰而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浩瀚天威!

看那领头神将,一身浅红长裙,外套锁子金甲,窈窕身段越发火热,但自身却又有难掩的威严,让凡人不敢直视。

自是有琴玄雅。

本次出差补助,三万灵石。

有琴玄雅飞临空中,低头凝视着下方苍老的商君,目光扫过城中各处,淡定又如百灵鸟般的嗓音传遍各处:

“奉昊天金阙弥罗至真玉皇上帝之命!

商国为凡俗之中,受天庭庇护,胆敢以术法扰乱商国朝纲者,列为妖魔,为天庭之敌。”

言罢,有琴玄雅转身就走,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了一个潇洒不羁,甩出了一个威风凛凛。

“先祖!”

那商君认出有琴玄雅身份,禁不住高声呼喊:

“先祖可否带寡人一同归去!”

有琴玄雅秀眉轻皱,低头看了眼那颤巍巍的帝乙,本不知该如何回答的她,听到了少许传声,立刻回道:

“既为人皇,何以辜负臣民?

仙凡有别,人道有人道的昌盛,仙道有仙道的苦楚,你自好生做你的君王,若无昧良心之事,天地自不会亏待于你。”

言罢,空中金光收束,有琴玄雅与两队神将齐齐升空消失不见。

有琴玄雅刚走,阐截两教立刻将今日的计划喊停,双方安插的弟子暂时退出朝歌城,从后再议。

有琴玄雅的身份,两教自是知晓。

她虽修为不高,却是天庭女战神,人教仙宗度仙门走出的弟子,太白星君李长庚颇为信任的师妹。

今日她现身朝歌城,可以有数重解读,基本等同于主劫之人在两教大师兄耳旁呼喊:

【过界了,停一停。】

细细体会,却又是在提醒阐截两教,夺嫡之争不可涉及当代人皇自身。

大祭之后,朝歌城总算平静了下来。

但这平静不过持续了两个月,军中再生骚乱,黄飞虎的副将被人暗杀,死的无比蹊跷。

这夺嫡之战,已开始现出血光。

李长寿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阐截两教互相折腾,坚守着自己身为‘裁判员’的准则。

第一,绝对不意气用……咳,拿错剧本了。

他的准则其实也简单,就是不可对人皇出手,不可对无辜凡人出手,除此之外也只剩最后一条:

能在朝歌城博弈的,仅限阐截两教。

……

夜深人静时,临海陈塘关。

李府后院,李长寿的纸道人、高级家丁王长安,已是回了自己独栋住所,躺在床上安眠。

近来他还得了个新差事,教导金吒认字识字。

虽然他并不想承认与李靖有什么义父义子的关系,但看金吒时,还真有点看大孙贼的感觉。

呸!

牢记纯阳使命,心态保持年轻!

夜风带来了少许话语声,却是李靖与殷夫人在说些枕边话。

陈塘关在凡俗边缘,这里与朝歌城几乎断了联系,只有半个月一次的差役会带来朝歌城的消息,以及各部军令、政令。

当然,这里的赋税也是要如数送去朝歌城,因路途遥远,运送的队伍三年才启程一次。

陈塘关要面对的外敌,不只是些流寇、蛮夷,还有经常会出现的妖兽;

再加上陈塘关还是陈塘镇时,这里就有不少人族炼气士留下,虽水平都不算太高,但确实流传有皮毛的炼气法。

殷夫人本是大殷城中的普通权贵家庭,对修行全然不知,但在李靖的相助下,如今也已是入了门的炼气士,寿元增长之余,自身也是青春常驻,却又有三分成熟风韵。

李靖与殷氏恩爱如初,若无军务政务、必是在他自家爱屋。

那当真是……

夜夜笙歌、呓语厮磨、醉生梦死,仿佛第二天太阳星不再升起一般。

李长寿的风语咒若是在夜晚来不及收起,总能把自己听的面红耳赤,颇为尴尬。

这不,木吒都已是在路上了。

且说今夜,那殷夫人轻声说着:“唉,这朝歌城的乱象,何时才是个头呢,现在已是蔓延到军中了。”

“大王子心有不服,三王子得位有些牵强,同母同父却因出生时机不同,一个做臣、一个做君……”

李靖轻叹了几声,笑道:“夫人,咱们就不要担心这个了,天高君远,守护好陈塘关就是了。”

“族中还有不少亲友为官,如何能不担心?”

殷氏问道:“夫君,你是仙人,可知这朝歌城中是否真的有仙人作乱?”

“有自是有的,只是都躲在暗处,不好多说,”李靖沉声道,“夫人你也知,咱们义父是仙人中顶尖的存在。

他早年定下的这般规矩,便是仙凡分离,仙人不可干涉凡俗,凡俗君主不可求仙。

商国祖训也是这般,此前大王恳请商国先祖带他离去,也是犯了忌讳,为此还遭了几夜噩梦。”

“夫君你说,大王还能撑多久?”

“这个不好说,但夫人呐,”李靖轻笑了声,“你我再不宽衣就寝,为夫可就撑不住了。”

后面的内容,就是李长寿判断出,电视台不让播的。

风语咒暂时关闭,李长寿心神刚要挪走,忽而察觉天边有流光远远飞来。

仔细感应,这流光之内却是阐教之仙。

文殊?

要来收走金吒?

这大晚上的,不怕耽误人两口子恩爱吗?

李长寿翻身坐起,心底思忖要不要提醒截教一下,那文殊已是改做驾云,自空中缓缓落向总兵府。

这文殊也是中年面容,一身考究的灰色道袍,身周缠绕着清雅之道韵,此刻面露微笑,也有浓浓的亲和感。

离地数十丈高,文殊停下云头,嗓音传遍李府各处:

“李靖贤侄可在家中?”

李府后院,殷氏匆忙扣起半解的裙衫,李靖连忙披上自己的甲胄;待收拾妥当,这才关闭房屋周遭数重结界,相携而出。

多少有些狼狈。

PS:知道大家不喜欢看凡俗王权斗争的东西,但这块必须写不能省略,所以就紧缩着弄~很快就过去~

(本章完)

672.第662章 很 有 精 神

第662章 很 有 精 神

文殊,阐教十二金仙之一,全称文殊广法天尊,自身实力全面发展,在阐教十二金仙中,属于法力居中、神通居中、宝物居中的中游水准。

但在洪荒大环境而言,这已算是一位大神通者。

此刻,文殊背负双手站在云上,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目光注视着后院金吒的屋子,似乎已经在打量自己的爱徒。

他来收徒,其实是得了圣人老师的指点。

稍后如何开口?

无论如何开口,自不能说‘收徒挡灾’之事,他们阐教十二金仙好歹也是要面子的。

李靖此时已在院中站定,对着空中文殊做了个道揖,正色道:

“在下陈塘关总兵李靖,不知前辈您是……”

“文殊,玉虚宫炼气士。”

文殊广法天尊站在云上淡然道:“贫道静极思动,细细推算,缘自陈塘关而起。

李靖,你可有子嗣?”

李靖怔了下,随之就明白这位大仙的来意。

阐教十二金仙、圣人弟子,洪荒真正的顶尖高手之流,竟要收他儿子为弟子!

这!

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嘛。

李靖不由回想起了,自己当年那一跪之后的遭遇。

那时,当真是走在路上,被老翁撞一下就是了不得的某某大仙,被人拿宝物碰一下,对方就是哪位圣人弟子……

今日这文殊前来,想收金吒为徒,那是看金吒骨骼惊奇、天赋异禀、有道灵光从天灵盖喷出来吗?

还不是因自己稀里糊涂认的义父大人!

念及于此,李靖心底已是有了主意,对文殊拱拱手,笑道:

“这位前辈,犬子名为李金吒,只是如今尚且年幼,我与夫人将他视若珍宝,不忍让他此时就离开身旁,去寻仙求道。”

此言一出,殷氏略微有些惊奇。

此前李靖还说着,想给金吒拜个名师,修仙寻真,求长生逍遥……

文殊闻言更是略微皱眉,笑意也收了起来,凝视着下方含笑的李靖。

高级家丁的独栋小屋中,李长寿也是眼前一亮。

这李靖,有点意思。

就听文殊道:“李靖你可知,而今大劫在即,非圣人大教不可护持自身?”

李靖面露正色,沉声道:“李靖对此不甚明了,心底志向只是守护陈塘关一地平安,守护妻儿周全。

前辈,我与夫人当真舍不得我儿此时离开身侧。

我尚未教他太多做人的道理,未教他足够的礼数,也未告诉他一个男儿该有那些担当。

还请前辈……勿怪。”

文殊眉头紧皱,云头自空中缓缓落下,悬停在李靖府邸十丈高处。

他就这般大摇大摆、毫无遮掩,让李府不少巡逻卫士目睹,引发些许骚乱。

文殊袖袍挥动,顺势做负手状,定声道:

“李靖,贫道知你是人教弟子,然不过是度厄师兄之记名弟子。

今贫道亲来,欲收你子金吒为衣钵传人,你可有不满之处?又或是觉得,贫道这阐教十二金仙、玉虚宫炼气士的名号,分量有些轻了?”

“前辈您何出此言?”

李靖故作惶恐状,低头道:“实乃义父曾有教导,让李靖做个负责尽职的好父亲。

父亲的职责,就是为儿女树立起正确认知这个世界的方式。

李靖尚未能完成对金吒的教导,实不愿金吒就此离开身边,以免他自己走错了路径,悔之晚矣。”

文殊双眼一眯,淡淡威压显露。

“你的意思,莫非是觉得贫道教导金吒,会让他走上岔路?”

“不敢,不敢。”

李靖在袖中取出一只被磨掉了棱角的玉简,低声道:“这是义父给的教导,若前辈不信,敬请过目。”

后院角落中,李长寿差点笑出声。

没想到,没想到,他当年给李靖的书册,对李靖真的有了如此深厚的影响。

不错,还是要继续保持。

文殊自是不可能去接那玉符,此时面子上已挂不住,却又不敢直接得罪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太白星君。

他只能冷哼一声,淡然道:

“既然如此,贫道先去天庭太白宫走一趟!”

言罢一甩衣袖,转身飞去天际,身形转眼消失不见。

李靖稍微松了口气,转身与夫人对视一眼,两人也没了雅性,相约走去了后院金吒的住处。

李长寿想了想,心神挪回了太白宫中。

稳一手,虽然知道文殊不会真的过来,但他还是招来守卫此地的天将,言说自己闭关几年,不见外客。

做完这些,李长寿又不由动了些心念。

要不让金吒改嫁、呸,改拜截教?

李长寿心底仔细思索一阵,还是否了这般念头。

虽然自己跟截教不少圣人弟子交好,但截教的弊病确实太多。

客观一点,说截教藏污纳垢并不过分,只是因截教仙义字当先、更有人情味,才让自己感觉亲近。

阐教人情味虽然淡了许多,但总体而言,却相对更守规矩,自身业障更少。

若是为了金吒和李家好,就不能强求让金吒拜入截教。

罢了,此事最好还是顺其自然。

李长寿此时倒是来了兴致,想看金吒到底是否还是拜师文殊,是否注定是要与文殊一同投奔佛门……

李靖当日那一跪,似乎还真的改变了点什么。

且说文殊走后,李靖与殷氏到了金吒房门外,跟房中丫鬟打了个招呼,站在窗外注视着金吒熟睡的小脸,各自轻叹。

李靖有所预感,这位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文殊广法天尊还会再来收徒,到时自己就算再不舍,也要考虑阐教的颜面。

“夫人,我与你商量一件事……”

第二日一早。

李靖身着甲胄,早早在金吒门外等候,待金吒睡醒,板着脸让金吒换上短衫长裤,随自己去军营一趟。

李府门前,李靖翻身上马,对金吒伸出大手。

——在陈塘关中,李靖大多时候都是骑马进出,避免引起百姓对修仙之事的向往,从而荒废了农桑。

此时金吒不过一孩童,虽有些惧怕,但还是任由父亲将自己拽起、放到身前,跃马出得雄关之西。

就是,颠得金吒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李靖行至军营,甲士纷纷围观、将领高呼少将,又有对李靖忠心耿耿的家臣,对金吒投来温和的笑意。

李靖命人收拾营帐,添了一张小床,对金吒语重心长地道:

“平日里为父事务繁忙,没能好好陪你,我知你自小聪明,现在也算早早懂事。

今日开始,你就与我在军营中住百天,为父与你寸步不离。”

金吒眨着那双大眼,小声问:

“可是父亲,您平时不是每天晚上都回去跟娘亲团聚吗?”

“……”

‘傻孩子,为父想的是,等你晚上在军营睡熟了,也施遁法回去陪你娘亲。’

当然,这话李靖是不能说出来的。

李靖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金吒,完全不回答金吒的提问,只是道:

“从今天开始,你就要学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可是父亲,孩儿现在就是男子汉呀,长安叔说了,男子汉就是站着撒尿的,金吒是站着的呀。”

“这个王长安!”

李靖没好气地呛了一声,正色道:

“这不一样,所谓的男子汉,必须有坚毅的精神、坚定的信念、铁打的体魄。

你还太小,此时只是个孩童。”

金吒禁不住歪了下头,用稚嫩的嗓音道:

“可是父亲,我们都是血肉之躯呀,长安叔说了,血肉之躯都是怕疼的,不用装作不怕疼。”

李靖:……

“王长安还说什么了?”

金吒眨眨眼:“可是父亲,您为什么生气呢?长安叔说的对呀。”

李靖额头蹦起十字青筋,正要发火,突然想到了《父爱如山》中有这般格言:

【你自己的孩子如果自己不去教导,就会有别人替你去教导;

正如,你的道侣自己不去照顾,就会有别人替你去照顾。】

原来是这般。

李靖顿时又有所感悟,抬手揉了揉金吒的脑袋,低声道:

“儿子,为父可能要将你送到一处遥远的所在学习本领,在去之前,为父想尽量告诉你,如何做个男人,如何做个好人。”

“可……”

“好了,别可是了!在这里玩一会,为父去召集众将,给你介绍认识一些叔伯。”

“哦,”金吒乖巧地应了声,注视着李靖那宽阔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

于是,第二日。

“打起精神——好!很有精神!”

“没有劲,听不见!重新喊!”

“你特娘的没吃饭是不是!这么刺枪,去给妖兽送饭啊!”

军中演武,李靖坐在主将座位上,金吒小小的身子躲在侧旁圈椅中,小脸煞白地看着在前方大片空地舞刀弄枪的精锐士兵。

李靖暗中观察金吒,发现金吒只是面色有些发白,却并未有其他异样,不由满意地点点头。

军中有煞气,金吒尚未修行,小小年纪就能抵挡这般煞气,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接下来的百日,李靖带着金吒在军营内外不断活动,让金吒体会操训之苦,让金吒与一些性情豪迈的将军交流。

按太白星君所赐的‘育儿宝典’指点的那般,李靖在金吒幼小的心灵中,种下了一颗对军武向往的种子。

这颗种子,已开始发芽。

李长寿注视着这一幕幕,对此也是颇为满意,并决定暗中助李靖一把。

来点更刺激的!

李靖与金吒约定的百日之期前一日,军中忽有急报,说有只妖兽在田野发疯,糟蹋了不少粮食,似是此前吃了人后逃走的凶妖。

李靖当即点兵,思虑一二后,还是将金吒带上,率军中实力最强的几名将军同往。

那妖兽,自是李长寿静心挑选的业障大妖,此时已毁了神智,且暗中限定了这妖兽的活动范围。

待李靖赶来,这妖兽坏了不少村舍,因村民撤走及时,并未有凡人伤亡。

李靖见状,将金吒扔给副将,拔剑冲了上去,与那妖兽一番大战,将妖兽斩于田野,命兵将处置尸身、抚恤受损村民。

金吒此时虽是受了刺激,但看自家父亲的目光,已满是小星星……

田间地头,一片废墟中。

李靖牵着金吒的慢慢走过,满是感慨地叹了声。

“金吒?”

“父亲,孩儿在。”

“你且记得,”李靖道,“无论你走到何时,行到何处,你的出身是人族。

这个天地很广阔,广阔到能让你我感觉到自身渺小,但这个天地又很狭窄,狭窄到不同种族为了生存大打出手。

妖族是万灵吸纳日月精华化形而成,心术不正者被称之为妖邪,与人族是死敌,就如今日这只妖兽。

我辈男儿,就当在这般妖邪的爪牙下,护持弱者、保护不能修行的凡人。

为父不求你做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杰,但求你做个,路见不平且自己有余力时,能仗义出手的好人。

人这个字,便是互相支撑之意。”

金吒颇为认真地点点头,定声道:“孩儿记住了。”

“这边走,”李靖指了一片池塘,“为父今天为你讲讲一位奇人,他是为父最为崇敬之人。”

“那是父亲您的师父吗?”

金吒歪头问。

李靖笑了笑,目中带着少许向往,缓声道:

“不是,你的师爷是昆仑山度厄真人,但为父只见过一面。

为父在山中修行时,受了这位奇人颇多关照,才有今日这般际遇与修为。

他,就是天庭的第一星君、太白金星李长庚。

你今后会在不同的生灵口中听到这个名讳,但切记,不可对他有任何不敬……”

日头渐渐西斜,将这对父子的影子慢慢拉长、拉远,也将李靖的嗓音揉碎在风中。

……

陈塘关,李府中。

李长寿的纸道人伸了个懒腰,目中满是安然,没有继续听下去。

嗯,面薄,听不得别人吹自己。

他此时的心情,也是颇为感慨,有一种自己此前付出没有白费的满足感。

原本的李靖如何如何,已经是不重要了。

现在的李靖,重视家庭教育,懂得如何去引导自己孩子建立起正确的三观,又能恰到好处的保持威严与温暖。

这就对了嘛。

稍后等灵珠子转世成哪吒,被这样的李靖教导,怎么也不可能太暴躁吧?

李长寿轻笑了声,随之又想起了什么,心神收束回归太白宫,又启动了一只躲藏在中神洲坊镇中的纸道人,驾云赶去乾元山。

他还是要叮嘱太乙真人,让他守好灵珠子的胎灵,务必小心小心再小心,谨慎谨慎再谨慎。

必要时,可去三友小院中,请一道圣人法旨,护持灵珠子平稳转世。

太乙真人此刻也已隐隐感知到了灵珠子的天命,似是天道早已为灵珠子定下了投胎转世之地,自己只需等待时机,天道自会给提醒。

太乙真人虽斗法的本领有些稀松,但道境委实不低,这般感知也不得不信。

于是,太乙瞪着眼珠问李长寿:

“你这家伙,是不是早已知灵珠子的转世该去何处?”

李长寿只是笑而不语,指了指天,做了个封嘴的动作,随后轻笑几声,纸道人自行消融,留下太乙真人一阵干瞪眼。

又两年后,文殊再临陈塘关。

这次他还带着黄龙真人与普贤真人,绝口不提自己放过的狠话。

去找太白金星云云。

此次,由黄龙真人这个老好人开路,装作凡人混入陈塘关,再来李靖府上拜访。

三位圣人亲传登门,许诺给与金吒最好的功法、最好的修道环境,成为阐教名副其实的三代弟子……

李靖也是着实有些心动。

再加上,这次文殊没了此前傲气,主动对李靖赔礼。

李靖很快就点头答应了下来,让金吒奉茶拜师。

文殊满心欢喜,看金吒也是越看越喜欢,与普贤一起赐下诸多宝物。

黄龙扶须轻笑,给了几门神通术法。

顺带,普贤掐指一算,笑道:“李总兵,尊夫人是否又有了身孕?”

李靖额头顿时挂满黑线。

正当李家其乐融融时,一则消息自朝歌城‘震’出,迅速传往天南海北。

商君帝乙,升霞而去。

朝歌城,大史府中,李长寿这具已经‘苍老不堪’的纸道人静静坐在圈椅中,仙识扫过,不由眯眼轻笑。

今晚的朝歌城,很有精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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